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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悠亭


第122章 悠亭

  永川大学咖啡厅, 竹帘分隔开每一桌卡座。

  后一桌的咖啡液流了半桌,可在周围的人,没一个动手擦拭。

  林辰缓缓抬头, 看着对面坐在阴影里的一位女士。

  “这里面, 有您从未听过的部分吗?”他这么问道。

  “我不知道,向梓从没和我讲过这些。”女士声音轻柔而沙哑,“你确定那些举报信是向梓发的?”

  “我有一个电脑玩得还不错的朋友,让他帮我查了查,能确认是他。”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用颤抖的声音问。

  林辰低声道:“舒庸挑选向梓是经过精心考察的。首先,付郝说, 向梓因为家庭原因,天生就对女性有敌意。其次,我们在他发送举报信的邮箱里, 看到大量类似匿名信件, 他常以正义之士自居, 舒庸清楚他的脾气。最后舒庸只需要偏袒林晚星让向梓记恨,就能很好地控制利用他。”

  女士认真听完。

  过了一段时间, 她直接站了起来,掀开竹帘、迈开步伐,向前一桌走去。

  “为什么这些事,你从没告诉过我?”她直接问道。

  卡座竹帘唰地掀开, 空气灌入。

  柔和却端庄有力的声音在空间内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法讶异抬头,看到一位中年女士。

  她长得矮,人也瘦, 两鬓有些白发。却穿一件藏青色交领薄袄, 看上去很是端庄柔和, 让人心生亲近。

  向梓惊得直接跳起来:“师母,你怎么来了!”

  林辰和刑从连对视一眼,也跟了过来。

  看着眼前一行人,向梓瞬间就明白了。

  他愤怒地道:“我师母身体刚好点,你们把她请出来想干什么,让受害者再受伤?”

  王法旋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风骨悠然的女士,应该就是舒庸的遗孀何悠亭教授。想到这里,原先的亲近感立刻荡然无存。

  连秦敖和文成业,都眯着眼睛,警惕看着眼前瘦得仿佛能被一阵风吹倒的女士。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不用别人请,我是自己来的。”何悠亭声音柔和沙哑,她看着向梓,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我问你,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让我怎么说?你病那么重,我和你讲老师出轨?”

  “那他死了以后,你为什么不说?”

  向梓欲言又止,看上去快疯了。

  林辰替向梓回答了这个问题:“事后他说出来,会被很多人质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师母,说不定老师就不用死’,所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是最好的选择。”

  何悠亭像是瞬间明白了一切:“‘他’真是算计得太好了。”

  向梓昂着头,欲言又止,似是对林辰说的“摘干净”很不服气:“知道太多老师出轨的细节有什么意义,我是为了保护您。”他对何悠亭说。

  “别拿保护我当借口伤害其他人,我不需要。”何悠亭掷地有声。

  “我伤害谁,林晚星?”向梓觉得这太可笑了。现在算什么情况,原配保护小三?

  王法也不可思议地看向何教授,这和他想象中的情况有些不同。

  “现在我问你,你说在他办公室看到晚星的照片,到底是张什么样的照片?”何悠亭问向梓。

  “就……就是一张露着腰的比心照片,衣服上也有爱心。”

  “什么颜色的衣服,在哪里拍的?”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啊,可能是红色的?”

  王法忽然想起什么,他拿出钱包,抽出那张在楼道内捡到的林晚星照片,放在桌上。

  向梓低头看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轻蔑笑容:“你也收到了?和这张非常像,但那张动作幅度更大点,手在头上比心的。”

  照片上,林晚星笑容灿烂。

  何悠亭注视着照片里女生,神情复杂,宛如石化。

  “是和这张差不多。”向梓转而强硬地道,“无论你们怎么想,我没有撒谎。”

  “那张照片,不可能是晚星放的。”何悠亭像被抽干所有力气,她干瘦的手指扶住桌子,缓缓坐下。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那张照片,是我拍的。”她说。

  她声音柔和,男生们心头一震,没想到舒庸的夫人会这么斩钉截铁。

  一时间,咖啡桌四周又静得落针可闻。

  何悠亭教授说,桌上的照片来自于某次心理系组织的妇女节踏青活动。

  她是永川大学附属医院胸外科主任医师,平日工作繁忙,但那次正好有空参加了。

  她和心理系其他女教师和夫人们不太熟,林晚星作为学生干部来帮忙,怕她无聊,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因此互相拍了不少照片。

  林晚星做事体贴周到,事后,她把一些照片洗出来,做了个小册子赠予她留念。舒庸看到册子,知道林晚星洗过这些胶片,因此动了念头。可或许是上天有眼,他偏偏选了这张。

  “那次活动,晚星的照片是我拍的。你在他办公室里发现的那张照片,我觉得手挡着光太暗,根本就没传到给她,但舒庸不知道这件事。”

  何悠亭用干瘦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里满是悲伤,她看着向梓,“所以你明白吗,林晚星不是在对我死去的前夫笑,她是在对我笑啊。”

  何夫人悲伤极了。

  向梓完全慌了,同样恐怖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直接站了起来:“你们根本没看到那张照片,怎么确定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可能别人也给她拍了,或者我记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坐在桌边的女士。

  “你知道,其实不会错的。”何悠亭最后说。

  “我没有撒谎,师母你就是被洗脑了!”向梓猛地推开椅子,可这边所有人,很明显无人与他统一战线,“那人勾引的是你的老公,害得你家破人亡,你还帮她说话?”

