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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旧事


第117章 旧事

  “老师, 不要狡辩,我们知道‘凶手’就是你!”

  宏景八中职工家属楼。

  天刚亮,钱建军就被屋外的敲门声吵醒。

  手机上有不少陌生未接来电, 钱建军拳击选手出身, 本身微胖,倒也不怕寻仇。他打着哈欠开门,瞬间就被门口的阵仗吓醒。

  11个身材健硕、气质阴沉的高中足球队球员,外加一个脸色冷若冰霜的足球教练。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伙子们就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说了起来。

  钱建军已做好准备, 他知道球队的学生们总有一天会来找他。可当他听到“快递”和“传真”的时候,还是眯起眼睛、皱起眉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学生们讲完最后那句总结陈词。

  钱建军沉思片刻:“你们说收到了新的快递, 还有传真?”

  学生们像早已做好拷打他的准备, 直接从文件袋里掏出两张纸放到他手上:“你别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了, 快告诉我们,林老师究竟出了什么事!”

  钱建军缓缓看完两张纸上的内容, 思考了一段时间,最后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师你还装呢!”

  学生们边说,边把文件袋举高,一件件给他展示里面花花绿绿的手工品:“这填字游戏难道不是你做的, 我们老师说就是你!”

  虽然也就半年多前的事情,但看到学生们再次拿出那些东西,他竟有些感慨。

  “这些是我弄的,哦, 不止是我。”他承认。

  “还有蒋教练, 我们知道是你们合伙!”

  听到那个名字, 钱建军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们每个人。

  和半年前比,这些学生皮肤变得黝黑、身材则更紧实,甚至他们眼神里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毅。

  种种情绪混杂,过了一会儿,钱建军才再次下定决心开口:“你们想知道,这里究竟怎么一回事?”

  “对啊!”学生们几乎异口同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那跟我去个地方吧。”

  清明前后,凤凰山附近总烟雾缭绕。有祭扫的烟火,也有春日的山岚。

  钱建军带着学生们走下公交车,清风拂面,漫山松柏摇曳。

  看着眼前的陵园,学生们已有预感。

  他们全部安静下来,跟着钱老师,缓缓爬上山路。

  钱建军带着学生们拾级而上,边娓娓道来。

  他和蒋教练的故事并不复杂,学生们也知道大部分。

  当年国家大搞青少年足球教育,正好市里有支青少年球队还挺亮眼。老校长就和对方教练协议特招。宏景八中多了支足球队,而那支球队的教练蒋雷,也入职体育组,成了他们的同事。

  学生们的高一那年,球队还有正常训练,有比赛踢。

  但高一下学期,蒋教练就离开了。

  远近石碑漫山遍野,松针铺满了整条石板路。

  此情此景,学生们早已反应过来。

  “他没有去永川搞青训,他骗我们?”林鹿不可置信地问道。

  “他是去了永川,但不是去搞青训。那年学校职工体检,他被查出了肺癌,已经是晚期了。他儿子在永川,把他接走治病了。”钱建军徐徐说道。

  钱建军看了眼路牌,向左手边岔路走去。

  学生们则僵立原地。

  虽然走到这里,他们都早有预感。

  可这种残酷的生离死别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山野间漫起薄雾。

  钱老师只是向前走着,并没有回头。

  王法拍了拍学生们的肩,示意他们跟上。

  秦敖才如梦初醒:“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钱老师在一处墓碑前停下脚步。

  男生们跟了过去,墓地左右是两株冠盖繁茂的马尾松,笼罩出一个静谧清凉的小世界。

  “之前我也不能理解。不过我们这代人,可能总有点奇怪的“为孩子好”的心态。”钱老师蹲了下来,轻轻掸去墓板上面厚实的松针,“蒋雷大概就是想你们高高兴兴踢球,别踢个比赛都是‘教练要死了,我们要为教练赢比赛’,他说他觉得那样显得他很可怜。”

