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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把孩子打掉了。


第23章 我把孩子打掉了。

  程予希一夜未眠。

  得知计划失败后, 她陷入一种焦灼的恐慌。

  沈令仪被方瑾派去的保镖救下了,不知道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对沈令仪下手的人,在暗处,很难被查出来,因此也很难追究到她这里。

  程予希思来想去一整夜, 决定先去方瑾那儿探探口风。

  以她对方瑾的了解,方瑾虽然痛恨沈令仪,但不至于恨不得沈令仪死。

  要不是发现沈令仪在周光彦心里这么重要,她也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干这种一旦翻车就会把自己搭进去的事。

  沈令仪被救走,站在方瑾的角度看, 方瑾很有可能以为她买通了什么人, 将她救出,为的是能顺利生下孩子,日后好以此要挟周家。

  程予希心里有了对策, 耐住性子, 一直等到快中午, 才去往周家。

  她让厨房做了些桂花糕和玉兰酥,方瑾爱吃中式茶点, 她便投其所好, 带着礼物上门。

  管家告知方瑾程小姐来了时,方瑾正犯愁,原本不想接待, 打算随便找个理由, 让管家跟程予希说自己不在, 管家告诉她,程小姐做了些差点,特意送过来的。

  方瑾一听,又觉得这孩子真是体贴周到,自己作为准婆婆,应该领下人家这份孝心,便让管家快带程予希进来。

  头一晚两个人都因为沈令仪的事失眠,这会儿脸色都不好。

  程予希化了妆,掩盖住一些疲惫和憔悴,方瑾素面朝天,没心情收拾打扮,见着程予希时,也是忍着内心的不安和焦灼,强打起精神来面对。

  “方阿姨,听说您喜欢吃桂花糕和玉兰酥,前阵子我跟厨房师傅学着做,练了好多次手,今天这次可算是做出了拿得出手的成品了,特意给您送过来尝尝呢。”程予希将点心盒子递给佣人,笑盈盈挽起方瑾胳膊,倍显亲昵。

  方瑾让佣人打开点心盒,忍不住赞叹道:“予希,你可真是心灵手巧,贤良淑德啊。虽然只是新手,卖相却是一等一的好,跟我们家专业的茶点师傅比起来,一点儿也不逊色!”

  方瑾哪里知道,这些点心出自程家厨房的专业茶点师,压根就不是程予希做的。

  “方阿姨过奖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喜欢就好。”程予希羞涩笑道。

  “喜欢喜欢,你送的什么阿姨都喜欢,你这么乖巧懂事,阿姨想不喜欢都难!”方瑾发自内心夸赞,又想起了沈令仪。

  两个女孩子这么一对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底下,有着云泥之别。

  想到这儿,方瑾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一见面,程予希就看得出来方瑾在强颜欢笑,此刻见她皱着眉头叹气,脸上愁云浮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关切地问:“方阿姨,怎么了?看你好像不太高兴……是不是光彦最近又没时间回家陪您?”

  “不关他的事。”方瑾摇头,沉默片刻,又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完全不关他的事……嗐,不提他,提他就闹心,有时候啊,我真后悔以前太惯着他,把他纵容得这样无法无天,完全不把我和他爸当回事!”

  方瑾连连叹气,她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其实我觉得……”程予希话说一半停住,低头不语。

  方瑾见她怯怯的,像是欲言又止,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好孩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拿阿姨当外人。”

  程予希脸红起来,咬着唇支支吾吾:“我、我有点儿不好意思……”

  方瑾微笑着鼓励:“要不了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跟我这个婆婆,还有什么遮遮掩掩的?怎么,是不是光彦惹你生气了?”

