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清晨，天微微亮，岑栀就被手机闹铃惊醒。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胡乱摸索着，却迟迟没能找着手机。

　　直到她感觉床似乎摇晃了下，闹铃声也随之停止。

　　脑袋仅迟钝几秒，岑栀反应过来，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没多久，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先下了床。

　　岑栀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视线前方的玻璃上，倒映着的高大身影，依稀能看得见男人背部清晰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脑海里浮现昨晚的画面。

　　就这么默默欣赏片刻，男人似有所察觉，倏地转过头看向她，走到她身前。

　　“要起床吗？”徐司衍问。因为站着，所以目光显得有点居高临下。

　　不同于昨晚，这会儿他已穿戴整齐，显得精神饱满，一张英俊的脸看上去斯文又正派，宛如换了个人。

　　岑栀还是喜欢他不穿时的样子。

　　至少不会这么端着。

　　徐司衍耐心等待她的回答，期间视线掠过她暴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锁骨，上面还有他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只见她卷了卷被子，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不起，我今天休息。”

　　他点了点头，去洗手间洗漱完毕，走出来后，又拿起桌上的腕表、眼镜一一戴上，最后又套上大衣，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徐司衍似准备交代点什么，岑栀却在这时开口：“我想分手。”

　　话落，他侧眸看向她，像是在确认。两人目光交织，都很平静。

　　恰逢这时他手机进来几条消息，震动声在寂静中尤为清晰。

　　“确定么？”徐司衍边看手机边问。

　　“嗯，我想好了。”

　　明明昨晚，他们纠缠得宛如放不开彼此。

　　可当欲望退却后，两人之间又只剩下理智。

　　徐司衍站在床尾，神情没什么变化，甚至抽空回了条加急的消息，又问：“理由呢？”

　　岑栀打了个呵欠，像是随便敷衍了句，“有点腻了。”

　　他微微思考了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

　　徐司衍没什么好反对的，毕竟死缠烂打并不是他会做的事，而他理应尊重别人的想法。

　　岑栀若真觉得腻了，想分开，那么他倒是也可以成全。

　　只是在离开之前，徐司衍还是客套又冷静地说了句：“有需要，可以再找我。还是朋友。”

　　话音落下，他人也走了。

　　岑栀却只从这句话听出另外一层意思。

　　他们可以分手。

　　但也可以继续……睡？

　　否则何必多余去联系彼此。

　　这一刻，岑栀也确信徐司衍，的确是没有打算在这段关系投入多少感情，他仍旧坚持着自己的那个原则。

　　他们两人能道别的如此不拖泥带水，而他甚至也没有给她一句辩驳的机会。

　　想到这儿，岑栀心里也好像冷了写，找到手机，点进微信找到徐司衍。

　　她踌躇良久，最终还是点了删除。

　　……

　　从岑栀家里出来后，徐司衍先是赶去律所把几分重要合同审完，又和助理同事们开了个早会，忙完时才想起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提前放在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他又给自己换了杯热的。

　　清冷的办公室里顿时氤氲着醇厚浓郁的咖啡香气，唤醒人的心神。

　　正思忖早上的事情，办公室的门被人象征性地敲了敲。

　　不等他有所回应，陈景明推门走进来，朝着他张开手臂：“我回来了！”

　　徐司衍一动不动伫立在落地窗旁，目光波澜不惊地观望他，似乎并不意外，又或者已经习惯他这不着调的行为。

　　两人相识多年，又是同一个律所的合伙人，彼此知根知底，私下相处的时候都比较随意。

　　所以徐司衍并没有很热情地给予回应，只抿了口咖啡，淡淡道：“回来了就赶紧工作，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陈景明脾气好，耳根厚，对徐司衍的冷淡嘲讽充耳未闻，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来，将手里拎着的购物袋放在桌上。

　　他翘起腿，双手张开放在沙发椅背上，慵懒地靠在上面，“你要我带的包。不过颜色是我老婆选的，喜欢最好，不喜欢也憋着。”

　　紧接着，他顺便继续说正事：“晚上有个饭局，你借个人给我？”

　　“你招的那些人是摆设？”徐司衍回答，目光却落在那只包上，薄唇轻抿。

　　前段时间陈景明因一个并购案，去北国出差。

　　正好临近岑栀生日，他之前某次无意间看到她在关注这款包，便顺道让陈景明帮忙拿货，却因某些原因耽搁了些时日没及时给到。

　　现在看来，这份心意是没机会亲自带到了，因为就在今天早上，她莫名其妙地提了分手。

　　就在他以为他们已经恢复此前和谐相处的时候……

　　徐司衍不禁回忆起昨晚……她看上去丝毫没什么异样，不至于是他在床上做的不够好？

　　所以这念头刚浮现心头，便被他迅速掐灭。

　　耳边陈景明还在絮絮叨叨，徐司衍径直道：“包留下，你出去。”

