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后面是个刚上路没几天的新手司机。

　　本来就是下班高峰期，一路都开得心惊胆战，红绿灯前面刚好又停一辆豪车，人一晃神，一脚就贴上去了。

　　没有很严重，蒋承确认了一下，跟人招招手，一看快变绿灯，赶紧上车先走了。

　　虽然他是寿星，但要回去晚了，免不了要被蒋恕一顿念。

　　期间电话没断过。

　　辛莞然：“要是我在现场就给你处理了。”

　　“今天我是赶着回家，不然我也等保险公司来。如果你在现场，就是说你是要跟我一起回家，那出了事我也不可能留你在现场处理，就算你想以这个为借口中途反悔不去，我拉也得把你拉走。”

　　“首先，我不会跟你回家。其次，如果我真做了跟你回家的决定，我就不会中途反悔。”

　　“哈……”蒋承叹了口气，“今天回去我爸不知道得怎么念我。”

　　“自己想办法。”

　　“我唯一的办法你又不让我说。”

　　蒋承到家时，常年满世界跑的母亲已经回来了。

　　她正靠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在夕阳下看着书。

　　“妈，你好像瘦了。”

　　“我还黑了呢。”聂之放下书，笑着问他，“想你老妈了没？”

　　“能不想吗。”蒋承看着她的衣服，“这哪买的，怎么跟调料盘似的。”

　　“不好看吗？我在布拉格一个地摊上买的，我还觉得挺好看呢。”

　　“好看是好看。”就是蒋承感觉自己八百年没见过颜色这么丰富的衣服了，辛莞然在外纯黑在家纯白，就没别的颜色的衣服。

　　聂之盯着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下半句话：“你的‘但是’呢？”

　　“没有‘但是’，好看。”

　　聂之拿起那本被她反扣下的书，把书签放进里面合上，问了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说话啊。”

　　“没有啊，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聂之合上书，就是为了好好跟他聊聊这个事，“就因为你从来没关心过我的衣服。”

　　“哈。”蒋承干笑一声，“这也行？”

　　“我已经把你看破了。”聂之侧过身，好好瞧了瞧他，“把她照片给我看看。”

　　“都说了没有。”

　　“是没有照片还是没有这个人？不管哪个我可都不信。”

　　蒋承下意识摸了下手机，接着说：“你的判断也太没依据了。”

　　“也许是，但你的反应很可疑哦。”聂之笑了笑，“别小瞧我这双眼睛啊。”

　　学了四年表演，做了两年演员，留下两部经典作品后退圈，原因只是富家小姐她玩腻了。

　　但这六年的经历，让她很会观察别人，对方的反应，对方的情绪，都被她看在眼里。

　　再加上这不是别人，是她儿子，她一眼就看穿他。

　　“那么长时间没见，你就不允许我有变化？”蒋承憋了半天，说出个这。

　　“真没意思。”聂之横他一眼，又拿起了书，“不给看算了，真是长大了，都有事瞒着了。”

　　蒋承没有半点想瞒的心，但全被辛莞然压制住。

　　他没吭声，起身回了屋子。

　　饭桌上。

　　蒋恕从外面走进来，问：“你那车怎么回事？”

　　蒋承：“回来路上被个新手追尾了。”

　　“所以你这一路就顶着个花屁股回来的？真丢人！”

　　“有什么丢人的，再说了，这也能怪我？”

　　“当然怪你，难怪你三十了还找不到女朋友！”

　　“？”蒋承没想到这也能转到这事上，“你想说这个可以直说，别从车那绕。”

　　用人端了蛋糕上来，看到他们在吵架，也毫无顾忌地把蛋糕放在了蒋承面前。

　　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们一见面就吵架。

　　聂之唱起生日快乐歌，有点跑调。

　　蒋承开心地吹了蜡烛。吹之前还许了个愿，愿辛莞然让他明年别再被骂。

　　蒋恕是一点快乐不起来，对着聂之说：“他是快乐了，我得被他气死。”

　　蒋承把蛋糕先给了母亲，看了她一眼。

　　意料之外的，聂之没有说出她确信了的事实。

　　蒋承又把蛋糕给父亲。

　　蒋恕不但没接，还来了一句：“三十的男人可成豆腐渣了，我这辈子怕是指望不了你恋爱结婚了。”