  “可他明明跟我们说,他是去永川搞青训的。”俞明声音茫然,像簌簌而下的灰。

  对男生们来讲,他们一直对蒋教练心情复杂。从内心深处,他们觉得被抛弃了。但这个年纪的男生,既要强又叛逆,嘴上绝不会承认这些。

  “他还说,只要我们好好训练,他在永川青训队伍里站稳脚跟,我们就能去大城市继续跟他踢球。”郑飞扬安静地说道。

  但眼前墓碑异常真实。

  【一生心性厚百世子孙贤】

  【蒋雷之墓】

  墓碑左右是幅挽联,中间则是人名。

  蒋教练微笑着的照片贴在正中。

  学生们这才明白,最后这句话与其是对他们的许诺,不如讲是蒋雷对自己的鼓励。

  如果他能好起来,就还有机会带球员们去永川,去更大的绿茵场上追逐梦想。

  只可惜,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墓碑上的时间显示,蒋雷已经去世快一年了。

  男生们如梦初醒,他们抓着手上的文件袋,陷入了更大的不确定中:“蒋教练早就去世了,那这些东西呢,不是他给我们的,那是谁?”

  学生们非要知道真相。

  钱老师站了一会,最后干脆一屁股在蒋雷墓前的台阶上坐下来,看他那架势,甚至想喝两杯:“蒋雷很关心你们,在永川治病的时候,他很想知道你们怎么样了。我们体育组几个老师,架不住他是个病人,就帮他盯看着你们。”

  钱老师的话颇有深意。

  学生们比谁都清楚,蒋教练离开后,他们怀着自己也不清楚的恨意,开始迷茫地自暴自弃。

  后面学校虽然也换人来带他们踢球,可他们根本没好好训练。高二课业也难,他们读了根本跟不上的高中,成绩一落千丈。直到付新书的腿伤让球队彻底炸裂,大家直接不踢了。

  “我们的事情,蒋教练都知道?”

  “他知道啊,所以他非常自责,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们。”

  在狭窄的陵园石板路上,所有人围坐在钱老师周围。他们听着那些被刻意隐瞒的故事,陷入更深的迷茫和沉默,直到这句话。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付新书抬起头,从悲伤中恢复一些:“我们不好是我们的问题,和蒋教练没有关系。”

  “他生病了要离开我们去治疗,这很正常。不能说他从小把我们带大,带我们踢足球,就得负责我们一辈子。”陈江河也很认真地说道。

  直至此刻,钱建军才完全感受到林晚星和王法究竟给孩子们带去怎样的变化。并不是他们课业上的增进,或者说球技上的提高。他们思维清晰,明辨是非,这才是最可贵的成长。

  钱建军想,如果那会儿的蒋雷能听到这会儿学生们说的话,大概也不会充满遗憾地离开人世。

  可事实上是,蒋雷临终前一直很难过。

  他知道自己从小一点点带大的孩子们,已经是学校的垃圾学生。

  他很后悔因为自己喜欢足球,固执地带他们走上这条道路。

  孩子们失去选择正常人生道路的机会,他也无力实践任何诺言。

  他们都将碌碌无为地死去,成为世间的尘埃,区别只是早晚而已。

  所以蒋雷的临终心愿,就是希望足球队这些他从小带到大的孩子们能比他幸运一些,有重新选择人生道路的机会。

  每个人的一生都有遗憾。

  在浩如星河的临终心愿里,能被认真倾听的寥寥无几。

  但那一天,在这片陵园里,蒋雷的心愿被听到了。

  “应该是凑巧,但肯定也是老天爷的安排。”

  钱建军抬头看了看天,又望向前方的石板路。

  在那里,有位老人正在抱着坛酒,向他们这里缓缓走来。

  钱建军冲对方挥挥手,喊了句:“老陈,你来啦。”

  山里吹起一阵清风,枯黄的松针又簌簌地落下一层,脚踩在上面,有厚实而绵软的质感。

  老人脚有些跛,眉毛很粗。学生们觉得老人有些眼熟,盯着他看了会儿。

  很快,老人走到他们跟前。

  他直接将酒缸塞在陈江河手里,又从口袋里又掏出三个小酒盅,把其中一个摆在蒋教练墓前,最后回头骂道:“臭小子愣着干嘛,倒酒啊。”

  此言一出,陈江河突然喊道:“陈……陈老师?”

  眼前的老人,正是林晚星岗位上的前任,宏景八中曾经的体育器材室的管理员。

  种种画面突然涌入脑海,陈江河突然说:“我课桌里的借球卡是您放的?”

