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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云海市,
周方圆这样对段华章说:“我不喜欢自己现在在学校状态,我感觉自己像是生病了。我觉得学习很枯燥,很无趣, 也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段阿姨, 如果顺遂是这样的, 我可能没办法适应。”
周方圆心底已经厌烦了坐在教室里仰头听课的日子。“很多次, 老师在前面讲课,我都想站起来走出去。”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像被胶水黏在墙上。同学之间聊天电视剧,聊明星八卦, 聊隔壁班的男生女生,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甚至有点厌烦老师,为什么总是叫我名字?为什么我非要仰头装作认真听讲?考试成绩,年级排名, 难道不该是最后一次才是最重要的吗?”
段华章愕然,她听着周方圆讲述学校里点点滴滴,才清楚的知道,她一直在压抑着,忍耐着。
她开始反思, 阿圆就像是一头生活在野外的小老虎,遍体鳞伤食不饱腹。等人发现她,精心照顾她, 原以为关在笼里可以不受外界伤害,也不用风餐露宿, 今后一切都会顺遂平安。
但是错了, 阿圆不是从小关在笼子里的观赏老虎,马戏团还是动物园里那一套并不适合她。
学校里按部就班的讲课学习, 不适合她。
造成如今局面的也还有她。总是担心教育起点落后,假期里总是补习补习,却没想到阿圆太聪明,把进度远远拉长了。
如今才造成她不想困在学校里。
段华章发现实际头疼的问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是,阿圆想从事写作这个行业。二是,她现在已经有了厌学的倾向,准确说是厌学校。
她自己能一声不响的请假来到云海市。就已经是下定决心了。
“阿圆,你去找宋老师是想问什么?”段华章觉得阿圆应该是有目的的。
周方圆确实带有目的性,“他给我作文打了五十九分,这是我的起点。我对怎么写作,怎么提高一窍不通,我希望他能告诉我。以及,我想知道他怎么评价郑雁鸿。”
段华章抚了抚额头,她已经了解了,事情比她想的棘手。
“阿圆,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我们拦着你,你会乖乖回学校上课吗?”
周方圆对上段华章询问的眼神,她轻轻摇头,“我不会。”
段华章吸气,心里明白这才是真实的阿圆。她一旦做了决定绝不会因为谁改变。
没有什么比孩子不听话更让家长头疼的了。
知道阿圆怎么想的,段华章长舒一口气,缓和一下,“你和老师请了几天假?”
“四天。”
“你的事给阿姨两天时间想想。”段华章真的头疼了,学校肯定不能退学,写作这件事还要找她爸问问。
谈话暂时终结,段华章去公司了。
周方圆在书房找了本书打发时间。
段立东今天约了老宋在外头见面,本来想到茶室见得。老宋说那地方穷文雅,瞎花钱。
两个大半百老头子,小公园花坛边哪里不能坐一坐,说会话。
行吧,段立东还是早上晨练那身行头,毛笔水桶放在一旁,毛笔是地摊便宜货,也不怕人偷。趁着老宋没来,到一旁看人下象棋去了。
老宋来的时候段立东坐在椅子上和人下象棋。说起来,段立东这人兴趣广泛,喜欢什么都要研究一下,所以什么都略略会一点。
下象棋不算精湛,和普通人比一般赢的次数多。
但是这小公园里也算卧虎藏龙了,段立东被人杀的堪堪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郑想辙呢,伸手老宋一伸手,“死局了,还不认输。”
输了输了,段立东和下棋那人约好,明天再来一局。便提着水桶和老宋到不远处的人工湖旁边坐着。
湖边载着垂杨柳,细溜的小风吹着,湖面一层层荡漾着波纹。
两人迎着东面坐着,都认识多少年的朋友了,老宋一听段立东约他出来就猜到大概什么事。
“那丫头和你家什么关系?”老宋好奇周方圆的身份,那天人回去之后,想想也有意思,这孩子倒是不怕生,来过一次就敢登门过来。
段立东双手环着,“还记得东山市下暴雨洪灾的事吧?”