　　“那就早点放弃吧。”蒋承把蛋糕放桌子上，坐下就开吃。

　　蒋恕倒吸一口凉气，“我说你这脸皮怎么能厚到这个地步！”

　　想起辛莞然的话，蒋承忽然笑出了声。

　　差点被自己的大寿蛋糕呛到。

　　蒋恕一脸问号：“你还好意思笑？我说，你该不会是M吧，被骂脸皮厚还能笑出来？”

　　蒋承差点二次被呛，“早就让你少上点网你不听，看看你的脑子被毒害成什么样了。”

　　完全不理他的话，蒋恕说：“吃完饭我就上网给你物色S去！”

　　“我爹疯了。”蒋承也不理他，自言自语似的说完，一边吃蛋糕一边心想味道不错，下次复刻出来给辛莞然吃。

　　分享一下记忆，就当她在他刚好三十岁这天，也一起吃了生日蛋糕。

　　吃完饭。

　　蒋恕又去外面草坪挑灯练高尔夫球。

　　聂之游了会泳，又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看月亮。

　　蒋承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她：“刚才你怎么不在我爸面前，说你那胡说八道的猜测？”

　　“当然是因为看你被骂很好玩咯。”

　　“这个家真是没一点感情。”

　　聂之：“你这才是胡说八道，我跟你爸感情可好了。”

　　“好好好。”蒋承心碎，合着他是外面捡的。

　　-

　　聂之这次回国，打算多待一阵。

　　但她是闲不下来的，不可能跟蒋恕一样，不是在家待着就是去打高尔夫球。

　　周末聂之就强行拉着老公去西藏了。

　　辛莞然也在周五下班后，开车把蒋承带了出去。

　　蒋承稀里糊涂上车，稀里糊涂上飞机，稀里糊涂到了长沙。

　　“来这干嘛？”蒋承问。

　　“吃湘菜啊，你不是喜欢吗？”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不满意？”

　　“满意，就是有点意外。”

　　“满意就别废话了，行程多时间赶。”辛莞然看了眼手表，“现在马上去吃饭。”

　　辛莞然收藏了好多家据说很好吃的店，还久违地联系了本地的同学，经过多方调查后，最终确定下来几家绝对不会踩雷的饭店。

　　事实上蒋承也确实吃得很开心，每家店都好吃，还各有特色不尽相同。

　　除了吃饭外，两人就是到处闲逛，泡温泉，缠绵。

　　对蒋承来说，美中不足的就是，辛莞然还是不让他在外面牵手。

　　“云昇员工太多了，说不定其中也有周末来这玩的。”辛莞然说。

　　“保密工作可做得真到位。”

　　“那当然。”

　　无边泳池里，两人欣赏着夕阳下，被蒙上一层粉橘色的城景。

　　辛莞然没有眼镜，还多了一层迷雾般的滤镜。

　　蒋承问：“说起来，你妈妈有没有看出来你在恋爱？”

　　“没有，至少她没说。”辛莞然转头看着他，眯了眯眼，“问这个的意思是？”

　　“对，我妈看出来了。”

　　辛莞然笑了笑：“看样子你没遗传到你妈妈的演技。”

　　“这怎么遗传？”

　　“所以呢，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装傻充愣一条龙。”蒋承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看我多听话。”

　　辛莞然拍拍他脑袋，跟小时候拍她的小狗脑袋一样，“然后她就放过你了？”

　　“算是吧。”蒋承说，“可能她看我爸死活不放过我，打算给我留点喘息的空间。”

　　“可怜。”

　　“那你不对可怜的我有什么表示吗？”

　　“你不是让我查，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吗？”

　　“你还真查了？”

　　“查了。”辛莞然说，“大师说你今年感情会顺利。”

　　蒋承：“真的假的？该不会这位大师姓辛名莞然吧？”

