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另类偏执》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82章
纵然邱芜澜没有向季尧隐瞒过病症, 骤然被弟弟被撞见这一幕,她心中多少也有些别扭。
所幸在这里的是华君润,不是韩尘霄或其他前任。他反应极快, 得体地处理了这尴尬的场面。
趁他遮挡的工夫,邱芜澜整理好自己, 从餐桌下来。
看见季尧身上的病服,邱芜不由得拧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
“手机上弹出了很多消息,我怕耽搁姐姐工作。”
他表现得不谙世事,丝毫没有提及方才看见的情爱。
邱芜澜扶额, “你才刚做完手术, 我让人送你回去。”她下意识要接过自己的手机去联系司机, 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滞了。
手机中, 季葶疯癫的低吼犹在耳畔, 邱芜澜无暇处理这件事, 仅仅是回忆起看见的场景, 好不容易消退些许的病态燥热又卷席了全身。
她呼吸微重,面上的潮红消弭不去。
华君润发现了她的异常,体贴道, “你休息, 我去送阿尧。”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 拿了邱芜澜的车钥匙,搭着季尧的肩膀, 让他转身, 跟自己出去。
力量僵持了一息。
华君润有些意外,再是黏姐姐的弟弟,突然撞见姐姐、姐夫的生活, 多少也会有些尴尬。
他给了季尧离开的台阶,他却定在原地,直勾勾盯着邱芜澜看。
那双浅色的圆眼向来剔透纯粹,此刻却浑浊得让华君润暗暗生惊。
他不动声色地皱眉,搭在季尧肩膀上的手用了力,不容抗拒地掰过他的身体。
转身之际,季尧和他对视。
正面对上那双圆眸,华君润心下微沉,愈发说不出的古怪。
不是尴尬、羞涩,甚至也谈不上悸动、妒忌。
那双圆眸空洞晦暗,看向华君润时,投射出最原始的恶意。
这份恶不染纤毫,没有任何杂念,有的只是恶意本身,干干净净得如两块天然黑水晶。
华君润研究过上千万的角色,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纯净的恶意。
他愈坚定了要将季尧隔开的想法,半强迫着他离开这座房子、远离他的爱人。
作为邱芜澜的伴侣、作为季尧的姐夫,华君润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个古怪的小舅子谈一谈。
可刚坐进车子里,季尧便恢复平常,无聊又虚弱地歪头靠在座位里。
“怎么弄进医院了。”华君润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季尧抵着车窗,放空目光望着外面的车流,“喝酒。”
“以前好像没听说过你爱喝酒。”
“君润哥消失了那么久,连姐姐都不在意了,又怎么会在意我这些年的兴趣爱好呢。”
车子开出小区,在红灯前停下。
华君润食指轻点着方向盘,“哪家医院。”
季尧报出了名字。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而沉默地向前驶去。
“会喝酒了,”良久,华君润和煦开口,“什么时候再带个女朋友回来,让我和你姐姐放心。”
“恋爱方面,我和君润哥一样。”
华君润目色微凉,余光扫向副驾驶上的少年。
他支着头,若无其事地补充,“君润哥不是二十一岁才有的初恋么。”
“这么说,再有两个月你就要给我们一个惊喜了?”
“比起关心我,君润哥不如关心下自己。”季尧挑唇,“你也知道姐姐换男人的频率。”
华君润没有接话。
这种嘴仗毫无意义,他眉心紧皱,思考季尧这句话背后的目的。
“阿尧,”他语重心长,“就算是亲弟弟,也不可能一辈子腻在姐姐身边。泽安泽然在你这个年纪时已经独立了。”
这是华君润第二次说这话。
和上一次挑拨季尧韩尘霄不同,这一次,比起劝告,更偏于警告。
“到了。”他在医院门口停下车,“进去吧。你姐姐要处理的事情不止你一个,别让她操心了。早点康复,回来好好拍戏。”
季尧睇向他。
不管是在邱芜澜面前,还是在其他地方,华君润话说的口吻俨然以邱芜澜丈夫自居。
他没有漏洞,私生活单调得像是个吃斋老人;工作上,和秋叶娱乐绑定,华君润不仅是公司艺人,更是公司的门面招牌、是公司股东。
连季语薇都知道,现在抹黑华君润,就是在抹黑秋叶娱乐,绝不可行。
季尧回到了医院。
他待在看不见邱芜澜的病房里,她的余晖在回程中消磨殆尽。
没有邱芜澜在,黏稠浑浊的猩红突破了那点银辉,密不透风地侵袭了他。
季尧坐在床上,垂眸盯着脚下,如同停了发条的玩偶,姿势久久未变。
……
邱芜澜再一次去见了自己的心理医生。
她接受了治疗、用了新药,确保自己足够平静后,回到了本家解决季葶的事。
“我的小天使。”邱岸山在客厅迎接了她,笑着张开双臂,“你多久没有为了私事找爸爸了?让我猜猜,是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么?”
