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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初恋爱.终


第115章 初恋爱.终

明亮的餐厅玻璃印着三张面孔,穿米深咖色衬衫男人是爸爸, 穿浅色印花背心的女人是妈妈, 粉嘟嘟的圆脸女孩自然是小公主了,小公主正在对着生日蛋糕许愿,幸福的一家三口模样倒影在玻璃上。

玻璃外,站着和寿星公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小女孩有着一头黑直发,隔着玻璃目光落在小公主粉色发箍上, 从发箍再到幸运草手链,从手链再到生日蛋糕上。

蛋糕一定很好吃, 小女孩心里想着。

小女孩忽发奇想, 她刚知道巫师的咒语,天使城的孩子们每个阶段都会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 这次流行地是隐身咒语。

“这次一定不骗你们”孜孜不倦于传播咒语的是天使城的孩子王, 他信誓旦旦。

那就勉强再相信他一次吧, 按照提示的那样,闭上眼睛,心怀虔诚,念动咒语,小女孩睁开眼睛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她没有在玻璃上见到自己的影子,是不是隐身咒语灵验了?

小女孩走进餐厅,走到正在许愿的小公主面前,轻扯了她一下辫子,小公主睁开眼睛,茫然望着四周。

很明显,小公主看不到她,小女孩心里乐坏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比寿星公先吃到蛋糕,光吃到蛋糕有什么好玩的,她要在寿星公之前先吹灭蜡烛。

小公主许完愿,在爸爸妈妈的示意下娇滴滴做出了吹灭蜡烛的姿势,鼓起腮帮,发力。

小女孩手一伸,挡住了小女孩的金鱼嘴巴,身体挡在小公主的面前,她要一鼓作气把蜡烛全部熄灭。

深呼出一口气,弯腰——

“噘嘴鱼,快起床。”忽然间冒出来的声音把小女孩吓了一大跳,那个瞬间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直起腰,环顾四周。

还好还好,那对中年夫妇看到自家小公主表情困惑,他们一定不明白自己的心肝宝贝怎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再深深呼出一口气,小女孩弯腰——

“噘嘴鱼,起床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见鬼!她一定要赶在那小公主的面前先吹灭蜡烛。

“噘嘴鱼,起床了,噘嘴鱼,快起床了——”伸手,手掌往着某样物件狠狠拍下去。

终于,声音消停了。

诱人的蛋糕回到眼前,眉开眼笑,第三次发力,把力气从脚尖运送到丹田,蓄势待发——

“噘嘴鱼,快起床,噘嘴鱼,起床了!”

见鬼,见鬼,慌忙再去找寻着声音的源头,触到了,这次她肯定要把那见鬼的玩意拍个粉碎!

“砰——”一声手拍在硬板上。

那一下疼得就像从楼上掉落,而且还是屁股先着地的那种。

小女孩一下子长大成此时此刻呆坐在床上、两眼放空的二十八岁女人。

这二十八岁女人披头散发,睡眼惺忪,好听的男声在一边无限循环着:噘嘴鱼,起床了,噘嘴鱼,快起床……

侧过脸,透过头发缝隙,恶狠狠盯着破坏她吃蛋糕的罪魁魁祸首,摆在床头柜上的两个闹钟都是温礼安给她买的。

半个月前,梁鳕找了一份在超市当收银员的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八半点到十一点半,上班前三天梁鳕都迟到。

要不是现在临近圣诞新年超市需要大量人手,想必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之后温礼安给她买了闹钟,可好景也就只延续一个礼拜,于是乎,就有了第二个闹钟。

第二个闹钟是三天前放上去的,此时,那个方方的盒子犹自孜孜不倦着:噘嘴鱼,起床了,噘嘴鱼,快起床。

冲着那个方盒子梁鳕抡了抡拳头:“温礼安,下次一定要等到我吃完蛋糕再叫我。”

七点五分,梁鳕拉开后窗窗帘,从这里可以看到那幢深色屋顶公寓楼的阳台,深色窗帘被堆到两边去,只留那层浅色窗帘,阳台门留着小小的缝。

那道小小的缝让人不由自主联想到是不是有人在清晨时分打开阳台门在晨光中驻足,为的是,看看邻居家那位懒姑娘有没有起床。

嗯,从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就可以看出,那懒姑娘肯定还在呼呼大睡,不过没关系,他昨晚已经给她定好闹钟,七点整,第一个闹钟叫不醒还有第二个闹钟,这应该算是双重保险吧?

距离七点整还有半个小时,离开阳台,关阳台门时他心里光顾着想邻居家那位懒姑娘导致于他没有把阳台门关好。

离开阳台,换上跑步鞋穿上连帽外套,外套兜里放这随身听。

一切妥当,打开公寓门,戴上耳麦,把外套帽子拉到头上去,沿着右边跑道。

也就十几步过后,他就看到占地面积和他住的地方差不多的另外一幢公寓楼,公寓楼房门紧闭,那是懒姑娘的家。

放慢脚步,心里想着,也不知道他给她定制的双重保险今天早上能不能起到作用,如果还起不到作用的话,看来还得再买一个闹钟。

身体已经越过紧闭着的门,倒退着跑步,目光落在那扇门上,直到它被一排排绿色植物覆盖住,直到它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

掉头,扬起嘴角,迈开步伐,迎着十一月的风。

十一月的风从主人忘记关好的阳台门缝隙穿了进去,浅色窗帘在风里有一下没一下,像湖面上的水纹路,把邻居家刚刚起床的那位懒姑娘看得嘴角上扬。

那是温礼安家的阳台。

上个月梁鳕曾经偷偷从那个阳台上进入温礼安的家,十五个小时后她和他变成了邻居,从她家到他家步行时间为三十七秒。

美国东海岸十一月清晨寒气袭人。

这是一个适合呵气成霜的清晨,梁鳕在玻璃窗上呵出了一口气,那口气迅速形成圆圈。

离开那扇窗时,写在玻璃上的温礼安在窗外景物映衬下,绿意盎然。

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用橡皮圈一股脑束在脑后,伸了伸懒腰,新的一天开始了。

梳洗完毕,梁鳕开始清理卫生,像从沙发着手,靠垫依次排好,杂志放在收纳箱里,温礼安忘带的书放在茶几上。

再把那件男式外套挂好,之后是那双男式拖鞋,捡起地毯上篮球,再清理烟灰缸,没用的东西丢进垃圾袋里。

叉腰,站在收拾好的客厅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结果梁鳕越看越不对劲。

这哪里像单身女性住的地方,客厅比比皆是都是男性用品,温礼安一天往她家跑十几次,有时从学校回来没回他的家就直接打开她家的门,东西丢一边,直接往她家沙发躺,手熟门熟路,遥控器,苹果。

于是,现在她家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梁鳕提醒自己,再见到温礼安时一定要提醒他,不要老是往她家里放他的东西,这里是她的家,不是他的家。

收拾完客厅就是厨房了,三个没洗的杯子,三个没洗的杯子温礼安昨晚分别用它们来喝水、牛奶、鸡蛋酒。

水、牛奶、鸡蛋酒喝完已是十一点半左右,八点半是水,九点半是牛奶,十一点鸡蛋酒。

十一点半在梁鳕N次提醒下,温礼安这才慢条斯理换上鞋,换完鞋慢条斯理往着门口走去,她低着头跟在他背后。

停在那扇门后,见他迟迟没打开门,第十二次,她低声提醒,温礼安,我明天还要上班。

没有应答。

她扯了扯他衣袖,他在她头顶上叹息,灼灼的气息在周遭蔓延开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世间万物都融化,她沉醉于其中。