  他满脸怒容,脑海中的巨大阴影却完全把他吓到了。最后,他猛一捶桌,转头就走。

  玻璃桌面晃动,咖啡桌上,林晚星仍然在笑。

  何悠亭鬓发斑白,瘦弱的身躯在颤抖。

  林辰宽慰道:“何教授,在这件事里,您始终是受害者。向梓只是借您的名义宣泄个人观点,那些邮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舒庸,与您无关。

  “我明白。何教授声音中满是悲哀,“可这么多年啊,我竟不知身边睡着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王法立刻清醒。他知道,作为舒庸的妻子,何悠亭教授作为原配,本该仇视林晚星,不死不休。可她却能保持理性,甚至出来为林晚星说话,令人动容。

  “谢谢您。”王法对何教授说。

  说完,王法感到脑袋被揉了揉,抬起头,发现那是他小舅舅。

  刑从连一脸凝重:“你怎么钱包里放着那个小林老师的照片,你们到底什么关系,谈恋爱了?”

  “不算吧。”

  下一刻,刑从连用一种雄性眼光从头到脚审视他:“你行不行,在一起那么久都没谈恋爱,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儿?”

  王法明白,这是刑从连想活跃气氛,让他和何教授都不至于太难过:“你才不喜欢女孩儿吧?”

  刑从连:“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就在这时,林辰轻“咳”一声,打断两人:“何教授这次特地前来,是因为严茗骗了你们。”

  “严茗?”

  “你转述她说的‘自然观察’的时候我就奇怪,你们身边连监控都没有,她根本无法做到‘观察’。她找个理由揽事上身,是为了藏住别的一些事情。”

  “她要藏什么?”

  “我。”何悠亭深吸了口气,这样说。

  王法蓦地看向咖啡桌对面的瘦弱女士。

  “走吧,和你的学生一起,陪我散个步。”何教授缓和了下情绪,对他说。

  永川大学,湖畔步道。

  湖边水光潋滟,间或有散步聊天的行人,有学生在河边练太极剑,还有学生放着英文节目大声朗诵。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注意到他们。

  与何教授散步,对王法来说有压力。

  虽然何教授刚才替林晚星说了些话,可毕竟身份尴尬,他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特地和他谈谈。

  而秦敖和文成业就更手足无措了,像小跟班一样缀在后面保持距离,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也被点名了。

  何教授走得慢。

  王法跟着走了一段时间,沉默时间太长,他还是先问:“您……是认识严茗吗?”

  “舒庸以前给小茗上过课,我也算她的师母。后来我生病,她正好回国,就来看我。”

  “您现在身体好些了吗?”王法忽然想到,向梓说何教授也是肺癌……

  “我发现得早,开完刀就吃靶向药,目前还控制得不错,比蒋雷运气好得多。”何教授缓缓地道。

  听到有些熟悉的名字,王法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面一直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的学生忽然开口:“您认识我们教练?”

  “认识啊。”何教授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意和留恋,“我们可是病友。”

  水鸟腾空而起,诸多不可思议情绪涌向上,一切故事仿佛有了交点。

  “你们住一个病房吗?”王法问。

  “是,他就在我隔壁床。”

  “我们教练、我们教练……”学生也在后面喃喃地道。

  “他可烦人。半夜偷偷用手机看英超,那会儿我难受得睡不着,翻来覆去,他就喊上我一起看。”何悠亭用缓慢而温和的语速假装抱怨,话语里却满是怀念。

  男生们走得近了些,他们有点谨慎地看着何教授,不知要再说点什么。

  “您后来跟着看球了吗?”王法问。

  “我一开始当然不可能看,生病怎么说也得静养,但蒋旬说看不到瓜迪奥拉再拿欧冠他死不瞑目,我反正也睡不着,就勉强跟着一起看。”

  “靠,我们教练有点毒。瓜瓜到现在都没拿到欧冠……”学生们在后面竖着耳朵听,下意识吐槽,说完又觉得自己乱插嘴,往后退了退。

  何教授看着学生们,微微笑道:“你们教练说他喜欢小罗,还给我安利。他说‘看小罗踢球,就像能看到巴西的阳光,浑身舒坦,什么病都好了’。”