　　“你有没有意思？”被戳穿的辛莞然推他一把。

　　蒋承顺势拉着她潜入泳池，她不太会游泳，需要他时时刻刻带着。

　　-

　　高玉宇刚去把蒋总修理好的车开回来，路上就又被追尾了。

　　回公司跟蒋总说了这事，高玉宇以为他会很无语，没想到他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只说了声“知道了”。

　　最近这几天，蒋承心情好得有点不正常。

　　虽然蒋承在员工的心里本来就有点不正常，但最近这个不正常的值，有点超出边界了。

　　庄槿一直在偷偷观察辛莞然，发现她没什么特别的。

　　她原本以为蒋承最近这样是跟辛秘书有关系，现在又不确定了。

　　“庄秘书，这两天你一直盯着我看，未免也太明显了。”辛莞然说，“是觉得工作不够多吗？”

　　“不不不。”庄槿赶紧干活。

　　下午，辛莞然收到一条来自秦蓦的信息。

　　[默：我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了，想请你吃饭。]

　　辛莞然刚要敲下回复，那边又发来一条。

　　[默：游鸿又来江城了，我问他介不介意一起，他说可以。你们也是朋友，对吧？]

　　辛莞然删掉“不用”二字，打算直接无视掉。

　　那边高玉宇接到了游鸿的电话。

　　“蒋承怎么不接电话？”

　　“蒋总在开会。”

　　“好吧，那你帮我转告他。晚上我要和秦蓦和辛莞然一起吃饭，叫他也来，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

　　高玉宇心说蒋总可能不在乎游总的面子，但还是应下了。

　　在蒋总开完国际会议之前，高玉宇先偷着在走廊单独逮到了辛莞然：“辛秘书，你晚上要和秦蓦吃饭吗？”

　　辛莞然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他：“谁跟你说的？”

　　“游总。”

　　莫名其妙的，辛莞然就知道游鸿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高玉宇有些心虚地说：“其实上次，我看到你和秦蓦一起吃饭了。”

　　“所以呢？”

　　“我很支持你们的！”高玉宇激动地低声说，“辛秘书你被蒋总压榨得太厉害了，都没有私人时间，蒋总肯定想插足你和秦蓦之间的感情生活，但我希望你们能排除万难，顺利地在一起！”

　　辛莞然之前没想通的事情，似乎在此刻有了答案。

　　他上次请她吃饭，是后悔给蒋承通风报信，给了资本蒋压榨她的机会？

　　“你想太多了。”辛莞然说，“跟感情生活没有半点关系，今晚我也没有要和他们吃饭的打算。”

　　高玉宇知道她肯定不会承认。虽然他想象不出来辛秘书和任何人恋爱的样子，哪怕这个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但辛秘书毕竟是人，当然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游总让我转达给蒋总，他想让蒋总也一起去。”高玉宇说，“你放心，我是不会给蒋总说的。”

　　“什么事情不跟我说？”

　　听到这个声音，高玉宇身子一抖，看向从转角处走过来的蒋总。

　　辛莞然对着走过来的蒋承说：“他说游总来江城了，约了秦蓦一起吃饭，又电话来约你。但高特助知道你肯定不想去，又怕你嫉妒游总有了更好的朋友，所以不打算跟你说。”

　　“哎。”蒋承搂过高玉宇的肩膀，“高特助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去我肯定是不想去的，但我至于嫉妒秦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

　　辛莞然看到他说话时盯着自己，就知道他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管他怎么想的，先走了。

　　高玉宇也准备走，蒋承的手却没有放开。

　　他的手在高玉宇肩上拍了拍，“她刚才在说谎对吧，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不打算跟我说？”

　　蒋承的笑，让高玉宇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他不得不说实话：“是……游总来电话说他约了秦蓦和辛秘书吃饭，也打算叫你一起去。”

　　蒋承啧了一声，游鸿就那么想看热闹？

　　“所以你不说的意图在？”

　　“我……想让辛秘书多些个人时间。”

　　“你意思是想让她多跟秦蓦接触？”蒋承说，“你别告诉我你还嗑上他俩了？”

　　他跟辛莞然单独进出的时间不少，他的亲亲特助是一点没往那方面想。

　　跟秦蓦见了能有两面吗，就开始给人拉郎配了？

　　看样子今晚这局，他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