等回过神来时她的手已经被他包裹在他手掌里。

一个礼拜前,她允许他牵她的手。

夜又深沉了一些些。

“温……温礼安,我明天……我明天还得上班。”第十三次,她的催促听着有些徒劳。

“记得检查门窗。”他哑声问她。

“嗯。”低声应答着,心里甜腻成一片。

“我走了。”

“嗯。”

半分钟后,她顿脚,他这才打开门。

十一点四十分,她熄灯,十一点四十一分,他的家陷入黑暗。

这个呵气成霜的清晨,她的脸颊却遭遇六月骄阳。

呼出一口气,再看那三个杯子发呆的话她又要迟到了,梁鳕卷起衣袖,打开水龙头。

洗好的杯子放进橱柜里,给餐桌换上新餐布,把之前的餐布放进洗衣篓里,再给花瓶换上干净的水源。

花瓶里放着两支玫瑰。

玫瑰是温礼安送的,他晨跑会途径附近花店,那位花店老板是一个懒老头,懒老头心情好的时候花店才会开张。

碰到花店开张,温礼安有时会带回来两支玫瑰,有时候是一支,最多也就三支。

对此,梁鳕抱怨过,“为什么不买多一点,你还以为你是修车厂的学徒。”温礼安有他的一套,以一种你这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看着她“外套里衬最多只能装三支玫瑰。”“为什么要放在外套里衬?”“不好意思拿在手上,人家一看到玫瑰花的颜色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可不是十几岁。”

在这里不得不提温礼安带回来的玫瑰花颜色。

玫瑰花颜色是粉红色的。

粉色玫瑰花语:初恋,初恋爱。

的确,让大高个青年手里拿着象征初恋爱的玫瑰怎么想都是比较丢脸的事情。

也不知道今天开花店的懒老头心情好吗?

梁鳕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看起来好像不美妙,懒老头喜欢好天气。

洗完碟子,就是整理冰箱了。

梁鳕把冰箱一些过期食品放到垃圾袋里。

把垃圾袋带到垃圾桶去,一天的卫生整理工作就可以完成了。

看墙上钟表,七点二十六分,比往常时间慢了约一分钟时间。

她的邻居可是有很强时间观念的青年,七点半,他会穿着跑步鞋从她门口经过,而她会在七点二十九分打开自家门。

七点半,她去倒垃圾,他跑步回来从她家门口经过,两人会碰个正着。

在打开那扇门之前,梁鳕会稍微整理一下头发,整理完头发她会顺手拿起一边的口红。

拿下橡皮圈改用发夹固定头发,想了想,梁鳕没去拿那个发夹,而是冲到厨房拿了一只木质筷子。

站在镜子前,长长的头发顺着手指绕成一个圈,木质筷子穿过发圈,刚刚好,连同那从黑发露出一节的筷子。

不,不不,它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筷子,它更像是充满着东方韵味的一个发饰,典雅不乏随性。

木质筷子出来的效果让梁鳕满意极了,不过……还不够,用手挑了些许较短的发丝,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自然垂落于额头鬓角。

垂落于额头鬓角处的发丝让镜子里的女人平添些许妩媚。

对着镜子挑了挑眉头,梁鳕,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明眸皓齿也许已经离你远去了,但你可以做到把妩媚风情留在眼角眉梢。

随时随地准备着把那钟情于你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当然,她只允许一个男人钟情于她,而她也只允许自己为这唯一的男人花上心思。

糟糕,光顾欣赏自己,光顾想像从她家门口经过的邻居有没有被自己的模样迷住而忽略了时间。

眼看——

梁鳕匆匆忙忙拿起了早就准备好了的口红。

涂完口红,一把抓起放在一边的垃圾袋,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目光第一时间直接去找寻特定目标。

那抹修长的身影如梁鳕预想中那样,由远至近,在绿色树影下,在晨风里头,如一道亮光,让她的心变得亮堂。

放缓脚步,目不斜视,假装一门心思就只想着倒垃圾。

但和脚形成鲜明对比地却是一颗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

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在叫嚣着:学徒,待会你要是没有表现出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的话,我就跟你没完。

(02)

放缓脚步,提着垃圾袋,梁鳕目不斜视往垃圾箱走去。

打开垃圾袋。

今天垃圾袋装的很统一,这样一来她就省去给垃圾分类的时间,把垃圾丢到不可回收的箱子里。

那片阴影罩了过来,抬起头,看了站在面前的人一眼,手里空空的,外套看着也不像是偷偷藏着玫瑰花的样子。

“嗨。”他朝她伸手,打招呼方式很邻居。

既然没带回来玫瑰花,她也懒得去理会他,而且他也看到她的样子了,举起手,动了动手指头,表示知道了。

面对着自己的追求者,女人们有权利根据自己的心情去决定对其热情还是冷淡。

这会儿,她得回自己家去准备上班的事情,而他得去准备上课。

她往她的家,他往她的家,脚刚踩到第一节台阶上,冷不防——

“这是谁掉的一百美元。”

想象中那掉落在地上的一百美元让梁鳕瞬间竖起耳朵,嘴里说着“在哪里?在哪里?”中枢神经像被装上了雷达,眼睛紧随其后。

“在这里。”近在耳畔的声音。

本能循着那道声音,转过头去——

失去束缚的头发狂泻而下,她用来固定住头发的木质筷子已经被温礼安拿在手上,这哪里是住在隔壁的有为青年,分明是住在隔壁喜欢恶作剧的幼稚鬼,幼稚鬼逮到她喜欢贪小便宜的特征。

顿脚:温……唔……

下一秒唇被堵住。

骑着单车的男孩经过她家门前,口哨声响亮。

回过神来,梁鳕发现自己正软软倚在温礼安怀里,而温礼安的手……看清楚温礼安手落在的方向,梁鳕大为恼怒,收回搭在温礼安肩膀上的手,再狠狠把他没礼貌的手拍落,她早上不习惯穿胸衣,这下让这家伙讨到便宜了。

偏偏,讨到便宜的人还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亲了。

“什么亲了?”

“手已经牵了,亲也已经亲了,接下来就可以干那事了。”

“哪有亲了?!”把掉落在脸上的头发别于耳后,梁鳕朝着温礼安吼。

温礼安安静地瞅着她。

即使她站在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可她还是不及他高。

从下朝上,她在他眼眸底下看到自己的模样,一张脸红红的,双唇被吮得比没有擦口红时还要红艳,在他肆无忌惮的目光下微微撅起着。

好吧,是亲了,可那都是温礼安使坏,他都可以使坏了她自然也可以赖账。

“刚刚不算。”横抱胳膊,梁鳕脸上堆上没得商量的表情。

“什么叫做刚刚不算。”温礼安朝着她靠近一下。

梁鳕迅速捂住嘴。

捂住嘴拿眼睛警告温礼安,声音从手缝透露出来:“刚刚不算,那种状况等同于一场足球比赛在开赛期间电线短路,修好电线后比赛继续,也就是说我和你之间的重新开始是一场的足球比赛,在这场足球比赛中我们还停留在允许你牵我的手的阶段上。”

“刚刚发生的只是电线短路,温礼安,听明白了没有?!”

她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温礼安自然是听明白了,可,敛起的眉头在充分说明着他不赞成这个说法。

这个混蛋,敢不赞成。

放下手,冲冲说到:“温礼安,你还想这么样?刚刚可是让你白吻了,而且不仅吻了还摸了,你好想怎么样?!”

