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庆幸的是, 蛋蛋的手术很成功，就看后期有没有排异反应了。

　　蛋蛋睁开眼后, 看到哥哥还不敢置信, 直到被哥哥抱在怀里，他才受宠若惊回过神。

　　“哥哥？”

　　“嗯。”

　　蛋蛋咧开嘴笑了。

　　莫森林摸了摸他的头，松开他，蛋蛋看到哥哥身后的陆芩, 于是笑得更开心了：“芩芩姐姐。”

　　莫森林：“叫嫂子。”

　　陆芩正要上前跟蛋蛋说话，冷不丁听见了这句话：“……”

　　她颇有些无语，又有点好笑，莫森林表情无辜，她只好上前去摸摸蛋蛋的脸蛋。

　　“别理他。”

　　蛋蛋眨了眨眼。

　　他想起了什么, 侧身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张宝贝的画纸，求表扬地在空中晃了晃：“芩芩姐姐，你看, 你送给我的画在这呢！”

　　“我有很用心地保存。”

　　图纸上的Q版内裤小人一晃而过，陆芩涨红了脸, 她下意识偷偷瞅向旁边的莫森林。

　　莫森林似笑非笑。

　　陆芩支支吾吾：“那个, 蛋蛋，姐姐重新给你画个好看的, 这一张, 姐姐就……”

　　蛋蛋眼神茫然。

　　他有点不知所措：“芩芩姐姐，这个不是给我的吗？”

　　陆芩连忙说：“是给你的。”

　　看到小孩伤心的表情，陆芩不忍告诉他真相, 算了算了，蛋蛋喜欢这张就这张吧。

　　反正又不是见不得人。

　　陆芩默默安慰自己。

　　蛋蛋手术后需要休息，于是大家并没有在病房里待多久。出来时，尹柔轻轻拍了拍陆芩的手。

　　尹柔示意她跟着自己来。

　　陆芩虽然疑惑，但还是去了，沿着走廊，两人来到一处静僻的地方，这儿有一扇窗。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

　　有不少病人在院里晒太阳。

　　尹柔望了眼楼下，然后转身，回头眼神温和地看着陆芩：“我还没有好好谢谢过你，前段时间，蛋蛋去到蓉城，是你照顾他的。”

　　“以前，他经常念叨哥哥，从蓉城回来后，又多了个芩芩姐姐，总之非常谢谢你。”

　　“蛋蛋因为生病，所以都是在家里学习，没去过学校。”

　　“他没有几个朋友。”

　　“他喜欢你，我很高兴。”

　　陆芩礼貌颔首，莞尔：“您太客气了，蛋蛋很乖，也很有礼貌，我本身也很喜欢他。”

　　尹柔浅笑。

　　上前握住她的手。

　　“阿森也很喜欢你。”

　　陆芩听闻，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摸摸鼻子：“嗯，我知道，我也很喜欢他。”

　　尹柔被她的直白逗乐。

　　想到了什么，她静下心来，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手：“上次阿森来京都，被他爸爸伤透了心。”

　　“他跟你说起过吗？”

　　陆芩摇了摇头。

　　同时心里微微一紧。

　　尹柔便把那天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陆芩，同时很心疼：“他爸爸不是故意的，就是……”

　　陆芩抿着唇。

　　她暗中捏紧了拳头。

　　她想起来了，那次从京都回来，莫森林再次晕倒在门外，还发了高烧，还呕吐之类。

　　他那时候没跟她提这些。

　　原来，那时候他是被他爸爸伤透了心，所以淋了雨。

　　陆芩喉咙有点堵：“阿姨，如果没其他事，我就……”

　　“芩芩，阿姨想求你一件事。”

　　“看样子，那些事阿森他都没跟你提过，怕你担心。可我这个当妈……当阿姨的，也许你会觉得瞎操心，但我还是想他过得好。”

　　“我单独把你叫过来，就是想给他们父子留点空间，让他们好好聊聊，父子没有隔夜仇。”

　　“他们十年没说过话了。”

　　尹柔说到这里，也有点自责，当年的她可以说是导火线，是她猝不及防出现在那个家。

　　“阿姨想拜托你照顾好他。”

　　“当然，这并不是在要求你，而是一种请求。他一个人在蓉城，我和他爸爸都比较担心。”

　　“总之，拜托了。”

　　陆芩说：“您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我们以后会结婚，生孩子，组建一个完整的家。”

　　尹柔怔怔看着她。

　　久久没从她话里回过神。

　　陆芩知道尹柔没恶意，声音放轻了些，很平静：“其实我对此感到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些担忧的话不是他爸爸亲自来跟我说。”

　　“十年，不闻不问。”

　　“莫森林并没有走远，他待的那个地方是他原来的家，他爸爸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尹柔有些沉默。

　　她也不知道如何说起。

　　陆芩说：“我没有苛责的意思，我只是比较心疼我的男朋友。我能理解，他爸爸组建了新的家庭，关注点以及心思自然就没那么多放在以前的儿女身上，这些我都能理解。”

　　“理解不代表原谅。”

　　“无论莫森林做怎么样的决定，我都百分百支持他。”