老宋点头,“有印象。”
“那个时候我正巧在那边,还带着陆可为。东山市洪灾最严重地方就是我临时住的村镇。没有那孩子,陆可为活不下来。”段立东解释。
“那就是救命恩人的关系。”
“丫头的父母呢?”老宋有些好奇。
段立东沉默了下,目视着远方,语气沉重,“死了。”
老宋颇有些惊讶,不由感慨了一句,“倒是个可怜的。”
段立东转过头看着老宋,眉头锁着,继续说;“洪灾之前,她父亲夜里上吊死的。”
老宋愕然。
“十岁,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那孩子经历的即使是成年人恐怕都会承受不住。”
狠狠吸了一口气,段立东眯着眼睛,神色严峻,“庄于蓝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身世曲折,庄于蓝算是为了救她死的,她想学写作原因也是如此。”
老宋眼神闪过震惊,倒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
“她头脑很聪明,学习很好,尤其擅长数学。”段立东说着周方圆优点。
“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实际上她一个人过来,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即使有人拦着,估摸她也不会动摇。”段立东看着老宋,忍不住笑了,“你算是被她盯上了,除非你立即搬家让她找不到,不然今后她肯定会经常过去。”
段立东很清楚周方圆的性格,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想尽办法。
“其实你是想说,因为和你比较熟,有些事对你做不出来,对我就可以是吗?”老宋白了段立东一眼。
段立东没反驳。
“你想让我教她?”老宋睨了一眼旁边人。
“过年那时候,她那篇作文应该不止五十九分吧?”段立东瞥了老宋一眼,彼此那点小心思都清楚。
老宋冷哼一声,“撑死也只能打七十分的水平。”
“她以前没户口,上不了学,正式上学是五年级。准确来讲她没学过怎么写作文。她数学很好。英文以前也没学过,但是接触之后学的很快。”段立东停顿一下,看着老宋,语气缓和缓和,笑着道:“看在我的面子上,如果她今后去找你,多少指点指点,也不用你太费心,给她指个方向就行,后续什么造化全看她自己。”
老宋不懂,“奇了怪了,你怎么不自己指点。”
段立东笑,“那孩子为什么直接奔你?那是因为我女儿绝不会同意她走这条路。这孩子想的多,心思细,大概不想看我们父女成仇,为了她起争执。”
“可你不是赞成她吗?”老宋反问。
“我女儿比我务实,也更懂这个社会,所以她能挣钱,也会挣钱。但是那孩子自身的情况很复杂,三言二语也说不清楚。”段立东指了指大脑的位置,眼神欲言又止。
老宋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段立东站起来伸展懒腰,看着阳光洒落湖面,“之前给你送的宣纸用的怎么样?我那里还有些收藏,庄大师生前收藏的,给你也算束脩了。”兜兜转转的,也算因果了。
段华章又是很晚回来,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便敲了敲门进去。
段立东老花眼镜摘下来,人有些困乏,明显是在等她。
两人坐下。
“阿圆呢?”