伴随着她这句话,落在她唇上的目光往下移动,糟糕,她又把自己没穿胸衣的事情忘记了。

双手交叉,叠在胸前。

顿脚:“温礼安,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连牵手的权限都要收回。”

“真的?”目光继续在她胸前游离。

“当然是真的,不仅这样我还会考虑晚上不允许你在我家看球赛。”梁鳕恶狠狠说着。

“好……吧。”

极力控制住即将上扬的嘴角,板着脸:“那我回去了。”

“嗯。”

转过身,上完台阶,手刚刚落在门把上。

来自左边:“噘嘴鱼。”

那声噘嘴鱼语气亲爱得让她忍不住侧过脸去,温礼安的腿可真长,也就一眨眼功夫她和他就变成平行状态。

她家的墙角下种着红色的绣球花,他家墙角下种着紫色的绣球花,红色和紫色一簇一簇紧紧挨着,亲密无间的模样,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哪些是她家的,哪些是他家的。

她在开门,他也在开门,她在看他,他也在看她。

以略带不高兴的语气询问,干什么?

“头发那样弄很漂亮。”他轻声说着。

心底里柔柔软软的情绪变成那声低低的鼻音,怕他没听到,轻轻“哦”出一声。

“口红颜色也漂亮。”

抿嘴,打开门,口红颜色再漂亮又能怎么样,都被你吃光光了。

七点四十五分,钥匙钱包一一放进包里,梁鳕打开门,七点四十五三十七秒,梁鳕敲开温礼安家的门。

伴随着温礼安家的门打开,迎面而来的是燕麦香气和面包香。

没办法,她是懒女人,庆幸地是,这个懒女人据说姿色中等,占着中等的姿色让她的追求者给她做早餐合情合理。

八点十分,梁鳕和温礼安一前一后离家。

停在门前橡树下那辆半旧的机车是温礼安的,就像住在附近的居民从来没有把那位衣着朴素、卫衣帽子遮住大半部分脸、喜欢低头走路的男孩是环太平洋集团创始人联系在一起的道理一样。

认识知道温礼安的人在路上碰到时绝对不会去注意那头戴头盔骑着二手机车的骑士。

这样一来,梁鳕每天早上就可以让温礼安送她去上班。

值得一提地是,梁鳕工作的超市和杜克大学就隔着两条街,这也是梁鳕为什么每天早上得七点就调好闹钟的最大原因。

关于那份收银员的工作,说好听一点是为了让生活更为充实,但实际上也可以当成是一个女人在试探自己追求者对自己是否死心塌地。

光顾那家超市的有不少杜克大学学生,她也许可以从这些学生口中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梁女士可是说了,这个世界漂亮可爱的姑娘多得是。

当天,十五分钟梁鳕就完成面试,面试之后她换上收银员制服。

当晚,她用一种听起来像在撒娇的语气和温礼安说“学徒,我只不过是想距离你更近一点。”这话对于温礼安好像很受用。

他们住的地方距离超市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八点二十八分半,温礼安的机车准时停在超市门口。

超市并不大,两个出口、八台收银机,梁鳕负责左边出口最靠边的收银台。

八点半到九点间超市比较冷清,这可是一个适合聊八卦的时间点,最开始梁鳕以为她会从同事们口中听到诸多温礼安的事情,但实际上并没有。

也对,距离超市两条街处的那所大学可是出过总统、首富夫人、多名诺贝尔获得者、著名球星、大企业家大银行家的地方,附近的居民们对于这种现象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温礼安的到来还是带动了若干现象,比如说在一些节日会出现若干记者在附近蹲点,为地是能拍到温礼安那位神秘女友的庐山面目,一般恋人们会选择共度节日。

上个月,环太平洋集团创始人有固定交往的女友这则新闻多次见报,这一次不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图有真相。

这则新闻最开始来自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街头小报,而那位拍到温礼安和一名年轻女人在机场接吻的记者凭借这条独家声名大噪,但遗憾的是因为角度问题,女人的脸被温礼安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关于那位女人到底是谁,这位记者在接受专访时唯一透露的一个特征是:那位女士很有趣。

温礼安的到来对这一带的居民虽然没有达到街头巷尾热议,但他那张漂亮的脸蛋足以让达勒姆市一部分年轻女性选择到杜克大学附近的商场打小时工。

比如说在紧挨超市的那家连锁面包店工作的艾米拉,艾米拉计划一旦温礼安走进面包店,她会让他在她锁骨上签名,那是让艾米拉自我感觉良好的一个部位。

的确,艾米拉有迷人的锁骨,正因为这样梁鳕一再警告温礼安不许进入那家面包店。

有奇思妙想想法的可不仅仅是艾米拉,还有此时和梁鳕穿着同样制服的赛琳娜。

赛琳娜今年刚满二十岁,身材火辣,她不止一次和梁鳕炫耀她是她朋友中唯一没往胸部里塞硅胶,她交往过的四位前男友即使在分手后对于她的胸一直念念不忘,赛琳娜对于自己的胸有超强自信,她手机不离身为地是有一天温礼安走进这家超市,然后会以迷人的微笑要求合照,在合照期间她会用胸挤压他。

赛琳娜的收银台紧挨着梁鳕,这会儿她正在和梁鳕说她有预感今天温礼安会走进这家超市。

赛琳娜的预感到底灵不灵验这个有待观察,十一点,梁鳕没见到温礼安倒是见到了和温礼安走得很近的特蕾莎公主。

不,应该是特蕾莎公爵了。

针对温礼安被爆出有固定交往的女友,特蕾莎公爵的回应云淡风轻“我现在已经不是环太平洋集团公关部经理,不需要对这些问题作出回答。”

嗯,合情合理。

牛仔衣,工人裤,大黑框眼镜,遮挡住下巴的毛围巾,特蕾莎公爵很亲民,购物车装的东西也很亲民,薯片、熟食、打折书、各类罐头,谁会想到眼前这位是瑞典公主。

把东西一一装进购物袋里,结账。

在找钱期间,荣椿扯下围巾,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叫了一声梁鳕,语气像遇到老友般:“你让我想起了天使城。”

把找回的钱放在荣椿面前:“还想表达你的不在乎吗?我不在乎她到这里来,如果当真不在乎了,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

“这不是我第一次光顾这家超市。”荣椿看似在很认真的算钱。

“荣椿,这一次不一样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和温礼安这一辈子不会再分开。”

数完钱,把钱放进钱包里,荣椿抬起头来,朝着梁鳕笑了笑,和梁鳕说再见手往着购物袋。

梁鳕叫住荣椿,荣椿表情超然淡定。

把一张面额为五十美元的钞票放在荣椿面前,说:“我刚刚少找了你五十美元,可你没发现,不要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购买的商品也就十五美元,一百美元找回三十五美元,中间整整少了一半。”

荣椿敛起眉头。

“我不去在乎她和他之间的卿卿我我,毕竟他们是情侣,这些再正常不过,我所要做到地是默默守候,等待着机会,等待上帝的兼顾,类似这样的说起来很容易,但做起来却很难,而且比你任何能想象到的都要难,荣椿,”顿了顿,回视迎面而来的目光,“温礼安对于我而言是好男人,但对于你而言是坏男人,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一点。”

嘴里说着“谢谢忠告”的人表情却是明摆着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冲着她笑,还是以前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是和以前一样肆意明媚。

只是——

刚刚还笑得很明媚的人却和匆匆而来的人撞个满怀,离开超市的脚步看着就像在逃难一般。

都是温礼安这个坏男人的错!梁鳕在心里念叨着。

念叨间,梁鳕一抬头就看到身为坏男人的温礼安,这还是梁鳕在这家超市工作后温礼安第一次出现。

正因为这样,温礼安的出现让梁鳕脑子第一时间闪过这样的念头:温礼安这个混蛋该不会是为了见识赛琳娜的胸而来。

要知道,梁鳕昨天晚上才把赛琳娜的事情告诉温礼安。

昨天告诉了今天就出现,她能不怀疑吗?

