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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孤立 我不会再让你继续伤害我了。……


第91章 孤立 我不会再让你继续伤害我了。……

  那一刻的她像什么?

  大概最像一块被摆在砧板上的肉, 不仅要任人打量任人挑选,还要一动不动地听凭宰割。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明明很想努力地露出一个体面的微笑跟眼前的故人们问好, 可僵硬的嘴角却早已不听使唤了, 被羞辱的感觉比当初在如意楼面对徐隽旋白清盈时更加强烈。

  好在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说话了——

  “你怎么在这里!”

  徐冰洁一步就从她哥哥身后跨了出来, 眼睛已经瞪圆了, 全然不见当初被人骂哭的小可怜模样,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不知廉耻, 怎么又跑到我们学校里兴妖作怪了?你是不是还想纠缠我哥哥?我警告你别痴心妄想!我……”

  “冰洁!”

  可怕的侮辱完全爆发了、比她想象得更加激烈,字字句句都让人钻心的疼,后来终于被那个人厉声打断,房间里陷入了一阵可怕的静默。

  “道歉。”

  她已低下了头、并不能看见那男人的神情, 只能听到他严厉的语气,也许是在让他妹妹向她道歉吧;她不太确定,因为那时她的耳鸣已变得越发严重, 何况她也不是很在意, 刀子都已经捅过来了,难道一句道歉就能使血不再流了么?

  徐冰洁却似被她哥哥的这句训斥镇住了, 并未继续出言不逊, 可她也不肯道歉,只梗着脖子站在那儿,好像忽然成了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道歉!”

  然而她的消极与沉默并未使她逃过一劫、反而使她哥哥的怒气更加汹涌,这句重复的“道歉”又冷又沉,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将军是真的动怒了,上位者的威压令人头皮发麻,众人甚至纷纷感到抬不起头。

  徐冰洁也害怕的,年纪轻的小姑娘被哥哥吓得耸起了肩膀, 瘪着嘴巴好生委屈,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低下头小声跟人说:“对不起……”

  ……任谁都能听出她的不情愿。

  白清嘉也没指望能得到什么更好的结果,遑论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眼前的这些人身上,她必须调动自己仅剩的力量来压抑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从而勉强地为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此时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便淡淡地说:“教务长说得是,往后徐小姐若有需要都可以来找我,不必客气。”

  她脸色苍白地答复着,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却没说“没关系”,是因为她并不愿意虚伪地表示原谅么?

  众人听话听音,只觉得房间里的气氛愈发凝固了,心颤之余又不禁纷纷在暗中观察起形势,琢磨这位新来的白老师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竟会跟新到任的巡阅使徐将军扯上干系?还有看徐小姐刚才的模样……双方分明是生过龃龉的……

  他们又哪里晓得白清嘉的际遇?这位小姐曾是上海滩最璀璨的一颗明珠,不管多风光多有权势的男人她都不屑一顾,即便是眼前这位重权在握的将军也曾在她面前弯过腰,要仔细看着她的脸色给她披衣服。

  至于如今……繁华过后只剩惨淡,旖旎之外尽是苍凉,时过境迁世殊事异,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僵持之时门外又忽然传来了一声试探的询问——

  “冰洁?……冰砚哥哥?”

  众人一惊,纷纷扭头去看,却见一个文静秀美的女孩子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欣喜地张望,高汉全已认出那是他们日文科的学生苏青——她怎么来了?难道竟也与徐将军和徐小姐是旧识?

  疑问刚刚冒出来,原本还愤懑委屈的徐冰洁便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便翘着两根小羊角辫欢欢喜喜地朝苏青跑了过去,一下就跟对方抱在了一起,两个女孩子又哭又笑,确是一副久别重逢姐妹情深的模样,苏青还拍着徐冰洁的背一边流泪一边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总算平安回来了……”

  啊。

  这、这女学生藏得也太深了!有如此硬的靠山,此前竟一点风也没露!

  各位□□皆是瞠目结舌,尤其日文科的更加紧张,连忙回想自己过去是否在无意间开罪过她,还没想清楚便又见徐小姐在伸手朝自己的哥哥招呼,大概是想叫他一起同苏青叙旧吧。

  这些情境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白清嘉的眼里耳里,恍惚间竟让她联想起了不少通俗小说,她自己大概便是其中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反派角色,富贵时飞扬跋扈惹得人人厌烦,到尾声时终于遭了报应落魄潦倒,最后要眼睁睁看着他人欢欢喜喜圆圆满满,真正是个令人发笑的局外人。

  也好吧,就这样,横竖是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拿到就拿到,她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她这个反派角色十分小气,即便到了结局也没能学得通透豁达,看到人家圆满幸福心里还是难免苦涩酸楚,甚至有种难言的委屈和孤独。

  她还是不在这里旁观了,原本人家也不需要她这个讨嫌的观众,此时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走呢?