“在卧室呢,应该还没睡。”
段华章一坐下皱眉叹息,段立东看她模样便笑了,“你这样子,怕是没说服她。”
段华章苦笑,“懂事的孩子执拗起来,真是谁都拽不回来。”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一点办法没有,除非于蓝活着,她的话一准可以。”
“东山市的学校呢?”段立东问。
“我不知道,说实话,如果现在换做陆可为我有办法,但是阿圆的话,套用昨天爸你的话,阿圆不是我的孩子。她如果不想上,谁都拦不住她,也都拿她没办法。”
今天中午她问了她丈夫夏志航意见,不得不说他作为局外人,看的明白,也更透彻,算是点醒了她。
“你是她什么人?她又是什么样的人?她需要对你们有交待吗?在我看来,她目标很明确,是你们在一旁指手画脚。她顾念你们的好,所以给你们解释。可是有必要吗?以我知道的情况,她不需要谁的同意,只是她不喜欢,不想要。她完全可以从学校玩消失,不去上课。她想做的事,也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或者批准。她从东山市过来,和谁打招呼了?”夏志航是个精明能干的人,看问题看要害,说话一针见血。
“从她一到云海市就直接去见父亲的老朋友,你还不明白吗?她是计划好的,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想做的,且已经在做了。”
“你如果想要阻拦,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旁观就好。”
夏志航说的是对的,阻拦的最佳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段华章实际也是这样做的,和段立东谈过之后,当晚就回去了。像是不在过问这个事情。
周方圆起得早,随着段立东在附近溜达一圈,两个人边走边聊。
“我和华章想法一样,去做你想做的事。人生有很多不可能也有很多可能,不能一味的否定。而且在我看来你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段立东忍不住笑了。
“第一次见面看你把人摁在水里差点呛死,我还骂了你,觉得你心性残忍冷血,人的认知会变的,也有人会看走眼。在我眼里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孩子,如果是你想要做一件事,我想不出来你会失败的样子。”
段立东毫不掩饰的夸赞,让周方圆微微眯起眼睛。
“你段阿姨好像有点赌气,像是什么都撒手不管了。但是我猜你应该做好了今后的规划,能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做吗?”段立东看着走在他身旁的女孩。
晨阳落在她脸上,脸颊上像是有光溢出来。
*
周方圆从云海市回来了,回到了小徐村。
白天家里家里静悄悄的,婷姐去羊肉馆,徐万里在学校。整个家里寂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院子扫的很干净,只有秋风刮来几片枯黄的树叶躺在院子中央。
灶房也清理的很干净,瓶瓶罐罐摆放的整整齐齐。碗筷还用一块布盖着。
周方圆板着凳子在院里坐着,干净敞亮的院子,一点也没有过去影子。想到过去那个破败院子,也想到了她爸,更想到了她爸死的那个晚上。
段老师说人会变,是的,曾经想守着这个院子的自己不在了。
一直坐到天色暗下来,才挽着袖子站起来。
她决定今天给婷姐和徐万里做顿饭。
胡玉婷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怎么看见自己家烟囱在冒烟啊。脚步加快,到最后直接跑起来。
大门是敞开的,院子里也不见徐万里的自行车。
看着灶房亮着灯,一进去就看到阿圆的身影。
人都惊呆了,“阿圆?”
惊讶过后,立马转变成惊喜,脸上都笑成花了,“你怎么回来了?”
看她挽着袖子做饭,立马接过手,“你起来,你一旁坐着,我来做。”
“没事婷姐,你让我做吧。”周方圆咧开嘴笑。
胡玉婷最是听周方圆的话,阿圆想做就做,她就在一旁打下手,重活她做。
又问了一遍怎么回来了。
周方圆边干活边说想家了就回来了。
胡玉婷压根没想多,阿圆想回来就回来。
两个人忙活做饭,说话聊天。
胡玉婷把家里的,镇上羊肉馆里的大大小小的都将给阿圆听,尤其说到徐万里练习排球的事。
“他体育老师说他练的好,我看着也没怎么好。对着墙咣咣咣的,砸的手面通红看着都疼。”胡玉婷想起来她还有状要告,“徐万里现在不得了,练排球作业都不写了。本来学习就差,学校早自习也练习。你说考试他成绩得差成什么样?而且打排球能干啥?”
关键徐万里练习的都有点走火入魔了,晚自习到家吃了饭,他还得练一会。
“他学习要是有这个劲头,他会学不好?”
周方圆是没想到徐万里会喜欢打排球。
“婷姐,难得他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我看他是不想学习,你说他将来怎么办啊?打排球能吃饱饭?”