瞬间,梁鳕拉下了脸。

(03)

从温礼安进入超市的第一时间梁鳕就板着张脸,如果温礼安去招惹赛琳娜的话,那么他就可以进当铺了。

不,不……进当铺这种想法可不能有,改成别的,改成……改成……

现在想这个为时太早,等当真变成那样再说。

赛琳娜有一双善于发现漂亮男人的眼睛,温礼安一出现就被她盯上了,几眼之后她马上意识到那穿着浅灰色卫衣的男人是谁,美梦成真时刻到了。

挺胸,拨头发。

艹!赛琳娜的确有炫耀的资本,宽大的制服也抵挡不住她傲人的胸围,虽然,她也不小,可比起赛琳娜劣势一眼分明。

挺完胸,赛琳娜还不忘朝着梁鳕眨眼,表情无一在说明着:我的预感还不错吧,你就等着看好戏。

堆出“拭目以待”的表情梁鳕冲赛琳娜笑,心里却是恨不得叉腰瞪眼,想都别想,那是我男人,我男人可不是你那几位荷尔蒙发达的前男友。

温礼安是跟着一名穿棒球服的年轻男人一起进的超市,他们又说有笑朝放体育用品的货架走去。

这期间,他没有往梁鳕这边看一眼,乍看和其他顾客没什么两样。

挺了半天胸的赛琳娜见到温礼安丝毫没有注意到她也没表现出任何失落之情,抽了一个空余,她拿出口红。

没关系,体育用品都会在他们这边柜台结账,她要做到的是手脚麻利点笑容亲切点,手脚麻利笑容亲切可以让人产生出“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应该不错”的感觉。

为了便于一些不习惯刷卡的老太太老先生排队,梁鳕所负责的柜台为不能刷卡区。

感恩节临近,老太太和老先生们倾巢而出,梁鳕这边排着长龙。

在那名老太太打开钱包期间梁鳕看了一眼赛琳娜的柜台,随着那位顾客提着购物袋离开赛琳娜的柜台空了下来。

具有超强自信的姑娘此时脸上难得露出紧张表情,眼睛直勾勾往着一个方向,顺着赛琳娜的目光,梁鳕看到正朝着收银台走来的温礼安。

温礼安的朋友一看就是健谈的人,一张嘴一开一合着,而温礼安一路扮演着一名听众的身份,从他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自己的前妻就在这个超市工作。

而且,他的前妻……

前妻?最近梁鳕已经很久没让这个词汇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了,温礼安不喜欢她老是在他面前强调前妻。

像温礼安之前说的“梁鳕不高兴温礼安做的事情温礼安就要去做”原理一样,温礼安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让梁鳕心里不高兴了,心里不高兴就要去做温礼安不高兴她做的事情。

现在梁鳕想好了,要是温礼安真是怀有目的而来的话她以后就要在他面前“前妻、前妻”唠叨个没完。

毫无疑问,前凸后翘的赛琳娜很符合美利坚人的审美观,冲着赛琳娜神似斯嘉丽说不定也符合东方人的审美观。

温礼安不是喜欢白皮肤的吗?梁女士可是说了她皮肤白得就像一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鳕鱼。

赛琳娜的皮肤也白,而且还是那种白里透着红看起来很健康的肤色。

和温礼安并行走着的那位很显然被收银台身材火辣的白人姑娘迷住了,美女要一起看这才够朋友。

在同伴示意下,温礼安脸转向赛琳娜的收银台。

别看赛琳娜只有二十岁,除了四个前男友之外据说还曾经和一打以上男人暧昧过,在男人方面有丰富经验的姑娘怎么可能错过摆首弄姿的机会。

“嘿,男人,我在那方面很在行!”被赛琳娜展现得淋漓尽致。

梁鳕目光紧紧盯着温礼安:学徒,还不把目光移开。

温礼安非但没有移开目光,甚至于他还朝赛琳娜淡淡一笑。

好的,好的,没关系。

好的好的,没关系!

近在眼前的那声“收银员。”把梁鳕从温礼安和赛琳娜的互动中拉了回来。

从老太太略微惊恐的表情可以猜到她刚刚的表情有多狰狞,梁女士可是说了她表情一凶起来可以去扮演白雪公主的后妈。

慌忙堆起笑容,这笔账她待会会往温礼安头上算。

头也不抬,关好收银台抽屉:“下一位。”

一叠书、若干零食放在面前,梁鳕喵了那些零食一眼,好巧都是她爱吃的。

书本、零食之后,放上来地是小巧的蓝色盒子。

嗯,蓝莓味,最近这款很畅销。

蓝色盒子大大咧咧放在书面上,真高调,也不顾及在后面排队的老太太和老先生们,更加高调的还在后面,继蓝色盒子之后是绿色盒子。

绿色的是薄荷味,薄荷味之后是香橙味,三种颜色呈一字型排开,此举惹来等候结账的另外顾客响亮的口哨声。

真是的,买个避孕套都这么高调,但不可否认地是手很漂亮,漂亮而且看起来很眼熟,等等……

梁鳕抬起头来就看到站在收银台前的温礼安。

扭过头去,另一个收银台站着一脸扼腕叹息的赛琳娜,那个收银台一个顾客也没有。

这会儿,温礼安好像怕被误认为和老太太老先生们抢位置的坏学生,如是解释:我今天没带卡。

显然,蓝、绿、橙三色小盒子让温礼安那个话痨朋友嘴巴闲不住了,他问温礼安三盒可以用多久。

“一个晚上四次,你说呢?”温礼安一脸纯良。

这话惹来他朋友一声怪叫。

刚刚跟白人姑娘眉来眼去之后居然还敢大言不惭,一个晚上四次!做梦去吧!而且目前根本用不着。

梁鳕手狠狠拍在收银台上:“先生,要聊天的话外面公园多得是。”

“我也知道这里不是可以坐下了聊天的场合,”温礼安表情无辜,“收银员,也得你结完账我们才可以到公园去聊天,能不能请你稍微提高一下工作效率,老先生们和老太太们腿脚不好。”

温礼安就是有那种倒打一耙的本领,面无表情的把东西一一放进购物袋里,结账,找钱。

“下一位。”在看到温礼安的朋友时梁鳕脸上堆起了笑容。

温礼安讨厌的事情梁鳕有时候会干。

十一点三十五分,梁鳕看到准时等在超市后门的温礼安,之前,每当这个时候梁鳕都会打从心里高兴着,感觉他们似乎回到天使城的岁月。

只是今天梁鳕并不打算给温礼安好脸色看,起码在她气没消之前。

温礼安今天犯了两个错误,在明知道她在这里工作还对别的姑娘笑,这姑娘比她年轻比她漂亮身材比她好,而在她的工作岗位上挑刺更是罪加一等。

再有,连接吻的环节还没有到,他就提前购买避孕套,这根本是没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结合这三点,她得给他看看自己的脸色。

假装没看到等在一边的人,径直往着出口走。

身后,机车噪音慢吞吞跟着,她快它跟着快,她放慢脚步它就跟着放慢脚步。

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梁鳕。”

哪能这么快就不生气,没门。

“收银员。”

温礼安模仿之前超市那位老太太的声腔,真讨厌!

“噘嘴鱼。”

杜克大学也是痞子学校吗?看看温礼安的语气,痞子!

“小气鬼。”

痞子,痞子!紧握拳头,脚步继续往前。

“丑八怪!”

什……么?!她没有听错吧?温礼安刚刚说的是丑八怪?温礼安口中的丑八怪说的是她吗?!

