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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他哭了。


第41章 他哭了。

  漫长的沉默后, 周光彦听见很轻很轻一声回应。

  “好。”沈令仪说。

  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而她早已垂眸,眼泪无声无息落下。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雪山,或是海滩,顺着冰冷的,亦或是温热的风, 吹进他耳膜,钻进胸膛,在胸腔里翻滚,搅出惊天骇浪。

  听到这个字,他也终于垂下眼眸,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 沉声应道:“好。”

  他颔首, 面无表情转过头去,迈步走出门外。

  门大敞着,沈令仪听到外面电梯的提示音, 大脑不受控制地忽然宕机, 白茫茫一片, 什么也想不清楚,什么也说不出, 身体无法动弹。

  她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房间里只剩她深长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

  “令仪。”

  灵魂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抓回来,按进体内, 她终于抬头, 看着已经走到自己身边, 顶着一脸血的林然,颤声开口:“对不起……”

  猝不及防,她被林然拉入怀抱。

  “别说对不起。”林然冰冷的手轻轻托住她后颈。

  沈令仪耳朵贴在他胸膛,心跳声一下一下,穿过她的耳膜。

  “别走好吗?”林然声音颤得厉害。

  颈窝湿润起来,沈令仪这才发现他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住即将失去的心爱的玩具。

  她知道他舍不得。

  可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变成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无法缝补自己,也再难将他治愈。

  甚至仅仅只是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都只会给他带来厄运。

  远走高飞,对她和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不要哭。”沈令仪挣开这个怀抱,明明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却硬挤出一个笑,“你说过的,哭就不好看了。你不许我哭,我也不许你哭。”

  林然看着她,发现这硬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低头,沉默一会儿,又抬眸看她,也挤出一个小来,指着自己额头上的伤:“完蛋,又多了道疤,以后没姑娘要我了。所以沈令仪,别出国,别抛下我,好么?”

  他握住她的手,收了收力道,她抽不出甩不开,只得由他攥着,仍是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平静,轻缓:“林然,我得走。我走了,对大家都好。”

  林然力道加重,攥得她手疼,她红着眼求道:“你先放开,这样我没法好好说话。”

  林然不放,她眼泪扑潄漱往下掉:“别这样林然,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那我也不想让你走!凭什么是你走?远走高飞的人,凭什么是你?他周光彦把你伤成这样,你走了,他心里舒坦了,要不了多久就安心结婚生子,你呢?留在国外孤独终老吗?沈令仪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这样打算的!”

  他无法自控地低吼,目光里燃着窜天大火,愤怒几乎快将他点燃,恨不得冲去找周光彦同归于尽。

  沈令仪闭着眼,不住地摇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不会的。走了就好了,我会……我会好好生活的……我们都别犟了,一百个你我加起来都斗不过周光彦的,他根本就没有心!”

  林然不想放手,可沈令仪眼眶越发红肿,哭得他心都碎了,手上力道不由得变轻,一点点松开。

  沈令仪终于将手抽出来,默默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身跑出门外。

  林然没有追上来。

  电梯门合上之前,沈令仪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心就像被狠狠剜出一块肉。

  电梯不断向下,她的心也跟着不断下坠。

  坠入无尽深渊。

  沈令仪回到住处,发现陆姐不在,想来应该是回家处理事情去了。她麻木地走进房间,拿了要换的衣服去浴室,开始冲澡。

  温热的水从花洒流出,从头淋到脚。

  一动不动淋了许久,沈令仪才感觉身体暖了过来,沉重感减轻,也不再发冷发麻。

  吹完头发已经快凌晨了。

  她躺在床上,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如同失重。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一场梦,明天再睁眼时,梦就醒了。

  最重要的是,先熬过今晚。

  熬过今晚再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轻生的念头。

  她闭上双眼,想象着晨曦洒在脸上,轻柔温暖得像母亲的手掌。

  ·

  晚上九点,周光彦在办公室接到保镖电话。

  离开林然那边后,他打电话吩咐保镖回去送林然上医院。

  额上的伤不要紧,他踹得狠,主要检查身体。

  两个小时后后保镖打电话来,告诉他林然额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身上其他部位没什么大碍。

  他让保镖从今晚起严防死守,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在沈令仪出国前,他不会再让她和林然见面。