邱芜澜与他短促相拥,退了开去。
她瞥过站在邱岸山身旁,欢喜又瑟缩望着她的季葶。
谁能想到,这张日日梨花带雨的脸能变得那么狰狞扭曲。
为了能平静地面对她,邱芜澜来之前进行了诊疗。
不想,静如平湖的心情在看见季葶的刹那,竟又泛起了涟漪。
看来就算不是为了季尧和泽然,只是为了她自己,她也不该再与季葶见面了。
“父亲,”邱芜澜避开了季葶的目光,“我有话想和您说。”
邱家很久没有人避着季葶说事了。
她和桌子上精美的茶壶无异,只是个摆设器具。
邱岸山注意到了女儿意有所指的目光,有些惊讶她居然要回避季葶。
“来吧,”他搂着她的肩膀,“去我书房。”
季葶赶忙说,“我一会儿给你们送茶过来。”
“不用了。”邱芜澜回眸,“你去休息。”
季葶脚步一顿。
她惶然地望着邱芜澜,像是被她冷淡的语气所伤。
邱岸山挑眉,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惹到你了?”进了书房,邱岸山兴味地发问。
他的女儿是这个家里唯一愿意听季葶说话的人。
就连回家次数不多的邱岸山都撞见过几次她们相处的画面。
那场景有趣极了,他的情妇像是菟丝子一般攀在他女儿身上,一旦邱芜澜将她扯下,她便会无助脆弱地化为飞灰。
没有人在意季葶,她生活在奢华广袤的庄园里,却和被关在笼子里无异。
十几年下来,邱芜澜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活人”。
现在,这唯一一个活人似乎要弃她而去。
邱岸山很好奇,季葶做了什么,让他公正仁慈的女儿都无法忍受了。
“父亲,”邱芜澜在沙发上坐下,认真询问邱岸山,“您是如何看待季葶的。”
“十多年了,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和我谈论她,会不会有点晚了。”
“我想知道您对她的看法,这决定我接下来的措辞。”
“这话真让我内疚。”邱岸山倒了杯威士忌,他不在乎自己的病,这是杯真正的酒,“难道我会为了一个情妇去责怪亲生孩子?
“那就请您原谅我的冒犯了。”邱芜澜目色沉冷了下来。
“您应该知道,季葶离开了庄园一天。”
邱岸山靠着书桌,晃动着酒杯,“听说她去找你了。”
“她说她得罪了您,非常恐惧。”
邱岸山嗤笑出声,他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被逗笑了而已。
“我就直说了,”邱芜澜却笑不出来,“她怕您抛弃他,想换个靠山,勾引了泽然。”
她说完,不意外地听见邱岸山嗯了一声。
他平淡地抿了口酒,对自己情妇骚扰亲生儿子的事情无甚所谓。
邱芜澜料到了他的反应。
邱家的家族观念在外界看来有些扭曲,邱家人向来对此不以为然,但此刻,即便是邱芜澜,也觉得邱岸山在亲情方面有些怪异了。
他无疑是极度重视家人的。邱芜澜不认为那是爱,那更像是一种纯粹的种族荣誉。
家人、孩子,如同一种勋章,他们的存在,是标榜、佐证邱岸山血统优越的证明。
他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分.身,并非独立的人,而是邱岸山的一部分。
有些孩子是他的手和脚,他便将工作分配给他们;
有些孩子没什么用处,但因为是他的一部分,所以他也不在乎他去触碰他的东西。
如邱芜澜安慰邱泽然时说的那样,如果邱泽然想要季葶,邱岸山会慷慨大方地把季葶送出去。
邱芜澜知道,可还是忍不住质问,“父亲,您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
“嗯……”邱岸山品味着酒的回甘,“你见过他的那个小女友了。那个小丫头和泽然都太稚嫩了,有个经验丰富的女人去引导泽然是件好事。”
邱芜澜闭了闭眼,幸而她接受了治疗才过来,因而情绪并不激动。
她的目的是解决问题,只要达成目的,说法如何并不重要。
“如果季葶是一位稳重优雅的夫人,那么我也赞成您的想法。”她顺着邱岸山的话往下说,“父亲,泽然好不容易痊愈,他身边不能留有不稳定的刺激因子。”
邱岸山挑眉,“你是想说,季葶不够温顺?”