停下脚步,转过头去,释放恶意眼神:“温礼安,你说谁是丑八怪?!”

“收银员,为什么对我板着脸,但却对别的男人笑?”说完,温礼安猛扭机车把手,以机车噪音来表达他的不高兴。

真是有够幼稚。

“温礼安,”抚额,梁鳕把包从左肩换到右肩,“你得知道,现在我和你已经是前妻和前夫的关系了,再说了,那人是你朋友。”

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温礼安说:“梁鳕,你得把你的工作辞掉,我今天观察了一下,这家超市顾客男女比例为七比三,七成男性三成女性,这七成男性有超过半数以上为年轻男人,剩下半数中年男性占据大多数,这意味着,在你上班的三个小时中我得忍受你和不同的男人打交道。”

梁鳕在心里碎了一口,没听到她说的话是不是?把他和她之间的前夫和前妻这个事实选择性忽略是不是?!

扯下包,包往着温礼安的方向:见鬼去吧混蛋。

手还停下半空中,温礼安和包已经处在百米之外,包不仅没能打到他,还被他抢走了。

不仅这样,温礼安还故意把机车发动机声音调得轰轰作响,甚至于,他还把她的包高举在空中以此来炫耀他手长。

更有,他还对她做出了:梁鳕,你再不过来的话,我就把包丢到垃圾桶去了。

混蛋,包里还放着钱包。

顿脚,拔腿就跑,跑到温礼安跟前,跳起来想拿回自己的包,手还没触动,包已经换到另外一只手上了。

这让梁鳕气得都想脱下鞋狠狠敲温礼安的脑壳。

想起了她都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单手叉腰,另外一只手隔着头盔挡风镜指向温礼安:“你好没回答我,你刚刚的丑八怪可是说我?”

温礼安把安全头盔往下扯,好让她清楚看清他的嘴型:是的!

“温礼安,你居然敢说我丑,我都还没嫌弃你幼稚!”梁鳕大动肝火。

很明显,温礼安就是想把幼稚进行到底:“我说的是实话,我今天发现你笑起来很丑,而且不是一般的丑。”

嗯,学徒很有表演天分,都把假话说得像真话了,她都快要相信自己笑起来很丑了。

朝温礼安靠近一点点,温柔问着:“那……如果我对你笑,你还会觉得我丑吗?”

他以一种很认真的表情在看着她,最后目光落在她唇上:“如果你让亲的话,那我肯定你绝对貌若天仙。”

想亲,没门,今天温礼安可是对赛琳娜笑了。

“温礼安,你今天为什么会到超市来?”

“我今天看到一则零食广告。”

“零食广告和到超市来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是你爱吃的零食。”

真讨厌,梁鳕极力克制想去上扬的嘴角。

人来人往的街头,他安静瞅着她:“所以,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脚。”

真……好吧,一点也不讨厌,一点都不。

现在另外一件事情比较讨厌。

“温礼安,说看看,你买了那些用不着的小玩意做什么?”梁鳕以很是看不起的语气。

“用不着的小玩意?”怕她听不到似的,温礼安加大声音,“避孕套?”

混蛋,混蛋,在大街上讨论那种东西。

还有,挂在机车前面的购物袋颜色是透明的,里面装什么都清清楚楚的,蓝绿橙三色的小盒子放在最明显的地方。

梁鳕压低声音:“不要忘了,你连亲嘴的专利还没申请到。”

“亲完嘴就轮到那些小玩意上场了,”温礼安目光毫不忌讳落在她胸部上,“我觉得我有必要表明态度,噘嘴鱼,一天四次,外加感觉来了的次数,三盒最多也只能用一个礼拜。”

艹,艹!这个混蛋脸皮越来越厚了,都光明正大得就像在聊天气。

慌慌张张坐上机车,朝温礼安发出警告:温礼安,我要对你发出禁言令,半个小时里不许说话,如果敢说半句话申请亲嘴的专利无限期延迟。

在机车开进他们所住区域时,梁鳕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耳朵凑到温礼安的耳畔:温礼安谁让你对别的女人笑的。

没有回应。

这个混蛋该不会是做贼心虚了吧,梁鳕再次把刚刚问题重复一遍,这次声音更大。

还是没回应?!看来这是做贼心虚,那口气提到了喉咙处想起之前她让温礼安半个小时不许说话,现在只不过过去十几分钟。

学徒这次还真听话,眉开眼笑:“好了,好了,温礼安你可以说话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对别的女人笑。”解除禁言令的男人如是说,“关于你说的我对别的女人笑这个说法可以解释为,出现在闭路电视镜头里的正在噘嘴的收银员太可爱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看来,她真是幼稚的女人,不过,温礼安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样正好,幼稚的女人配幼稚的男人。

手更紧环住他的腰,主动把脸贴在他背上,说:

学徒,如果你接下来表现一直很好的话,圣诞节就让你亲我。

(04)

东海岸的第一场雪来得很及时,就下在圣诞前夕,达勒姆的平安夜是白色的。

圣诞钟声响起,梁鳕望着夜空发呆,一直以来那双冰冷的手铐是她的梦魇,那梦魇困住了她多年,她长一岁它就跟着她长一岁,她闭上眼睛时它就跟着她闭上眼睛,她呼吸它也跟着她呼吸。

从未曾停歇。

现在,告别的时刻到了,同样在平安夜,同样眼前充斥着满目的圣诞红。

皑皑白雪中,梁鳕和往日的自己说再见,和那座天色之城说再见,和跟着自己一岁一岁长大的黑色翅膀说再见。

君浣说了:要记得红河谷,和一个真的爱你的人。

此时,这个人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回身,把脸贴在他胸腔上,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声熟悉得如同来自于自己胸腔。

2016年的圣诞节就从温礼安“噘嘴鱼,快起床”开始。

刚刚睁开眼睛,门铃声响起。

打开门,温礼安拉着她的手就往洗手间走。

刷牙洗脸,甚至于他连给她擦脸霜的工作也干了,再之后,敦促她换衣服,换完衣服他给了她毛线帽,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外门外。

“温礼安,你要干什?”

“今天超市有打折活动,我们去把超市的东西都搬回来。”

梁鳕对于打折没任何抵抗力。

“可是……我没化妆。”

温礼安递给了她一副专门为懒姑娘们量身定做的大黑框眼镜。

是夜,梁鳕终于给她今天在超市买到的靠垫安排好了去处,就放在阁楼里,她偶尔会在阁楼看书听音乐,深色地毯配艳丽的靠垫越看越有格调,一边欣赏着一边问温礼安的意见。

没回应,这人从跟着她上阁楼就没说半句话。

转过头去。

那声“温礼安”却在他的目光下变成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像是在撒娇,“温礼安……你干嘛……,温礼安……不……不许用那样的目光看……看我听见了没有,我又没有偷……我又没有偷你家的红薯。”

“你比偷红薯的小贼更可恶。”开口是开口了,可话不是很讨喜。

“我哪里可恶了?”梁鳕从坐着一下子变成半跪着,“温礼安,你说,我哪里可恶了!”

“梁鳕。”温礼安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我是故意的?你话能不能说清楚?!”

“如果不是故意的话,那你就更可恶了!”温礼安也不甘示弱,从坐着也变成半跪着,此举让他的压迫力浑然天成,导致于梁鳕下意识间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又硬着头皮挺直腰:“到底我哪里可恶了?”

“圣诞节!你说给亲的!”温礼安一字一句,“怎么?现在还想装你忘了,还是想赖账,噘嘴鱼,这一个月来你可是没少玩禁言令,少则五分钟多则半个钟头,你现在要和我说你玩得不尽兴吗?嗯!”