　　“至于你说的那些，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他也会照顾我，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良久，尹柔说：“那就好。”

　　——

　　另一边，莫杰和莫森林坐在咖啡馆里，彼此沉默不语，面前的咖啡只有莫杰端起喝了口。

　　莫森林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你跟你姐过得好吗？”莫杰放下了咖啡，问道。

　　莫森林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你不是都打听清楚了吗，何必装不知道。”

　　莫杰讪讪：“你姐的事，我以前是听说过一些。最近的事，也是你阿姨默默关心着你们，见你们被缠着，这才不得不告诉我。”

　　莫森林冷笑：“那她人挺好。”

　　虽然知道尹柔那个女人人不错，没什么心计，比他面前这个当父亲的人强多了。

　　可听到莫杰称赞别的女人，他还是忍不住嘲讽。

　　莫杰被噎了下。

　　许久他才无声叹了口气。

　　他自然转移了话题：“刚刚那个年轻的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吧？很不错，看起来挺乖巧。”

　　“什么时候结婚？”

　　“跟你没关系。”莫森林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

　　莫杰冷着脸：“怎么没关系，我是你爸。你妈在的时候，你不敢跟她要钱买游戏机，都是问我要零花钱，咱们爷俩那时候的感情……”

　　“你不是丢了吗？”

　　莫森林握紧拳头盯着他。

　　莫杰愣了下。

　　发现阿森眼睛发红。

　　“从你打我那巴掌开始，从我冲进雨里离开家开始，我们父子的感情就被你弄丢了！”

　　莫森林嘴唇咬出血。

　　“……其实我那晚没跑远，就在别墅外面墙边蹲着，我就是想发发脾气，等你出来找我。”

　　“但你没有。”

　　这是他最难堪的记忆。

　　虽然父亲对母亲的背叛让他很愤怒，但母亲去世后，父亲的颓废和力不从心他也看在眼里。

　　他就是想闹一闹而已。

　　他蹲在墙角边，听到尹柔在小声劝莫杰，说孩子年轻气盛，就是闹闹脾气，快把孩子找回来，万一淋雨生病了怎么办。

　　而莫杰是怎么回复的？

　　他还在气头上：“这个不孝子，纯粹就是从小到大被我宠过头了，他妈管着他，我惯着他。”

　　“这都无法无天了！”

　　“阿柔，你拿雨伞干什么，你身体本来就弱，要是淋湿了生病怎么办，赶紧坐回去。”

　　“阿森那孩子……”

　　“你别管他，他身体强壮得很，跟牛似的，等过两天，他消了气，自己会回来的。”

　　莫杰并不觉得是大事。

　　儿子的性子他了解，外表强硬，实际上心地柔软，他自己想通了事情，就会回来。

　　莫杰是一直这么想的。

　　这是他做过的最大的错误，以至于儿子从那晚消失了，十年，普通人哪有多少个十年。

　　可阿森还是那么决绝。

　　莫杰听到儿子说，那晚他就蹲在别墅外的墙边，心口忽然抽痛了下，他嘴唇煞白。

　　“你……”

　　莫森林冷静了下来，他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口，放下，开始不动声色去戳这男人的心窝子。

　　“所以，你现在是因为小儿子的心脏不好，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大儿子，想重归于好？”

　　“人老了都会不安，你怕没人给自己养老送终，再从零培养一个孩子，只会耗费你的精力。”

　　“而我是现成的，对吗？”

　　莫杰久久没回过神，手指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想法。

　　当父母的，哪个是要求孩子回报的？就算有，那也只是少数，不代表他是这种人。

　　对他来说。

　　孩子平安健康就行。

　　“你是这样想我的？”莫杰张了张嘴，许久才终于发出声音。

　　“不是吗？”

　　莫森林反问他。

　　他知道父亲不是那种人，但他偏偏要这么说，要不然，这么多年的委屈无处发泄。

　　凭什么莫杰那么幸福。

　　而自己却迷失了这么多年，那天，要不是陆芩出现，把他送到医院，也许他就疼死了。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莫森林当时无数次问过自己。

　　他当时对生活完全没了兴趣，如果去心理机构咨询，人家说不定会说他得了抑郁症。

　　莫森林想笑。

　　而陆芩就像是一道光，突然闯进了他的世界，她惊慌失措地在隔壁阳台叫他的名字，手里握着吸尘器，颤抖着声音说有人在敲她家门。

　　她对他翻白眼。

　　最后却给他做饭。

　　遇见她。

　　他生命才有了温度。

　　咖啡馆里，父子俩再次沉默了下来，气氛比之前更静谧，也更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好好谈谈。”莫杰说。

　　“十年前那个晚上，是我的错，我不该打你。那时候，你本来心里就有点受伤，我还那样骂你。”

　　莫杰微微叹了口气。

　　莫森林抿紧唇，他偏过头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等心情平静下来，他端起了咖啡。

　　苦涩的。

　　如同他的心情。

　　莫杰声音放软了许多：“爸爸性子比较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妈以前也总是说我呢。”

　　“十年了。”

　　“我错过了你很多成长。”

　　“你就让爸爸弥补弥补你。”

　　作者有话要说：　　ヘ(_ _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