  “我们教练卖安利的句子真就十年不变。”秦敖说。

  “但足球还是很有趣的。我之前的大半辈子,一直很忙,突然生病闲下来,就觉得自己人生除了看病,剩下的全是虚无。蒋雷就是那种,虽然会尬聊,但很热情的人,他一直不停给我讲足球、说球队八卦、还给我找足球帅哥看。”何教授温柔地笑了起来,“他最喜欢说自己有支球队,整天眉飞色舞讲,他的球队有多么多么厉害。”

  “我们一般厉害。”文成业说。

  “就是已经踢进青超联赛的半决赛了。”秦敖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

  看着又害羞又想献宝的学生们,何教授说:“我知道。”

  “您怎么知道的?”秦敖很摸不着头脑,“您已经球迷到连青超联赛都看了?”

  “因为那天在你们蒋教练墓前的人,是我。”何教授说。

  仍是永川大学湖泊边,这是向阳的一侧。水生植物摇曳,春风吹了满身。

  王法看向身旁的瘦弱女士,她两鬓斑白,目光柔和。里面藏着太多太多的痛苦,但终究是柔和的。

  “让林晚星去带宏景八中足球队的人?”

  “是我。”

  王法呆立原地。

  是啊,严茗远在英国,怎么可能清楚林晚星要回宏景,并建议蒋旬让林晚星带学生?严茗用了一个很大的概念,只为了掩藏其中很小的细节。除非何教授自己站出来,否则严茗绝不可能说出她的名字。

  说完,何悠亭继续向前。

  “为什么?”看着何教授瘦弱的背影,王法打了个激灵,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何教授反问。

  王法心头剧震:“那时候、那时候林晚星应该被传和舒庸教授有染,学校里都是风言风语吧?”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舒庸的遗书,他死前给晚星的短信,还有向梓写的邮件,什么论文证据,我都知道。”何教授实在太瘦了,比岸边的蒲苇更柔弱。

  “那您为什么还要让林晚星去带学生?”

  何教授伸出纤细的手腕,从她交领薄袄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交到王法手中。

  那是本手工纪念册,有八页纸,因为贴了照片,所以稍稍有些厚。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就是林晚星熟悉的字体。

  TO 美丽善良的何教授:

  听说您是个很了不起的胸外科医生,和您在一起过妇女节很开心!

  我整理了一些照片给您留作纪念~

  希望我们有机会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林晚星那时还有很多很多少女心。簿册中不仅贴了何教授的照片,林晚星还画了手工画,装饰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贴纸。与学生们曾收到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有微妙的相似感。

  前面是照片,倒数第二页,贴着林晚星与何教授的自拍合照。

  湖边的风吹过,纸页唰唰作响。

  王法看到了最后一页的一首小诗。

  Life

  If I can stop one heart from breaking,

  I shall not live in vain;

  If I can ease one life the aching,

  Or cool one pain,

  Or help one fainting robin

  Unto his nest again,

  I shall not live in vain.

  清俊的笔触,动人的诗句,一模一样的英文流花体。

  何悠亭在河岸边的长椅坐下。

  王法捧着簿册,久久无言。

  “晚星给我留这首诗,因为我是个医生。”趁着柔软的湖风,何悠亭缓缓开口,“舒庸死了之后,她曾经跪在我们家门口,说自己从没做过那些事,哭着求我相信她。但是那天,我没有开门。”

  王法默默在何教授身旁坐下。

  “后来我收拾家里的时候,看到这个小本子,当时的第一想法是要把它烧了。可当我把它翻开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何悠亭看着的湖面,她的鬓发被风吹乱,眼角皱纹隐现,“我问自己,她喊我‘美丽善良的何教授’,可我真的善良了吗?”

  “与您无关。”王法打断她,“舒庸死前布置了太多,证据充足,换我站在您的位置上,绝不可能相信林晚星一面之词。”

  “是啊,因为如果我相信晚星,那我就得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的丈夫不是被别的女人勾走了魂,他只是从来没有爱过我。对那时候我的我来说,这太难了。”

  “或许曾经爱过,但人是会变的。”

  何悠亭摇了摇头:“我在医院一直很忙,很少顾及家里,但我自认为我和舒庸的感情是融洽的,我了解他。可突然之间,我不仅婚姻失败,还要承认其实我连自己结发三十多年的丈夫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我真的做不到。而且如果是这样,我又怎么就能看清一个小姑娘?”