脖子又下意识间缩了缩,这一次,没敢在直起腰来。

垂下眼睛:“我没说玩得不尽兴,可是……温礼安,我……”

“少给我说那些没用的话,亲还是不让亲?!”

“温……温礼安,你干嘛用那么凶的语气和我说话。”梁鳕的声音低得像蚊子,“我没说不让亲。”

“那现在亲。”

现在亲,哪有人这样讨论接吻的问题,总得培养一下气氛,比如说楼下的圣诞树下,那是梁鳕理想中的接吻场所。

可介于温礼安现在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也只能在这里了。

环顾一下四周,这里似乎也很适合接吻,窗外景物在白雪覆盖下宛如童话世界,窗框挂着一闪一闪的小星星,阁楼门板有圣诞花环,阁楼很暖和而且尖屋顶。

更有,眼前的男人看着好像一刻也等不了的样子,直把她都看得忍不住扬起嘴角。

“还敢笑。”他哑着声音。

“我就笑,我就笑。”低低的,软软的说着。

“再笑的话我就吻你了。”

笑,这一次笑是为了让他吻她,让他能吻到她。

他坐在地毯上,她坐在他腿上,在他唇贴上她唇时手以缠绕式环上他颈部,终于,他们从牵手迈进接吻阶段,就像这是世界普通情侣一样。

靠柔软极了,柔软得让她都忍不住想着要是躺在上面感觉一像踩在云彩上,这种想法让她的身体违背意志,背斜斜靠在那堆靠垫上,果然就像是躺在大堆云彩上,那种感觉舒服得让她忍不住溢出声来,细细碎碎那一声惹来他大口的呼吸,这时直觉告诉她,要推开他,手听从了意识,可也不知道是她的力气太小还是温礼安太重,几次之后他似乎越过得意了起来,就吃准她拿他没法子,她和他的体重比例摆在那里呢。

咬牙,再去推。

“别动,不然后果自己负责。”他在她耳边低声警告。

这话让梁鳕吓得直接收回手。

在耳畔萦绕的气息并没有因为她的静止不动而回归稳定,而是越发灼热,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所身体释放出来,这还是梁鳕第一次见到温礼安这个样子,一个吻也不至于把他抖成这样吧?看着有点像急热病患,据说这类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误食食物所引发,今晚是梁鳕做的晚餐,晚餐有小龙虾,最近新闻频频报道有人因为食用了小龙虾而住进医院。

“温……温礼安?”小心翼翼问到,“有没有感到胃部不舒服什么的?”

紧贴住自己的那具身体抖动得更厉害,“嘘——”他示意她安静。

“温礼安,我去打电话叫医生。”梁鳕越看越觉得温礼安不对劲,“温……唔……”

唇被狠狠压住,伴随着他这个动作,梁鳕意识到自己傻得可怜,那哪里是急热病,分明是……在即将窒息时,温礼安放开了她。

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低声说了句“我先下去了。”

也就刚刚移动身体,手就被抓住。

晨光一格一格从百叶窗渗透进来。

疯了,疯了,梁鳕额头一下一下磕在浴室门板上,她躲进浴室已经有半个钟头了,这会儿,她连上班会不会迟到也不想去理会了,昨天晚上她和温礼安把“让亲”和“可以干那种事情”全部完成了。

今天早上她可是费了很多劲才把压在她身上的温礼安推开,天知道那是多么费劲的事情,温礼安都要把她压扁了,在推他时还要顾忌到不能把他弄醒,好不容易,推开他,猫着腰穿回衣服,不敢让自己脚步发出任何声音,沿着楼梯打开浴室门,反锁浴室门,打开灯。

明晃晃的灯光下,颈部锁骨遍布一个个用力吮出来的印记,而自己昨晚的行为让她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无地自容间,头抵在门板上,她和温礼安昨晚在阁楼上的行为像一幅幅影像,来到最羞人部分头就往门板磕一次。

什么?“温礼安,你说怎么办我都依你。”很明显昨晚她是以一种无比愚蠢的姿态一步步掉进温礼安的陷阱里。

再一次,额头狠狠往门板上磕去。

门外,温礼安在说着,噘嘴鱼都是我的错,别再磕了,你要是想听磕门板的声音,我来磕给你听好不好、“砰——”的一声,梁鳕额头狠狠往着门板。

恶狠狠警告:“你敢,温礼安,你现在做什么事情对于我来说都是错的,你所有的提倡我都要反对。”

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砰——”“砰——”“砰——”

“好好好……”温礼安以一种心疼得要命的语气,“女王大人,我现在什么都不做。”

门外很安静很安静。

一安静下来,暗夜里那些恼人的画面再次席卷而来,顿脚,额头往着门板:“砰——”

额头撞在门板发出的余音还没消散,门外温礼安的声音又急急响起:“就把昨晚发生的一切当成一场足球比赛进行时发生的电线短路,现在,我们还处于刚刚接吻的阶段。”

电线短路?也就是说……换一种说法就是昨晚在阁楼发生的事情可以当成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就不会有她说的那些羞人的话了。

隔着门板:“温礼安,我们昨晚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你信不信?!”

“……”

“砰——”“砰——”

第三次,梁鳕卯足力气,额头狠狠朝着门板——

“信,我相信!”

梁鳕打开浴室门,看了温礼安一眼,这个混蛋昨晚做了那么多事情怎么看起来反倒是气色不错的样子。

“温礼安!”板下一张脸,目光狠狠锁定在温礼安的脸上,“跟着我念,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昨晚——什么——事情——”温礼安目光毫不忌讳落在她锁骨处,语气慢吞吞的,“都——没有——发生过——”

艹!这是故意要气死她吗?梁鳕一把拨开自己的刘海,让温礼安好好看看自己红肿的额头,恶狠狠的:“念!”

“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5)

2017年第三天,梁鳕跟着温礼安来到纽约,温礼安这次来纽约主要目的是以新能源代言人的身份出席联合国气候大会,期间他会以致信方式发表主题演讲。

车子停在联合国大楼指定停车场,温礼安拉着她的手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联合国大楼内部。

庆幸地是,期间没有一个人对和温礼安十指相扣的女人表现出一丝好奇,更没有借助角度方位玩起偷偷打量的游戏。

紧随温礼安,梁鳕看着他和那些赫赫有名的人握手,攀谈,那一刻梁鳕眼中的温礼安和去年、甚至于昨天的温礼安都不一样。

眼前,那紧握她手的青年,不是她的邻居,不是会抢走她包的机车骑士,不是每天晚上固执于检查她家门窗的追求者。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那都是她的礼安。

她相信着,明年、甚至于明天她的礼安都会和今年、现在的礼安都不一样,她的礼安最终会站在世界中央,传达出强大的声音:我是一名来自于天使城的孩子。

是的,我是一名来自天使城的孩子。

温礼安是一名来自于天使城的孩子,梁鳕也是一名来天使城的孩子。

在温礼安出席主题发表演讲期间,梁鳕被工作人员带到联合国博物馆,博物馆记录着在这幢大楼发生的具有代表性的时刻。

一个个致力于推动这个蓝色星球一步步走向文明、和平而产生的公约以图片形式记录在墙上,让梁鳕宛如置身于时间长廊。

那声低低的“梁鳕”就在她身后。

回头。

她花了点时间才把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认出来。

黎以伦,和那座天使城有关的旧人,着深色中短上衣,风度翩翩。

他朝着她微笑:“新年假期期间我胖了整整七磅,我希望这多出来的七磅不会让你产生出那个胖男人是谁这样的想法。”

梁鳕摇头:“黎……”

想起黎以伦不喜欢她叫他黎先生,迅速闭上嘴,改称黎以伦。

沉默——

那沉默也许和曾经发生在他们之间关乎男女情感关系有关。

先打破沉默的是黎以伦:“和温礼安一起来的?”

