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转眼到了来年。

　　喜禾抓住冬天的尾巴, 推出了转型之后的第一批冬装系列，同期还有春季系列预告。

　　冬装只小量产出，但引起不小反响, 许多年轻人并未听过喜禾这个牌子, 还有人只是觉得耳熟, 有些惊讶这么适合年轻人的品牌怎么现在才被发现。

　　之昀的运营在这块做得很到位，先在网上推送喜禾的前身历史，又对喜禾现在的新结构作了一番科普。

　　紧接着, 网上也跟着流传出一些小道消息、“江湖传闻”。

　　比如说，喜禾的新老板将前面的营销部主管送去坐牢, 比如现任人事部主管是人事圈里知名的“女魔头”, 再比如现任市场部经理, 曾经做过另外一份专为女人服务的工作。

　　大部分没有买过喜禾新装，或是觉得贵，不值得，或是正在寻找平替的网友，出于吃瓜好奇心理, 纷纷开启八卦模式。

　　时间也不用久, 只要喜禾能吸引住大家的目光几天就足够了。

　　几天之后，喜禾的各种多层次穿搭、混搭, 陆续在网上铺开，网红和明星开始展示，不差钱的消费者前去询问才知道，喜禾原来的大部分门店均已关门，现存的部分门店, 衣服却供应不全。

　　就连线□□验穿搭店都很难预约。

　　APP上倒是可以选购, 但好看的款式大多断码断货, 只能等。

　　这是非常典型的饥饿营销。

　　很快就有人说了，等排到自己喜欢的衣服适合的尺码，都已经过季了啊，那还穿来干嘛？

　　立刻就有人回答，难道你过季的衣服都会扔掉吗，来年你就不穿了吗，真的壕。

　　也有人说，自己买衣服就喜欢那种没有明显夸张装饰的款型，最好是穿个十年不破也不过时的，而且还要百搭，那样哪怕多花点钱也值得。

　　刚好，喜禾走的就是复古风，在年轻群体中风很大，虽然复古却不过时。

　　还有人说，买大牌上过好几次当，当时很上头的款式，许多人都在抢，尤其是一些限量联名款，等到来年在奥莱村见到，打折了都没有人要，再回忆起自己当初加钱给代购的行为，简直傻逼到家了，真的是时代的眼泪。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啊，购物一定要理智，还是百搭款靠谱，而且供货这么少，穿出去也不容易撞呀。

　　当然也有人说，感觉喜禾是妈妈喜欢的牌子，就像是上代人喝Costa和Starbucks一样，现在年轻人觉得太过时了，有的是新品牌，比如喜茶啦，瑞幸啦。

　　所以为了区分，很快，拥护者就管现在的喜禾叫“新喜禾”。

　　还有人说，其实喜禾创立也没多少年，算不上老古董，欧美大牌多得是百年老牌，年轻人有的是追捧的，看看门口排队的都多大岁数就知道了，怎么到了国牌这里就戴上有色眼镜了？

　　而到了萧绮这里，其实她并不关心外面的舆论如何，有争议才说明有关注。

　　在得知舆论造势成功之后，萧绮的注意力就投放到销售数字上。

　　广告宣传和通告宣发都很到位，内容也贴合衣服本身，并非夸大其实，第一波印象算是稳了，接下来就是一个季度接一个季度的巩固，不断提供设计，吸引更多人，靠口碑效应来扩大影响。

　　在商业社会，酒香不怕巷子深那套已经不实用了，在抵达巷子深处之前，消费者会被沿途的各种商品吸引，只有极少数人才有缘分达到深处。

　　在宣传这块，之昀的营销部尤其给力，这也是姜禹临去欧洲之前特意嘱咐的。

　　年底之前，萧绮就已经辞去之昀设计总监的职务，直到春节前期，她都没有踏足过之昀，偶尔还会和任熙熙联系一二。

　　其实萧绮知道，期间姜禹回来过一次，却是匆匆来匆匆走，就在国内停留了两天，一堆应酬。

　　萧绮还是在网上看到活动照才知道——姜禹在照片中只露了个侧脸半身，却引起网友们的热议。

　　萧绮没有过多关注，她自己手里有一堆事，喜禾大局初定之后，才算松了口气。

　　还有情感上，萧绮和陈炘的关系仍在稳定发展，但陈炘也开始频繁来往欧洲，可以说是聚少离多。

　　大部分时间萧绮都是一个人，偶尔闲下来也会考虑未来，尤其是情感和情绪价值“投资”这块。

　　她毕竟来自商人之家，不可能是恋爱脑。哪怕就是普通人交朋友找对象，也会各方面衡量对方的家庭、双亲关系，对方的工资收入，才华如何，野心如何，未来是否有前途，是否顾家等等。

　　更现实的说法是，为什么我会这么看重你是否有钱，是否能满足我的物质需求，在说我拜金之前，请先自问，你有什么优势值得我跟你捆绑一辈子？

　　别跟我说爱情，如果你既不顾家，也无法回馈我的情感价值，为人自我、自私，事业也不努力，人品还有问题，那我凭什么爱你，凭什么跟你共苦，跟你一起熬穷日子，做着你以后发大财再回报我的春秋大梦？