  “不是,他对我很好。”

  程予希摇着头胡诌,面露难色,迟疑一会儿,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我就是觉得,光彦好像还有些心思在沈小姐身上……以前总听别人说,结了婚就好了,结了婚就收心了,您也是这么告诉我的,所以我想着,要不要把婚期提前……”

  程予希越说脸越红,声音越小。

  方瑾总算明白她在扭捏什么了。也是,姑娘家家,哪有自己当着准婆婆的面,催着推进婚事的?不过她说得有道理,而且她这也是为了光彦好,为他俩以后的小家好。

  眼下沈令仪又逃了出去,那贱蹄子不就是想偷摸生下孩子吗?得亏自己早看出来她这人不值得信任,逼她签下那份合约。方瑾心想,能找着沈令仪最好,找不到,以后她真要是敢带着孩子上门要挟,就拿出那份合约,告她敲诈。

  到时候沈令仪去蹲大牢,儿子和程予希已经结了婚,不会受什么影响,至于孩子,找个靠谱的人家养着,定期给够生活费就行了。

  既然沈令仪一心要拿肚子和未来去赌,那就别怪她不客气,这场赌局,最后输得最惨的,一定是沈令仪。

  方瑾收起思绪,冲程予希慈祥地笑了笑:“你说得对,这个想法也是为光彦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其实我也盼着你和光彦早些成婚呢。既然咱俩不谋而合,今儿我就问问命理大师,让他挑个近期的黄道吉日,你们先去领证。领完证,就是真正的,合法的夫妻了。不过得委屈一下你,婚礼需要时间筹备,以后才能给你补上,好孩子,这个你不介意的吧?”

  程予希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介意,赶忙做出一副温顺样子,摇了摇头:“其实能嫁给光彦,我已经很知足了。婚礼只是一种形式,办不办都可以……”

  “谁说的?办,必须大办!之前光彦不想办婚礼,不就是因为沈令仪跟他闹了么,咱们就得风风光光大办一场,让沈令仪知道,谁才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提起沈令仪,方瑾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程予希心下欢喜,面上一脸纯真:“要不还是简单点儿吧,我也不想气沈小姐,毕竟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方瑾摇着头叹气:“不能简单,该有的仪式感必须要有。予希,你还是太年轻,太善良,以后结了婚,可得长点心眼儿。婚后光彦就算收了心,外头那些莺莺燕燕也不会甘心,多得是女人主动往上扑,你要是不狠下心来使点手段,难保不会再有第二个沈令仪。”

  程予希默默低头,这般清纯无害的小白花模样,更叫方瑾心疼不已。

  两个人又说了些体己话,一起尝了尝程予希带过来的茶点。

  方瑾留程予希吃午饭,程予希心里惦记着沈令仪那事,找了个借口推辞,依依不舍跟方瑾道别离开。

  准儿媳一走,方瑾便联系那位德高望重的大师,让大师挑个最近的黄道吉日,好在那天安排儿子和程予希去领证。

  等大师挑好日子和时辰,方瑾第一时间联系了程予希母亲,跟她商量领证这事。

  自己女儿被周光彦这样伤害,程母自然是有怨气的,可碍于周家的背景,心里再多苦水,也不能直接发作,表面上仍是客客气气和方瑾交谈,话里话外暗示周光彦轻慢了自家女儿。

  方瑾听得懂程母什么意思,气定神闲放了话,等程予希嫁到周家,绝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有了方瑾的保证,程母宽心了些,跟程父商量一番,两人对孩子的领证日期没意见。

  既然女儿已经认定周光彦,非他不嫁,作为父母,也只能随她意愿了。

  况且周家不是一般人家,说到底,攀上了周家,从利益方面来看,一定是利大于弊的。

  程家那边对婚期没意见,方瑾心里踏实了,打电话给儿子,那边好一会儿才接。

  “怎么了?”周光彦冷淡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

  方瑾听他嗓音沙哑,叹气道:“又熬夜了吧?”

  知子莫如母。

  周光彦昨晚的确没怎么睡。

  事实上,和沈令仪分开后,他就没睡过什么好觉。

  昨晚更是,反反复复做噩梦,还在梦魇中差点喘不过气。

  睡眠这样糟糕,周光彦索性不睡了,凌晨四点起床,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夜幕下的京州,抽着烟想心事。

  其实心事无非就是他和沈令仪那点事。

  孩子以后怎么办?

  多久让沈令仪见一次?

