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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类偏执》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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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华君润托着邱芜澜的左手, 将一枚鸽血红戒指缓缓套入她无名指间。
滴血的红宝石散发出妖冶的华光,他捧着邱芜澜的手,定定欣赏, 半晌,俯身在戒面上落下一吻。
“太奢侈了。”邱芜澜由衷感叹, “我这个年纪戴不出去。”
“我本来是想当做三十岁礼物送给你的,”华君润自她手背上抬眸, 笑道,“可是等不及了。”
邱芜澜将手从他掌心抽离,放在眼前打量了一会儿那颗小指甲盖大的红宝石。
“一年的收入?”她品鉴道。
“一年半。”华君润搂住她的腰, 鼻尖抵在她鬓发内, “我贷款了。”
邱芜澜回以不赞同的目光, 他似水柔情地笑, “芜澜, 二十九岁生日快乐。”
复合不过几个月, 邱芜澜几乎每周都会收到戒指。
华君润的执念可见一斑, 她本想劝他冷静点,但对着这样的笑容,不忍泼他冷水, 于是换了个甜蜜的话题。
“贷款我帮你还, ”她用戴着戒指的左手抵住了华君润的双唇, 让他别急着说出拒绝,“但你要为我工作。”
华君润疑惑, “我一直是你的艺人。”
“你也是股东, 你的工作一直是自治的,公司更像是你找的中介平台。”
华君润了然,他轻咬着唇前的手指, “太卑鄙了,在生日的时候和我许愿,吃准了我不能拒绝你。”
“好吧,”他妥协了,“你想让我接多少单子?至少要留出我亲亲你的时间。”
“君润,我不是要榨你的血。”邱芜澜侧身,正对着他,“我考虑了很久我们的未来,你和韩尘霄不一样,我不能断送你的事业。”
她劝韩尘霄不要放弃工作,是为了日后推卸责任,防止他后悔埋怨自己;
华君润不同。
说不出是因为他罕见的表演天赋,还是他们之间有不一般的情分,邱芜澜对他比对韩尘霄真诚了许多。
“你非要在这时候提一嘴前男友么。”华君润故作不悦,“省掉他的名字,不影响我们交流。”
“你们确有相同之处。”
华君润凉凉道,“是啊,都是你的艺人兼男友。”
“别打断我说话,”邱芜澜哭笑不得,“我想说的是,韩尘霄和你一样,不太喜欢交际应酬。”
“你比他更加纯粹,不止是应酬,广告商单、综艺游戏,你其实都不喜欢。接这些活是无可奈何,一开始是为了还债,后来是为了维持知名度,好有戏可拍。从始至终,你想做的只是演戏而已。”
华君润不否认邱芜澜的分析。
“和我在一起,你不必担忧资金和资源。”邱芜澜牵起他的手,“君润,我可以把你打造成娱乐圈的清流。”
“你不用再去接那些商单,我要你把时间空出来,待在我身边,照顾我的起居、帮我打理家庭网。”
“你不用再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所有好剧本都会优先送到你面前,你只需要拍戏,当一个淡泊名利的表演艺术家。我每年给你四个月——足够完成两部电影或一部长电视剧,除此以外,你所有的时间都要花在我身上。”
这是邱芜澜反复思考后,基于双方以及公司利益做出的最好方案。
知晓季葶的精神状态后,邱芜澜蓦地感谢起季尧。
如果不是季尧和韩尘霄打了一架,恐怕此时韩尘霄已经成为了第二个季葶,每日待在别墅里期盼她的光临。
邱芜澜此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家庭主妇、主夫亦是一份工作,她的母亲就以此为荣,创造出了傲人的成绩。
但送走季葶后,邱芜澜才意识到,不是所有演员都是华君润,不是所有歌手都是季语薇,同样,不是所有人都像她母亲那样强大、优秀。
韩尘霄并不算坚韧,他更有可能像季葶一样,被岁月磋磨崩溃。
幸好,那一场斗殴斩断了她圈养韩尘霄的想法,阻止了悲剧发生。
有韩尘霄做前车之鉴,华君润绝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不仅是出于对他个人的考虑,也是出于公司利益。
像他这样优秀的演员,必须在舞台上发光。
邱芜澜不需要华君润没日没夜地接单赚钱,她需要的是名誉。
一个清心寡欲、醉心演戏的清流演员,会成为很好的金字招牌,从此,华君润出现的作品便会和“质量”“口碑”挂钩,在上映之前先博得观众七分好感。
“你可以慢慢考虑,”邱芜澜道,“不过我认为,这是个对你对我都还算不错的提议。”
“我同意。”
华君润没有任何犹豫。
“再考虑考虑?”