点头,添了一句“你呢?”

“我来看黎宝珠,黎宝珠是这次气候大会的书记员之一。”

黎宝珠,多么遥远的事情。

这幢大楼又多了一名和天使城有关的人了,也许那另外两个人在另外一个场合上也在进行着相遇时刻,面对面,笑容释然。

纽约街头大雪纷飞,离开时太匆促梁鳕把大衣落在休息室了。

在巨幅广告海报下,黎以伦把他的大衣披在梁鳕身上,再之后他拿出了一叠钱从一对情侣手中换来雨伞和一红一黑围巾。

黎以伦围着黑色围巾撑着伞,梁鳕围着红色围巾,两个人共用一把伞走在纽约大雪纷飞的街头。

“梁鳕。”

“嗯。”

“我能不能把这场雪联想成专门为黎以伦和梁鳕相遇而来。”

梁鳕笑了笑。

“笑了,那就意味着认同。”

梁鳕再笑了笑。

“梁鳕。”

“嗯。”

“他们说这个星球是圆的,走着走着就会遇见,我偶尔想象过我们相遇,我得告诉你,真实的相遇场景远比我脑海中任何想象都还来得美好,大雪纷飞的街头,她身上穿着我的外套,我们在风雪中共有一把伞。”

梁鳕只能再笑了笑。

他们和一个个迎面而来的肩膀擦肩。

总不能一直都是黎以伦在说话啊,于是,梁鳕问他过得好吗?

“应该还算不错,起码很多人提起黎以伦这个名字时都语带羡慕,这应该被算作成功的一部分。”

“嗯。”

“你不问我结婚了吗?”黎以伦忽然说。

“你结婚了吗?”

黎以伦笑了起来:“我结婚了,娶了一个在公共场合上永不会出错的女人,相信,几年之后,我会变成像我哥哥那样的人。”

说最后的话时黎以伦虽然在笑,可语气哀伤。

哀伤的语气让梁鳕驻足,黎以伦也跟着停下脚步。

伞下,他深深凝望着她。

“梁鳕。”

“嗯。”

“我比我哥哥更加幸运,因为我曾经遇见过让我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的女孩,我争取过,只是她的心不属于我,梁鳕,争取了我就没遗憾了。”

那把伞过多倾注在她身上,导致于他大半个身位都暴露于伞外,从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

伸手,拍下他肩膀上的雪花。

伞下,两人相视一笑。

继续漫无目沿着从脚下延伸的街道,梁鳕悄悄的去看腕表,联合国气候大会这会儿应该差不多结束了,她应该掌握好时机悄悄溜回去。

念想间,梁鳕手机响了,喵了一眼,是温礼安打来的电话,捂紧手机,不予理会。

“你手机响了。”黎以伦提醒着她。

“不用理会,骚扰电话。”

手机第二次响起时,梁薛和黎以伦停在红绿灯前,黎以伦说他住的酒店就在红绿灯对面。

“我要回酒店了。”

梁鳕点头。

想把大衣脱下来还给黎以伦时被按住:“就当留个纪念。”

想了想,手从大衣滑落。

他瞅着她:“即使地球是圆的,但要走着走着碰到一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许再遇见时,我真的变成一个身材走样的中年商人,梁鳕,我有一个请求。”

按照黎以伦请求中的那样,梁鳕站在红绿灯这一头,目送着黎以伦的背影,在漫天的雪花中穿过斑马线,沿着马路的另外一头。

“我希望你以后再回忆起我时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刚刚黎以伦对她说。

第三次手机响起时,黎以伦已经站在马路那头,隔着漫天纷飞的大雪,梁鳕朝着他微笑。

微笑着扬手。

“说完再见,你就可以走了,沿着来时的路。”刚刚黎以伦对她说。

说完再见就转头。

梁鳕知道,黎以伦会一直站在马路另一头目送着她,直到她消失在他视线里,那是属于他和天使城曾经让他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的女孩的告别方式。

虽然,黎以伦没说但梁鳕懂,梁鳕还明白,虽然黎以伦没说,但他希望她懂。

不去理会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挺直腰,迎着漫天雪花,一直走一直走,期间手机第四次响起。

手机第五次响起时梁鳕终于走到那个拐弯处。

拐弯处的那条街通常联合国大楼,迫不及待接起电话,然而,电话彼端却不是温礼安的声音。

电话彼端陌生男声告诉她:“温先生出车祸了。”

出车祸了?!

梁鳕脑子一轰。

小心翼翼试探:“严重吗?”

挂断手机,一颗心着地。

此情此景如此的似曾相识,下一秒,梁鳕暴跳如雷,温礼安这个混蛋真是死性不改,他还信誓旦旦说要重新开始!

温礼安你这个混蛋我们玩完了,温礼安你别想我再去原谅你的行为,从联合国大楼到温礼安所住医院梁鳕一路都在碎碎念着。

一到医院,梁鳕就看到等在那里自称温礼安的助手的男人,之前和她通话的就是这位,这位一见到她就张开嘴。

“我现在什么话都不想听,”指着他,“马上,带我去见温礼安。”

那位打一扇门,解开脖子的围巾,梁鳕朝温礼安走去,围巾狠狠往他肩膀、脸上甩:“温礼安,我们玩完了,温礼安你别想我再去理解你的行为,我受够你了,混蛋,出车祸很好玩吗?我只不过去见了黎以伦你就要出车祸,我——”

下一秒,手被仅仅拽住。

拽住她手的人一字一句:“所以,你刚刚一直不接电话是因为黎以伦?所以,在我一条街一条街找你时你和黎以伦在一起,不仅在一起了,你还穿着他的外套,而且,你还用他给你的围巾打我?!”

温礼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不是因为她去见黎以伦故意出的车祸,怎么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别……装了……”声音越来越小,目光环顾四周,场景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里好像是医院为家属准备的接待室,而且,那正用讶异的目光看着她的应该是这个医院的院长,看着她的还有医生,护士,穿便装三男两女也在看着她。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她没出现之前这些人正在讨论某件事情,然后忽然蹦出来一个女人,这女人没头没脑的朝着温礼安乱打一通。

半个钟头后,梁鳕灰溜溜跟在温礼安身后从这条街跟到那条街,所有办法梁鳕都想过了,可温礼安对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

温礼安这次好像真生气,要是换做她的话她也应该会很生气吧?可不是可不是,当着那么多人面前,她冲着他一阵迎头痛打,泼妇之色展露无遗,被打的那个人可是环太平洋集团创始人,这要是传出去的话……

更有,这次她是错怪温礼安了。

温礼安是出了车祸,不过是为了救一名孩子出的车祸,万幸地是温礼安身手矫捷,千钧一发之际,他从车轮里救出那个到大马路去捡气球的孩子,孩子头部受了轻伤,温礼安膝盖擦伤。

也不知道膝盖伤得怎么样,在医院她想去看他看都不让她看,眼看天色就要黑了,温礼安已经是走了差不多半个钟头,膝盖受伤的人走那么多路做什么,这时要回酒店休息才对。

这一次,她拿他毫无办法,她知道,他在心里还责怪她动不动就把我们完了这话挂在嘴上。

好吗,好吗,她以后不说就是了,她以后不那么冲动就是了,一路上她都在和他保证,可没收到任何效果。

天气这么冷,混蛋,再走下去的话膝盖就坏了。

当看到那家药店时,想了想,梁鳕咬牙,朝温礼安扑了上去,手锁住他颈部,让自己身体像猴子一样挂在他背上,和他咬起耳朵来:“我喜欢蓝莓味的套,今晚我给你一个机会试试要不要,考虑到你膝盖受伤,我可是坐……嗯。”

毫无反应,让人脸红耳赤的一席话好像统统都抛给了太平洋。

继续低语:“学徒,如果我说……小莉莉丝今晚会表现得很可爱呢?”