　　我只看钱，是因为除此之外，你的人格和人品更加“贫瘠”。

　　所以如果你“穷”得只剩下钱，那真是再好不过。

　　再说萧绮，她虽没有金钱上的烦恼，烦恼的分量却一点不小，只不过转移到其他地方。

　　就比如说，陈炘是足够上进，也有野心，也会为人处世，海外项目能进展得这么迅速，国内外都少不了他的手腕和人脉。

　　他很会话术，待人接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这是老天爷给饭吃，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缘，在生意场上更是占便宜。

　　萧绮认为这是他身上最亮眼的地方，她当初也是因为这点而被吸引。

　　情感价值么也是有的，且能让她喜欢，相处起来舒服不累的人，也确实不多了。

　　这么分析下来，似乎哪儿哪儿都很好。

　　但问题是……

　　萧绮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或者说是疑问，但在现阶段还无法解释，她也不好直接去问陈炘。

　　不过就是因为这层疑问，萧绮并没有跟陈炘提起趁着春节期间带他回家见家长一事，哪怕是家里问，她也是说再等等。

　　陈炘大约也感觉到萧绮的谨慎，他也没有特意提，只说：“欧洲这边我都帮你探好路了，你随时可以过来，课程春末开始。到时候我父母也会来，咱们一起吃顿饭？”

　　这层表示虽然委婉，意思却很明确。

　　陈炘已经在向她发出信号了。

　　他是很务实的人，在他这个年纪，从他的出生家庭，生长背景，以及后面的工作来看，他也不可能有那种虚无缥缈的情感投放。

　　或者再现实一点说，从陈炘“政转商”的事业选择来看，就已经知道他是奔着权转钱去的，他要的是实际的能落在手里的东西，而且也不遮掩，不搞伪君子那套。

　　萧绮反思过，她喜欢陈炘的地方还有这里——贪钱就是贪钱，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最恶心的就是那种一边故作两袖清风，和光同尘，一边又疯狂揽收金银财宝。

　　退一万步说，如果当初陈炘没有辞职，此时依然做他的公务员，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后续，兴许他已经接受家里的相亲安排结婚了。

　　反过来也是一样，她吸引陈炘的，除了情感价值之外，自然也包括她的身份背景。

　　……

　　年关将至。

　　还有一星期就到春节了。

　　陈炘从欧洲回来，直接回了老家，同父母一起走亲戚。

　　姜禹也回来了。

　　在这之前，萧绮一直都和姜禹微信往来，但两人都不是没事闲聊的性格，以前住在一起还会调调情，如今关系摘清楚了，就只剩下朋友之间的关心和公事了。

　　姜禹连着应酬几天，突然给萧绮发了条微信，约她见面叙旧。

　　萧绮没有理由拒绝。

　　而就在前一天，萧绮和萧歆一同陪萧老爷子吃饭，饭后还开了瓶老爷子珍藏的洋酒，边嚯嚯边聊人生——萧老爷子是第二天才发现的，气得直跳脚。

　　严格来说，那瓶酒价值并不高，按照萧绮的说法是，它早就过了最佳饮用的年份，再不喝要发霉了。

　　两人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是萧老爷子年轻时喜欢过的一个女人，在二十年前送他的。怎么说呢，情义和青春是无价的……

　　在嚯嚯那瓶酒的时候，萧歆还调侃了萧绮一番，说：“当初你跟我抢男人，算你赢了，可结果呢，你还是没留住人，人家都要跟姓顾的女人结婚了……你啊你，真是不争气，再找一个怎么都不能比姜禹差啊，降级这么多，还是给姓顾的女人打工的，你是被她吃定了吗！”

　　这些话萧歆清醒的时候不会说，喝醉了反倒畅所欲言，这里面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成分，但也有一些是自觉丢人，毕竟萧绮姓萧，她被顾奕压了一头，萧歆也会觉得脸上无光。

　　萧绮回道：“你不懂，男人、感情都是调剂品，我要的是舒心顺意的生活，是不给我惹是非的另一半，干嘛要跟人比啊，过得好不好冷暖自知。”

　　萧歆“切”了一声，问：“你老实回答我，如果姜禹回头找你，你会选他还是陈炘？”

　　萧绮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已经选了啊。”

　　萧歆又问：“姓陈的到底哪里好，哪里吸引你？”

　　萧绮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或许我还是需要一点情感寄托的。”

　　一个走肾不走心习惯了的人，也会有腻的时候，会有想反过来试试的时刻。

　　而在这个时候，陈炘出现了。

　　是陈炘打败了姜禹吗？萧绮不这么认为。

　　他们甚至没有交手过。

　　应该说是，她在那个时候刚好需求发生变化了，她和姜禹的关系也走到了瓶颈期，冲不破，就只能退。

　　而陈炘，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另一条路，还能适时填补她藏了多年的念想。

　　只是话说回来，他们和高中时期都不同了。

　　……

　　和萧歆偷喝“过期”洋酒的代价就是头疼。

　　萧绮早上从床上爬起来，连着灌了两瓶解酒药。

　　上午，萧老爷子分别给她和萧歆拨了电话，好一通骂，知道她们一个头疼，一个瘫在床上爬不起来，还说她们活该。

　　萧绮忍着劲儿跟爷爷道歉，等到老爷子终于消气了，这才想起她和姜禹约了午饭。

　　萧绮便给姜禹发了微信说：“我宿醉，难受，可能会晚点到。”

