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在家里待了两天, 何念念就跟着周彤回了姥姥家。

　　姥姥家在很遥远偏僻的地方，她们从火车换到汽车, 接着乘了大城市几乎销声匿迹的摩托车, 最后步行了好半天，才终于风尘仆仆千辛万苦地赶在天黑前进了村。

　　何念念有一年没回来了, 但是对这儿却并不陌生。

　　因为村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儿的人，这儿的环境，这儿的一切，就和一年前的记忆里面一模一样。

　　村头的老槐树依然生机勃勃, 村里面不知哪家正在烧晚饭, 炊烟袅袅的升起，伴随着诱人的红烧肉的香味，惹得黄狗汪汪直叫。

　　何念念和妈妈拿着大堆的礼物，一路从村头赶到村尾的姥姥家, 但是没想到居然扑了个空。房门关着，屋里没有人。

　　周彤将礼物放在地上猜测着老两口大概又到地上去弄菜了。

　　姥姥姥爷喜欢干农活，当初周彤要接他们去城里住，两人就坚决不同意。

　　何念念举手：“那我去找他们。”

　　周彤一边将门打开一边问：“还认识地方么？”

　　何念念随手指了个方向：“放心吧，我知道的, 再不然，可以问啊。”

　　周彤看她比以前开朗不少的样子，欣慰地点头：“那行，妈妈就不陪你去了。”

　　何念念应了一声，便去找姥姥他们两个了。

　　她找到人的时候, 姥姥和姥爷果然在地里面拔菜，也不知道他们弄了多久了，地上堆了一大堆，一棵棵菜长得嫩绿嫩绿的，一看就很好吃。

　　老两口见到何念念，异常的高兴，姥爷抬手用袖管擦了擦脸：“这么快就到了，走，我们回去。”

　　何念念帮着他们把菜整齐地摞到了篮子里。

　　边上有路过的邻居：“哟，老周头，外孙女回来了。”

　　姥爷爽朗一笑：“嗯，刚回来呢。”

　　邻居瞅了何念念一眼，不知是出自真心还是客气，用浓厚的乡音道：“你瞧瞧，这女娃长得真俊啊。”

　　姥爷得意地说：“那可不，也不看长得像谁。”

　　回去的路上，何念念碰到了一个眼熟的邻居姐姐。

　　她挺着个大肚子，正在门口晒太阳，见到何念念之后，硬是给她塞了一把瓜子：“自己家里炒的，可香了，高材生别嫌弃啊。”

　　何念念急忙接过来，惊奇地看着她的肚子：“你都要做妈妈啦，什么时候生啊。”

　　姐姐挺了挺肚子：“还有两个月，要不要摸摸？”

　　何念念虽然惊奇，可是真下手去摸大肚子，还是有点儿不敢的，生怕把里面的孩子弄坏了，她抬起脸：“我都不知道你结婚了。”

　　姐姐：“嗯，五一结的。”

　　聊了一会儿，三人继续往家赶。

　　姥姥说：“佳佳才比我们念念大一两岁吧，你看都有孩子了，念念你有没有谈对象啊？”

　　何念念抿了抿唇。

　　姥爷：“急什么。”

　　姥姥：“可是都18了！你看村里18的不都说对象了么。”

　　何念念默默地澄清，没有，明明还有两个月才到18呢！

　　姥爷：“那不一样。我们念念是要考大学的。”

　　姥姥急眼了：“你个老头子懂什么，他张家婶子跟我说城里的女娃特别多，很多都找不到对象，条件好一点的男的都有好多女的抢的。”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何念念，“念念啊，是不是真的。”

　　条件好的男的么？

　　哦，她倒是知道一个。

　　确实有很多女生抢。

　　何念念幽幽地叹了口气。

　　老两口开始就要不要说对象进行了讨论。

　　何念念索性快走几步走到了他们前面，她晃晃悠悠地抱着一筐菜，抬头望了望天。

　　天边的夕阳渐渐要沉下去了，将边上的云都染成了绚丽的红色。

　　非常的美丽。

　　她想，不知道那位被好多女生抢的条件好的男生看到的天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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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姥姥家的日子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除夕。

　　农村里过年的气氛很浓。

　　家家户户都贴对联挂灯笼的，姥爷特意买了烟花爆竹，就等着晚上热闹热闹。

　　和每年的过年一样，何念念会帮着一起包饺子。

　　她的手艺从小就练了，从和面，擀皮，到捏花纹，每一步都可以称为完美，所以经她手的每一个饺子都包的特别的好看。

　　用姥爷的话来说就是比街上卖的还要好。

　　太阳晃晃悠悠地从东边到了西边，村里面家家户户的灯也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何念念他们四个人围在老旧的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八仙桌子边上，边看电视，边吃年夜饭。

　　随着电视里面喜庆的音乐响起，姥爷高兴地给每个人都倒了点酒。

　　何念念作为一份子也有幸分到了一杯。她之前并不喝酒的，不过这酒闻着很香，她便小心翼翼地抿了抿，甜甜的，带着糯米的清香还有软糯。

　　姥爷：“怎么样？”