终于——

他停下脚步。

梁鳕心里嘿嘿笑着,小子,心动了吧,一搬上小莉莉丝就控制不住了吧?她以为接下来她将得到热情似火的回应。

但——

“然后,又变成一场足球赛事中的电线短路事件?”温礼安冷冷说,“而我只不过是接过梁鳕递过来的那颗糖果。”

呃……心思被他猜到了。

掰开她的手,温礼安也只不过稍微用了点力道就把梁鳕从他肩膀上摔下。

站在那里,呆呆看着他继续往前走,五步,十步,十五步。

呼出一口气,顿脚,喊;“温礼安,你给我站住。”

第十六步,第十七步。

把手圈在唇上,喊:噘嘴鱼允许学徒对她做那种事情了。

达勒姆,一月末,在距离杜克学校两条街的那家超市,一位穿着短外套的年轻男人把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小方盒放在超市唯一一名黄皮肤黑眼睛的女员工面前。

说:“收银员,我今天又忘记带卡了。”

(尾声)

著名歌唱家梁姝全球巡回演出最后一站演唱会宣传语为“我在我家后花园唱了几首歌。”最后一站地点为蔚蓝海岸。

为什么会把最后一站选在蔚蓝海岸,梁姝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敬爱的人长眠于蔚蓝海岸。

南法,蔚蓝海岸区,尼斯老城。

尼斯老城除了人多一点,除了若干看起来很脸熟的面孔,除了老城广场中央多了一面圆形的红色地毯之外,其他的似乎没什么改变。

红毯上除了摆放着极其简单的音响设备再无其他。

关于那面圆形红毯,在尼斯老城住了大半辈子的居民们唯一知道地是,有一名中国女人要到这里来唱歌。

那位中国女人貌似名头不小,为多为领导人演唱过。

夜幕降临,尼斯老城的居民们走出家门来到广场,广场上的排场还是着着实实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那些出现广场上的熟面孔组合起来可以媲美戛纳电影节,所不同地是这些明星们没像走红毯时仪态万千的模样,穿着休闲服的各路艺人看着和这里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看来,那位来到尼斯老城为他们唱歌的中国女人来头真的不小,而且,这场演唱会还不收取任何门票费。

暮色渐浓,广场聚集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条不紊。

广场周围露天咖啡座座无虚席,广场附近的居民有的干脆对来自远方的客人开放自家阳台,晚到的人从工作人员那里领取了座位号,浅色塑料座位围绕着广场中央红毯依次排开,最前面那排为嘉宾席,嘉宾席紧挨的红毯。

七点半,整个广场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八点,红毯上灯光亮起,演唱会开始了。

最先出场的是乐队,再之后是歌手,尼斯老城们口中的那位中国女人。

那位中国女人看起来已经不年轻了,可却有很甜蜜的酒窝,全场唯一的一块屏幕记录着她笑起来的模样。

一笑,流光溢彩。

中国女人环顾四周:“我叫梁姝。”

《我在我家后花园唱了几首歌》顾名思义,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舞美灯光,没有华丽的服装,从膝盖挨着膝盖坐在简单的泡沫椅上的明星嘉宾、从衣着像农场伐木工人的乐队队员、到脸眼影也懒得涂抹的歌唱者本身,都无意在诠释这一主题。

有着甜蜜酒窝的中国女人满怀深情,轻轻亲吻话筒,熟悉的旋律在尼斯老城广场响起。

那首曾经陪伴着一代法国人成长的《玫瑰人生》直把老人们听得热泪盈眶。

依稀间,他们看到那位早已经离他们而去的香颂女孩在这个初春的夜晚来到他们面前,以歌声抚慰他们的心灵,以温柔消除岁月堆积起来的无尽寂寥。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靠在自己女儿肩膀上低声抽泣,那是喜悦的泪水,含着热泪和自己的女儿倾述自己年轻时候干过的傻事。

歌曲来到尾声,听的人眼里含着热泪,唱的人眼里也含着热泪,含着热泪的眼睛频频往着广场东南方阳台方向。

曲终,尼斯老城的居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献给这位中国女人。

那真是一位特别会唱歌的中国女人,一首一首耳熟能详的经典在她的演绎下淋漓尽致,让人都要怀疑,这个世界找不到这位中国女人不会唱的歌曲了。

临近十点,演唱会来到尾声。

中国女人朝前场做出示意安静的手速,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目光缓缓往着东南方向阳台,中国女人再次让人们看到她的酒窝,这次,它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动人。

目光凝望着东南阳台方向,缓缓诉说:“我有一个很棒的女儿,九个月之后,她将成为一名母亲,最后一首歌我要献给她和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天使,我希望在往后的岁月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会属于她,也只要这世界最圆满的幸福才能和她匹配。”

那是一首在德国广泛流传的歌曲。

来自于德国的游客从座位上站起来,懂得德语的人也站了起来,会唱那首歌的人也站起起来,跟着歌曲的旋律大声合唱,表达着祝福。

Schlaflied/摇篮曲:

每一个人都有担忧

每一颗心都有一段尘封往事

然而已不再担心现在不必要害怕

放轻松平静地呼吸

明天让一切继续

此时请在我怀里睡去

直到你忘记这里的一切

我抱着你一直到你入睡

每一个小小的灵魂找到你们伟大的梦想在星海之间

在每一个空房中你的爱在那里

你今晚又在那里就在你的云端

今晚我找到了你我守候着你直到你忘记了这里的一切

我抱着你一直到你入睡

……

东南方向阳台上,梁鳕任凭无声的泪水从眼角淌落。

那缕声息在她耳畔叹息:“都要当妈妈的人了,眼泪怎么还这么多。”

事情的发展让梁鳕有些措手不及,明明几个月前,她还对温礼安说“要是玩好了,我可以考虑给你生个孩子。”当天在确信自己耳朵没听错,回过神来,拳头狠狠往陪她去做检查的温礼安。

从被确定怀孕时的愕然慌张,到欣然接受也就用短短几分钟时间。

然后,就有了现在的欢喜感动。

好吧,现在孩子都有了,属于她的一些事情得让孩子的爸爸知道。

低头,梁鳕看着自己的小腹,它看着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里面的的确确住着梁女士口中的小天使。

小天使,你听到没有,你有一个很能唱歌的外婆。

手轻轻落在小腹上,低声说:

“温礼安,你孩子的妈妈在没有爸爸的环境下长大,你孩子的妈妈呢,有些多疑,不仅多疑,而且极度自卑缺乏安全感,正因为这样,她有时候会表现出蛮不讲理的一面,温礼安,当她找你吵架时你要让着她。”

“好。”

“让着她,等待她,相信着她,总有一天,她会戒掉这些缺点。”

“噘嘴鱼。”

“嗯。”

“不需要去戒掉那些,即使牙齿脱落时,即使白发苍苍时,你不高兴想找我吵架就找我吵架,你想对我发脾气就发脾气,至于那见鬼的缺乏安全感,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它们早已被遗忘于太平洋多时。”

“至于自卑,你都得到温礼安的爱了,还有什么可自卑的。”

真是臭美的家伙。

不过也对,她都得到温礼安的爱了,还有什么可自卑的。

温礼安,她的礼安。

——终谢谢一路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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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莽】整理。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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