  虽然他在电话里说得那么绝,可沈令仪毕竟是孩子母亲,哪有不让她跟孩子见面的道理。

  周光彦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沈令仪的照片,心潮翻涌,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

  那是十八岁的沈令仪。

  有很多瞬间,周光彦发现,从自己心底升起了一个愿望——他想一辈子好好疼惜这个小姑娘。

  其实他也知道不可能。

  家庭,出身,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他对权势的贪婪,也注定了无法给予她纯粹的爱情。

  以及名正言顺的婚姻。

  方瑾听出儿子声音里的疲惫,难免有些心疼。

  她知道,儿子心里挂念着沈令仪。

  “之前给你和予希算黄道吉日的大师,又给你们重新算了个日子。”其实方瑾巴不得今天就让他俩结婚,省得再生事端。

  她总觉得沈令仪是个天大的祸害,沾上这个女人,无论是儿子还是周家,准没好事。

  现在沈令仪下落不明,什么时候找到还不一定,万一偷偷回了京州,儿子再给藏起来,到时候要找,可就难上加难了。

  方瑾本以为,儿子听到婚期提前会很抗拒,没想到竟只是不咸不淡问了一句:“哪天?”

  他无心抵抗,便省去了很多麻烦,方瑾愉悦答道:“一个星期后,下周三。反正你们也不办订婚,直接领证得了,婚礼以后再补。”

  “嗯。”周光彦应得冷淡。

  方瑾才懒得管他冷不冷淡,这不孝子不给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就不错了。

  “你以前跟别人再怎么玩,都是前尘往事了,结了婚,就给我把心收起来,要对得起人家予希,知道吗?”

  “嗯。”

  “以后咱们可得给予希补一场婚礼,大办特办!”

  “妈您要是这么喜欢办婚礼,您跟程予希办去吧。”

  “哎你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又不是我——”

  话没说完,那边就把电话挂了,方瑾摇着头叹息,倒也并不十分生气。

  眼看下周就要领证了,胜利曙光已经亮起,这么久以来,可算是遇着一件顺心事。

  办公室里,周光彦冷脸盯着文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挂断母亲电话没多久,程予希又打了过来。

  他直接摁掉。

  程予希立马发来一条微信:【光彦,婚期改成下周三了,方阿姨告诉你了吗?】

  周光彦放下手机,没理会,逼着自己看了一个小时文件,才又点开微信,回道:【嗯】

  程予希秒回:【会不会太快了?你可以接受吗?】

  周光彦:【嗯】

  程予希:【除了“嗯”,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跟我说吗……】

  周光彦继续晾着她,半小时后回一句:【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就像铜墙铁壁,对她的态度永远都是如此冷硬,程予希只能自我安慰,就当以后要嫁的,是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其实她比谁都明白,周光彦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的感情,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程予希没有回复这条消息,周光彦也没再发什么过来。

  晚上周光彦没回住处,留在办公室加班。

  回哪里呢?下班时他问自己。回独居的住处,一个人面对孤独,除了抽烟就是喝酒,然后发疯一样想念沈令仪。

  回大学城,更是不可能。

  那里有过他们之间太多太多的喜怒哀乐。

  高兴时每个房间里翻滚,生气时摔坏所有锅碗瓢盆。

  沈令仪走后,家政还是会定期去打扫卫生,但周光彦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回到那里。

  夜里母亲又打来电话,叮嘱他赶紧抽空陪程予希去去买婚戒,说没能及时给人家一个像样的婚礼,其他方面该有的,绝不能落下。

  周光彦依然没拒绝,敷衍地“嗯”一声便挂了。

  加班到凌晨两点,他才匆匆洗了个澡,在办公室里的休息间睡下。

  第二天中午,程予希直接找来公司,让他陪着挑婚戒。

  逛了附近几个商场,程予希都没挑到满意的。

  “要不先买一对凑合戴着?以后我找喜欢的品牌定制,到时候婚礼上再换。”程予希挽着周光彦走出珠宝店,话是说给周光彦听的,但周光彦没搭理,就成了她自言自语。

  这人对她向来都是敷衍,她早已习惯,也不再对他有所期盼。

  “我得回公司了。”周光彦看看表,说道。

  其实还有四十分钟才上班,完全可以再陪她逛逛,但他不愿意。

  程予希拉着他的手不放,摇晃着撒娇:“不嘛,你陪我再逛一家,最后一家!”