  “但您还是想看看。”王法说。

  “是,我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蒋雷真的给了我很多生命的活力,他却死了,我那天站在他的墓前,听到旁边是晚星爷爷奶奶的墓的时候,我真的惊呆了。他们一直在说一直在说,说两位老人家是多么多么好的人,说晚星有多么多么可怜。我看着老人家墓碑上的名字,烛蜡一滴一滴流下来,我就在想,他们都在天上看着我呢,我得做点什么。”何悠亭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晚星的老师是个畜生,那我想看看她做老师,会是什么样的。”

  “是您去找了严茗?”王法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低声说道。

  “小茗来病房看我的时候,蒋雷的儿子听说她在英国经常现场看足球,就加了微信,说要经常蹭点朋友圈的现场照片。我知道这件事。”何悠亭露出一些感慨的神情,“让小茗去提了那个建议,可能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了。”

  罹患重病、丈夫自杀、婚姻失败。

  王法很难想象,身旁的女人究竟究竟是多么聪明和坚韧,才能在黑暗绝望的人生中,保持一丝清明理智,做一个善良的选择。

  原先对严茗的责怪早已荡然无存,除了感谢何教授外,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球队过得很充实、也应该是快乐的。”王法说。“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也谢谢你。”何教授拍了拍王法的胳膊,“小茗跟我说,你就住晚星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我觉得这好像是小说里的情节。我偶尔听说你们的事情,从一开始的怀疑,到觉得很甜。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老天爷才会在她那么苦的故事里,安排你了。”

  “她一直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听何教授这么说,王法心中只有苦涩,“是我太蠢了,没能留下她。”

  何悠亭摇了摇头:“知道她走的时候,我很不能理解。我相信她是个好姑娘,日子明明已经变好,她为什么要走呢?”

  王法看向了何教授。

  身后的学生们红着眼眶,也露出困惑的模样。

  “后来我才意识到,啊,原来在这个故事里,我一直在乎的只有自己。其实她所受的痛苦和折磨,一点都不会比我少。因为她太清醒坚强了,好像永远能整理好情绪活着。仿佛已经没事了,但其实根本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切,所以,才给你们写了那封传真,希望你们能了解她的故事,帮帮她。”何教授说。

  王法耳旁,仿佛响起那天火车站时林晚星电话里的声音。

  她说“不用”。

  她说自己“马上要走”。

  她说“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被解决的。”

  她确实要离开,也不想留在他们身边了。

  再被警方询问确实令她痛苦,可她真正害怕的,却不是这些。

  她那么努力的生活。

  可再次看到舒庸照片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那是她一辈子也无法逃脱的阴影。

  她不想再经历一遍异样的眼光,不想再被最亲近的人审判。

  她有那么那么多不想。

  但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失望了。

  “我们老师到底为什么要走?”学生们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因为她没办法再相信人了。”王法看向他的球员们,终于明白,“而我们,也是人。”

  时间回到那个天台的夜晚。

  王法还能回忆起林晚星那时的目光,

  她温和的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元硬币。

  她说正面走,反面留。

  硬币轻轻落地,结果出现。

  她眼中没有任何失望,她只是一直看着他,清澈平和,如水如镜。

  他们彼此相望,仿佛看到了自己。

  王法终于明白。

  林晚星为什么这么能理解他,为什么一直尝试帮他解决内心的问题,为什么劝他再停留一下……

  林晚星望着他的时候,也仿佛在看着自己。

  真正令他们逃避的不是那些表面的难题,而是他们内心的困惑本身。

  就像他无法理解人们为什么要踢球,而林晚星呢?

  “她拿到了全奖,却没有继续念书了。”王法轻声说道。

  “是啊,她放弃了心理学。”何教授缓缓说道。

  王法如梦方醒。

  他一直以为,问题在那些举报信,林晚星才无法继续学业。

  但其实不是这样。

  她确实动摇了,可动摇她的不是信,而是别的东西。

  她的老师舒庸在心理学界浸淫许久,但依旧如此恶劣,他毫无敬畏,私欲横流。她的同学大肆污蔑她,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相信她。

  如果轻轻一推,人就能向恶的深渊滑坡,那教育有什么用,心理学又有什么用呢?

  信仰崩塌只在一瞬间,王法骤然理解关于林晚星所矛盾的一切。

  他们不是不理解、不自洽,在旁人说服他们之前,他们已经试图说服自己无数遍。但问题还是问题,在遇到最极端的拷问时,他们无法说服的,仍是自己。

  困惑和不解如同岩石,不断挤压着人的内心。

  那是行过千山的人,才会遇上的最狭窄闭塞的一段旅程。

  你很清楚,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但硬币落地、钟声响起,你仍被困在在这段狭窄旅途中。

  因为真正能走上狭路的人,终不舍放弃。

  草荇静立,湖面平静无波。

  王法看向身旁端坐立的瘦弱女士。

  某天夜晚,无法入眠的何悠亭翻开小相册,拨通了严茗的电话。

  那个午后,林晚星最终走进那间即将坐满球员的多功能教室。

  “你们明明非常害怕,却还想再试试。”

  “是啊,我们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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