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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季承篇


第102章 季承篇

  人大抵都有这样的劣根性, 太过容易得来的东西,总是视之以为寻常,甚至还会不屑一顾。

  放在感情这一道上, 这就容易演变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心理。

  季承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高傲且难以相处的人, 但他也承认, 当身边总是有女生前仆后继地对他表示好感时,他真的很难不起一种淡淡的厌倦感。

  他长得好看,他家里条件不错, 他学习好, 他性格温和有礼……这些所谓的她们十分欣赏的点,季承听一遍两遍还好,听得多了,渐渐就丝毫不入心了。

  都是一群肤浅的人。

  季承甚至有种淡淡的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当然, 后来再成熟一点他就知道了, 这不过是处于青春期的人特有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觉得无人能理解自己。

  但处于那个特殊时期的季承可不觉得自己是在无病呻吟,他甚至骄傲到自认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然后不知不觉间, 他就栽了一个大跟头。

  苏允白可能都不知道,早在上苏老师家补习之前, 他其实已经见过她了。

  C城实验中学初高中部合在一起, 高中部以竞赛成绩出色闻名整个J省以南的地区。季承高二转学来不久,就加入了学校的化学竞赛小组。

  化学竞赛小组的专属教室在实验楼的二楼。参加化学竞赛的学生,有些课是不必上的。那一天刚好班上上化学课, 季承不耐烦听,自己跑到了实验室待着。

  时值冬日, 实验室背阴, 很有些湿冷, 走廊倒是落了满地阳光。季承干脆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走廊上坐着,一边晒太阳一边看书。

  走廊外是一道一米多高的围墙,坐在椅子上的季承整个人都被这围墙挡住了。从楼下往上看,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

  季承正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忽然听到了自楼下传来的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先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难掩忧虑:“允白,你打算怎么办啊?我听说那个魏荣……他好像是整个初中部的老大,连高中部都有认识的人……他打架很厉害的。”

  季承清醒过来。

  只是这么几句话,他就大概知道这个魏荣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很会打架的小混混,估计是初中部的校霸。

  怎么,他这是要见证校园霸凌了?

  季承等了片刻,听到了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有些软,但语气不知怎么的又带着种特别的硬气:“我不怕,我去告诉老师。”

  “那……那有用吗?魏荣好像不怕老师的。而且,你要怎么说呢?说……说魏荣想认识你,约你去见面吗?

  “到时候大家肯定都知道他喜欢你了,他好像有好多好兄弟的……到时候他们天天在走廊里堵你,你怎么办啊?”

  咦?这不仅是校园霸凌,还勉强算得上是……强抢民女?

  季承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在高二年的季承看来,初中生就是一群小孩子,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心急吗?这么点年纪就要学人家谈恋爱了?

  简直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虽然如此,季承还是难免起了点好奇心——校霸看上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

  季承从走廊边缘探出了个脑袋,往楼下看去。

  实验楼前就是操场,边缘是一圈镂空的围栏。此刻,两个手握羽毛球拍的小姑娘正背靠着围栏站着聊天,其中的一个身形长得有些圆润,另外一个几乎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瘦瘦小小的。

  季承下意识掠过了这个小个子。

  看来初中部的校霸喜欢的是可爱挂的。

  季承刚这样想,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就自小个子身上传来:“他们堵我一次,我就告诉老师一次,看谁能硬得过谁!”

  咦,原来这个小个子才是正主。

  圆润女生很忧虑:“可我总觉得……魏荣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他们那种人,好像你越是不肯搭理他他越来劲。”

  小个子女生沉默片刻:“那你说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啊。就是……”圆润的小姑娘侧过头来,小心打量小个子的神色,“允白,我问一句你别生气啊,你为什么不喜欢魏荣啊?

  “他其实长得也还好吧?虽然霸道了点,爱打架了点,但……但我还没听说他白白欺负过谁,都是别人主动惹他的……

  “他多有安全感啊,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小个子很敏锐,半侧过脸来看着小伙伴,若有所思道:“你喜欢魏荣吗?”