  周光彦转身要走,没成想她现在脸皮很厚,抓着他死活不肯撒手。

  路人纷纷侧目,都以为这对俊男美女小情侣在闹别扭。

  周光彦讨厌被人围观审视,冷着脸跟程予希拐进一家珠宝店。

  起初没注意店名,进去后才看见品牌logo,愣了愣神,在柜台前停下脚步。

  程予希松开他的手,自己挑起来,并没有注意到周光彦的反常。

  明亮的灯下,切割成各式各样的钻石,散发出璀璨光芒。

  周光彦驻足在一款公主方形钻戒前。

  二月份时,沈令仪拉着他逛街,来的也是这家店。

  她一眼看中这款公主方戒,套在中指上,问他好不好看。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陪她逛街。

  他一如既往敷衍,目光盯着手机屏幕看新闻,随意点点头,说好看。

  沈令仪不高兴了,指责他看都没看,就知道敷衍她。

  他这才收起手机,盯着她手上的戒指,一个劲儿点头:“好看,真美,跟天仙儿似的。”

  导购都看乐了。

  沈令仪摘下戒指,气鼓鼓走出店门。

  他追上去,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

  其实他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可那个时候,他也懒得哄她了。

  两个人冷着脸回家,当天晚上沈令仪没让他碰一下。

  明明是两个月前的事,却仿佛就在昨天。

  “先生,这款是公主方戒,要不让您女朋友试试这一款?寓意是把她当成公主一样疼爱哦!”导购卖力地推销起来。

  程予希闻言,走到周光彦身边,挽起他手臂,冲导购笑了笑,纠正道:“是未婚妻。”

  导购赶忙恭喜,一个劲儿夸赞他俩登对,男的帅,女的美。

  程予希被哄的很高兴,乐呵呵指着这枚公主方戒说道:“就要这个吧。”

  一直沉默的周光彦忽然开口:“不行。”

  导购和程予希都愣住,同时扭头,困惑地看着他。

  “怎么不行?这个多好看呀,寓意也很好呢。”程予希很喜欢这枚戒指。

  周光彦冷漠中带着点不耐烦:“这个当婚戒不合适,没有男款。”

  程予希正想反驳,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明媚:“你愿意戴婚戒啦?那我们还是买对戒吧。”

  程予希转头挑了一对六芒星钻戒。

  导购见他俩贵气十足,看着就是有钱人,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堆满了笑看着程予希:“要不这款公主方戒也一起收了吧,这款跟您的气质很搭,您真的很像公主呢!婚戒是婚戒,平常也可以戴戴别的戒指呀,毕竟女人就算结了婚,也能继续做公主。”

  这番话说到程予希心里去了,她正要点头,被周光彦攥着胳膊往外拉:“走吧,我得回去了。”

  程予希搞不懂他怎么这么抗拒自己买那枚戒指。

  平日里周光彦虽然对她冷淡,可并不抠门,甚至很大方,肯定不是因为嫌贵才不让她买。

  到底什么原因,程予希想不通。

  出了店门上了车,周光彦才松开她,扭头看着窗外,又开始不理人。

  程予希不知道他这是突然发什么神经。

  珠宝店里,导购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以为他是怕多付钱才这样,休息用餐时,偷偷议论起来。

  “看着光鲜帅气,身上穿的也都是奢侈品高定,怎么这么抠啊,多买一个戒指都不乐意!”

  “嗯呢呗,也就长了张帅脸罢了,对她未婚妻那么冷淡,真下头!”

  “额……可是难道你们不觉得他真的很帅吗?好帅好帅啊,身材又好,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帅,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帅的男人!”

  “帅是真的很帅啦,可是这种男人给你,成天摆着张臭脸,只知道敷衍你,自己一身高定名牌,结果给你买戒指还抠抠搜搜的,你愿意要?”