“说不准以后他就是排球远动员呢。”周方圆觉得徐万里的身体素质完全没问题的。
“就他?捡球都比颠球次数多。”胡玉婷还是犯愁,运动员这类八竿子打不着,实在太远了。能吃饱饭,还能挣钱的运动员都是电视上的。
两人聊着天等着徐万里晚自习回来,饭菜在锅里热着。胡玉婷又给阿圆说镇上谁谁找她要给她说媒,介绍对象。
还把那男的带到她工作的地方来。
“矮了吧唧的,看着人整个没脖子一样。我都没看上,那人还给我说他家距离镇上不远,位置好以后赶集方便,还说家里是两层小楼。结果那两层小楼他大哥一家住着,父母住下面。将来要是结婚一家子住一起。”
聊着聊着听到大门口有动静,徐万里晚自习回来了。
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车把前头挂着排球网兜。
“徐万里,你看谁回来了?”胡玉婷去灶房端菜,周方圆跟在后面去拿碗筷。
徐万里咧开嘴憨笑,“阿圆。”
“赶紧洗手吃饭,都等你了。”胡玉婷督促一声。
徐万里赶紧听话的去洗手。
堂屋里灯光明亮,三个人坐在桌前都饿了,炒了二个菜,主食馒头稀饭。
三人边吃边聊天。
周方圆问徐万里,“喜欢排球?”
徐万里咧嘴嘿嘿笑了声,“喜欢。”
“打的怎么样?”
徐万里停下筷子,眼里闪着光,“老师夸我打得好。”
“那就好好打,说不定将来就成排球运动员了。”
“排球运动员?”徐万里从来没有想过这么远,他眼下只是喜欢,却远远没想过那些。
“对啊,专门打排球的运动员。将来参加比赛,省里的,全国的,打出名堂了,说不定还能代表国家出去和外国人打比赛呢。”周方圆给徐万里画大饼。
听得徐万里眼里咻咻冒光。
周方圆笑着灿烂,徐万里这人是属于鼓励型的,找对方向,你越是鼓励他,他越是下死劲冲。
“徐万里你多努力练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扎实的基础才能成就最高,基础功先练稳了。”
徐万里见阿圆支持他,欣喜重重点头,“我一定好好练基础功。”
胡玉婷心里忍不住翻个白眼,嘴上却说着,“你好好练吧,将来说不定我和阿圆还要买票看你打球呢。”
这把徐万里说的小麦色的脸上都能看到红了一层。
说完徐万里打排球的事,周方圆突然放下碗筷,神色郑重。
“阿圆,怎么了?”胡玉婷一看气氛不对,不刚刚还好好的吗?
徐万里快速咽下嘴里饭菜,然后看着周方圆,他其实知道,阿圆这次不是从市里学校出来的,她是从云海市回来的。
周方圆低头,手在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然后放到胡玉婷面前。
胡玉婷看着银行卡愣住,脸上一片疑惑,“阿圆?你给我钱干嘛?”
“婷姐,这里面的钱,大概可以让你开间面馆,有余的话你留着备用。徐万里的学费生活费也可以从这里出。”本来也都是婷姐用自己工资垫的。
周方圆话音一落,胡玉婷看着银行卡吓得赶紧推回去。
“阿圆,你哪这么多钱啊?我在镇上干的好好的,工资也够花的。”胡玉婷看了一眼徐万里。
“是够花的,可总不能一直打工吧,这钱不是偷来,抢来的,你拿着吧。你的手艺应该可以开店做生意了。”周方圆又把银行卡推过去。
“不是,阿圆,这到底突然怎么了?”胡玉婷稀里糊涂的,皱着眉。
徐万里喊了句:“阿圆?”
周方圆咧嘴笑笑,“从哪说起呢,让我想想怎么和你们说。”
从上次云海市说起,说云海市报纸,说郑雁鸿,说新书签名会,说学校里发生的事。
周方圆说的很细,胡玉婷和徐万里听到最后脸上全是怒色。
“钱是姓苗的。”周方圆神色很平静。
不管郑雁鸿多有才,从她诋毁那一刻,周方圆就注定不喜这个人。新书签售上她听到的话有多刺耳,她就有多愤怒。但是没人能理解她,段阿姨不能,段老师也不能。
偏偏是她最讨厌和最憎恨的人,最能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