  阳光下,小姑娘的半边侧脸还带着婴儿肥,看上去有些可爱。

  圆润小姑娘有点慌,不停地摆手,“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帮魏荣说话,就是……你知道吧,三班的张婷总欺负我,魏荣帮过我……所以我……我就问问……”

  小个子又回过了头,沉重地叹了口气:“可是我喜欢聪明的人。”

  圆润小姑娘都愣住了:“啊?”

  别说她了,就是季承都挑了下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个子站直身,转过身来直面小伙伴。

  季承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穿着一件高领的羊毛衫,衣领处还有两只绒绒的羊毛球挂着,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晃着。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整个人白净又乖软,好看极了。

  唯一的问题是,小姑娘看上去也太小了,说她是小学生都有人信吧?

  这初中部的校霸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这么小的小姑娘都想下手。

  小姑娘抿了下唇,道:“这样,你去告诉魏荣,说我喜欢聪明人。只要他能考得过我,我自然就认识他了。”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神气得不行,可那样子竟然也不惹人厌,只让人无端想发笑,仿佛看见了一个偷偷模仿大人动作的小孩子似的,“我不跟学习成绩不好的男同学交朋友,他什么时候能考得过我了,我就什么时候跟他交朋友。否则……我是要考好大学的,可没有那个时间陪他玩幼稚的恋爱游戏……”

  季承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说着别人幼稚的小孩子,可能都没意识到,她自己才是那个幼稚又可爱的人。

  操场上传来吹哨声,体育老师喊集合了。

  两个小姑娘慢吞吞地往操场的另一头走去,话题因此被终止了。

  季承难得来了点兴致,想去关注关注初中部的校霸和他喜欢的小姑娘的后续。谁知不等他去探听,周五的下午,他去见新的补习课老师苏老师时,又见到了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正从冰箱里抱了一碗切好的芒果出来,见到来了客人,乖乖地问好。

  问到季承这里时,季承想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没忍住笑得眉眼弯弯。

  小姑娘愣了下,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笑,犹犹豫豫地把手里的芒果碗往前一递,问道:“你吃水果吗?”

  季承头一次到别人家里做客,除了喝水喝茶,一般不会动人家家里的任何东西。

  但这一次,他破例了。

  一碗切好的芒果,他跟这小姑娘相识了。

  她叫苏允白,是他补课老师的外孙女。今年上初二年级,小他四岁,学习成绩很好,次次都在年段前五……

  他们相识得那样自然。以至于苏允白从未想过,他其实并不是个很好接近的人。她一直以为他性格温和,做事体贴,是个很和善的学长……

  他当然可以是这样的人,应该说,他在她面前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可也许是这样的面孔太深入她心,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季学长,其实还会有另外的面孔。

  当然了,最开始的季承是不在乎的。他并不在意苏允白是如何看他的,因为他私心里只把苏允白当成一个看得顺眼的小学妹。

  小学妹聪明伶俐,又乖又可爱,还人间清醒,全然不是那些一见了他就昏了头的小女生……

  他是很喜欢这个小学妹的,出于大哥哥式的喜欢。

  可后来,事情就变了味了。

  *

  上了大学后,季承其实并不经常想到苏允白。他们当然还有联系,但这种联系,比之以往已经少了很多。

  这也很正常。时间和距离是最大的鸿沟,苏允白还在上高中,他却已经有了精彩的大学生活。学生会,社团,娱乐,创业……他的心神全部被这些事占据了,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他们会在因为一些事在网上聊两句。

  大二那年的一个周末,季承接到了苏允白的消息,她问他K大的少年班怎么样。

  全国能开设少年班的学校就那么几个,K大更是其中翘楚,少年班的名号享誉全国,自然是很好的。事实上,能进少年班的学生,宣传上都得称一句少年天才。

  但这些过早上大学的少年天才们,未来是不是真的光明,会不会伤仲永,这是整个社会都在关注的问题。

  就季承自己遇上的少年班的学生来看,他们大多数都不是很合普通人的群。差个一岁两岁,生理和心理上的差别其实很大,真不一定能玩到一起去。

  也是因为这个,当知道苏允白真的加入K大少年班时,季承跟苏老师一样,心里都有些忧虑。

  可能是第一印象作祟,在季承的记忆里,苏允白跟她的同学们的差别是很明显的。她看上去就小了她同学一号,不仅是个子矮,身形也瘦削,真就是个小孩子样子。

  这样的小孩子就要上大学了?能不能适应啊?

