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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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从英更喜欢吸纳落单的玩家, 认为他们势单力薄，不会对他造成大影响，但也不意味着他完全拒绝成团成队的群体玩家, 前提是必须严格服从他的指令。

　　吴刚宪一行刚遇到夏从英时，还有5个人，他们原以为找到了同伴，不用再胆战心惊，可以过上安生日子, 随着大部队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却没想到还是得日夜被催赶着轮流砍树。

　　他们私下里和聚集地的老人抱怨过几句，认为砍树杀野人是野蛮人的行径，并不比未开化的野人好多少, 第二天就被人给赶离了聚集地, 甚至还威胁再看见他们就有来无回。

　　“可能砍树真的有用吧，聚集地附近好几百米的地方, 动物啊昆虫啊都不多的，我们走出去好远一段, 才感受到蚊子有多致命, 当时同伴被咬的浑身瘙痒，挠到红肿破皮流血, 最后发烧没了……”吴刚宪说着，叹起气来, “我们攒钱买了个小帐篷, 每天抱着睡觉，虽然热了点，但起码安全。”

　　“能不能吃了？我饿的快出现幻觉了。”卓东饿急了眼，清晨吃错了东西, 从中午开始一直在呕吐、拉肚子，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吴刚宪扶着他，根本就走不动路。

　　他饿得出虚汗，比吴刚宪还急着吃东西。

　　“吃吧。”罗九解开了他们的绳子，丢给他一块巴掌大的烤肉，稍凉了些，但风味依旧不减，“你们两人的份。”

　　卓东狠狠地咬了几口，吃东西的架势好像要打架一样。

　　把自己分量塞进嘴里后，他把剩下的递给吴刚宪，含糊着问，“你们噼里啪啦问一堆，不会是从外面来的吧？”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罗九真的点头了。

　　“真的？！”卓东激动地只拍腿，“哪个方向，离这里远吗？”

　　“一直向着东南方走半天到一天，就能离开了。”

　　“这么近？！”卓东扑在吴刚宪的身上，搂着他又哭又笑，“我们能出去了！终于能离开这见鬼的副本了！一个月了，一个月了！！”

　　吴刚宪怕被碰掉烤肉，单手高高举着，另一只手拍着卓东的肩膀，一脸无奈，“好了好了，能出去了，可以放开我了吧？你不热，我还热呢。”

　　卓东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我吗？”

　　夏迟忍不住看向董先。

　　后者莫名其妙地摸了一下后脑勺，面露疑惑，“看什么？”

　　夏迟发笑，摇头。

　　“这不是配合了吗？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说完，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是俘虏的身份，不好意思地看向罗九，“我们明天可以走吗？”

　　罗九把刚又画了几笔的地图举起来抖了抖，让墨迹干的更快一些，“请自便，不要影响我们就好。”她把地图塞进背包夹层，钻进了帐篷。

　　“你说的夏从英是个什么样的人？”陶芝芝凑到吴刚宪身边坐下，一脸认真地问。

　　“啊你问他？”卓东思考了一下，“咋说呢，我觉得他给人一种很错乱的感觉，老吴，你知道咋描述不？我说不来，就很别扭。”

　　吴刚宪解释，“有时候你会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好人，挺好说话的，但要是想蹬鼻子上脸，或者破坏他定下的规定，就会发现他是个很冷酷无情的人，挺矛盾一人。”

　　“对对，我听说他以前把一个不服他的玩家捆了丢进野人部落，亏他想得出来啊，正常人最多杀了泄愤吧，他又不是不知道那群野人茹毛饮血的，会吃人啊！”卓东恶寒地摸了摸手臂爆起的鸡皮疙瘩，“好还好他只是把我们赶出来，万一要是——呸呸呸，没有万一！”

　　“警惕心也强，刚加入的玩家都被分配去砍树，还会安排老人在身边密切关注动向，像我们之前就是被套话了，不然也不能被赶出来。”吴刚宪又叹气，还是有点后悔，“出来更自由，的也真的很惊险，聚集地安全啊。”

　　“都快走到头了，你还想那些干什么。”卓东无语地轻踢了他一脚。

　　“也是。”

　　天很快就黑下来，7人各自钻进3顶帐篷。

　　半夜果然又下起了雨。

　　哪怕隔着一层帐篷，都能被外面飞舞的蚊子声给吵醒。

　　罗九睁开眼，背后紧紧贴着陶芝芝，从她忽轻忽重的不规律呼吸声来看，不像是睡着的模样。

　　“没睡？”