  “……实不相瞒,玩玩也是可以的,咳咳!他鼻子好挺,看着好像那方面真的很行呜呜呜呜……”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没人想到,当天晚上,这位“抠门”帅哥还会再来。

  周光彦再次踏进这家珠宝店时,白天见过他的导购们纷纷愣住。

  那位觉得他很帅,那方面很行的姑娘,瞬间涨红了脸。

  其他人憋着笑,目光好奇地打量起周光彦,不知道他又来干什么。

  周光彦进门就直奔那枚公主方戒所在的方向,点了点玻璃,淡着脸开口:“我要这个。”

  导购们面面相觑。

  白天给程予希推销的那位迎过来:“您好,请问您——”

  “我要这个,包起来。”

  “好的好的,原来您是假装不给未婚妻买,自己偷偷买想给她个惊喜对吧?”导购尴尬地笑了笑,想着自己白天误会他了。

  周光彦冷着一张脸,似乎拒绝跟她有任何多余的沟通。

  刷卡的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

  周光彦付完钱,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直接摁掉。

  过了会儿这个号码又打过来。

  周光彦已经上车,正准备启动开走,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哪位?”那边不说话,他冷冷开口问道。

  等了片刻,那边还是沉默,他正要挂断,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周光彦。”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肯定哭过很久,周光彦想。

  他叹一口气,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换号码了?”他问。

  “嗯。”沈令仪淡淡应道。

  “什么事?”他又问。

  沈令仪不说话了。

  周光彦心里来气,直接挂断电话。

  那边没有再打过来。

  他在车里抽了根烟,冷静下来,情绪也稳定许多,又掏出手机回拨过去。

  那边很久才接。

  一接通,沈令仪就听见周光彦压着嗓子问:“怎么又哭?”

  “我好疼……”

  “哪里疼?是不是肚子?快去医院,头三个月要注意养胎,别——”

  沈令仪吸吸鼻子,打断道:“周光彦,我把孩子打掉了。”

  他愣住,像是没听清:“什么?”

  沈令仪又说一遍:“我把孩子打掉了。”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泪从脸颊划过。

  “我说会把孩子生下来,交给周家,然后我们一拍两散——这话是骗你的,因为你妈妈让我先把你稳住。我已经……已经把孩子打掉了。”

  她颤着声说完,等着听他什么反应。

  那边没有反应。

  只有沉默,和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

  “孩子没了,以后我们不用再联系了。”她说。

  周光彦还是不作声。

  沈令仪很想挂断,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期待着听他说一句话。

  说什么都好,只要别沉默。

  然而他怎么都不开口。

  半晌,沈令仪僵持得累了,等不到他的回应,那就不等了。

  “就这样吧,再见。”

  她挂断电话,握着手机,那边没再打过来。

  连条短信也没发。

  沈令仪将手机塞进枕头下,抬手抹泪,怎么也抹不干净,越抹越多,她不再抹了,双手捧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沈小姐?”病房外,周闻笙听到哭声,敲了敲门,见她不回应,仍在哭,直接推门而进。

  周闻笙是在清早六点接到林然电话的。他是家里信得过也靠得住的保镖之一。

  她不知道林然为什么会用陌生号码打过来,林然也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自己和沈令仪现在很危险,有人要害沈令仪,他把沈令仪救了出来,自己受了伤,沈令仪也被车撞了。

  周闻笙顾不得上班,跟医院请了假,坐最早那班飞机飞往海城,按照林然给的地址来到这家医院。

  见面后发现林然瘸着腿,拄着拐,穿着病服,左腿伤口已经包扎好。

  医生原本不让林然下地的,他伤口虽然不算太深,可毕竟流了这么多血,血好不容易止住,一走动伤口又得裂开。

  林然性子犟,医生好说歹说他也不听,非要去看沈令仪。

  沈令仪出事,他是从护士口中知道的。

  两个护士在病房里交班时轻声聊了几句,说医院外面,一辆出租车撞了个孕妇。林然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又觉得没那么巧,很可能不是沈令仪。

  然而转念一想,沈令仪这么倒霉,命都被人惦记着,被车撞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好像并不奇怪。

  今晚的惊险经历甚至让林然觉得,如果被撞的孕妇真的是沈令仪,那这个司机很可疑,说不定是幕后黑手安排的人。

  林然越想心里越不踏实,拄着拐下地,去护士台打听,谎称自己女朋友怀着孕,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受伤孕妇,护士没起疑心,问了同事,得知病房号后告诉他,他拖着病腿,顾不上疼赶紧过去。