  在K大大门口再次见到苏允白时,季承有些惊讶。每年寒假他都会回C城,也会到苏老师家拜年,按理来说他不该觉得苏允白陌生才对。可再次见到苏允白,那种她一下子长大了的感觉确实很强烈。

  苏允白的身形抽条了,虽然依然清瘦,但身上已经有了曲线。她脸庞的婴儿肥未消,看上去尚显稚嫩,但站在大一新生中间,从气质上看,她已经完美地融入其中了。

  虽然外表变了,但她还是以前那个性子,做事很细致,甚至有些一板一眼,连入学的注意事项都提前写了一个列表,完成一项就勾一项,规整得很可爱。

  季承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放下了一半的心。

  苏老师托他多照看苏允白,他答应了。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怎么照看到,苏允白自己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忙着军训,适应大学生活,上课……他作为经管学院的学生会会长,要负责学院内大大小小的学生活动。再加上物理学院和经管学院在K大的一南一北,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没怎么见面。

  K大即将迎来百年校庆,每一个学院的学生会工作重心都在校庆上,为了节省一部分时间和精力,当年的新生迎新晚会,经管学院和物理学院决定联合举办。

  季承身为迎新晚会的负责人之一,提前拿到了节目名单。他看着节目名单上的苏允白那一栏,微微皱了下眉。

  迎新晚会自有其传统,新生是一定要排一些节目的,参演的新生男女甚至得有一定的比例,年年如此。

  很多时候,这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尤其是在理科学院。理科学院很多人崇尚低调做事,十分排斥上台表演。

  在季承的印象里,苏允白应该是排斥上台的群体之一。她就是个安静且低调的人,有时候包袱还有点重,完全不像是能放开表演的。

  怎么她的名字竟然出现在名单上了?

  季承忍不住阴谋论了——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季承在苏允白那里旁敲侧击,没得到什么结果,只好找上物理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半是提醒半是警告:“这是我老师家的孩子,你们该不能是欺负小孩人小,就把人推着上台了吧?”

  刘会长闻言,上上下下地打量季承,神情古怪半晌,忽然对他十分热情起来。

  季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搞明白,原来苏允白早在物理学院内部成名了。她甚至还有了个外号,叫“小师妹”。

  据说军训拉练休息期间,方队里玩游戏,倒霉的人得站起来表演节目。苏允白因此唱了歌,技惊四座,直接被拍板定下了新生晚会的节目。

  季承听着刘会长明里暗里打听小师妹是不是有男朋友的话,心情十分微妙。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迎新晚会当天,大礼堂的后台乱糟糟的,季承找了两圈,终于在角落的位置看见了苏允白。

  她似乎已经换好衣服了,下半身是裙装,上半身则还套着外套,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他到的时候,她正被两个女生按在椅子上化妆。看见他过来,她朝他抿唇笑了笑,很是乖巧的样子。

  季承到底担心,停留了片刻,跟她搭话道:“紧不紧张?”

  苏允白小声道:“有一点,但还行。”

  季承便跟她传授一些上台的经验。他说话时她就睁着眼睛看他,倘若不是正在化妆,说不得他说一句她就得点一下头,乖得不行。

  季承的语气忍不住柔和下来,“别怕,你就当他们都不存在就好了。”

  说话间,有人在门口喊季承去处理事情,他不好多待,匆匆走了。

  没走出多远,他就听到那个给人化妆的女生在问苏允白:“小学妹,你和季学长很熟吗?”