　　陶芝芝啊了一声，小小声道：“没有，太热了，睡不着。”

　　其实并不是热，而是她心里有事。

　　以往她从来没生出过这样的感觉，但跟在罗九身边以后，她总觉得自己像个拖累。

　　陶芝芝长得普普通通，看起来也毫无危害，但她本人有很强目的性，并渴望掌控自我的人，不然也不能如此熟练的运用谎言，凭借一己之力，在游戏里活了一个月。

　　她不喜欢无能为力的感觉，会使她感觉到挫败。

　　所以她想做一些自己更擅长的事。

　　“你有心事。”罗九肯定地说。

　　“老大，你对野人有什么看法？”

　　“擅长利用环境隐蔽搞偷袭，很麻烦，能不遇上最好。”

　　罗九的计划是沿着西北一直前进，总会看到副本出口。

　　虽然她有预感，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我觉得野人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游戏方有意为之。”

　　陶芝芝擅长混入敌方搅混水、搜集情报，便于她施展的舞台就是卓东二人口中的聚集地，她想靠近他们，加入他们，因此绞尽脑汁地思索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从而联想到野人的不同寻常之处。

　　——高生存值。

　　对于「极限生存」来说，生存值与排名挂钩，意味着一切。

　　以往的生存值可以笼统地概括为，根据遇到的危险程度折算相应的数值，而一个野人再怎么危险，也不应该一口气获得一万左右的生存值。

　　要知道陶芝芝如今排行前五千，生存值也不到三万。

　　而这肯定是游戏方故意为之。

　　为什么需要在野人身上做出特别的设定？

　　联想到游戏方总会在出人意料的地方给出提示，陶芝芝合理怀疑在野人身上有什么破关的要点。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罗九，生怕罗九觉得她瞎想。

　　罗九没有说话，又背对着陶芝芝，看不见表情。

　　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更紧张了。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罗九屡清楚思路，坐起身说。

　　“那我们……”陶芝芝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憋气太久，她的额头冒出细汗，忍不住也盘腿坐起来，把紧闭的帐篷打开了一道小缝，让外部的湿润空气再透进来一些。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罗九打开了直播间。

　　她睡觉的时候都是关闭直播的，再加上天还没亮，在线的人不多，但也有一些夜猫子没睡，趁着罗九来到新鲜地方，又没有行动，正好去其他玩家直播间转悠一圈，正在评论区七嘴八舌地分享所见所闻。

　　“有没有人去监视一下夏从英？有什么异动，回来告诉我。”罗九的直播间如今已有四万左右的粉丝，她一打开直播，收到直播提示的粉丝就逐个上线，人数很快就破千了。

　　[排名46的夏从英吗？我去看看！]

　　[回来了，他没开啊。]

　　[天亮了我再去一次。]

　　[这里的公开亭好热闹啊，大半夜的还有一堆人在聊天。]

　　[真的吗？我也去！]

　　罗九交代完监视夏从英的事，打开公开亭一看，就被满屏幕飞快刷过的信息给惊到了。

　　此刻是凌晨四点，他们不睡吗？

　　公开亭·想要的名字都被占了[观众]：我做噩梦被吓醒了！梦到下水洗澡，被蚺蛇给绞断了脊椎骨，整个吞了orz

　　公开亭·种花人种花魂[观众]：我也看了全过程！真的吓出心理阴影！现在都还没睡觉！一直在星网上查相关资料！

　　公开亭·陈佘[玩家]：好想退游，已经快被蚊子咬死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蚊子这样可怕的东西啊！我快肿成猪头了……

　　公开亭·徐珍[玩家]：我想洗澡想洗澡想洗澡想洗澡！两天没洗了，根本睡不着！！我朋友被鳄鱼咬死了，现在就是看到水也不敢洗，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公开亭·风儿知道我来过[观众]：不然都去聚集地吧？那里好很多，有经验比较丰富的玩家，能规避不少风险。

　　公开亭·喵喵何所思[观众]：来聚集地，这里需要更多的玩家。

　　公开亭·陈佘[玩家]：位置呢？怎么过去啊？

　　公开亭·喵喵何所思[观众]：晚上会放信号弹啊，附近的玩家看到以后，过来就好了。

　　公开亭·刘浩存[玩家]：聚集地有屋子有食物还有篝火会，晚上特别热闹，大家都过来一起玩啊~

　　罗九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123

　　次日雨后，地面很潮湿。

　　卓东休息了一晚上，体力恢复了大半，再加上蓄的雨水借了罗九的火堆煮沸，也不用担心再刺激肠胃，就趁着精力充沛，和吴刚宪一起向着罗九所说的方向出发，力求在天黑以前逃出雨林。

