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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要平衡
“舒绣女士的先生是在一年前去世的, 刘老前辈这边已经跟福利院的院长通过电话了,老前辈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但难过肯定是有的。”
李喻附身将杯子放到周屿淮面前, 说完话侧首观察周屿淮的神情。
周屿淮手肘落在膝上,瞬间收回思绪, 唇眉淡然看向茶几上摆放的两张物流单。
“老前辈年纪大了去不了,她心里是有愧的,具体是什么也不说, 但她想去一趟栖山镇的, 所以我会安排两个人去一趟, 去看看。”
“安排谁?”周屿淮轻撂起眼皮。
李喻结巴了, 想了想回:“找两个稳妥的、大方的。”
冷风灌得人后脊骨发凉,周屿淮也不说话,食指慢慢敲着膝盖。
“先别安排,最近的事情帮我推一下。”
“您要亲自去?”
周屿淮站起身,一个打拐岔开话:“陆祁不是最近回来?哪一天?”
周家和陆家算得上世交, 陆祁出国后这么些年没见回来,他们平时有联系,但不多, 回国的消息, 传得很快。
“已经回来了。”李喻回答的小心。
周屿淮端着杯子侧眸看他,轻微诧异。
陆祁只在一个礼拜前跟他说快回来了, 但没有具体的时间, 没想到回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李喻补充:“有个项目着急,所以他连南城都没回, 直接走的。”
“什么项目?”周屿淮皱着眉看过去。
“这不清楚,您要不打个电话问一问?”
周屿淮在思索, 是很久没见了,但也没有这么着急见一面。
“算了,让他忙。”
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周屿淮坐回了沙发上,拿过那张物流单继续端详。
李喻问:“您今天怎么了?”
周屿淮没说话,静静移开眼,单子飘到桌面上:“没什么,一审延迟到什么时候?”
“还没有具体时间。”李喻的腰始终都是轻弯着,在这间办公室一直没有昂首挺胸的姿态。
“您的钢笔修好了。”
李喻专程挑了个体面的盒子装着,笔身的年代感是去除不掉了。
但有过翻新的痕迹,笔看着比之前好多了,哑光处锃亮了些。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这支笔时,并没觉得有特别之处,只是那天觉得这支钢笔纯得绕满了书香气。
周屿淮扣上盒子,用盒子压住物流单问道:“岑悦什么时候把东西送过来?”
“对了,您的东西,岑小姐.......”李喻欲言又止。
直到周屿淮看他,眉头稍微动了动:“往下说。”
李喻呼出一口气:“岑小姐说丢了,她回头再赔你一支新的。”
周屿淮眼内的情绪突然发生轻微的改变,眸光沉了。呼吸在李喻的话语间放慢,他像是在压抑着很大的怒意。
“她人呢?”周屿淮音色带着火,从牙关探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还能听到沉沉的呼吸声。
李喻怕了,他往后一退,紧张道:“周总,这话不是我说的,岑小姐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周屿淮将气息慢吐出来,松开抿着的唇。
“我问你,她人呢?”
他习惯了自己克制情绪,自己压制不该一蹴而就的怒火,这好像是成年人的必修课。
“不清楚,应该......在法院。”
李喻在观察周屿淮的每一个神情,会害怕到不敢呼吸。
周屿淮在气头上,容易头晕,于是往后靠坐着沙发,手指揉着眉心。
“告诉她,如果她还想继续好好在法院做她的岑法官,东西怎么丢的就怎么给我找回来。”
周屿淮说这话的时候压着一股愠气。
李喻不敢多说话,只是点头慢慢应了:“好,我马上转达。”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李喻刚踏出几步,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回身看向沙发上的周屿淮,周屿淮撑着手肘散气。
“还有事?”
他问话冰冰冷冷的,头也没抬,大抵是听到戛然而止的脚步声,猜的。
“关于裴小姐的事情。”
周屿淮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他,眼神微放柔,示意他继续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网上的视频现在点击量还在上涨,先生已经知道了,让我提醒您,您先主动解决这件事,另外下个月岑老先生寿宴,您最好再亲自过去解释一下。”
周屿淮眉头往中间靠,眸子里有神疑,似是在酝酿这句话由头,和背后那些他不太清楚的决定。
“你说说看,怎么解决?”周屿淮眼底一沉,他是故意问的这句话,眼神轻缓缓地看向李喻。
“撤热搜。”
…
“上热搜了?”