　　何念念点点头：“好喝。”

　　姥爷一听，喜上眉梢，带着点儿显而易见的得瑟说道：“那是，这可是姥爷我亲手酿的，轻易喝不到。”

　　姥姥对何念念说：“念念，别听你姥爷的，好喝也少喝点，别醉了。”

　　姥爷：“怎么会醉呢，我们家可都是能喝的，想我年轻的时候一口气喝三斤，还能挑两担水。”

　　何念念听着姥爷又开始吹嘘年轻时候的壮举，弯了弯眼睛，又小小地抿了一口。

　　吃到一半，周彤站起身去下饺子，何念念也跟着过去帮忙。

　　姥姥家还是用的那种需要烧火的灶头。

　　整整一大锅的水烧熟，盖子一揭，水蒸气就扑面而来，它们像是仙女的衣裙一样，蒸腾着飞舞着缭绕着升到房顶上，然后弥散开来，又消失不见了。

　　何念念把饺子悉数倒进了滚烫的沸水里面。

　　很快那些胖胖的饺子就好像是一个个大元宝一样，在滚烫的水里面浮浮沉沉。

　　“熟了！”何念念一边说一边将饺子舀到碗里，然后端上了桌子。

　　一大盆的饺子，四个人每人分一碗酒见底了。

　　周彤看着大家，微微颔首：“今天看看谁能吃到幸运饺子。”

　　话音才落，何念念就牙口一硬，她伸手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是一枚小小的硬币。

　　姥姥特别高兴，眼角的皱纹舒散开来：“我们念念今年一定大吉大利，心想事成。”

　　何念念：“大家都一样，大吉大利！”

　　吃好晚饭，何念念和姥爷两个拿着爆竹准备去外面场地了。

　　周彤和姥姥则在家里收拾。

　　那儿已经聚了好些人了。

　　大家有的玩仙女棒，有的完花炮，有的则在边上看着。

　　姥爷为了何念念开心准备了好几个大大的礼炮。

　　呲啦呲啦的火星拖着小尾巴一路烧到了最末端，然后漂亮的焰火在空中炸开。

　　像花团，像鸟羽，像罗衫，各式各样。

　　守在边上的小孩子们纷纷仰着头高兴地拍着手，又蹦又跳，格外的激动。

　　何念念也跟着咧开了嘴笑。

　　漂亮的东西谁都喜欢。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对着空中的烟火拍了几张。

　　只是拍出来的照片到底没有看到的那么漂亮。

　　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把照片发出去。

　　在外面待了有半个小时，何念念就跟姥爷回去了。

　　其实何念念还想看一会儿，只是老人家的作息很规律，睡得早，起得早，就算是过年，也雷打不动。

　　半路上，姥爷被一个关系好的老头抓了过去，说是喝几杯。

　　明明刚才还说要睡觉的，这会儿听到喝酒却精神的狠。

　　何念念只好一个人回去了。她到家的时候，电视开着，妈妈跟姥姥一边看春晚一边聊天。

　　她们两个聊的投入，没有留心到别的动静。

　　姥姥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张家婶子跟我介绍了个人，人品很好，比你大一岁，工作也好，是个老师，离过婚，没有孩……”

　　何念念怔了怔，意识到姥姥是在给妈妈说对象。

　　她的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说不上是难受还是难过，就是稍稍有些堵，脑子也乱乱的，一时想着是不是妈妈主动要找的，一时又想这个张家婶子还真是对找对象这事情乐此不疲。

　　她也不知道妈妈想不想让她听到这些话，索性放轻了动作，一声不吭地躲在了门口。

　　周彤安静地听完之后，才缓缓开口说：“妈，我说了，我不想找。”

　　姥姥：“那也不能就这样一直一个人啊。”

　　周彤：“什么一个人啊，我有念念啊。”

　　姥姥含糊地嘟囔了：“念念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何念念垂下头，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影子。

　　谁说的。

　　我可以陪妈妈一辈子呀。

　　里边两个人又说了一些。

　　周彤忽然声音大了些：“妈，你忘了，我当初就说过的，我就爱清宇一个人，他就算走了，我也只爱他，不会找别人了。”

　　何念念心里猛地一跳。

　　她从来没有听到妈妈这样直白的热烈的表达过对爸爸的感情。

　　尤其这些年，妈妈几乎都不再提到爸爸，她以为他们的感情淡了。

　　原来，并没有。

　　依然很浓烈，只是被深藏了起来。

　　何念念觉得眼角有点热，她抬手轻轻摁了摁眼角。

　　虽然妈妈和爸爸已经天人两隔，注定这一段爱情有了缺憾，可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之间的爱。

　　称不上感天动地，却也足够真挚。

　　姥姥大概也察觉到女儿的不快，很自觉地换了个话题，只是老人家的话题实在有限，这不居然又扯到了何念念的身上。

　　“你说我们念念长这么漂亮又那么老实，找对象的时候可一定要张大了眼睛，不要被那些坏小子骗了。”