  老陈没有回答他。

  他站起来,绕过马尾松,向旁边墓地走去。

  学生们缓步跟了上去。

  只见老陈在蒋教练旁边的墓地上,摆上了剩下两只酒盅,看到墓碑名字的刹那,学生们完全愣住了。

  那两个名字他们太过熟悉。

  或者说不是名字本身很熟,而是他们天天在对方家里上课玩耍。虽然素未谋面,但那栋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有两位老人的身影,对方好像早已是他们再亲近不过的爷爷奶奶了。

  浓密的松针筛下零星光影,落在墓碑上,那是林寻涯、沈淑元之墓。

  是林晚星的,爷爷和奶奶。

  老陈把酒盅在墓前摆下。

  老人墓地上的松针很浅,比蒋教练墓前的要少上许多,墓前摆着一束花,显然近期是有人来祭扫过。

  叮铛两声轻响,王法刚刚回过神。

  他拿过陈江河怀里的酒坛,半跪着,往酒盅里斟上酒。

  琥珀色液体汩汩流下。

  “蒋教练的事情,和林晚星的关联到底在哪里?”王法缓声问道。

  老陈看向林晚星爷爷奶奶的墓碑,说,“关联就在这里。”

  老陈说,他很早就认识林晚星。

  他是学校后厨出身,和林寻涯、沈淑元两位都很熟。寒暑假,他常在元元补习班帮着做菜干活、照顾学生,所以也就知道二老的孙女是高考状元,学识人品都非常优秀。

  但因为林晚星父母和二老关系很僵,他和林晚星只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二老身体不好,被迫关停元元补习班,他去得越来越少。

  在人生最后那段时光里,两位老人很喜欢每天在天台晒着太阳。他们喜欢五川路体育场里每天的鲜活场景,当然,也喜欢之前老在球场训练的足球队学生们。

  “爷爷奶奶们看过我们踢球?”学生们完全懵了。

  “就你们之前在体育场训练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谁没看过你们?”老陈有些没好气地说,“也就他们二老脾气好,又年纪大了喜欢热闹。他们那会儿还提过,等自己身体好了,你们还有比赛的话,也喊上他俩。他们作为退休老教师,要去现场支持一下本校学生们的比赛。”

  男生们完全沉默下来,甚至有些高兴。因为他们从没想过,原来他们并不是大胆闯入了陌生人家里“胡作非为”。原来老师的爷爷奶奶们也喜欢他们,虽然这种喜欢,和看到楼下小猫扑腾想摸两下也差不多。

  “但你们这一个两个不争气的,这就不踢了!”

  话锋一转,老陈气得抱着坛子里的酒喝了一口,继续讲了下去。

  球队解散后,两位老人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二老先后病重离世,他终于在他们的墓地前,见到了林晚星。

  “是您请我们老师来教我们的吗?”郑飞扬问。

  “那会真想不到你们那儿去。见到你们老师那会儿,我都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女孩。”老陈又喝了口酒,声音却完全低下来,“你们觉得世界上会有那种事儿吗?爷爷奶奶去世,爸妈却不通知你。你不仅没机会守孝,他们甚至连葬礼都不让你去。你只能偷偷摸摸跪在爷爷奶奶坟前,痛苦和麻木吧,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老陈说。

  “您这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这不是急死人嘛。”秦敖简直要跳脚。

  “我们老师怎么了!”

  “具体什么我不清楚,但晚星肯定出了什么大事,让她爸爸妈妈觉得很丢人,提都不想提女儿。”老陈叹息着。

  学生们心里都咯噔一下,根本无法理解:“丢人???”

  “别问我,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呢。“老陈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二老最牵挂的就是晚星,老人临死前就想见孙女一面,却怎么也见不到。晚星的爸爸妈妈瞒着两位老人不说,还说孙女在学校有事来不了。值班的护士说,老人临终的时候只念叨着一句话,‘我们星星要好好的’。”

  马尾松覆盖下浓密阴影。

  春日明明阳光和煦,可站在两位老人的墓前,所有人仿佛能感受当日刺骨的凉意。

  病房里始终无法放下牵挂的老人,墓地前孤苦无依的女孩。

  冰冷的雨,滑腻的石阶。

  林晚星最终一人跪在墓前,像别在衣襟的白花,一碰就要碎落在地。

  “二老的钱都捐了,但他们把你们住的那栋梧桐路十七号,留给了晚星。我知道,你们小林老师她根本不在乎这些钱,但我敢打包票,那栋楼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念想了。所以我就劝她啊想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好好活着。还掺合着帮她处理遗产上的事情,跟她说外面再难,不如回家。”