华君润摇头。
“芜澜,我好高兴,”他握住了邱芜澜的左手,五指插.入她指间,“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考虑未来。”
他的视线垂在两人的手上,滴血的红宝石在紧密交握的指间熠熠生辉,如同藤上结出的圆满硕果。
华君润唇畔噙了一抹恬淡的笑,不及年少时炽热,却更加悠长,带着回甘。
邱芜澜偏头,枕着他的肩膀,“我给不了你婚姻和孩子……对不起君润,我知道你很想组建家庭,可我恐怕满足不了你。”
她的婚姻牵涉了太多利益,父亲和哥哥不会轻易同意;
而孩子则让邱芜澜恐惧。
她看过无数次泽然泽然幼时发病的痛苦情形,幼童发病或麻木或疯狂的崩溃模样,如恐怖片一般成了她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
这股病态的血脉,邱芜澜不打算延续下去。
“你我就是家庭,”华君润深嗅着她的发香,“没关系的芜澜,我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既然有幸得到了珍贵无比的你,那自然要有舍弃。”
邱芜澜倚在他怀中,由衷道了句,“谢谢。”
“说起家庭。”华君润笑意微收,“芜澜,你是如何打算阿尧的?”
“阿尧?”邱芜澜挑眉,“他怎么了。”
华君润一愣,为邱芜澜的这份不解感到诧异。
作为姐姐,和丈夫亲热的场景被表弟撞破,这样羞窘的尴尬,她竟好像已经忘了一般。
“他已经不小了,”华君润欲言又止,委婉地旁敲侧击,“总是进出姐姐家里就算了,至少在公司,不能一直待在你办公室啊。”
“他不吵。”邱芜澜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那是提到季尧两个字就会有的微笑,“他在我身边,能随时帮我添茶做饭,有些AI处理不够完美的基础工作,也能交由他来处理。”
华君润张口欲言,邱芜澜在他之前道,“不过你说得对,他确实不小了,不能再一直追着姐姐屁股跑,该有自己的生活。”
想起季葶对季尧造成的负面影响,邱芜澜心情又沉重了两分,“以后我不会再让他在我家里过夜了。”
她的阿尧,必须要有健康自由的生活了。
“他一直在你家里过夜?”华君润惊愕,“他的房子不就在隔壁么。”
“有时候晚了、有时候天气不好,我起得早,他第二天四点就得起床给我做早餐,索性留下。”
华君润不自觉皱起了眉,说不出哪里有些怪异。
“我明白自己对他是有些过分宠爱了,”邱芜澜抚上华君润的眉心,“阿尧的情况有些特殊……我已经在试着放手了。你也知道,除了你和他做的食物,我很难吃下别的东西。你离开那么久,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近乎幽怨的语气听得华君润心软骨酥。
“抱歉,从前是我不好。”他向邱芜澜保证,“以后我会负责你的三餐,这样阿尧就不用被你天天抓苦力了。”
“说话真难听。”
“难道不是么,”华君润笑道,“不仅是苦力,早几年还是童工。”
“未成年出来工作,在这一行可是美谈。”这话由华君润说出来,逗得邱芜澜发笑,“你要是能在六.七岁的时候出来拍戏,现在的成就会更上一层。”
华君润淡淡道,“是啊,真是荒诞。”
邱芜澜觉得有趣极了,他能因为嫉妒,用酒色权利蚕食一个年轻后辈,却在这时候表露唏嘘。
换做从前,她会认为华君润虚伪;但她狠狠刺激过了他,在他焦虑症发作的时候问清楚了他的想法。
那是比测谎仪更加精准的测试,华君润通过了,其余的邱芜澜并不在乎。
她只要确定他不会背叛她就好。
“开机快两个月了,你看阿尧怎么样。”邱芜澜依偎在他怀中,看季语薇新一期综艺,“他有表演天赋么。”
“比预计的好。”华君润眸光微移,在季语薇摔进泥潭、周围一片哄笑时,隐晦开口,“男三的人设是贴合他的,前期很开朗爱笑的一个少年,阿尧也是这样,经常看见他在公司里和人说笑。”
从泥潭里站起来的季语薇面目全非,晕乎乎地转悠了半圈,又跌了回去,溅了一屁股泥。
邱芜澜了然,“你是说他和那些前台接待吧。”
华君润没有否认。
他不明白,像季尧那目中无人又天真单纯的富家子弟,为什么总是顶着假笑冲基层员工撒娇。
这是和他身份、性格相违背的行为,季尧并不是在撩妹,华君润一眼就知道和前台说话时,他内心有多反感无聊。
“那是一种代偿。”邱芜澜道。
他得不到母亲的夸奖,被雪藏后失去了姐姐的肯定,于是格外渴望得到年长女性的认可。
那身才华无处施展,他迫切想要有人肯定他的存在价值。
每当邱芜澜换了新男友,季尧和接待说话的频率便会上升。她很容易观察到,那段时间季尧对身边的年长女性会特别和颜悦色。
最近的一次,是易蒲来秋叶排练,给公司送了甜品。
易蒲前脚把甜品送进来,季尧后脚就找大厅前台争宠。
邱芜澜很难评价这种行为好与不好,她只是有点痛心。
他本该大放光彩,却因出身的缘故,到了要靠对女人撒娇才能感受自身价值的地步。
这份恻隐之心以及隐隐的愧疚,让邱芜澜无法开口训斥。
季尧也很懂分寸,不会把撒娇上升到纠缠骚扰。
邱芜澜将那些女员工的反应看在眼里,确定她们并不困扰后,放纵了季尧。
“代偿?”