  “还行,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吗?季学长可是咱们K大公认的男神之一,追他的人能从女生宿舍楼门口一直排到第一食堂。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季学长名草有主了……啧啧啧。”

  苏允白的笑声轻轻的,“你想哪里去了?我跟季学长就是认识而已,没有什么有主不有主的。季学长还是大家的,我可不敢‘玷污’了……”

  季承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从容起来。

  轮到苏允白时,季承正在礼堂入口处跟几位副会长商量一会儿的抽奖细节。听到报幕声后,他匆匆截住了话,抬起头来,隔着一个偌大的礼堂看向台上。

  灯光明亮,穿着露肩长礼服的苏允白在报幕声中缓缓走上台,整个人在灯光中白得几乎失了真。化了妆后,她身上的青涩感完全被掩去了,整个人似乎一下子成熟起来,看上去明媚又温婉,美得不可思议。

  季承第一眼甚至没认出她来。

  以及……苏允白的身材,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得多。那一身露肩的长礼服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得臃肿,反而还恰到好处。

  坐在礼堂后排的男生们都伸长了脖子看,好多人甚至左右交头接耳:“这个妹子是谁?哪个院的?”

  “雾草女神啊!”

  音乐的前奏响起,台上慢慢安静下来。

  苏允白唱的是王菲的歌,《红豆》。

  【还没好好地感受……】

  刚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音色依然令人惊艳。

  台下立刻响起了掌声。

  掌声里,苏允白似乎不紧张了,声色也更加流畅了。

  她唱歌不同别人,整个人的神情清清淡淡的,肢体的动作也很克制,连声色都冷冷清清,似乎游离于音乐之外。

  事实上,季承也在怀疑她是不是真能跟这首歌共鸣。可她的音准压得很好,即便是这种“置身事外”的唱法,也有种“任是无情也动人”之感。

  一首歌唱到尾声,苏允白掩着胸口对着台下鞠躬。

  如鸣的掌声还未歇下,她就像是赶场似的,匆匆往台后走,头也不回。

  台上的男主持人对着她的方向喊了两遍,她却完全不在状态里,飘一样地进了后台,把主持人晾在了原地。

  台下的观众愣了下,爆笑如雷。

  季承也忍不住笑了。他怀疑苏允白早就紧张得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了。

  季承想了想,撇开众人往后台走,果然在后台看见了惊魂未定的苏允白。

  她似乎才刚知道台上发生的一切,脸色都微微发僵,“那……那他没事吧?没被我搞砸吧?”

  见到季承来了,她几乎是立刻看了过来,神色隐隐有些崩溃。

  苏允白一贯沉着冷静,真是难得见她这副模样。若不是时机不对,季承都有点想多看两眼。

  后台还开着冷气,苏允白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连脸上都有些发白了。

  季承再不敢耽搁,安慰她道:“没事,赵博有经验,早就串好场了。不是你的错,本来这种互动环节就是临时加的,他自己事先没提醒你,不怪你……”

  苏允白抚着胳膊,犹自心有余悸,“我就是……我有点紧张。”

  她是第一次上台,站在台上,入眼所及,黑压压的都是人,她只能听得见自己放大了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她真是紧张得后背都汗湿了。

  季承笑道:“已经很好了,唱得很好听。”他顿了下,终于以开玩笑的口吻,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说出了口,“你今晚也很漂亮。”

  *

  事实证明,季承并不是唯一一个有欣赏能力的人。迎新晚会后,学校的BBS上就总有帖子在问苏允白的信息,她那个所谓的“小师妹”的称号,几乎传得人尽皆知。

  季承有些担心。他自认了解那群男生,知道他们背地里都是什么龌龊想法,很担心苏允白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了,于是总得时不时叮嘱她两句。

  狂蜂浪蝶翻涌得最厉害时,季承甚至好几次跑到苏允白楼下找她。

  他隐约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一个男生跑到女生宿舍楼下等人,或者送女生到宿舍楼下,这本身已经是很亲密的举动了。