裴溪后背离开椅子,嘴呈C字状,难得的表情失控,这个月头一次。
电话握在手里,她心脏跟着抖,没顾得上开免提,直接退出了通话界面。
“没想到这件事会演变成这样,连你的工作地点都给扒出来了,网上有的人就是这样……”
于栀的声音还在听筒里打转,声音小,裴溪听得模模糊糊,无暇顾及这些安慰的话语。
点开于栀发来的链接时,裴溪指尖潮得很,连着点了两下才有反应,成为焦点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同时心脏就好像被细线一圈圈的缠绕着,酸涩、慌乱,说不出的感觉。
视频从一个平台搬运到了另一个地方,每个区域所涵盖的人群是有差异的,总的意思是,曝光又增大了。
不同的是,这个区域发帖的大v博主,言语是没有短视频平台那般温和,评论区也没有那般和谐。
博主是在针对短视频评论区的热评进行评价,丝毫没有攻击到视频角色。
文字所演变的程度不能用冰冷两个字形容,而是像一把利刃,一刀刀割着人的自尊。
裴溪翻这条热搜评论的时候,手抖,她还是一条条往下看。
点赞最多的那条底下是清一色的猜测她为什么和周屿淮坐在同一桌吃饭,吃的还是学校食堂的饭。
[网友a:前女友一桌吃饭,这是要复合的架势啊?那岑悦咋办,这cp磕到头了,白月光的杀伤力这么大?]
[一楼回复:我跟他们一个学校的,听朋友说的,这女的就是捞女,当初他们分手那会周屿淮都没接手周氏集团,现在回来,明白人都看懂什么意思。]
[二楼回复:什么!捞女!我们家少爷是个恋爱脑吗?]
一个词儿往往会带偏所有的舆论方向,裴溪看到这里心口轻微起伏。
“你真的别在意网上怎么说,她们哪儿知道啊,我会帮你联系博主删除的,你别担心,有我在呢,你什么都不用怕。”
电话里,于栀的声音还在。
反复强调的都是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朋友在。
“你最近搬我这儿住,现在的网友太吓人,连住址都能挖到,虽然是法治社会,可是你也得学会保护自己,南景她们在不在?”
裴溪还在看评论,关于她的职业是被人挖到了。
连以前接过单的委托人也在网络上发言,好像是在蹭一波热度。
人很奇怪,奇怪到不太像是人。
“喂?你在听吗?裴小姐。”
裴溪重新把电话搁到耳边:“她们去南城出差了。”
许默和南景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其实对于裴溪来说,回不回来都没什么,这是她个人引发的问题。
“那我下班后来接你,你收拾收拾,上我这儿住。”
“没关系,不用,我们这儿治安不错的。”裴溪不太喜欢麻烦别人,在她看来这件事本身就不算是大事,她要做的是自我调节,调节情绪。
“放屁,人家往你家扔刀子的话,谁知道?”
“真没事,有事情我给你打电话。”
裴溪隔着玻璃窗朝外边看了一眼,正午的光照穿透小巷,热浪浮在空气中也是能被瞧见的。
外边放着一辆小电驴,就在电驴后花圃边上,有一道黑影在动。
裴溪偏头看过去,电话还在耳边没有搁下。
于栀清楚,她犟不过裴溪的,劝说几句后只能无奈道:“行行行,你总是这样,我先挂了。”
“好。”
电话一挂断整个工作室变得越发宁静。
裴溪从沙发上站起来,此时她看向的那个地方,闪光灯忽地一闪而过。
有人在拍她?
