| 主页>>在线阅读 |
| 《煊赫门》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89章 月亮与六便士16“惟惟,给我个名分……
纪柏煊没有想到,时隔五年,他再一次从赫惟口中听到爱这个字,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平心而论,赫惟在那场订婚宴之前就选择了和程茗分手,这证明与他那天的行为基本无关,他没有对不起程茗,谁来了他都是这句话。
赫惟不是程茗的,也不是他的,她不是一个物件,她是她自己的。
正如她所说的,她成年了,她想要爱谁想要和谁在一起都是她的权利。
如非是他胆怯,如果当初他就敢接受她,也许程茗早就叫上“舅妈”了也未可知。
也不至于挨着一顿揍。
纪柏煊抿抿唇,从赫惟手里接过拿纸巾包好的半颗牙齿。
幸好只是半颗,牙冠还在,应该是可以修复好。
“笑,你还好意思笑?”赫惟将刚才放进冰箱冷冻里的毛巾拿出来,替他敷在脸上,“我没记错的话,老纪你才刚过的三十六岁生日吧,转头被自己亲外甥揍成这样……”
赫惟顿了顿,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还手?按照你的性子,程茗今天这样以下犯上的举动,我还以为你要把他捆起来送回去,让程阿姨胖揍他一顿呢。”
纪柏煊摇摇头,将赫惟的手拉过来,揣进胸口捂着。自己去按着冰毛巾。
“程茗长大了,凡事还是要给他留些面子,他陡然间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希望他一夜就能想清楚那显然不可能,我相信这一晚他也不好受,总得给他一个发泄的机会,否则……”
“也对,”赫惟点点头,“他性子急,如果今天这拳头没砸到你脸上,说不定他就在外面闯别的祸去了。”
“国安局背调是很严格的,因为打架斗殴这种事情留下过记录都能被查出来,临门一脚的事了,我不希望……”
“你真是个好舅舅。”赫惟朝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地。
“但我不是你的舅舅。”纪柏煊起身,“走吧,去你家。”
“要不还是先去看牙吧,我妈那儿,我可以和她说改天再回去。”
纪柏煊摇头,“西城区就这么大,一周回家一次已经是很不孝了,我不好总霸占着你。”
“而且看牙齿要白天看比较好,这会儿人家医生都快下班了,明天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主要是,他也确实饿得不行了,弄个牙齿少说也得半天不能进食,他实在扛不住了。
“那别绕回去了,我们直接回吧,旗袍我穿回去,正好让我妈给我缝一下。”赫惟起身去找旗袍,被纪柏煊一把按回沙发上,“我去拿。”
-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饭菜准备完备,秦雨和赫远征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快睡着了。
开门声响起,赫惟换过拖鞋,自然地从鞋柜里找出客人穿的拖鞋,递给纪柏煊。
“爸,妈,我回来了。”赫惟叫了
一声,第一时间往厕所冲。
纪柏煊跟在后面,第一次,叫了声“叔叔,阿姨”。
从前,他大部分时候称呼赫远征作赫教授。
至于秦雨,他一直称呼的是惟惟妈妈。
这样突然间改变称呼,两位皆是一愣。
纪柏煊没买东西,空着手来的,帮着秦雨把几道菜一一端上桌,然后才被赫远征看到他脸上的伤。
“你脸上这……怎么弄的?”赫远征好奇。从前上大学时最斯文少言的一个人,别说和人打架了,就是争吵都从未听说过。
秦雨就在赫远征旁边分发餐具,听到这样,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她比赫远征更早看见纪柏煊肿着的半边脸,可却没问,她第一反应那是赫惟的杰作,问出来只会叫四个人都尴尬。
偏赫远征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直接问出了口。
纪柏煊撒了个谎,“在路上见义勇为,挨了一拳,没事儿。”
赫惟从洗手间出来,甩了甩手里的水,“妈,洗脸池的水为什么一直不热啊?”