  刚跟保镖说完,挂断电话没一会儿,梁晓又打过来。

  照例是叫他出去喝酒。

  他提不起劲,给推了,梁晓手机被江旭平抢过去,江旭平喝高了,颠三倒四说一通,最后让他别磨叽赶紧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梁晓又把手机抢回来,劝道:“来吧彦哥,不喝酒玩儿牌也行,炸金花,今晚搞个大的。”

  以前觉得有意思的,现在统统觉得没劲,周光彦厌烦地闭上眼睛,声音疲惫不堪:“不去,最近太忙,组局别找我。”

  挂断电话撂下手机,他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脊背靠着皮椅,闭着眼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勾起唇角,讥讽地笑了一下。

  如果今天的周光彦,遇上十年前的周光彦,告诉他,十年后的自己对喝酒玩牌泡姑娘毫无兴趣,一定会被十年前的自己指着鼻子骂“傻逼”。

  争权夺利是人生追求,花天酒地是幸福真谛。

  十年后,人生追求没有变,幸福真谛被推翻。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真谛,缺的是幸福。

  幸福曾经短暂降临,他会错了意,产生了将会永远幸福的错觉。

  沈令仪十八岁那个冬天,他们去看海,赤脚踩在沙滩上奔跑,嬉闹,回到房间尽情释放荷尔蒙。

  青春真好。

  沈令仪十九岁生日,他送了一台粉色法拉利,她嫌太粉太高调,从来不开。

  他让她放心大胆开,小周爷的女人,高调怎么了?他自己也不是啥低调的人,没必要为了他隐藏锋芒。

  那会儿沈令仪正捧着iPad追剧,头也不抬,边看电视边吐槽:“又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你没长眼睛吗?每次跟你出去,不管是应酬还是玩儿,有些女人眼睛就跟长了刀子似的,恨不得拿眼神扎死我。”

  周光彦乐了:“甭搭理她们。怪就怪你男人太有魅力,哎,做个抢手货也挺累,不容易啊。”

  沈令仪听不下去了,iPad扔沙发上,扭头盯着他看一会儿,狠狠翻白眼:“大哥您有没有魅力我不知道,不过脸皮是真的厚。”

  这话其实骂得违心,周光彦知道。

  他打小就长得好看,自己也知道自己好看,招姑娘喜欢,甚至被取向为男的零骚扰过,但他从来没把好看当成什么优势。

  他也从不捯饬皮肤,发型,衣着,早晚刷完牙,清水洗把脸就完事儿了,头发要么剃成寸头,长了点儿就拿手随便捋捋。

  有次跟朋友的饭局上,他和宋临抽着烟聊天,被朋友妹妹偷拍发群里,照片一传十十传百,那晚上他微信都快被加爆了。

  全是五湖四海的名媛千金,也不知道怎么搞来他微信名片的。

  他没理会,谁的好友申请都没通过,后来申请加好友的太多,他直接把微信设置成拒绝任何人添加。

  宋临知道这事儿后贱嗖嗖调侃,说他骚出圈了,他骂回去,说那照片又不是自己往外发的。

  后来宋临还告诉他,宋钰把这照片发给沈小楼看过,沈小楼言简意赅评价——“一看就是个不缺桃花的薄情人渣。”

  当时兄弟们都在,大家听到这话就笑了,纷纷表示“嫂子看人真准”,“嫂子别是学过看面相吧”。

  他嗤之以鼻:“人渣怎么着啊,人渣吃你家大米了?”

  过一阵儿,沈令仪不知道从哪听到照片这事儿,回来就闹脾气,先是撂脸子不理人,哄她一会儿,就开始阴阳怪气。

  “小周爷多受欢迎呀,一张照片就出圈了,微信都快被加爆。”

  周光彦扶额,失笑:“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再说我不没搭理她们么?”

  沈令仪扭过身子不看他,小声嘀咕:“谁知道呢。”

  他喜欢看她为自己耍小性子,不管是真吃醋还是嫌他浪所以不舒服,总之他觉得这是因为她开始在乎了。

  “真没加,一个都没加。后来有了你,会所都去得少了,你不知道我推了多少局多少应酬。”周光彦搂着她,薄唇凑到她耳边,耐着性子哄。

  沈令仪撇嘴:“吹吧你就,白星绮还说星期三你跟梁晓去百利喝酒来着,那天我课多,晚上在寝室睡的,你晚上没回来吧?”