　　周彤有些无奈，但是刚刚才呛了一回自家老妈，这回也不好多说，只能说：“念念不至于，我也会帮她看着。”

　　姥姥：“不要找那些有钱的了，越有钱越坏，他张家婶子就跟我说，隔壁村那个”

　　何念念都快得他张家婶子PTSD了，感觉听到这个人物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姥姥讲了一个富家公子把贫家女耍得团团转，最后女孩子跳河自杀的悲惨故事。

　　姥姥说完之后义愤填膺地说：“这些杀千刀的有钱人，有两个钱就了不起啊，没一个好东西。”

　　何念念默默地想其实也不是的，不能以偏概全，有的有钱人就很好。

　　虽然高冷了点，骄傲了点。

　　可是善解人意啊。

　　而且又温柔又深情，一颗红心向着D，还要在国旗下面念检讨。

　　简直不要太好。

　　意识到自己又想到了顾响。

　　何念念鼓了鼓腮帮子，脚尖撵着地面。

　　周彤显然跟何念念一个看法：“有钱的不都是坏的，你看好多没钱的也照样干坏事。”

　　姥姥却不大赞同：“反正我就喜欢普通人家的，那些富贵人家我们也攀不起，对了，念念有没有对象啊，他张家婶子有个小侄子……”

　　他张家婶子四度登场，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安排了。

　　何念念一个激灵，连忙刻意地弄出了稍微大一点的动静，然后表情自然地走进屋：“我回来啦。”

　　周彤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招了她过去：“怎么样，放烟花好玩么？”

　　那可太好玩了。

　　比听姥姥家这些好玩多了。

　　何念念坐到妈妈边上一边说好玩，一边告诉姥姥姥爷去别人家喝酒的事情。

　　姥姥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骂了一声老头子，站起身就去找人了。

　　何念念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啊，姥爷，你就牺牲一下吧。

　　周彤和何念念心情舒畅地看起了春晚，虽然现在每年的晚会都被吐槽，但是似乎大家还是会选择看。

　　没一会儿，姥姥就拉着姥爷回家了。

　　姥爷显得有点儿憋屈却也敢怒不敢言，发泄似的悄悄踢了一下桌子腿，就躲进房里去了。姥姥很快也跟着进去了。

　　等到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周彤打了个哈欠，也准备睡觉了：“念念，别熬太久了。”

　　何念念嘴上答应着，可是还是生生地挨到了凌晨。

　　随着电视里面的主持人开始倒数到0的时候，她将早就编辑好的祝福的信息发了出去。

　　而几乎是同时，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何念念吓了一跳，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人的名字。

　　正好是那个她发信息的对象。

　　她刚准备接起来，动作一滞，随后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

　　姥姥家房子不大，房间也不多，姥姥姥爷一个屋，她和妈妈一个屋，然后就是这里，又能看电视又能吃饭。而现在她待得这离妈妈的卧室特别近，说话的声音很有可能被听到。

　　虽然打个电话没什么，可是何念念就是莫名的有点儿做贼心虚。她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溜到了离卧室远一点的厨房。

　　她迅速地关上门，又落了锁，然后在电话挂断前接了起来。

　　顾响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还没睡？”

　　他的声音要比平时低沉很多，贴着手机听上去，就格外的撩人和性感。

　　何念念点了点头，意识到顾响听不到，又回了个嗯字：“你不也是。”

　　顾响笑了笑：“你在干什么？”

　　何念念：“看春晚。”

　　顾响：“好看么？”

　　何念念其实这会儿都已经回忆不起来春晚到底演了什么了，她胡乱地回答：“好看。”

　　顾响又笑了笑。

　　何念念觉得顾响现在的心情仿佛很不错的样子，毕竟就算他在自己面前也会笑，却没有这么高的频率。

　　或许是过年的关系吧。

　　就算是顾响也不能免俗的会被喜悦的气氛感染吧。

　　何念念靠在厨房的窗口，手搭在窗上，手指轻轻地点着窗台，声音小小的：“你呢，你在干什么？”

　　顾响：“吃饭。”

　　何念念：“……”

　　吃到现在？

　　这顿饭也太夸张了吧。

　　其实并不夸张。

　　顾家每年过年都一向如此，不管之前在哪里，这一天都会集体聚在老宅。

　　一顿饭吃下来，通常都会要很晚。

　　何念念看着外面，村子这会儿已经很安静了。

　　基本上大家都已经睡了。

　　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

　　这里的天空特别的干净，星星也看的很清楚。

　　一颗一颗稀稀拉拉地分散在各个地方，就好像是漂亮的水晶一样。

　　“顾响。”何念念叫了他一声。

　　顾响：“嗯？”

　　何念念伸出手好像要抓住那些星星，把它们抓到手心。

　　只是这显然是妄想。

　　她收回手，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顾响半天没有听到她说话，问了一句怎么了。

　　缱绻撩人的声音落在耳边，变得格外的深情和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喝了点儿酒，酒气醺的她脑子有些涨，还是听了妈妈的话，被那个略有遗憾的故事感动了，她的情绪比平时要激烈一些，心跳也缓慢地变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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