  到了病房一看,果然是沈令仪。

  她闭着眼,惨白一张脸,唇上没有血色,像一朵失去生机的花,被暴风雨狠狠捶打后,奄奄一息飘落在地。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林然很想摸摸她。

  医生让他出去,他说这是他女朋友。

  医生诧异地上下打量他,目光变得同情。

  同情这两个倒霉蛋。

  医生告诉林然,他女朋友命大,司机在最后关头紧急刹车,虽然还是撞上了,可要是没来得及刹车,现在说不定就是一尸两命。

  林然听明白了,孩子没命了,沈令仪捡回一条命。

  “她没事就好。”林然低头,看见自己受伤的腿,猛地抬头,叫住医生,“她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

  “应该没什么大碍,车子刹车后向前滑行时撞到的,她本来身体状态就很差,就算没被撞,不小心在楼梯上崴个脚,这孩子估计都保不住。”医生知道他想问什么。

  周闻笙赶来后,林然把这些话也一并告诉她。

  周闻笙听得提心吊胆,立马去看沈令仪,林然要跟着去,被她制止了。

  “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周闻笙说道。

  她能来,林然就放心了,这会儿伤口确实疼得厉害,他躺回床上,看着周闻笙背影,忽然叫住她。

  “周小姐,你会报警吗?”

  周闻笙愣了愣,沉默片刻,淡淡说道:“不会。”

  林然心里琢磨,她估计以为沈令仪被害,是她母亲方瑾一手策划的。

  真要报了警,查不出什么线索还好,一旦查出来,方瑾可就遭殃了。

  林然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确定这事的幕后黑手是程予希,而不是方瑾,作为周家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保镖,他不能掺和过多。

  周闻笙在病床前守了几个小时,沈令仪才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病房,一脸茫然,转过头又看见周闻笙,更是困惑不已。

  “我怎么……”她嗓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见她醒了,周闻笙赶紧起身,轻轻按住她肩膀,温柔说道:“你别动,好好躺着。”

  麻药劲已过,沈令仪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疼痛,闭了闭眼,无力地问:“我怎么在这?”

  周闻笙望着她,好半天不说话。

  沈令仪忽然想起什么,抓住周闻笙的手,惊慌失措:“孩子……孩子是不是——”

  “你先别激动,平静一下好吗?我慢慢跟你说。”

  周闻笙红了眼眶,握住她冰冷的手,将自己从林然口中听来的话,一一告诉她。

  “医生还说,其实那辆车最后的撞击力度并不大,你晕倒,主要是精神太紧张,身体也极度疲惫造成的。沈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可你一定听过一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还活着,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是值得庆幸的事。”

  周闻笙很温柔,待她就像亲妹妹一样,沈令仪不是不是感动,可这些真切的安慰,没能把她从巨大的悲伤之中拯救出来。

  她不明白,这个孩子自己原本就不想要,为什么真正失去以后,心却这么痛这么痛。

  像是挨了千刀受了万剐,呼吸间拉扯出密密麻麻的剧痛,每一秒都像在被凌迟。

  她难过得想死。

  很久以后,沈令仪还是没缓过来。

  她躺在病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眼眶已经哭得红肿,目光空洞而麻木。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破碎的布娃娃,可怜巴巴,一无是处。

  她很想爸爸妈妈和姐姐,很想躲在他们怀里撒撒娇,哭一哭。

  可是短短一夜之间,似乎连活着都是件很困难的事。

  她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破命,贱成这样,为什么还会被人如此惦记?

  周光彦不会娶她,他从来都只是把她当做私人附属品。她想,他不肯放手,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极端的占有欲。

  正是这份占有欲,让程予希对她起了杀意。

  她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该报警,还是默不作声躲起来。

  她抓着周闻笙的手,哭着说自己想报警,想找回公道。

  周闻笙沉默许久,长叹一声,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沈小姐,你斗不过她的。”

  周闻笙以为,害沈令仪的罪魁祸首,是自己母亲。

  而沈令仪以为,周闻笙口中的“她”,是程予希。

  “可我——”沈令仪眼泪夺眶而出,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闻笙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心里也很不好受。

  “我昨天怎么劝你来着?我们这种家庭,表面光鲜,背地里,太多腌臜事了。沈小姐,既然她敢对你下手,说明已经策划得很周密,只是没想到林然竟会舍身救你。如果昨晚林然没有出手相救,你还能活着躺在这儿吗?你再想想,如果跟她继续斗,下一次,还会有林然这样的人救你吗?林然受了伤,自顾不暇,以后谁来保护你?”