  周光彦想了想,确实没回。他实话实说:“对,我喝断片儿躺包间沙发上睡着了,放心,没干什么出格的,就老老实实睡觉来着。”

  沈令仪不作声。

  他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搂着她又哄又亲,好半天才讨得她一个不冷不热的回应。

  如今想起这些事,那时候明明跟条舔狗似的,却又那么幸福。

  她在身边,愿意跟他闹脾气,耍性子,给他抱给他亲给他哄,怎么不算寻常日子中的幸福点滴呢?

  周光彦睁开眼,摸出烟盒点了根烟,仰头冲着天花板吞云吐雾。

  寂寞和悔恨一点点将他吞噬,而他比谁都清楚,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将是今晚此刻的复制。

  ·

  沈令仪起了个大早。

  她很晚才睡,睡也睡不踏实,天刚亮就醒了。

  脸色实在憔悴,洗漱后沈令仪开始化妆,为了遮住倦色,化得浓了些,腮红和口红都比以往涂得重。

  化好妆换下睡裙,找了套清爽的白T和浅蓝牛仔裤穿上,出门去往姐姐家。

  今天是周末,姐姐姐夫都在家,沈令仪好久没来了,姐姐拉着她说了许多话,姐夫带着孩子去儿童乐园。

  沈令仪打心底里替姐姐姐夫高兴。以前他们经历过太多,能走到今天,其间有多不容易,她作为局外人心里都难受,更何况姐姐。

  “怎么看你不太开心,令仪,是不是又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沈小楼总觉得妹妹好几次欲言又止。

  沈令仪咬着唇,沉默一会儿,硬着头皮看向沈小楼。

  “姐,有个事儿我确实得跟你说一下。”她眨眨眼,眸子便润了起来。

  沈小楼凝眉,认真看着她:“什么事?”

  沈令仪吸吸鼻子,垂眸不敢直视姐姐的目光。

  “我准备出国……”

  她感觉姐姐明显呼吸一滞,声音越来越小。

  沈小楼确实愣了愣,但却并没有生气,沉默片刻后,只是问:“去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去,这些都想好了?”

  沈令仪白T外面套着长袖防晒衣,进到姐姐家也没脱,家里有空调,她不脱外衣沈令仪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她是怕空调冷。

  其实沈令仪是想遮手腕上的伤。

  割腕那事姐姐姐夫都不知道,她也打算瞒着烂在肚子里。

  沈令仪摇摇头:“具体的还没定好,只是想出去罢了。”

  沈小楼望着她,想了想,平静问道:“是因为周光彦,对吗?”

  沈令仪沉默,过了会儿点点头:“是。”

  沈小楼:“你得想清楚,出去了,不是不能回来,只是再回来,可没那么方便了。你要是在国内,换个城市生活,怎么都比从国外回来方便。”

  沈令仪别过脸,缓缓呼出一口气:“我想换一个环境,换一种生活,离他远远的,这样对谁都好。”

  这个想法倒也确实没问题。沈小楼想。

  良久,她攥紧妹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着手准备吧,留学,还是以志愿者身份出去工作,或者其他方式——总之家里能帮上忙的,我跟你姐夫都会想办法帮你,这个不用担心。”

  沈令仪靠进姐姐怀里,鼻子一酸,闭上眼点点头:“谢谢姐姐姐夫。”

  沈小楼不说话,轻抚着她的头发,不禁浅叹一口气。

  当初怎么劝她远离周光彦,这丫头就是不听,好端端的青春,就这样消耗没了,到头来自己远走他乡,周光彦呢?兴许过两年,孩子都落地了。

  想起这个傻妹妹,沈小楼除了叹息,再无话可说。

  ·

  在办公室睡了一夜,周光彦起得很早。

  住公司的优势之一就是,起来很快就可以直接上班。

  王奇买了份早餐送来,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吃几口对付一下,到了上班时间,他已经工作一个半小时了。

  十点王奇端着咖啡进来,将咖啡放在办公桌上,顺带说道:“周总,您母亲来了,提出想进来见您,您看——”