　　姜禹回道：“没事，我可以等你。”

　　萧绮又来了句：“我头疼，今天可能脾气不太好，你确定要应酬我吗？”

　　姜禹：“你先把解酒药吃了，我这里还有治疗头疼的特效药，中午带给你。”

　　萧绮不好再找借口，草草吃了早餐，从衣柜翻出几件喜禾的新装换上，上身是宽大的毛衣和加棉皮夹克，下身是加羊绒的威尔士亲王格休闲裤，脚上踩着加毛的乐福鞋，随便缠了一条羊毛围巾，头上压了一顶鸭舌帽就出门了。

　　她连妆都没化，叫了辆车直奔目的地。

　　姜禹和她约在一个私人会所里，年初刚开张，还在试营业期，姜禹和程尧东都投了钱。

　　萧绮进门报上姜禹的名字，很快就被经理迎进包厢。

　　进门时，姜禹正在接电话。

　　两人打了照面，姜禹还上下扫了萧绮一圈。

　　萧绮忍着烦躁，摘掉帽子拨了拨有些乱的头发，就跟他隔空比划着。

　　姜禹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盒药递给萧绮，萧绮挖开就吃，又灌了口水，便坐在一旁撑着头放空发呆。

　　她耳边嗡嗡的，隐约听到姜禹聊公事。

　　直到姜禹挂断电话，折回来问：“你这身是喜禾的冬季款？”

　　萧绮掀起眼皮“嗯”了声：“怎么样，就算不洗脸，不弄头发，随便捡出几件都能搭配出时尚感，再配上一副墨镜，我就是街上最靓的仔。”

　　姜禹点了下头，算是表示肯定，随即又来了句：“你没洗脸？”

　　他的眼神带了些嫌弃。

　　萧绮当即翻个白眼：“洗了，洗了，我就是比喻！”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他一早醒来就亲她，也不见他多介意啊。

　　萧绮又追了一句：“都这么熟了，跟你吃顿饭还需要盛装打扮啊？”

　　姜禹勾起笑，没说话。

　　不会儿，经理敲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位服务员，将餐点一一端上桌。

　　菜是一早就点好的，且都是萧绮爱吃的。

　　萧绮原本还在烦躁，也不知道是特效药发挥了功效，还是菜色吸引人，她很快就觉得饿了，头似乎也不疼了，便快速擦了手，拿起筷子就吃。

　　相比之下，姜禹却吃的不多，他说上午才见了一位深圳来的客户，一起用了早茶。

　　但看萧绮吃得这么香，姜禹也吃了几口。

　　等萧绮吃饱了，就像是骨头散架一般瘫在椅子上。

　　姜禹也不介意，给她倒了热茶。

　　萧绮捧着喝了口，问：“这次回来多久？”

　　姜禹：“等走完一圈亲戚，差不多就要飞了。”

　　萧绮：“等到春天，我可能也会过去。”

　　姜禹“哦”了声，仿佛并不惊讶。

　　萧绮思路跟着转动着，大概也猜到了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多半是陈炘提过，顾奕转达给他的。

　　其实萧绮知道，前段时间陈炘和姜禹在欧洲频繁接触，毕竟都在一个项目上，他们两人加上顾奕，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正是因为他们三人配合无间，项目才能推动这么快。

　　姜禹问：“打算在哪里念课程，地方定了么？”

　　萧绮说：“先去巴黎，再去西班牙和意大利。短的话两个月，如果时间允许就待上半年。”

　　她的本意是尽可能待久一点，否则等到回国就要被老爷子架去新公司，怕是再没机会野了。

　　至于课程的事她也想过，就算时间冲撞也没关系，只要有钱，随时可以请老师一对一授课。

　　萧绮话锋一转，又问：“你呢，最近怎么样？”

　　姜禹和她对上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好像藏了许多东西。

　　萧绮一时不解。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进来好几条微信。

　　她没有切静音，提示音“噼里啪啦”的响，似乎很急。

　　萧绮眼皮子跟着跳了下，还以为是喜禾遇到什么事，立刻查看。

　　姜禹径自喝着茶。

　　直到萧绮刷开手机，见到萧歆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就被消息内容惊呆了。

　　“顾奕的事你听说了吗，她怀孕了！”

　　“你今天是不是约了姜禹，你们见面了没有？要是见了赶紧走，你得避嫌知道吗！”

　　“两家的婚事马上就要定了，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露面啊！”

　　“靠，这个姓姜的，项目造人两不误啊，去欧洲转了一圈，孩子都有了！”

　　紧接着，萧歆就发来好几张顾奕的照片，虽然都是抓拍，冬天的衣服也比较厚实，但还是能看出来她小腹隆起，连高跟鞋都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