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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


第82章 番外

  朱砂并没有觉得生活有什么改变。

  她依然和从前一样和母亲纠缠要吃什么口味的菜, 依然会滚在被窝里等苏礼铮来找她,和秋季里慢慢被阳光被染成金色的日子一样,她过的散漫而自在。

  直到有一天苏礼铮当着父母的面光明正大的进入她的房间。

  她推他, 又伸头看看外面父母的反应, “你进来干嘛,小心我爸修理你, 晚点儿再来嘛。”

  “我是合法的,苏!太!太!”苏礼铮气极,咬牙切齿的提醒她,然后扭着她的胳膊将她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朱砂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句, “啊,是哦,我们领证了……”

  也许是一直都生活在熟悉的环境里, 朱砂忘了前些日子已经和苏礼铮领了证的事,他此时提醒,她才如梦方醒。

  意识到身份的转变后,朱砂却并没有松口气,接连而来的恐慌几乎要让她夜不能寐。

  她在医院见过太多夫妻争吵时恶言相向, 甚至大打出手的场面,那些场景如同鬼魅, 在她脑海里飘忽不定的出现着。

  人生很长, 她和苏礼铮会变成老夫老妻,日子也会变得食之无味吗?

  新闻里又放抓小三的新闻了, 苏礼铮会出轨吗?

  他会有一天终于厌烦自己的任性和难缠,去寻找更加贴心的别人吗?

  结婚生子本是人生的必经阶段,朱砂从前笃信这一点,可是她突然间又不确定,这真的是必要的生活吗?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突然忍不住想,当初答应苏礼铮去结婚,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准备好了?

  太多的问题汹涌而来,她觉得脑袋都有些发疼,苏礼铮早就发觉她的不对劲,也翻了个身,在黑夜里望着她问道:“到底怎么了,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他一面说,一面拉亮了床头的台灯,朱砂伸手捂住眼睛,片刻后才小心放开手,嗫嚅着道:“苏礼铮,我害怕……”

  “害怕什么?”苏礼铮愣了愣,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掌来,摸了摸她的脸,觉得有点凉,“是不是做噩梦了?”

  天气要变了,他想,已经是十月末了,朱砂从喀什回来时还来得如火如荼的合欢花早就谢了,连果实都快要掉光了。

  朱砂也伸手捂住了他的手背,摇着头,依旧小声的道:“没有,就是……”

  面对已经成为自己法律意义上的合法的另一半,她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许久,才犹犹豫豫的说出自己想的东西。

  苏礼铮耐心的听完,挑着眉头问她:“所以呢,你要临阵逃脱?朱容容,你这可是始乱终弃,我是受法律保护的。”

  朱砂瞪了瞪眼,她不懂这些法不法律的事,只知道自己已经变得很焦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得了焦虑症。

  苏礼铮却笑她傻,满不在乎的点着她鼻子说了句,“谁会什么都准备好了才气定神闲的去结婚,不都是手忙脚乱的么,哪怕同居了十几年,只要领了那张纸,就会多少有不一样的感觉,会慌乱是很正常的。”

  “……可是你看起来就很镇定啊。”朱砂眨了眨眼,忍不住撅起嘴来顶了句嘴。

  苏礼铮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傻姑娘,我是男人,慌乱什么的当然要悄悄来啊。”

  朱砂怔怔,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苏礼铮见她发蒙,不由得笑了两声,将她抱进怀里用力的揉搓,“怕被你知道,以后会取笑我。”

  原来是这样,朱砂伏在他怀里偷笑,伸手去勾他脖子,闭着眼胡乱的亲,一口啃在他的下巴上,换来他更热情的亲吻,心里的恐慌总算少了许多。

  他这晚一直拉着她的手,让她觉得心里十分的安定,而且甜蜜,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罢,她迷迷糊糊的想着。

  早晨的阳光柔和的洒在门诊大楼前的空地上,朱砂下了车,转身看了眼又飞快转向停车场方向的车子,然后才大步进入门诊楼。

  瓷砖地板光可鉴人,挂号大厅里挤满了等待挂号的病人,她从楼梯上去,听见了打开门诊叫号系统的鼠标声响。

  门诊护士见了她,笑着道了声早,她也笑着同对方说一两句话,一切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哎呀,朱医生你手上的戒指真漂亮,婚礼定在了什么时候啊?”就在朱砂换了衣服要进办公室的前一刻,护士忽然惊讶的说了句。