  这番话,如同警钟,让沈令仪心生退却。

  自己的确没有资本和程予希斗,沈令仪想。

  周闻笙陪了她许久。入夜后,她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

  一个念头忽然闯进脑海。

  孩子已经没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最后骗周光彦一次,让他彻底死心。

  让他明白,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哪怕只是想占有,她也是不值得被占有的。

  她欺骗他,玩弄他,折辱他。

  他要她恨她,恨毒了她,恨不得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她。

  “我想给周光彦打个电话。”沈令仪收回望向天花板的目光,含着泪对周闻笙说。

  周闻笙没拒绝,也没问为什么,默默掏出手机递给她。

  “不能用你的电话,别让他知道我们在一块儿,也别让他知道昨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沈令仪说。

  周闻笙忽然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

  “真的要这么说吗?”周闻笙有些担心。

  周光彦疯子一个,要是听了那些话,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

  沈令仪没解释什么,只是让她替自己去借一部手机。

  周闻笙去到护士站,找了个借口,问值班的小护士借来手机。

  沈令仪打电话时,她退到病房外。

  很快,沈令仪在里面唤她。

  周闻笙诧异:“这么快就说完了?”

  沈令仪摇摇头,心口痛得讲不出话。

  周闻笙将手机还回去,过了会儿小护士捧着手机过来,指着来电显示问这个号是不是找她的,周闻笙又把手机交给沈令仪。

  这次通话时常要长一些,回病房拿手机时,周闻笙见沈令仪满脸泪痕,心里很不是滋味。

  还完手机回来,周闻笙替沈令仪擦泪,柔声安抚道:“先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不管今天有多难,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不是吗?”

  沈令仪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其实一点也睡不着,却希望自己永远也别醒来。

  ·

  张倩今晚值夜班。

  她已经连着熬了两个大夜了,上一个是替同事顶班。

  困劲袭来,张倩打了个哈欠,生无可恋的脸上,沉重的双眼缓缓闭上。

  手机忽然在兜里震动起来,张倩吓得一激灵,回过神,拍拍胸脯,掏出手机。

  还是之前那个号码。

  她很好奇,527病房那位美女,到底和这个号码的主人什么关系。不过她自认是个有底线有操守的人,不会随便乱打听别人隐私。

  已经凌晨三点了,张倩觉得那位美女肯定睡了,便没接电话。

  很快,那边打来第二遍,第三遍……

  张倩估计对方有急事,最后还是接通了。

  “你好,请问你是找之前借我手机打电话的那位女生吗?”

  那头提了口气,却没说话。

  “你好?”张倩以为信号有问题。

  “你哪位?”那边传来低沉的男生。

  沙哑,却又很特别,极富磁性。

  好听得要命。

  张倩有些慌神,脸红起来:“我——那个——我是……之前有个女生说她手机坏了,有急事得联系家里人,借我手机打电话来着。”

  那头沉默片刻,又问:“她在哪?”

  “523——”张倩皱了皱脸,暗暗怪自己熬夜熬多了脑子不好使,纠正道,“527病房啊,你不是家属么,她没告诉你?”

  那头又陷入沉默。

  “喂?先生,先生?你听得见吗?”

  “你们是哪个医院?”那头忽然开口。

  “海城第二人民医院,滨江路这个,怎么了?”张倩起了困惑,这人怎么会这种问题?难道那位美女没告诉他她在医院?

  张倩正要开口,听筒里传来嘟嘟声,那边已经挂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简介上有排雷,当下和回忆会穿插着写,这里再排雷一下,不喜欢看穿插回忆的就别看了。我很喜欢这种写法,这会让我又很多灵感,也会让我把人物写得更丰满。今天写了一万多字,柒某人已经累瘫,明日再战!!!!!!感谢在2023-06-27 18:46:02~2023-06-28 21:0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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