  “嗯,让她进来吧。”周光彦头都没抬,端起咖啡抿一口。

  过了会儿,方瑾出现在办公室。

  周光彦合上文件,抬眼看去,发现几日不见母亲憔悴许多,鬓边竟多了几丝白发。

  以往母亲总会定期染发,确保发色乌黑,最近不知怎么,竟没染。

  兴许是烦心事太多,顾不上其他,也没心情捯饬了。

  “光彦,你这么久都不回家,妈想你了,来看看你。”方瑾笑了笑,眼里闪着泪光。

  周光彦淡着脸点一下头,叫了声“妈”,算作回应。

  方瑾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走到周光彦跟前,将小药瓶放在办公桌上。

  “之前看见你脸上有伤,是磕着了,还是跟人动手了?”方瑾关切地问。

  周光彦勾起一抹冷笑,母亲总是这样,关心来得太迟,就越发显得虚情假意。

  见他不答,方瑾又自顾自解释:“其实那天是想关心一下来着,想问问你怎么回事,想跟给你找药膏擦擦,可那时候一心惦记着你和予希的事,忙着质问你,就——”

  方瑾顿住,摇了摇头,低头抹泪,叹息道:“唉,总之,是妈妈不对,妈妈不该那样。这个药膏专治跌打损伤,你收好,以后再伤着就多擦擦,好得快。”

  周光彦瞥了眼桌上的小药瓶,仍是一脸淡漠:“嗯。”

  “光彦——”

  “还有事儿么?没事儿您先回去吧,我得开会去了。”周光彦起身。

  其实上午没会,他只是不想再跟母亲共处一室。

  他觉得窒息。

  方瑾见他绕过自己,径直往门口走去,不禁着急:“儿子!妈想——妈想求你个事儿……”

  周光彦脚步放缓,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望着前方,没有回头。

  “怎么?”他问。

  方瑾走过来,抓住他胳膊,发红的眼睛盯着他,目光充满恳求。

  “庄怜月不是妈害死的,她是自己难产死的。她命苦,没闯过鬼门关,孩子生出来也夭折了……妈知道,跟你说这些,你是不会信的,可我还是要说!没做过的事,妈不能让你一直误会!庄怜月死后,外面不是没有过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为了你爸爸,为了这个家,我一直选择低调处理,甚至想过告他们造谣,可这样一来,不就闹得更大,谣言传得更广了吗?我忍气吞声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亲生儿子竟会听信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这个当母亲的,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可再难过,也只能怪自己以前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没有取得儿女们的充分信任……光彦,妈求你,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以后且不要再提,就当是给妈妈留一个清净的晚年,也让庄怜月和她的孩子,在天安息吧!”

  方瑾说着,眼泪流个不停。

  听完,周光彦神色未变,面上平静如初。

  他拨开母亲的手,淡淡开口:“我去开会了。”

  方瑾看着儿子背影消失在门外,捧着心脏处痛哭。好一会儿,王奇进来,毕恭毕敬搀扶着她离开。

  ·

  星期天上午,周光彦和周闻笙一起飞往海城,去和睦医院看父亲。

  父亲还躺在病床上没有醒来。

  为了安全起见,周光彦一直没将他接回京州。路途漫漫,海陆空三种方式,从南到北的距离都太过遥远,他怕中途出什么岔子。

  前一阵儿太忙,姐弟两个都没来看望父亲,今天好不容易得空,就结伴飞了过来。

  周闻笙坐在病床前,握着父亲的手说了一会儿话,周光彦始终默默站着。没多久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转身出去接电话。

  打完电话,扭头看见周闻笙在身后,周光彦收起手机,往病房看去:“说完了么?”

  周闻笙苦笑:“嗯,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爸爸什么也听不见……”

  周光彦无话,正想着该怎么安慰她,忽然听见她问:“你要安排谁出国?刚听你在电话里说办什么工作签证。”

  这事儿周光彦本来不想说的,不过沉默一会,又觉得跟她说说也无妨。

  毕竟,她和沈令仪关系还挺好。

  “沈令仪。我打算把她送出去,先办工作签证,让咱们国外那边的公司接应,日子久了,时间够了,再移民。”周光彦转脸看向别处。

  周闻笙有些惊讶,过了片刻,挑着的眉渐渐落下,拧起眉心问道:“她呢?她什么想法?”