  朱砂愣了愣,随即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看见右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闪亮的钻戒,她早晨起来得太匆忙,一路忙着洗漱换衣,又抓着早饭出门,路上苏礼铮还要同他说妈妈看了几个牌子的喜糖等她挑,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手上的变化。

  戒指很漂亮,戒面上是缠绕的花枝,晶莹的钻石嵌在花朵的中心,花形应是木槿的。

  她看了一眼,忙笑了应了句,“谢谢,快了,到时候请大家吃饭。”

  护士小姑娘笑嘻嘻的,“好呀,到时候给你包大红包!”

  朱砂又谢了一句,然后才转身离开了更衣室,出门的瞬间,她又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迎着光线,钻石的反光美丽动人,她忽然想起昨晚他一直拉着自己,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带上去的?

  可是真合适啊,刚刚好,不大不小。

  朱砂站在走廊上,摘下戒指好奇的看内侧,只看到几个大写字母,“SLZ”,苏礼铮,那是不是他手上也有一枚,内侧刻了她的名字缩写?

  除了字母,还有两个小人,穿着裙子的那个长发小人矮一些,正把一颗糖放在高一些的穿着裤子的短发小人手里。

  她愣了愣,幼年时的记忆终于迟来的涌入脑海。

  朱砂在这个清晨,终于清晰的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苏礼铮时的场景。

  那天早上母亲给了她五颗糖,因为她前一天被老师表扬了。

  她兴冲冲的往盛和堂前门窜,要去找爷爷,告诉他今天有五颗糖,她要同他一起分享。

  可是刚到门口,就看见爷爷已经在会客,来的人同爷爷一般年纪,好像是……他的师兄?

  朱砂晃着小脑袋懵懂的想着,眼睛一溜就看见两位老人身旁跟着的小男孩。

  他长得真好看啊,眼睛真漂亮,像是黑色的玻璃球,就是瘦,还有点黑,可是已经比同桌的发胖好看得多啦。

  她兴冲冲的冲过去,揪着小男孩的衣袖,大声问道:“小哥哥,你是来和我玩的吗?”

  两位老人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而后又一起笑开,祖父揉着她的头,和蔼的道:“是啊,你阿铮哥哥以后就在咱们家了,和你一起玩,你要听话不许任性,知不知道?”

  她高兴极了,用力的点着头,从裙子口袋里抠出一颗糖来,硬是塞进小男孩的手里,“小哥哥,糖,吃糖,橘子味的!”

  那时她小,并不知道这个小哥哥为什么会来自己家,也看不懂他的沉默腼腆和惊恐,更看不到他背后对自己的悄悄的羡慕。

  只是一往直前的冲到他跟前,把自己的糖分给他,从此以后罚写字有人陪,去钻小树林也有人陪,被欺负了会大喊一声,“你们等着,我叫我哥来,把你们全都打趴下!”

  他为她做了一切能做的事,她活在阳光里,却看不到苏礼铮背后的阴翳。

  直到后来他们再不分享糖果,直到后来他们都长大懂事,直到后来他们又被命运拉扯到一起,纠纠缠缠。

  朱砂站在走廊上,看着手心里的戒指觉得喉咙发疼,她想哭出来,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许哭。

  哭什么呢,哭那些年对他的不好,还是哭自己的迟钝,可是有什么用呢?

  深吸一口气,又站了一会儿,她听见背后不远处的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王录秋走过来问了句:“怎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她忙抬起头,眨着眼睛嘟囔道:“是啊,不高兴,苏礼铮都没求婚呢,就把戒指给我戴上了。”

  王录秋低头,看见她纤细洁白的手指上闪烁的钻石,忍不住笑起来,“不是说在机场求过婚了?”

  “那怎么能算,也太随便了。”朱砂不满意的撇撇嘴,眼睛却弯了起来。

  王录秋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模样,笑笑叹了口气。

  下午下班回去时,朱砂和苏礼铮谁也没有提戒指的事,彼此只当做是心知肚明,只是她特地看了眼他的左手,光秃秃的,没有一点装饰,右手也光秃秃的。

  她多少有些失落,仿佛她的身上盖了属于他的戳,可他却没有属于她的印记。

  “怎么了?”苏礼铮见她噘着嘴,不由得问了一句,又溜一眼正被她转着玩的戒指。

  朱砂撇撇嘴摇摇头,摸摸肚子叹气,“什么时候才回到家啊,肚子好饿。”

  苏礼铮揉揉她的头,看了眼正堵得一动不动的车龙,笑着问她:“反正走不了,要不你去对面买个奶茶?”