“不,没什么。”这些事,还不到和华君润说的时候,“他做那些事,让你看不惯了?”
“那倒不是。”华君润抱着邱芜澜,同她一起看向屏幕里笑得烂漫的季语薇。
“我只是觉得,他是很有表演天赋的。”
没有……
没有!没有!
季尧张皇跑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又奔去主卧。
他拿起了床头的粘土人。
破碎的脑袋里空了一块,原来位置上的两颗微型摄像头已不见踪影。
季尧怔怔盯着空了的头部,他猛然转身,视线之内,彻底黑暗。
自剧组回来,为他照明的星星全部消失不见。
明亮的视野归于暗昧,渗人的黑幕之中,季尧只能依稀看见从黑色里渗透出来的红。
这极具压迫感的黑红色,令季尧惊恐地跌坐床上。
他努力睁大眼睛,也只勉强看出近处物品的模糊轮廓。
窸窸窣窣的虫声自漆黑的角落爬了出来,愈来愈近,愈来愈响,密集的甲壳声毛骨悚然,最终变得电钻般刺耳洪亮。
季尧咬牙捂耳,虫声已远超“吵”的程度,他仿佛置身于雷暴,被磅礴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痛。
一阵灭顶的剧痛后,他感觉到了温热的痒意,似有汩汩鲜血从耳洞流出。
恐怖。
季尧所感,唯有恐怖。
在他以为自己要溺毙在这恐怖的音波中时,那窸窸窣窣的虫声忽而消停了。
它们汇聚成一声轻柔的呼唤——
[阿尧……]
季尧猝然扭头,身后空空荡荡,除了深渊般的黑红以外,再无它物。
[阿尧]
那声音再度拂过他微痒的耳畔,季尧惊声回应,“姐姐?”
他确定了那就是邱芜澜,自床上站起,于黑暗中寻找她的声音,“姐姐,你在哪里,为什么要收走那些监控?”
[阿尧,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季尧抱着耳朵,崩溃躬身,“我一直都乖乖听话,为什么姐姐连监控都不能留给我……”
黑暗中的邱芜澜低语:
[我注视的是有足够价值的人。阿尧,现在的你,有什么值得我垂视的价值呢。]
季尧激动起来,对着虚无处高喊:“我可以找到下一个影帝歌后,我也可以去谈成天欣集团的合作!姐姐,只要你用我,我会展现出足够价值!”
[我为什么要用你,这些事,我自己就办得到。]
“姐姐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他说着,带上了泣音,“求你、求求你把监控还给我……这里好黑,我什么也看不到……姐姐,阿尧害怕……”
冥冥之中,季尧听见了一声叹息。
[阿尧,我太失望了。]
季尧抬眸,蒙着泪雾的眼里迷茫无措。
他做了什么,他一直乖乖听话,从没有违背过姐姐的心意,为什么还要对他失望?
[我花费毕生精力培养你、调.教你,最终却得到了一个保姆——季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宋折凝就要回来了,她尚在国外,国内便铺天盖地全都是她的消息,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被宋折凝羞辱?]
“是因为邱承…”
[够了,你明知道我对他狠不下心,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一把!]
“姐姐?”季尧愣怔着,第一次从邱芜澜口中听到怨恨的语气,他压着狂跳的心脏,不敢相信地同她复核,“你需要我……帮助你?”
[帮助我,阿尧。]
那声音淡了下来,似在远去。
[你知道我需要什么,就像我为你处理掉了季葶一样……你知道那个压在我头上的人是谁。]
“姐姐、姐姐!”
季尧慌张地试图挽留。
[别让我等太久。]
肩上一凉。
季尧怔忪回眸,刹那之间,他恍惚瞥见了邱芜澜的身影。
她搭着他的肩膀,覆在他耳后呵气,[阿尧,快一点——让我摆脱受制于人的困境。]
[你是我最优秀的作品,我好想光明正大地疼爱你……]
季尧瞳孔骤缩。
微凉的触感消散,他身后空无一人,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未曾留迹。
那酥麻的呢喃散尽了,季尧眨了眨酸涩的眼。
他陡然发现,暗如深渊的红潮淡去了两分。
那勾魂摄魄的喃语,为他哺了一口光明,奖励他看见五米之内的物体。
良久,季尧回眸,冷睇向窗台上的花瓶。
一束发蔫的向日葵耷拉在瓶口上,硕大的黑色花盘疲软地背阳垂落,散发着枯败颓意,惹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