  季承的舍友们都在打趣他,说他终于动了凡心。后来他去找苏允白找得勤了,连苏允白的几个好朋友们看他的眼神都开始透着探究和打量……

  可季承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履行对苏老师的承诺,好好关照苏允白。

  他自认坦坦荡荡,于是丝毫不理会身边越来越多的打趣眼神。

  他想,倘若苏允白也误会了的话,他就好好跟她解释,就像他一直跟她说的那样——她现在还小,应该好好专注学业。

  事实上,季承私底下已经不止一次想过该如何跟苏允白解释自己的动机了。不论如何,他不想她误会。

  季承等啊等,等啊等,一直没等来苏允白的误会与挑明。

  偶尔季承也在想,苏允白是不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可每当有这种想法时,一想到苏允白在他面前坦坦荡荡的言行举止,他又忍不住有些怀疑。

  季承在这种两难中煎熬着。直到有一天,他同系的一个学妹找上他,跟他告白。

  季承都愣住了。

  K大的女生们某种程度上说很老实。这么些年了,还真鲜少听见那种真爱无敌,一定要对着有女朋友的人使劲的人或者事。

  季承自跟苏允白传绯闻以来,很多人都默认他已经有主了,他也因此很少被女生拦住告白了。

  这还是这一两个月以来的头一次。

  对着殷勤看着他的学妹,季承下意识地暗示她,说他已经不是单身。

  学妹却很执着:“学长说的是物院的苏允白吗?可是我找她求证过了,她说她不是你的女朋友……”

  季承心下一顿,“你什么时候去问她的?”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到不高兴,而且不高兴得厉害,“这是我和她的事,你过界了!”

  季承知道,他的神情也许过分严厉了,以至于学妹最后是含着眼泪离开的。

  打发走了学妹,季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明明他是不希望苏允白误会的,可怎么她不误会了,他心里也不怎么高兴呢?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承想不明白,脚步却跟有自我意识似的,直往苏允白的宿舍楼下去。

  他的运气不差,刚好在楼下碰到了跟舍友一起往回走的苏允白。

  这一次,不需要她的舍友们自己有眼色地走开,苏允白自己就往季承的方向走来了。

  她道:“学长,卫学姐来找我了。”

  季承心里一动,“她为难你了?”

  “不,不是。”苏允白道,“我才发现大家好像都误会你跟我的关系了。我这边倒是没什么,毕竟我现在还小,也没打算找男朋友。可你那边……

  “学长,你要不然澄清一下吧?否则大家都以为你有女朋友了,都不敢来找你了。到时候要是错过了很多条件很好的学姐们,那多可惜……”

  季承脑子嗡地一声,像是一脚踩了空一般,整颗心忍不住直往下掉。

  她还是那样坦坦荡荡。

  她一直就没误会。

  他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季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失态。

  他几乎是逼着自己露出了个笑,道:“你别理她们,你放心,我暂时也不想找女朋友……”

  *

  一段感情应该开始于明白自己的心。

  季承从未想过,这件事对他来说竟然会这么难。他不至于高傲到不肯承认自己对苏允白动了心——如果真有的话。

  可问题是,他真的对苏允白动了心了吗?

  那段时间,季承最经常查的问题是:什么才叫喜欢?如何才能确认自己喜欢一个人?

  想明白这个问题,花了季承几乎快一年的时间。

  他用了各种方式去验证。比如说,对着苏允白的眼睛,他是不是有过怦然心动,觉得心跳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比如说,倘若苏允白现在就有男朋友,他会不会失望得食不下咽、辗转反侧?

  再比如说……

  季承一一对照,自认自己完全没到那个程度。他觉得一切都是可控的,都是有理可循的。

  他甚至怀疑自己不过是照顾人照顾上瘾了而已。

  倘若本着这样的心情,他又该如何去告诉苏允白他的心意?

  忽冷忽热最伤人,在看明白自己的心之前,季承不愿意采取任何行动。

  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季承在校门口看见了一对相拥的男女。热恋中的小情侣隔着一个暑假,久别重逢,女朋友很开心地跳到男朋友身上,男朋友抱住她,转了个圈。

  季承忍不住带入了自己跟苏允白。

  倘若这是他跟苏允白……在季承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挂上了笑意了。

  季承开始从新的角度去看待问题。这一次,不是以验证性的角度,而是以存在性的角度——

  倘若跟苏允白呆在一起一整天,他会不会觉得不自在,觉得难受?