“我也是近期才得知的。”邱芜澜拿出手机,将截取后的监控录像送到邱岸山眼前,“父亲,您的情妇似乎有些精神异常。”
屏幕之内,季葶咬牙切齿地在别墅内冲撞,她红着眼搜寻一切垃圾食品,尖叫着把它们拽出来,狠狠砸去楼下花园。
那般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疯子。
邱岸山看完,改变了闲散的倚靠姿态。
“这是哪里的监控?”他问。
“季尧房子里的监控。”
邱岸山顿了下,忽而笑了出声。
邱芜澜不解,这有什么可笑的。
邱岸山屈指掩唇,摆手道,“抱、抱歉。”
他睿智、冷静又清贵如兰的女儿,竟丝毫不觉得在别人家里安装监控有什么不妥。
她不是因为知道自己会包容她的罪行,才这么理直气壮的。
她一脸纯然的疑惑,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行为的错误。
邱岸山也不在乎她今天到底是为了邱泽安还是季尧来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打算怎么做?”
邱芜澜无法苟同邱岸山的私生活,但和他说话向来轻松,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口舌。
她直入主题:“季葶照顾了您十几年,既然病了,就该送去治疗。如果您舍得的话,我想送她去精神疗养院。”
邱岸山搁下古典杯,“可以,我同意。”
十五年了,对着个中年女人,他也腻了。
邱芜澜起身,“谢谢您,那我今天就带她走了。”
“除了季葶,你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和我聊么。”邱岸山笑吟吟地望向她,“我的天使,我愿意倾听你所有的烦恼,尽己所能地帮助你。”
他展露出愿意帮她处理宋折凝的意向。
邱芜澜拒绝了这根橄榄枝,“不用了父亲,其他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这才只是一个娱乐公司而已,等她进入集团,未来还有更庞大的问题等着她解决。她不能遇到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地跑回家,扑向父亲的膝头。
“是么。”邱岸山遗憾道,“那么你的生日呢,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我确实有几个想启动的项目。”邱芜澜说,“我会向集团申请追加资金,届时希望您能帮我在董事会上说些好话。”
她出了书房,一转身就看见等候在楼下客厅里的季葶。
她一直注意着书房,邱芜澜出门的瞬间,季葶便站了起来。
她摆出笑脸,正要问候邱芜澜,便见邱芜澜漠然回身,吩咐女佣,“给季夫人收拾行李。”
季葶愣了下,房内干活的下人们皆悄悄竖起了耳朵。
“好的。”女佣问,“要准备外出多久呢?”
邱芜澜用足以让楼下听见的声音说,“季夫人身体不好,以后就在疗养院休养,不回这里了。”
“哎呀……”女佣掩唇,惊讶地低呼。
霎时间,季葶只觉得无数双幸灾乐祸的视线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她怔怔望着邱芜澜,她站在二楼的飘窗上,没有回眸看她一眼。
像是她们初见时,她自楼上下来,居高临下地俯瞰渺小的她。
少女高不可攀的身影成为了季葶对这座庄园的第一印象。
或许打碎她女主人梦的,不是邱岸山日复一日的轻慢,不是随处可见的邱锦肖像,而是十四岁邱芜澜的那一瞥目光。
“芜澜!”季葶仓皇地追去二楼,“芜澜!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身体很好,不需要疗养啊。”
两旁的女佣连忙拉住她,那样瘦弱的身形,却把两个常年干活的女佣挣得踉跄。
她拼命朝她靠近,大睁着圆眸求饶,“芜澜、芜澜,我没有病,我再也不敢骚扰泽然了,求求你让我留下吧!”