  周光彦双手揣进西裤兜里,后背靠在走廊墙上,微仰着头,面无表情:“她同意了。”

  好一会儿,周闻笙叹气:“你让她去,她没办法不同意。不过你把她安排进咱家国外那边的公司,她愿意么?”

  周光彦:“不知道,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宋临有的是办法送她出去。”

  他只是不想什么都不做。

  最后为她做点什么,她要是不领情,就算了。

  周闻笙又叹一口气,看着弟弟,目光有几分责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周光彦垂眸,沉默不语。

  许久,他冷不丁开口:“周闻笙,我要是让程予希沦落到很惨的地步,你会恨我的,对么?”

  周闻笙一愣,眉心紧蹙:“什么意思?你不会还想——那些事,不都是妈妈做的么?妈妈什么都承认了,你怎么还要欺负予希?又或者,你就是恨不得把她欺负死,才满眼对吗?我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恨她!就算你不娶她,要娶的是别人,你也会这样伤害你的妻子吗?”

  等周闻笙红着眼骂完,周光彦才转过脸来,平静地看着她。

  “很多事情,说出来你也不会信。总之,沈令仪出国后,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该是找程予希秋后算账的时候了。你要是为了她跟我反目,也行,咱们这个家,或许早就该散了。”

  周光彦说完,最后看了姐姐一眼,不急不缓迈步离开。

  站在原地的周闻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所措地攥着双手,良久后,陷入沉思。

  当天晚上周光彦飞回京州,落地就接到王奇电话。

  王奇告诉他,自己跟沈令仪沟通过出国的事,她拒绝了这个提议。

  周光彦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王奇想了想,还是把沈令仪的话原封不动转达过去:“沈小姐最后说,‘谢谢周先生帮忙,不过她不需要了,以后也请周先生以及跟周先生相关的人,别再以任何形式和任何理由联系我,我跟周先生,已经恩怨两清,只希望以后再无往来。’”

  这番话让王奇不禁唏嘘,默默记在心里,本想换成委婉的话语转达给老板,又觉得他们之间走到这种地步,再委婉好像没有什么意义,不如直接一点,快刀斩乱麻,好让老板也趁早死心,看清这段关系,早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周光彦一言不发,半晌,王奇试探着问:“周总?周总您还在吗?”

  周光彦坐进车后座,闭上眼,轻揉眉心,淡淡说道:“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闭了好一会儿眼,再挣开时,眸子上蒙了一层雾。

  扭头看向窗外,蒙了雾气的眼睛,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路上的街灯,光点,晕开成一片片光斑,不断倒退的街景,行人,变得如梦似幻,一切都不再真实。

  只有孤独,空虚,和痛苦,真实得让他想哭。

  一整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难受起来,他捂着痛处,又将眼睛阖上。

  老郑停车等红灯,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痛苦的表情,扭过头来关切问道:“周总,胃疼是吗?”

  周光彦不作声。

  老郑不放心:“等会儿我找找药店,停路边去给您买药。”

  疼痛越发剧烈,周光彦眉心紧拧,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老郑叹气:“您别硬扛,该吃药还是得吃药。”

  周光彦沉默。

  绿灯亮起,老郑将车往前开,又说道:“要不我还是送您去医院吧。”

  周光彦额头滴下冷汗,仍是那两个字:“不用。”

  老郑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大着胆子冒失了一次。

  “周总,您就算疼晕过去,我给沈小姐打电话,她也未必会来。她要是不来,再说些跟您划清界限的话,您得更难受。不管怎么说,感情这玩意儿,都没有药好使。您这样折磨自个儿,没有任何意义。”

  周光彦许久不作声。

  老郑见前面不远处有家药店,将车开过去停在路边,下车给他买药。

  很快,老郑带着药回来,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将药按说明书的定量取出两粒,拧开矿泉水瓶,一并递给周光彦。

  周光彦没再犟。

  他也觉得再不吃药,自己该疼晕过去了。

  其实他挺不想让沈令仪知道的。不想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示给她。如果他真的在车里疼晕,或许老郑还是会给沈令仪打电话。

  而沈令仪只会让老郑给他吃药,送他去医院。

  老郑说得没错,他心里,总归是隐隐存着那么点期待,而现实只会是一盆冷水,早晚将那点期待泼灭。

  胃药没多久便起了效果,疼痛缓解下来。

  车子开到住处楼下,老郑扶他上楼,走到门口,忍不住又多了句嘴:“周总,尽早去医院查查吧,有问题能早点儿处理,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郑父亲胃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什么都来不及了。