　　“那把何怡借我下？我手底下的人都忙其他案子去了，脱不开身。其他有空的目前也顶不上这种局啊……”

　　“你先问问她有没有空。”徐司衍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让陈景明自己先去征求本人的意见。

　　将人赶出去后，徐司衍盯着那只包看了会儿，又坐回办公桌前。

　　他审了几份文件，又回了几封邮件，最后还是打开微信，给岑栀发了一条消息：【这两天记得收个快递。】

　　只是刚点击“发送”出去，那双深棕色的眸子便凝结成霜，瞳孔中清晰倒映着红色感叹号以及一排冷冰冰的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几个月前。

　　南城进入春季，岑栀最近上夜班，轮到她休息这日，睡了大半天。

　　她如今在一家网络电台APP公司工作，目前负责一档午夜栏目。

　　手机打进来电话时，岑栀才醒。

　　郑嫣然本来也是碰碰运气，这会儿见她接了，也是意外：“睡好啦？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出来透透气？”

　　岑栀想起她们最近没怎么见面，便问：“去哪儿？”

　　“我堂哥刚好过生日，包了一个度假山庄玩儿，邀请我去，也可以带朋友。”

　　“行，我是不是需要准备礼物？”

　　“犯不上，你和他之前也没见过，不用麻烦。来凑热闹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礼物，放宽心！我开车过来接你吧，去那边要一个多小时，今晚就住那儿，记得带件换洗的衣服……”郑嫣然嘱咐道。

　　岑栀应下来，很快起床收拾。

　　等郑嫣然接到自己，两人一同前往聚会地点。

　　驶入度假山庄庭院的路上，种了许多樱花树，大片粉白色花海在路灯笼罩下散发着柔和的光，随着阵阵微风掠过，眼前的樱花雨，尤为好看。

　　停好车后，郑嫣然先带她去订好的房间放东西。临出门前，郑嫣然又拉着岑栀反复确认。

　　“你说我今天这个妆怎么样？衣服呢？”

　　闻言，岑栀先是肯定地点了头，又意识到有猫腻，便问：“是不是要见谁？”

　　郑嫣然倒也不藏着掖着，“我家里要给我安排相亲，听我堂哥说今晚那人也要来，先打个照面。”

　　“那你放心，你漂亮着呢。”岑栀看了看她，两人会心一笑。

　　“晚上要是有看上的，大胆冲。我堂哥本人形象虽然看着一般，但他人脉广，啥人都沾点边。有不错的弟弟，可以认识看看。”

　　“不喜欢弟弟。”

　　“那你喜欢哪种？你给我说说，帮你多留意！”

　　岑栀脑海里闪过一个背影，但很快摇头：“说不上来，等遇到了再看。”

　　“行……”

　　晚上的聚会，除了一些看不出身家背景的人，岑栀还注意到有好几个混娱乐圈的艺人、网红等。

　　的确如郑嫣然所说，表面上是庆祝生日，实则大多数人都是来结交人脉的。

　　郑嫣然因为要和相亲对象打招呼，被堂兄郑宇临时叫走。

　　岑栀站在远处没跟上前，默默打量了下郑嫣然的相亲对象，不自觉点点头。

　　从外形上看，她觉得俩人还挺般配的，便拿出手机偷偷给他们拍了张照片，发给郑嫣然。

　　等在抬起头来，岑栀恰好与迎面走来的人视线相撞，眸光定住，内心惊起一片波澜。

　　男人身形颀长，穿着风衣外套。他五官俊朗，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眼镜，气质沉稳，在周围嘈杂而放纵的奢侈环境下，他散发出的正经，倒显得有点特立独行。

　　岑栀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他，脑海里模糊的影子渐渐与男人重叠。

　　许是过于讶异，她连目光都忘了收回，就这么直勾勾看着男人走近，经过她身边。

　　一阵清凉微苦的气息掠过鼻息，她猛吸了口气，不自觉道：“你好……”

　　话落，男人脚步微顿，侧眸望向她，有些不确定：“嗯？”

　　待撞见他疑惑的视线，岑栀便意识到，男人对她没什么印象。

　　她正思考从何时说起，就听男人又问了句。

　　“我们认识吗？”他声音低沉醇厚，语气很淡。

　　岑栀想了下，摇了摇头。

　　毕竟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来不及认识。

　　“之前……”她正想简单说说。

　　“徐律，好久没见了，最近怎么样？”一道陌生的嗓音插进来，刚好淹没掉岑栀的话语。

　　徐司衍的注意力很快被那人转移，目光在岑栀脸上微微扫过后，迅速移开视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之前我们见过的。”她继续说完这句话，但徐司衍已经不可能听得见。

　　岑栀默默转过身继续追寻他的身影，巧的是，男人也恰逢看过来，正打量她。

　　目光交织瞬间，两人心思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