  他是不是愿意跟她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愿意跟她做那些情侣们都会做的事?比如说牵手、亲吻、拥抱……

  季承终于听见了自己失了衡的心跳声,以及情不自禁涌上心头的期待。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想要策划一场有诚意的告白。

  他想问问苏允白,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愿不愿意深入地了解他这个人……

  不,他应该再等等的,至少得等她成年。

  她还小呢。

  季承想了很多事,可未等他开口,他先看见了苏允白抱在手里的书:托福、GRE的参考书。

  苏允白见他好奇,就跟他讲了她的计划。她想要争取全奖出国留学,她正在准备考英语,她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

  而这个规划里,始终没有他。

  季承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清醒了。

  *

  季承是个很稳妥的人,应该说,他甚至有些过分稳妥了。他不喜欢赌,有着很重的防御心理。做事之前,倘若不是确定能有一个预期的回报,他甚至不会去行动。在感情上尤其如此。

  季承很清楚地知道,苏允白不会为了现阶段的他改变自己的规划,于是,他决定等。

  后来午夜梦回,季承曾经无数次后悔过自己的这个决定。

  世界上最痛苦的暗恋是什么?不是不能求得对方的回应,而是对方从始至终,都不明白你的心意。

  你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动了上苍,感动了无数人,又有什么用呢?不过都是自我感动罢了。

  他明明是喜欢她的,为什么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呢?管她是不是要出国,管她是不是有自己的规划……

  他即便真的要等她,为什么不能让她清楚地知道他在等她呢?

  是怕她拒绝吗?可为什么要怕呢?倘若他甚至不敢去尝试,又怎么能期望得到回应?

  这些道理,季承后来都懂了。

  可他懂得太迟了。

  他一直以来都被架得太高了。他从来就不缺异性的好感,以至于他在情感的世界里竟然自封为王,甚至连走下王座的勇气都没有。

  在情感里他明明不可怜,甚至还十分富足,可他就像是葛朗台一样吝啬,只知道一味守在原地,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勇气。

  他为什么要这么踌躇呢?哪怕血本无归,哪怕一败涂地,他又何尝会真的失去什么?

  季承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就不够勇敢。当年近水楼台,他不敢告白;后来苏允白在婚姻里挣扎,他不敢当救世主;再后来,她离婚出国,他因为刚被拒绝,不敢追随着去……

  是不够爱吗?倘若够爱,他应该可以奋不顾身才对。

  可这些年他的等待和付出不是假的。倘若这都不够爱,那他这十来年的付出和等待又算什么呢?

  季承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胆怯。他明明什么也不缺,为什么就是不敢孤注一掷?

  倘若他有任何不如霍启年的地方,他也只肯承认这一点。霍启年一贯就是个赌徒,他能毫无顾忌,完全不在乎得失和脸面,而他却总是顾虑重重。

  可事情应该反过来才对。明明霍启年才是缺爱的那个人,可为什么缺爱的反而能爱得无所顾忌,他这样什么都有的,反倒失之锐气呢?

  难不成在感情的世界里,也有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

  苏允白第二次出国后,季承不止一次劝过自己要放手。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当任何一点有关于苏允白的消息传来时,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关注。即便这些消息,往往都跟霍启年有关。

  他忍不住去想她会有的反应。

  霍启年跟着她出国了,她会是什么心情呢?是感动,是不耐烦,还是……渐渐接受他了呢?