  “嗯。”周光彦敷衍应了一声,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也没表露出心里多烦躁,“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关上门,转身走回房间,冲了个澡,头发吹到半干就上床了,靠在床头,捧着手机盯着屏保。

  这个屏保周光彦用了快四年。

  当初在海滩给沈令仪拍下这张照片,立马就用来当屏保了。

  一开始沈令仪还挺不好意思,嫌这样太张扬。

  他说自己手机又不是要给所有人看,把她照片设成屏保,每次拿起手机就能看见她的笑。

  沈令仪嫌他肉麻。

  后来有一回上外面吃饭,他遇到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跟人去走廊聊好一会儿,沈令仪拿他手机结账,看见有姑娘给他发微信,问:【周哥晚上有空吗?一起去酒吧喝一杯?】

  还顺带发来一张性感自拍,黑色吊带裙勾勒出火辣身材,后背几乎全都露出。

  沈令仪气得冒火,在外面又不好发作,结完账将他手机摔桌上,自己拎包走了。

  他回到包间没见着她,以为她去了洗手间,等好一会儿没等到人,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正纳闷,忽然看到不久前有个头像陌生的女人给他发过照片,点进去一看,隐隐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他立马赶回大学城那边,看见楼上主卧房门紧闭,两眼一黑,知道今天自己完了。

  给他发消息那女人,是公司某个大合作商老板的千金,她自己的公司也跟他公司有项目来往,所以以前加过微信。

  这女的老早就撩骚过他,他没理会,当时准备删掉来着,忙着开会就搁置了,后面来了很多别人发的新消息顶上,那条聊天框就掉到很下面,周光彦转头就忘干净了。

  隔了这么久,这女人没再找他浪,他也没再想起过自己微信列表里还有这号人物。

  沈令仪把门反锁,周光彦进不去,隔着门解释半天,她压根不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解释,周光彦没招,只能联系白星绮,让她替自己解释给沈令仪听,顺便劝劝沈令仪。

  过了会儿门忽然开了,周光彦以为她听了白星绮的劝,没想到这姑娘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让他以后别一吵架就找白星绮来当说客。

  他上前去抱她,被她推开,便强硬握住她手腕,将来龙去脉解释给她听。

  听完,沈令仪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冷着脸红着眼,沉默好一会儿,拿起他手机点开微信,当即把他微信名给改了。

  之前他微信名就是大名,从沈令仪手里拿回手机一看,他哭笑不得。

  这姑娘给改成了“ZGY92SLY”。

  也太幼稚了。周光彦哑然失笑:“宝宝,咱能不能换一个?”

  沈令仪冷笑:“换一个也行,不过微信头像得用我照片,就用你屏保那张,你不是特喜欢那张么?不是一看到那张就开心么?”

  周光彦拿她没招,苦笑着想,头像换成她照片还是太高调了,自己微信列表挺多人的,让那些商界油腻老男人看见了也不好,那伙老贼最他妈恶心,专门就爱嚯嚯和YY小姑娘。

  权衡一番,他还是接受了改微信名。

  顶着这个微信名,在兄弟群里没少被奚落,都调侃他老牛吃完嫩草,自个儿也变嫩了,跟他捧在手心的小娇娇玩起了恋爱里的小情调。

  这帮孙子,后来组局一起喝酒时,周光彦把他们挨个踹了个遍。

  再后来,他跟沈令仪吵架,闹得太厉害,两个人都伤透了心,他就又给改回来了。

  如今靠在床头,盯着屏保,想起从前这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点滴,满脑子被回忆塞满,心却空落落的,好像她一走,就什么都没有了。

  转眼就是七月中旬。

  一个平平无奇的星期五,王奇今天申请准时下班,他恋爱了,异地恋,女朋友正好今天来京州,所以特意申请今晚不加班。

  周光彦没为难他,批准得很干脆,准备自己把他该干的活儿给干了。

  随便吃几口饭对付一下,就算吃过晚餐,周光彦埋头工作,手机在办公桌上震起来。

  梁晓让他去金滩。

  他早已对纸醉金迷的夜生活失去兴趣,直截了当拒绝,梁晓在电话里一顿絮叨,非要他去,说得好像他不去,那一包间的人都得死一样。

  “嘛呀这是,我空气啊,一个个的这么离不开我?”周光彦一边讥讽,一边挥笔在合同上签字。

  梁晓乐了:“可不嘛,您多尊贵啊,赶紧来别废话,都等你呢,临哥也来了,就等着跟您忆往昔展未来。”

  周光彦噗嗤笑出声:“拉倒吧,他不在家奶孩子,出来干嘛?”