裴溪到门口,那人拿着相机假装路过,绕开小电驴,嗖地几步就离开了。
裴溪顺着巷口的方向看去,今天咖啡店的人格外多。
平时正午外摆基本没人落座,今天还多了些人坐在花圃边上品尝。
她们都在望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她的工作室,裴溪清理案发现场时也会和刑警对接,方警官告诉过她一句话:如果预感让你觉得对方的行为有蹊跷,那你这时候应该警惕。
就比如现在,她便觉得不太对经。
裴溪反手拉上工作室的门,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一边锁门一边朝着咖啡馆的方向看去。
这个过程她一直都是心慌意乱,烈阳顷刻间吞噬她的额头,让她浸出一层干渍。
直到进了屋,她才略微半刻松懈,猛灌了一大杯水,小口喘着气看窗外,楼下又多了几个人,她不在,大张旗鼓的拍摄工作室的门头。
成为焦点就是很可怕。
手机‘叮咚’一声,裴溪压住心跳滑开微信。
消息是裴母发来的。
[#白月光杀伤力#岑法官有难了#]
[妈妈: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裴妈妈的这段话,裴溪看着这排字迟迟没有回复,心里多少是有点难过,裴妈妈问的不是别的,只是真相。
这时候,于栀也跟着发了一条过来。
[于栀:你不用在意网上怎么说,网络上的人就是这样的,你别太在意这件事,热度嘛,过几天就没了,没有人会揪着一件事一直议论的。]
这话是说得不错,道理统统都有,但裴溪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锁了手机,也没有回消息。
手机震动,她翻过来,是妈妈打来的。
刚发完消息打电话,上演的总是一部慈母悲情大戏。
裴溪滑开手机接电话,还没说话,那边先问的。
...
“怎么不接到电话?”
...
那头的声音末尾带着些怒意,好像在指责她不接电话这个行为。
裴溪面不改色,转了个身,用后腰靠着沙发沿。
“什么事?”
她每次和裴妈妈说话声音都紧紧地,特别不自然。
对于妈妈的印象,裴溪总觉得她像一尊雕塑,没有任何意义的雕塑,看着庄严,不管在哪个场合都很难给出半个笑脸。
...
“网上的新闻是什么情况?”
...
关于爱,裴溪身边每个人都能直接说出口,不管是关心还是担心,亦或者是为她好,言语大家都不吝啬,周屿淮也是这样,唯独妈妈是吝啬的。
“噢。”
裴溪态度是冷淡的。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
“等等。”
...
声音是强硬的,或许因为她也用强硬的方式回应,听筒里没了声音,只有很浅淡的叹息,像是在酝酿自己的态度。
裴溪并不喜欢妈妈这种状态跟她说话,这样总会让她觉得压抑,甚至是沉重。
裴妈妈说:“选对象,找点合适的,合适才是重要的。”
这句话是在犹豫过后说出来的,裴溪自然是懂她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在点她和周屿淮。
裴溪在听,问:“什么叫合适?”
好像是自打上了高中起,她便和裴妈妈疏远了,两个人没有好好说过话,就是一时间就变成了这样。
她音色还是保持以往,平平静静,没有一点的波动。
裴妈妈顿时不高兴了,所压制的情绪全部归结于零,返回到原来的状态上。
“裴溪你什么态度?”
裴妈妈试图在她这儿找到威严,而唯一的方式就是在气势上压过她。
裴溪习惯了这种感觉,也不会觉得有所谓,她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跟裴妈妈发火,也不会生气,她们之间剩下的就只是一个血缘关系。
“我什么态度?”
...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
裴溪不想吵架,也不想激怒她。
深吸一口气后,回:“我.....不太觉得我的态度有问题。”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或许是在顾虑她今天遭遇了热搜问题。
“算了。”
裴妈妈有一点和裴溪特别像。
说话干脆利落,一点也不会拖泥带水。
“妈妈也不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有件事你必须得知道,你周姨跟我讲过,他们和岑家两边家长都是默认了这桩婚事,有意撮合,他瞒着你这件事,不懂得分寸,把你架在这个位置上,他以前或许是个好孩子,现在绝对不合适。”
...
周姨,是周屿淮的姑姑。
裴溪一直知道自家妈妈和周屿淮的姑姑来往密切,时常会约在一起打打牌,有时逛逛街,这些消息是不会有错的,所以网络上的传言,也不全是假的。
“我不用知道,我跟他没什么关系,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裴溪眼底情绪发生转变,这么些年终于张口主动回应了一句。
楼下有人抬头望了进来,隔着窗户跟她对视,眼神很是熟悉,熟悉到一种境界。
裴溪将窗帘“唰”一下拉上,屋子里暗了好几分。
...