  她不会接受霍启年的吧?他知道她的性子,做决定时很谨慎,可一旦做了决定,她的执行力又很强。

  她已经被霍启年伤透了心了,完全不像是能被些许小恩小惠打动的人。

  季承也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可知道苏允白没有再跟霍启年走到一起,他还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少了霍启年的A市商圈似乎还是那个样子。季承渐渐不再去“狐朋狗友”们组的各种局,慢慢地就跟那些人远了一步。

  他一心工作,日子一下子就清心寡欲起来,以至于他家里人开始着急于他的终生大事,变着法儿地安排相亲,给他介绍对象……

  季承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理会,偶尔耐不过家里人的要求,他会顺着一次两次,次次都跟走过场一样,完全不入心。

  他跟苏允白其实已经没怎么联系了。日子一天天过,他被繁忙的日程消耗了全部的心力,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些别的了。

  他也的确很少想到苏允白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然后,新的消息传来——领航科技跟国外的公司合作了,TargetR拿到FDA认证了,领航科技开始研发二次验证软件了……

  季承很清楚,所有这些跟领航科技和TargetR相关的信息,都离不开苏允白的支持。

  霍启年懂什么呢?技术上的事,如果没有苏允白镇场,他再是舌灿莲花,也没办法一个人谈下这种合作。

  对着这些新消息,季承整个人如坠冰窖。

  原来他还是在乎的,他还是没走出来。

  她这是已经原谅霍启年了吗?

  他们……重新在一起了吗?

  季承不止一次想过要问问苏允白,可对着熟悉的聊天窗口,他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是想体面地离场的,他不想给她带来任何死缠烂打的困扰……于是几番踌躇,他还是没问出口。

  转过年的端午,季承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徐瑾之发的一条动态,分享的是她们那个小群里各个人吃的粽子。

  四张图里有三张都是粽子连带一只比划着各种姿势的手,只有属于苏允白的那张,无任何与她本人相关的东西入境,唯一有的,只是两个粽子和一个玉白色的盘子。

  季承盯着这张图半晌,心里有一种古怪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点开跟苏允白的聊天窗口,精心复制了一条公司群聊里发的端午祝福模板,发了过去。

  他盯着手机半晌,忍不住又去预想苏允白会有的反应。

  她会回他吗?会怎么回呢?是感到抱歉、尴尬,还是跟他维持客气的距离呢?

  季承一连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得心浮气躁,终于等来了苏允白的回应。

  她还是回他了,很克制也很客气:“谢谢,同乐”

  季承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自己既狼狈又可怜。

  他甚至有些看不起自己了。他怎么就那么踌躇呢?既没办法干脆利落地死心放手,又没勇敢到再给自己求一个机会。

  他到底想干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他也不想这么黏黏糊糊的,可感情这种事,倘若真的能收放自如,又如何能叫感情?

  *

  疫情来临后,曾经有一度,季承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尤其是在霍启年回国后。

  他有了光明正大关心她的理由。她虽然从来没给他回应,可季承能感受到她的茫然与无措。

  她似乎正在重新思考一些事,整个人的心理状态因此发生了转变。这样的转变里,也许就有他的一席之地。

  季承期待着,紧张着,小心呵护着。

  可T州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打断了他的所有布置。

  苏允白失联了。

  季承第一时间就想去找他,可不等他安排完,他家里人就堵上了门。

  季承由此知道了很多事。为什么会有突如其来的相亲安排,为什么会有越来越忙的公务……

  ——他家里人知道了他对苏允白的心思,十分强烈地反对。

  谁都可以,就苏允白不行。她曾经是霍启年的妻子,他若是真跟她在一起了,要让季家与霍家如何相处,如何打交道?

  他们两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季母含着泪求季承,求他冷静一点,不要把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说霍启年已经在找人了,说那是人家小夫妻的事,他是个局外人,不应该再掺和下去了……

  季承觉得心冷。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晚上,心灰意冷地打通了给霍启年的电话。

  A市商圈都在传霍启年曾上门找他帮忙,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一通电话,是他主动打出去的。

  他知道霍启年未必需要他帮忙,可若是不做点什么,他自己得把自己憋疯。

  霍启年熬了多久,他就跟着熬了多久。

  找到苏允白后,霍启年那边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了。

  季承笑着挂断电话,转头就喝了个烂醉。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次如家里人的意,其实是对自己的感情生活的妥协与认输。

  从今往后,他与苏允白,将再无一丝可能。

  那么多阴差阳错,到底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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