她刚才洗手,水冰冰凉。
“那纪先生您去厨房洗吧,厨房有热水。”
秦雨突然用了个“您”,突然间将关系拉远不少。
纪柏煊没说什么,去洗过手,回来的时候手热热的,悄悄拉过赫惟的手,在桌子底下帮她捂着。
赫惟家里吃饭没有过多讲究,但赫远征喜欢边吃菜边聊些近况,他偶尔喝点白的,到最后才盛饭。
纪柏煊脸上有伤,一会儿还得开车,没喝酒,和赫惟她们一起喝汤。
冬天喝虫草乌鸡汤,暖胃又补精气。
赫远征恢复工作也有一段时日,虽然至今没上讲台授课,但每天早晚上下班,多了些事情做,也是为一种寄托。
聊起恢复工作的事儿,本以为是两个男人的话题,没想到赫惟破天荒地有话要说。
赫惟没说自己在纪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上班,一是不想让父母觉得自己不够独立,找个工作还要靠走后门,二是不愿透露出太多纪家的尔虞我诈。
赫惟主动提起工作,纪柏煊听得津津有味,手指在桌子底下刮着她掌心,一下又一下。
他原本以为赫惟和程茗一样玩心重,高中时成绩就不算突出,喜好看课外书或者打点小游戏,大学也只是个马马虎虎的学校,也从未听说过她对未来的规划。
今天还是第一次,沾了人家父母的光,听到赫惟说起她的梦想。
她说:“市面上的女老板实在太少,像我们公司老板那样有魄力、擅长变法的女老板更是少见,我以后也想做一家自己的公司,员工只招女孩子,这样既不会存在潜规则上位的不公平,员工也不用担心会被性骚扰,从根本上解决现在职场上的很多潜在威胁。”
赫惟说这话,是因为前不久小宋在和她一起下楼拿咖啡的时候,有意无意提起朱芳语。
听说三年牢狱,朱芳语就挣下了美国洛杉矶的一套房,还不算这两年她往国外转移走的钱。
旁敲侧击地,问赫惟现在能从张腾那儿得到什么好处。
“惟惟,你可比朱芳语年轻漂亮多了,要是没有这个数,我真觉得你没必要……”
小宋当时比了个数字,赫惟装傻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当初为了安慰人家把自己说的惨兮兮,到头来,竟然成为了人家认为她之所以当小三的理由。
她出生贫寒,家里负债累累,如今还能体面潇洒,就必须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好像公司里也是这样传的,说什么张腾和总部老总关系好,副总监这个职位就是为他选妃准备的。
当时赫惟就想上去撕人的嘴,被刚好路过的纪柏娅拦住了。
纪柏娅组织着开了个小会,特地避开张腾,不仅帮着澄清了赫惟和张腾的风言风语,原来就连朱芳语,都和张腾毫无关系。
“公司里以后在听到造黄谣的,上报到人事部,做辞退处理。”
纪柏娅定下规矩,手里捏着热乎乎的离婚证,回办公室的时候脚底都生风。
纪柏煊一愣,才知道纪柏娅瞒着家里已经把婚给离了,这速度,是有点说风就是雨了。
果然还是户口分出去自由。
而他光是回家找方琼要户口本,就找了三次,每一次被拒的理由都不相同,纪柏煊盘算着,要不然改天想个办法组织个什么活动,把家里那几个老的都给支出去,他亲自回去找户口本。
一餐饭,吃到赫远征放下筷子已经过了八点,纪柏煊主动请缨去厨房洗碗,好给她们一家人留些说话的空间。
赫惟不知从哪儿给他找来一个偏大的口罩,给他兜了块从冰箱冷冻壁上刮下来的冰,让他敷着,不一会儿就进出厨房两趟。
秦雨叫住她,“赫惟你过来,有些事情我和你爸爸想问问你。”
语气有些严肃,赫惟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赫惟说:“稍等一下,我洗个手。”
挤到纪柏煊身边去,质问他:“刚才吃饭前我去上厕所,你是不是跟她们说什么了?”
纪柏煊手里的动作停下,肿着的半张脸正对着她,幸好有口罩遮着,可依稀还是能看见底下的红。
像在外面被欺负了的小狗,委屈地摇了摇头。
他能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什么。
赫惟伸手去水龙头下冲了冲,“可我怎么觉得她们要找我问的事情,和你有关。”
纪柏煊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如果他手上没有泡沫,他应该会拉住她了。
“如果她们问我,你打算怎么说?”
尽管下午在别墅里,在程茗面前,赫惟斩钉截铁地说她爱他,可是那一点心满意足,不足以支撑到这时候。
他有些得寸进尺了。
他想听她在她父母面前承认他。
不是什么叔叔、长辈,他想听她亲口承认她们的关系。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赫惟伸手贴在他脸上,感受了一下冰的温度,“嘶”了一声,“好冰。”
纪柏煊扬眉,瞥了眼外面,确认没有人可以看见,他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出来。
他说:“惟惟,给我个名分……”
赫惟推他一把,逃也似的跑出去。
唇角却不自觉地勾起来,因为纪柏煊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眼神。
秦雨看在眼里,心里其实早就跟明镜儿似的。
“妈妈问你,纪先生脸上这伤……是不是你弄的?”