　　罗九说了陶芝芝的分析，众人一致同意在粉丝的消息回来前，不轻举妄动，还分成了罗九和陶芝芝，夏迟、刘一峰和董先两个小组，卤肉和烤肉一起进行。

　　如今夏迟的手艺日渐精益，虽然还远比不上罗九，做不到自行搭配出新菜色，但凭他善于观察的细致性格，论起模仿，其他人拍马也赶不及他。

　　火候是烤肉的关键，跟油炸又截然不同。

　　罗九有意安排他做烤肉，是想试试夏迟的悟性与反应力。

　　第一次独立烤肉，夏迟只用了两块拳头大的野猪腹肉。

　　柔软和精实是两种含义相反的词汇，但却可以用在腹肉上，它饱含脂肪，比其他部位更柔软，但又不是纯脂肪的肥肉，而是遍布于瘦肉上，在炙烤中会自动流出透明的油水，再刷上一层甜叶菊水，反复地摇动烤架，就会有甜蜜的香味与焦香的肉味四散蔓延。

　　夏迟看着猪腹肉慢慢变得焦黄，时不时用手指飞快地按压整块腹肉，感觉肉的触感从大拇指腹的柔软，逐渐变得微硬却又不失弹性，他把烤架移开火源，用小刀在猪腹肉中间割了一刀，掰开肉查看颜色。

　　最中间还透着很淡的血红色，这是九分熟。

　　他不得不又将肉放在火上翻烤30秒。

　　第二次紧张地切下第二块完整的腹肉，在掰开之前，夏迟忍不住低声祈祷：“拜托了，让它熟透吧。”

　　他脚边摊着一个皮质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配了图，不过寥寥数笔，看着也简单，但因为细心的上了色，看起来特别的生动，还很有食欲。

　　“等什么呢，我来！”董先笑嘻嘻地说完，手指头一拨，两块肉就自动分离开，从最外围的深焦色，过渡到白色，最后是中间富有光泽的水粉色，细腻的猪肉纹理十分清晰，用手指一压，仿佛能挤出肉汁一样的鲜嫩。

　　董先“哇”了一声，搓着手问：“我能吃一块吗？饿了！”

　　还没等夏迟回答就伸出手，结果手背被他拍了一巴掌，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啪”，飞快地将肉连着盘子护到跟前，板着脸说：“不行，还没弄好！”

　　“明明就好了！是你变抠了！不想给我吃了！”董先控诉地说完，绕到夏迟背后，弯腰看他伏在矮桌几写的字，“拳头大猪肉，先用中火烤3分钟至表皮出现焦色，再用小火慢烤8到9分钟，熟至大拇指与无名指相接，大拇指根部硬而微软触感为十分熟，中心色泽为水粉且有汁，2根臂粗木柴为小火，4根臂粗木柴为中火……”

　　这还只是关于熟度的描述，前面还有一大串调味与腌制的记录，光是烤肉就已经写了满满两页纸，董先还是头一次看到夏迟的小本子，嘴巴忍不住张成了O形。

　　“这是做研究吧？需要这么严谨吗？”董先大为震惊。

　　“我觉得与化学实验类似，严谨，但更自由，你看这个……”夏迟往前翻了几页，兴致勃勃地想要和董先探讨如何利用手头的有限调味，做出像而完全不同的酱汁，被董先紧急叫停。

　　“停停停，你还烤不烤了？老大的的肉都快卤完第一遍了！”董先指了指一米外的罗九，她正忙着将卤了第一遍的猪肉夹出来，再稀释因熬煮而蒸发的卤汁，放了另一批新的猪肉进去。

　　夏迟立马闭嘴，他先往脑袋大的猪肉中间注入少量盐水，又指使董先给猪肉抹盐和胡椒粉，接着放在一旁入味，像拳头大的猪肉还通过静置腌制，更大一些的就必须采取其他高效的措施，比如注射盐水。

　　罗九当初在烤制大量猪肉时，就曾经做过试验，当肉大到一定程度，涂抹在表皮的盐巴就很难渗透到内部，她当然可以割开一刀，再涂抹盐巴，放一些辣椒或者咖喱叶，但同时会让长时间慢烤的猪肉失去水分，最后变得干柴。