  朱砂扭头看了眼车窗外,马路对面有几家奶茶店,肯定还有卖别的吃的,她有些想去,可是转念一想,又坚定的摇摇头,“不行,我要减肥,不然穿裙子不好看。”

  婚礼一直在准备,上个周末苏礼铮下夜班后接了她去试婚纱,她觉得要是腰再细些会更好看,于是立志要减肥。

  只是苏礼铮却不大同意的,他总是掐着她的腰苦劝:“这样不好,连脂肪都没有,不利于保护脏器。”

  若是在床上,他还会道:“这样瘦,你不觉得硌得慌么,与其这样,不如别办婚礼了。”

  朱砂不耐烦的反问:“不办婚礼,请七天的婚假做什么?”

  苏礼铮正打算努力工作,并且同陈国丘等人换班。努力的凑出个七天婚假来,这样不至于忙完婚礼就接着上班,连歇一歇都不行。

  他听了朱砂的问题,理直气壮的剥了她的衣衫,振振有词道:“用来生孩子啊,我最喜欢看你光溜溜胖乎乎的模样,正好不用减劳什子肥了。”

  朱砂每每听到这话都要踢他一脚,后来他摸清了套路,说完就会压住她的腿,她便要伸手挠他,脸是不敢挠的,只是背上却三天两头的受伤。

  此时苏礼铮听见她的话,无奈的笑着摇摇头,“你啊……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是为了谁?”朱砂瞪大了眼,准备伸手去掐人了。

  苏礼铮见状忙讪笑着道:“为了我,为了我,太太一片好心都是为了我。”

  见他耍嘴皮子求饶,朱砂这才哼了声作罢,但这么一打岔,她先前心里的那点失落已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晚上吃过饭,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苏礼铮他们拍的那个纪录片终于开播,家里人便约好了要一起守着电视看。

  苏礼铮想跑,却被师父兼岳父拽了回来,同大堂哥一人一边的守着他,绝不让他逃跑。

  朱砂偷笑了一下,突然想起充电器忘拿了,转身回楼上,却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苏礼铮的皮夹。

  皮夹似乎是随意放在那里的,也没有关严,她心里嘟囔了句怎么这么粗心,就要把它拿了塞进苏礼铮的外套里去。

  可就在放进去的那一刻,她的好奇心忽然升了起来,毕竟她觉得自己已经有权力检查一下她家这位苏医生到底有多少零花钱了。

  于是她一脸淡定的打开了皮夹,一张小卡片掉了出来,她捡起来,看见卡片上写了两句话,“听闻小师妹已经随母亲学了如何管家,鄙人余生愿闻其详。”

  她愣了愣,随即想起周末母亲强烈要求自己陪她去买菜,原因就是怕他们到时候出去自己住时她连菜市场有什么都不知道。

  忍不住有些想笑,视线一瞥,就看见皮夹的照片夹处她的照片,是她穿着家居服蹲在地上逗猫时他偷拍的,她嫌弃丑让他删了,他答应得好好的,却背地里打印了出来。

  她忍不住吐槽他的直男审美,却又看见和照片放在一起的那枚戒指,也是枝叶缠绕着戒身的款式,她拿出来,看见内侧面上“ZS”的英文缩写,还有另一幅画。

  穿着裙子的两个小人,她认真的看,才看清原来是穿着白大褂的两个小人,肩并肩的站着。

  忽然就流出了眼泪来,朱砂想起过去几日的胡思乱想和恐惧,突然就觉得那都不算什么。

  婚姻是另一段未知旅途的开始,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事发生,是好还是坏,可是他们会一直在一起,肩并肩的,而不是像从前,隔了远远的距离,和千万的人。

  这样就足够了啊,她想。

  她想起有天他们一起看书,她突然忘了“山有木兮木有枝”的后一句,于是问了他。

  结果他却回答她:“我知道的啊。”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不不不,我知道。

  因为,我也同样心悦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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