“有没有关系这不重要。”
...
“那什么是重要的?”
“重要的是,得让人知道你们没关系。”
“为什么?”
裴溪反问极快,她跟周屿淮本身就没有关系,为什么非要别人清楚,一个视频能代表什么?
裴妈妈不说话,裴溪鼻尖发痒,手腕很僵硬。
她立在屋子中间,眼睛莫名地开始发酸了,酸到整个眼眶浮起一层水雾。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努力深吸气,抬头去看吊灯。
“是怕周屿淮麻烦?”
结合前面所说,最后的一句话很明显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这通电话不是关心她的,而是周屿淮的姑姑打过招呼。
电话那边还是不说话,裴溪就望着吊灯上的蚊虫,一遍遍撞着灯光,不死不休。
“所以你今天打这一通电话,并不是想知道我的状况。”
裴溪对裴妈妈残留的最后一丝柔和已经烟消云散。
...
“她们两家的关系因为这条视频闹崩了不好。”
...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对啊,跟她没有一点关系,视频不是她拍的,食堂不是她要去的,所有的问题源头都不是她,但所有人指责的都是她。
“今天这番话你应该跟他说,而不是跑过来跟我讲注意分寸,我怎么做我自己知道。”裴溪吐出气息,“你是要我发个帖子说明我跟他没关系,只是碰巧在一块吃饭,还是要我告诉所有人,他夹我盘子里的鸡蛋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裴溪已经不像是在问话,而是在直接点名她们的心思。
...
“裴溪,你好好说话!”
...
“是你没有好好说话!”
...
裴溪不想吼,在刚刚的基础上放大了一些音量。
她喉咙哽咽着,已经是最大能力的在稳定情绪,她没有错,本来也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裴妈妈的意思很明确,过程和真相都是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撇清关系。
她也明白。
...
“我这是为你好,你听我说......”
...
“我不听,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以为你今天打电话真的是因为看到了热搜评论,但我想错了,你仅仅只是看到了。”
最后裴溪单手撑着桌,眼泪“啪嗒”一下滚落到桌面上。
她委屈,委屈到说不出话,喉咙管和胸腔全是酸水,倒不出来,咽不下去,忍到肩膀细微发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每一次的关心都是有目的。
都需要她拿等价的东西进行交换,这样的感情链条是不纯粹的。
裴妈妈仅仅只是看到了,这个电话的出发点并不是因为她。
裴溪其实能感觉到,无非就是周屿淮的姑姑明暗里都拿着这事儿戳,裴妈妈要面子,第一时间要求她来出面摆出个态度。
站在道德至高点指责别人,大众很擅长。
电话那头再一次沉默了,裴妈妈或许感觉到了裴溪的状态。
...
“妈妈道歉。”
...
裴溪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喉头滑动。
“不用道歉。”
她用呼吸来调节自己,把所有的情绪都散开在气息中。
“我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平衡。”
她一向是这样。
“还有事吗?”裴溪绕身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调着电视台。
“这事情你先别管了,我来处理。”
裴溪只是听,也不应,认真地调着电视,当看到正播放哆啦A梦的动画栏目她才停下来。
小时候她很喜欢这部动画片,看了很多遍也还是不腻的程度。
遥控器往收纳兜里一扔,后背靠上沙发,脸上还是挂着的泪痕,她也没问也答,只是说:“没事我就先挂了。”
电视的声音她调到了最大,震得耳膜不太舒服。
但越是这样,她越容易会放空自己。
裴溪靠着沙发睡着了,就在电视声中睡着的,或许是因为太累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饭时间,醒的时候于栀发了消息。
[于栀:看没?热搜又多了两条,关于岑悦的都撤了。]
[于栀:一下午这些人转性了?转发的那个大v博主又发帖说话了,大家怎么全磕上你两了?]
裴溪只是扫了一眼于栀发来的截图,她也没去网页搜索。
评论区风向变了,就在她睡醒的这期间变的,清一色的扭转局势,关于捞女这个词还有,但特别少,少到让人根本不会注意。
能被注意到的,还被人一一怼了回去。
谁能这么操控?
没人问过她的意见,也不尊重她的意思,就只是想按照自己发展的趋势走。
所以这磕CP的馊主意又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