  她在越发严重的耳鸣中小心藏匿着自己,视线窄到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路,他人的欢声笑语是对她的凌迟,最后终于忍不住疼要溃败逃跑了。

  她从办公室跑了出去。

  当时好像有人在身后叫她、似乎是他也似乎是别人,她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只一心想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她真的很了不起,明明当时整个人都恍惚得要命,可居然还是完好无损地跑下了高高的楼梯。

  励耘楼外是二月寒冷的风,校园里空荡荡的,学生们都已在教室里上课,她于是总算可以在不被人看到的情况下逃回自己的地方了,这真是今天发生的最幸运的事。

  

  ……可偏偏连这点幸运也要被人收走。

  “白小姐——”

  ……是他。

  这回她可以确定了,因为他的声音离她很近,大概对他而言追上一个狼狈的女人实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只要他想便可以摧毁她逃亡的出口。

  可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么?

  她的心在淌血,却还要分出神来应付他,停住脚步回过身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即将赴死的战士,要去打一场注定赢不了的仗,僵硬且虚弱的笑容是她最后的铠甲,替她遮挡着已经悄悄溃烂的伤口。

  “好久不见,”她听到自己这样跟他寒暄,“……徐将军。”

  徐将军。

  多么得体且生疏的称呼啊,于现在的他们而言真是再恰当也不过,他却不知何故神色紧了一下,深邃的眉眼间荡出微妙的波澜,好像也有些恍惚了。

  “……白小姐。”

  他的声音还和过去一样低沉好听,对她的称呼也和过去没有丝毫分别,尽管她早已不是什么小姐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嘲讽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纠正这一切,她剩下的力气只够支撑自己站在他面前,不要低头,不要流泪。

  沉默是磨人的,明明他们之间一贯没什么话说,可到了此时彼此却都还是不适应。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语气不甚平整,只说:“很抱歉刚刚冰洁冒犯了你,我代她再次向你道歉。”

  这又是陈旧的话题。

  他妹妹冒犯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他也已经不止一次向她道歉,每次都好像很真诚,可说到底又都没什么用——她还记得什刹海畔的那一晚,她追问他到底为什么不肯跟她在一起,他给出的一条理由就是他妹妹,说什么他在父母坟前发过誓要照顾她一辈子,所以不能让她伤心。

  那么她呢?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让她伤心了么?

  她曾为他这些话不忿过,如今想想也真是可笑,她与他之间不过是毫无瓜葛的两姓旁人,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他的亲生妹妹?过去她的确太骄纵太傲慢了,竟还有过这样的妄想。

  “没关系。”

  她干巴巴地回答,前后都没有任何铺陈,因此显得枯瘦且不真诚,紧绷的沉默再次笼罩了他们,原来他们早已无话可说了。

  他却好像还未发现这一点,仍试图使他们之间的相处恢复一些自然,因而又问:“你……过得还好么?”

  这句话在她听来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嘲讽了。

  他难道不知道她家里的事么?难道没看到她亲手拧断了自己的骨头忍耐着他和他妹妹的羞辱?难道察觉不了此刻她内心的痛苦和羞愤?

  他是明知故问……他知道她过得很糟,而他又过得很好,他是想要向她展示向她炫耀?还是仅仅只想欣赏她的难堪?

  “当然很好,”她甚至笑起来了,眼泪被死死地锁在通红的眼眶里,细弱的手却已经遏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也说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伤情,“如你所见。”

  这话又让他沉默了,似乎还有些慌乱,黑沉的眼睛留意到了她不住颤抖的手、紧接着又发现了她手指上丑陋的冻疮,那一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看起来好像很心疼她似的。

  她却觉得更可笑了。

  这就是男人么?如此扭曲又如此伪善,明明不爱一个女人,却可以那么自然地怜悯她甚至心疼她——还是说这只是源于他的自负?希望通过表现得慈悲而彰显自己的强大,从而告诉他身边的女人:看啊,我多么了不起,多么值得你死心塌地。

  徐冰砚。

  你到底要把我作践到哪一步才甘心呢?

  “将军还有话要说么?”她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以隔绝他的视线,语气和心都冷透了,“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先去工作了。”

  呵,多好笑。

  以前每次说着要离开要去工作的人是他,如今也全颠倒过来了。

  “我……”

  他像是还有话要说的,可她其实早就不想听了,因此急切地在他说下去之前就决绝地转过了身、装作根本没发现他继续交谈的意图;她甚至都不给他机会开口挽留她,自控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她必须要在彻底崩溃之前逃离这个带给她不幸的男人,因此她很快背对他走远了,沪上二月的寒风绝冷不过她那时的背影,更冷不过她千疮百孔的那颗心。

  而直到她走进荟萃楼前那个男人都一直注视着她,沉郁的目光宛若实质一直落在她背上,好像很留恋她,也好像很关心她。

  多么逼真的表演啊,简直像个事无巨细的高明骗局,一把就能把人拽进去。

  可是徐冰砚。

  ……我不会再让你继续伤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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