　　她尝试将盐水注入内部，烤出来的猪肉又软又嫩，口感绝佳。

　　只是上一回测试成功时，已经烤了大量的肉，就没有正式投入使用，而这一次，夏迟有足够的机会来练手，罗九说过，失败的烤肉将由他、董先和刘一峰三人自行消化，刘一峰没意见，董先不得不没有意见（他被罗九踢到了夏迟的船上共患难），这使他一下子没了心理负担。

　　在过熟了一块，又生了一块肉后，夏迟成功了。

　　他终于可以大着胆子开始尝试更大的烤肉，并将对半切开的成功腹肉，一半给了刘一峰，一半给了董先，而自己吃的却是略有些过熟的瑕疵肉。

　　下午三点左右，罗九的粉丝回来汇报了。

　　“夏从英带人偷袭部落，用火烧了好几个树屋，活捉2个野人，杀了3个，己方玩家死了6个，被活捉了4个，现在正试图和野人交流，但没有结果。”罗九把粉丝发的消息念给其他人听，“野人说的是什么语言？”

　　“语音识别不出来，星网也搜索不到记录。”

　　“他们在折磨俘虏，不肯给他们痛快。”

　　罗九逐一念着留言，眉头越拧越紧。

　　“是夏从英下的命令？”

　　粉丝说不是，确定无法从野人口中得到有效信息后，夏从英就离开了，折磨俘虏是聚集地的其他玩家自发的行为，他们通过施虐泄愤，夏从英只不过没有制止。

　　“野人数量多吗？”

　　粉丝说野人都躲在树梢还有灌木丛里，看不太出来数量，但射火箭烧毁树屋时，粗略数了二三十个，按照每个树屋住一个家庭来算，这里大约有五六十个野人。

　　刘成鑫曾说遇到了一二十个野人袭击，他们不可能倾半部落之力来追击几个敌人，罗九才推测野人部落有百人。

　　现在只发现了几十个，要么这只是其中一个小部落，要么是被杀得只剩下这么多了，罗九倾向于第一个。

　　如果只有五六十人，夏从英没必要花费巨大的时间精力，去砍伐树木，就为了收缩野人的生存空间。

　　她又翻看了一下排名，发现夏从英在两天不到的时间里，连升了2名。

　　由此可见，不止1个野人死在他手里。

　　看来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通过卓东二人所言，被赶离聚集地后向西走了8天，又乱转了2天，最后是向着南边走了将近4天，大约能算出聚集地在正北方向东偏离的角度，借助指南针，一直向东北方向走下去，迟早能碰到夏从英等人。

　　罗九说不上期待，甚至本能地产生了抗拒。

　　或许其他人是将「极限生存」当做众多游戏中的一款，但对罗九来说，游戏世界的残酷更像她生活了15年的末世，各种动植物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陌生却又真实，为了生存，每个人都必须像丛林里的动物一样竭尽全力。

　　丛林法则就是这个游戏的法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动物不会破坏赖以生存的环境，就像罗九不会去猎杀非食用的动物，去砍伐多余的木材，去人为干预游戏里现有的生态圈。

　　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玩家，有着各式各样的科技与丰富的知识，个体或许脆弱，但团结必定带来强大的力量，想要滥杀动物，滥砍树木，驱逐野人，这太容易了。

　　强大力量所带来的傲慢可以摧毁一切，就像核战后的末世。

　　罗九一直觉得，拥有强大的力量并非原罪，它可以自保，可以是谈判的资本，但如何克制地、正确地使用这个力量，比能用这个力量来做什么，更值得深思。

　　夏从英本可以用拧成绳的玩家势力来自保，来对抗野人，来逃离雨林，但他却选择了用这股势力来驱赶，甚至是屠戮本该属于这片雨林的部落野人。

　　这不公平，也太傲慢了。

　　罗九本能地排斥夏从英，就像她排斥猎鹰与唐一宁。

　　两人都没什么分别，自以为超然于游戏之外，可以成为主宰者，屠戮游戏内的生物，却不想只是游戏中的一员，同样被其他玩家所屠戮。

　　不管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万物生而平等，自有其存在的意义，再强大的生物都有天敌，而人类的天敌，就是万物。

　　当万物消亡，人类必随之而亡。

　　所以罗九很讨厌破坏。

　　当有人破坏平衡时，她会很想把破坏平衡者解决掉。

　　夏从英。

　　罗九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它记在心里。

　　次日，他们向着东北方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