  回想林晚星说过的一些话,那确实是她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时光。虽然很难,但她还是用近乎耍赖的方式,和老天爷说,想再走一段时间。

  “谢谢您。”王法很认真地说。

  老陈摆了摆手。

  “老师回了宏景,您是想给她找点事情做,所以让老师来教我们?”付新书问。

  “其实,不是老蒋儿子提议,我们也没想到这茬。”钱老师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

  “蒋教练的儿子?”王法很意外。

  “对。”

  “他认识林晚星?”

  “他应该不认识晚星,但老蒋儿子蒋旬以前也是我们宏景八中的,上过老两口的课。”钱老师看了眼蒋教练的墓碑,接替老陈,讲了接下来的事情。

  蒋雷去世后,从永川回宏景来下葬。落葬那天,他们体育组这帮老伙计都来了。老陈正好说起隔壁墓地的两位老人,还有遇到林晚星的事情。

  可能就是那个时刻吧,上天垂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过了几天,蒋旬找上他们,提议让林晚星来带足球队的学生们。

  对于老陈来讲,能给林晚星找点事情做,让她分分心是很不错的。

  所以他们一拍即合,他一边劝林晚星找份工作,一边跟常务副校长打了个招呼,让林晚星得以留校。

  但具体要怎么让林晚星来教育足球队这帮冥顽不灵的逼崽子,他们体育组几个大老粗和蒋教练儿子那边,着实想破了脑袋。虽然两位老人提过“想看学生们一起踢比赛”,但用这种理由来让林晚星来做事,显然是在绑架人。

  “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你们想的吗?”秦敖不由自主地问。

  “不要小看我们‘团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奇心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老陈咂了咂嘴。

  “是‘书籍’。”冯锁纠正。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他们“团伙”讨论很久,最后在诸多方案中,选择了最能引起人好奇心的那种,让学生们逐渐和林晚星接触。

  因为当了太久蒋雷的“眼线”,他们非常了解学生们。

  知道陈江河喜欢去器材室“偷”足球来踢,他们在陈江河课桌里放下了《免费借球100次卡》。

  了解秦敖是球队最难搞的刺头,只听付新书的话。所以做了个小填字游戏,让学生们和林晚星一起去找付新书。

  可对于要完成父亲心愿的蒋旬来说,球队重组并不是计划的最主要的部分。

  他想要的,是林晚星能带着这些学生们一起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这才是真正的重新选择人生。

  正好元元补习班闲置有些日子了,也算有种冥冥之中的因果。他们把“藏宝图”交给付新书,引导学生们去往元元补习班。

  “晚星那是真的聪明啊,她还特地跑来给我送了本《纵横字谜》,给我整得冷汗直掉!”钱建军说。

  “那是,我们老师早就锁定你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找上你!”俞明有些小骄傲地说。

  “但她也太有主见,这是我们没有想到的。”

  钱建军看着他们观察了两年的学生们,有些唏嘘,”就算把你们交到了她手上,她也没完全如我们愿,带你们读书考试。她是真正用心在教育你们,想培养你们成为独立的人,鼓励你们一定要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你们小林老师啊,真是个很了不起的姑娘。”钱老师最后说道。

  陈、钱两位老师的故事,大致如此。

  缘起于老陈对林晚星的恻隐之心,继续于蒋旬想完成先父的心愿尝试。

  这里是凤凰公墓,浓荫遮蔽下的两座墓地,埋葬了先人未尽的心愿。

  阴阳两隔,但那是生死无法阻隔的牵挂。

  时光流转,他们最终在某一个交集时刻,得到了上天回应。

  无论是林晚星,或者说学生们,都在这样的安排下,度过了一段快乐又充实的时光。

  这个故事的结局,本应该是学生们顺利毕业,林晚星送他们进入大学校园。

  可她的突然离开,彻底打碎这一切平静景象。

  王法并不清楚,他存在是否影响林晚星离开的决定。

  也是在这个时刻,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林晚星和学生们是被精心安排的相遇,那么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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