  梁晓:“人临哥说了,今晚不奶孩子,今晚奶你——哎哟我艹!临哥你倒是轻点儿踹啊!”

  听到这厮被踹,周光彦满意了,正要挂电话,听见宋临在那边喊:“姓周的赶紧过来!”

  周光彦浅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松了松领带,起身往外走。

  铁瓷都发话了,他还是去吧。

  推开包间门之前,周光彦以为这不过是一场跟往常毫无差别的吃喝玩乐局。

  门一开,砰地一声响,他愣住,紧接着砰砰砰响了好几声,礼花筒一个接一个放出来,漫天彩色玻璃碎纸片洒下。

  紧接着有人开香槟,其他人热烈欢呼,灯光大亮,包间里装饰得花里胡哨,到处都是气球,墙上用字母气球拼出一句“HAPPY BIRTHDAY”。

  大家齐声喊——

  “小周爷,生日快乐!”

  周光彦终于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

  难怪早上母亲和姐姐都给自己打过电话,那会儿他太忙没接着,后面又忘了回拨过去。

  他冲大家点点头,笑了笑,走到宋临身边,调侃道:“哥们儿来了,听说你今晚不奶孩子,要奶我啊?”

  宋临眼角抽了抽:“过生日就放你一马,不过——”

  他猛地一脚踹向梁晓。

  梁晓动作快,闪身躲开了,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江旭平腿上,给江旭平疼得嗷嗷叫。

  旁人哄堂大笑,有几个笑点低的,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周光彦也笑了,但其实并没有很开心。

  这阵子一直都这样,对什么都无感,再也没法发自内心快乐,只有孤独空虚和痛苦,真实得掷地有声。

  但他还是笑着对大家说了声感谢,笑着默默许愿,吹完蜡烛,笑着往兄弟们脸上抹奶油,又被兄弟们按着抹花了脸。

  大家欢欢喜喜疯一场,疯完去洗脸洗头换衣服,等服务员收拾干净包间,又回来该干嘛干嘛。

  宋临端了杯酒坐过来,问周光彦:“刚才许了什么愿?”

  周光彦挑眉:“这可不兴说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宋临嗤之以鼻:“你还真信这个啊?”

  周光彦:“那可不,我现在是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

  宋临乐得哈哈大笑:“你他妈也有今天。”

  周光彦横眉一记眼刀飞过去:“滚你大爷,找cei。”

  他越不说,宋临越好奇,酒杯碰了碰他杯子:“给小周爷敬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宋临仰头喝尽,晃了晃空杯,笑着问:“这下能说了吧?”

  周光彦斜他一眼,沉默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还能许什么愿?希望自己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呗。”

  宋临乐了:“真假?你不如找师傅算算命得了。”

  周光彦:“早算过了,说我天煞孤星,命中孤寡。”

  宋临倒是有写信了:“这大师还挺准。”

  周光彦侧头点烟,深吸一口,吐出白色烟圈:“可不嘛。”

  大师还算准了他和沈令仪在一起注定不快乐。

  宋临拍拍他肩膀,一脸同情:“没事儿,看开点儿,等你老了,哥们儿给你送终。”

  周光彦拨开宋临手臂:“滚一边儿去,说不定等不到老的那一天,老子就没了。”

  宋临愣了愣,抬腿不轻不重踹他一脚:“过生日,净他妈说些不吉利的话,没几把没,老了咱俩还得一块儿钓鱼呢。”

  周光彦笑笑,不再言语。

  三十二了啊,老大不小了,他心想。

  宋临忽然凑过来,看着他,淡淡开口:“令仪去美国了,今晚的飞机,刚起飞,小楼去机场送她了。”

  周光彦没作声,端起酒杯仰头灌酒,烈酒穿喉,辣得眼都红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周光彦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感谢在2023-07-15 22:53:09~2023-07-16 23:11: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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