季葶再是天真,也明白“疗养院”是什么地方。
“夫人,你不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了么。”邱芜澜站在她两丈开外,“没病的人是不会如此暴躁易怒的,你需要治疗。”
“我可以在家治疗!”
“这个家里有别的患者在,只能委屈你住在外面了。”
她转身欲走,季葶瞳孔骤缩。
“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倏地尖叫,“芜澜,你不能这样对待妈妈!”
邱芜澜脚步一顿,蓦地回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女人流着泪,脸上却扯出迷醉的笑。
她死死盯着邱芜澜,用哄婴儿入睡般的口吻道,“芜澜……我的宝贝女儿,我是妈妈呀,快让妈妈抱抱你,妈妈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哈哈、妈妈,我是妈妈哈哈哈哈……”她说着,突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邱芜澜是我的女儿啊哈哈哈……”
瘦小的女人全然笼罩在疯魔的癔症当中,吓得两旁的女佣后背发凉。
“我还以为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把她支走,”书房的门被打开,邱岸山站在门口,看着吃吃发笑的女人,“原来是真的疯了。”
他阴鸷冰冷地看着疯癫的季葶,低喝,“还不把这侮辱女主人的疯子带走!”
“是。”女佣们急忙拉扯季葶,她趔趄了两步,崩溃地嘶吼起来,“我不走!我的女儿在这里!放开我你们这些贱货!我可是邱芜澜的妈妈,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我要叫我女儿把你们通通开除!”
邱芜澜抓着廊上的扶手。
她不发一言,指骨用力到像是要捏碎那段实木。
陡然之间,一只大手落在了她肩上,将她搂入怀里。
邱岸山抱住发抖的女儿,勃然怒喝,“保安在干什么!”
“父亲”的气味、“父亲”的声音、“父亲”的身体令邱芜澜恶心反胃,她想要将邱岸山的手打掉,却在动作之前听见了柔婉虚弱的嗓音——
「迁怒是很不好的行为。芜澜,你不该把时间精力花在折磨无辜的小熊上。」
陡然之间,那些狂暴的力量被这柔软的声音全部抽走,邱芜澜膝盖一软,险些滑落在地。
她被邱岸山及时抱住。
这是邱芜澜第一次在男人脸上看见愤怒、担忧和自责。
“别担心。”他说,“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她侮辱你母亲。”
哭闹声、叱骂声……这场近在咫尺的闹剧恍惚已离邱芜澜远去,她想到《红丝鸳》拍摄结束后的影视城垄断计划,届时会需要大量资金。
“芜澜!邱芜澜是我的女儿!”女人鬼泣的利啸把邱芜澜强行拉回这场闹剧,季葶被保安拖着离开,双目赤红地紧盯她,“放开我!我要和我的宝贝女儿待在一起!”
「芜澜,爱惜你的身体,更要珍惜你的头脑。利用好你拥有的一切。」
“芜澜……”邱岸山无措地望着怀里沉默的女儿,“你还好么。”
垄断计划似乎是目前唯一有难度的卡口了,可以趁着现在拿出来和邱岸山提。
“是我的不对,我真不该让外人踏入这里。宝贝,别这样,我向你道歉,有什么可以让爸爸补偿你?”
邱芜澜拂开了邱岸山的手。
“没事。”她事不关己般漠然道,“生了病,及时治疗就好。”
最终,邱芜澜什么也没有提,只是一个人去了蔷薇园前的长椅上静坐了一宿。
「芜澜,你是我最爱的孩子,可有的时候,我也真是嫉妒你。」
女佣收拾了季葶的房间,把她所有东西都打包成行礼。
她们找到坐在长椅上的邱芜澜,向她汇报:
除了衣服首饰,季葶房里最多的就是蔷薇香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