赫惟一愣,眉头皱起,“妈,您说什么呢!”
她哪来的力气把人脸打成这样啊?
“看你这裙子……妈妈还以为你们打架了。”
秦雨干咳了两声,示意赫远征接话。
哪知道这人胳膊肘往外拐,非要说:“柏煊是我的学生,他不是会打女人的人。”
“我也不是下手这么重的人啊,再说了,现在这社会谁夫妻两个在家里还敢打架啊,又不是旧社会……”
她说“夫妻”,引来对面这对真夫妻更深一层猜测。
赫远征在秦雨的暗示下,主动问起赫惟和纪柏煊之间的关系。
赫惟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问就问吧,既然如今程茗都知道了,其他人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了,要打要骂,干脆一天照单全收了,也好过天天想着怎么扯谎。
而且,赫惟今天带纪柏煊一块儿过来,原本就是想要和她们说这事儿。
上回秦雨就已经猜出了大概,如果一直瞒着不说,像上次纪柏煊半夜从香港回来见她,两个人只能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实在憋屈。
别说纪柏煊委屈,她都累了。
赫惟干脆大方承认,“我想,你们之前就察觉到了,我和老纪……在一起了。”
没有预料当中的狡辩环节,赫远征眼睛一慌,瞥了眼妻子。
感情的事,他确实不懂,而且他作为一个父亲,这么多年没尽到什么义务,他没脸发表意见。
秦雨不关心其他,只好奇,“他对你好吗?”
赫惟点头,“可能说出来会伤你们的心,但是这话如果我今天不说,实在是对老纪不公平。”
她挪了挪,离秦雨更近一些。
“其实你们不在的那些年,他一个人,就撑起了我的全世界。他对我好,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对我好,他爱我甚至超过你们。”
没有父母喜欢听到女儿这样向着别人,赫远征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也不乐意了,眉头拧起。
“赫惟,我当年离开你并非我所愿……”
“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至少长大以后,懂得了许多道理之后,她就没有再怪过他。
“如果你是因为那些年他照顾你……如果你是想要报恩,赫惟,爸爸不同意你以这样的方式。”
“妈妈也不同意。”秦雨伸手揽过赫惟,“我们宝贝还这么年轻,和纪先生那样的人在一起,无名无份的,传出去人家怕是要说我们卖女儿。”
“爸爸没什么本事,但是好在工作已经恢复,以后工资收入和你妈妈养老不成问题,你要是担心咱们家欠他的,爸爸可以把这套房子卖掉,在经济上偿还一些。”
赫惟制止住她们,“别这样说。”
“你们可能不知道,养育一个孩子,从我13岁到23岁,这十年,其实耗费的不仅仅是金钱。”
金钱,只是纪柏煊在她身上付出的,最小最小的一部分。
更何况,就连这套房子都是他帮忙保住的,否则早就被法院拍卖,哪里轮的上赫远征现在说卖就卖。
但是也不能怪她们,其实仔细想一想,她们的确是没有将一个孩子养育成人的经
验,自然也不会明白那些年纪柏煊付出过什么代价。
她心里惦记着纪柏煊的牙,想着明天一定得逼他请假才好,让他一早就去牙科医院处理,否则依照他对工作的热情,好不容易重回董事长位子,没准儿会一拖再拖。
干脆只用一句话去堵她们的嘴。
她笃定地说:“爸,妈,也许你们一时间很难接受,但是我喜欢他,我爱他,这件事情,是从我十六岁时就认清的事情。”
“十六岁那年我被绑架,老纪救过我一条命!他自己冲进绑匪绑架我的地下室,和绑匪扭打在一起,他的胸口、还有眼角,至今还留着当初留下的疤痕。”
“当时他胸口全是血,地上也有很多血,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的一路,你们知道我有多害怕么?”
赫惟没敢说下去,当时,她是真的比赫远征失踪那天还要害怕,比绑匪绑着她的那两天还要害怕。
纪柏煊于她而言,早就是和她的生命一样重要的存在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决定了,这一辈子,只要他需要我,我就会无条件陪在他身边。”
“你们没有卖女儿,他也没有强迫我……我是真的爱他。”
赫惟突然哽咽,又想起刚才纪柏煊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么厉害的人,刀子刺进他胸口、拳头砸在他脸上都不皱一下眉,却总是在她面前脆弱不堪。
好像一旦她拒绝他,他就会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