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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一计三子


第95章 一计三子

  日月轮转,升沉交替,从不为世间恩怨情愁停留片刻。昼与夜的交接在窗棂上无声地流转,如同孩童指尖捧起的、不断滑落的细沙,抓是抓不住的,留也是空落落的,只在逝去中冷漠地衡量着所有人的等待与焦灼。庭院里的草木兴荣,风过叶隙的呜咽也一如既往,杀局却是走到了该来的位置,终有这一夜。

  这是第五日。

  期限如期而至,夜色如期而至,将小院深深浸透。

  谢怀灵所居的院落外,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警惕的脸。门前守卫着的人中,为首的是丐帮一位身材异常高大的长老,面色沉毅得像是铜铁一块,长在脸上的一双锐眼不断扫视过围墙、屋檐,乃至每一片月色下的的阴影。

  他身侧跟着个矮胖精干的弟子,他们已是耐着性子守了许久,从日暮途穷,到月满西楼。见四周除了风声虫鸣再无他异,弟子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说道:“长老,眼看这夜都快过了一半了,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那叫石观音的女魔头,今夜真的还会来吗?”

  鲁长老回他的话,但目光不动,声音低沉,训斥他道:“莫要松懈。石观音是何等可怕的人物,她既放话要取谢小姐性命,岂会雷声大雨点小?这等魔头,虽说是无耻下流之辈,但也最重‘信诺’二字,将自己那个肮脏的杀名看得比什么都重,说今夜来取,就只可能是今夜。”

  矮个弟子讪笑一下,被骂得有些尴尬,又说道:“可是石观音是厉害,这没错,但天底下又有几个能比谢小姐、比金风细雨楼更厉害的?这要是在汴京城里金风细雨楼的总楼,借那女魔头十个胆子,她敢放这话吗,不见得吧。”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语气更松快了些:“说不定啊,她也就是虚张声势,知道金风细雨楼也不好惹,她真得手了也不会有好结果,今日就是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就传来了清晰且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丐帮弟子握紧了手中的竹棒刀剑,绷紧了全身,目光齐刷刷投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矮个弟子也闭上了嘴,不管嘴上说得如何如何,也快要流一身冷汗。还好是虚惊一场,火把光芒摇曳,映出来人挺拔的身影,以及两撇修得整整齐齐、仿佛永远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小胡子。

  不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还能是谁?

  齐刷刷地松了口气,再定睛一看,两三息间陆小凤缓步走到近前来。

  鲁长老率先抱拳,对着陆小凤也没有放松警惕,向他说:“陆公子怎么来了,多有得罪啊。谢小姐早有吩咐,今夜特殊,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打扰。”

  陆小凤摸了摸他的胡子,显然也是知道情况的。何止是知道,谢怀灵还叮嘱过今夜他与花满楼万万不要来管这事,免得刀剑无眼,反而把他们伤了。

  可是说的好听,他心中还是难免惴惴不安,系了快石头,夜色每深一分,心就往下掉一分。弄得他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重新披起了衣服,走了这一趟,再回话道:“这事儿我知道,只是今夜躺在床上,不管怎么翻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眼皮子也跳得厉害,思来想去,还是得来亲眼看看才能安心。”

  鲁长老面色稍缓,他清楚陆小凤与谢怀灵是好友,担心乃是人之常情。他再道:“真是劳烦陆公子挂心了。不过目前没有什么动静,也没有别的什么疑处,丐帮就好好地守在这里,陆公子还是回房去歇息吧,要是有了变故,会有人第一时间通传的。”

  陆小凤这个也知道。但是他心上的石头掉不下去,还是左右看着,迈不动自己的腿。

  再看着看着,忽生突变。西北角的方向,惊天动地的喧哗一传万里,紧接着,一股浓烟裹挟着冲天的火光骤然腾起,映红了半边夜幕,好似傍晚的火烧云再度烧了回来。

  那个方向,丐帮的所有人都知道,是秋灵素的卧房。

  守卫谢怀灵院落的众人顿时一阵骚动,如何能不去担心帮主夫人的安危,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夜里。鲁长老心头也是一紧,一时拿不住今夜有没有人收着秋灵素,忽而听见一声大喝。

  “都稳住!”

  是陆小凤的声音。

  他果然还是得来这一遭,附加了内力的声音洪亮如钟,灌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往日里潇洒自如的人,也有的是精巧的心思,一看火光起处,说道:“且先慢着,任夫人那边自有其他长老和高手坐镇,她本人亦非等闲之辈,怎会为区区火光所伤。这极可能是石观音的调虎离山之计,那边既然闹将起来,正说明真正的麻烦,恐怕转眼就要落到这边来了。”

  鲁长老闻言,立刻冷静下来。这话说的不错,很是有几分道理,听得他心中对陆小凤的急智和判断更是刮目相看,虽然江湖中盛名之下多有虚士,但鱼目藏珠,也是有这般真正的能人的。

  而能人既是能人,能人说的就绝不假,火光才疯长了几息,一道声音就划过了夜空,直奔着他的眉心而来。

  快,极快,好在陆小凤更快,好在陆小凤有一门绝学,叫作灵犀一指!只见他身影一晃,一只手就在电光火石间探出,将身旁的鲁长老拽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去,另一只手又在同一时间抬起,食指与中指看似随意地在空中这么一夹。

  一个看似轻松写意,还颇有几分悠闲味道的动作。但就是这轻轻一个动作,却精准无比地夹住了一次凌厉狠辣的偷袭——在他的两指之间,赫是一枚造型奇诡的暗器。

  是有敌袭,周遭弟子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厉喝着拔出武器。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太慢了。

  黑夜里开出了毒花,窈窕地开在了在院门两侧。突然出现的两道身影,虽皆是貌美女子,出手是与貌相违的狠辣刁钻,一人手持长鞭,鞭影是毒蛇出洞,凄厉地卷向人群,一鞭下去非见骨不可;另一人剑光如作秋水,波光剑气笼罩数人,又阴险地毒招屡出,两人来势汹汹,顷刻间便与守卫战作一团,一时竟难以阻挡。

  陆小凤无需分辨,就清楚这是石观音的弟子。心知不妙,他未与去与两名女子缠斗,反而是急速转身摆脱了鞭影的纠缠,撞向紧闭的院门。

  心如擂鼓,千钧一发,木门断裂,院门洞开。

  陆小凤闯入院中,身形尚未站稳,就看到了今夜的第三道身影。

  不好的预感不忍让他白撞一场,火把与月光交织的昏暗光线下,美人凝聚了所有的清辉。虽然一张薄薄的面纱遮掩她的了容貌,但也看得见身姿窈窕婀娜,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群仙失色的极致美丽,虽不见全貌,但仅凭这风姿气度,就知必是绝世美人。

  可是浪子头一回情愿女人不要这么美,也头一回无心欣赏,因为她如此玉立,就只可能是石观音。

  一见陆小凤闯入院落,白衣美人的目光便飞快地扫了过来。目光相接的一刹那,陆小凤心中更是一凛,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了他身上,不禁暗自惊叹,女魔头之名,还真是没有叫错。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白衣美人左手悄然抬起,一股磅礴阴寒的内力凝聚于她的掌心周遭,下一秒,她身形未动,只是做了一个推出的动作,掌力就隔空拍出,无形压力如同排山倒海般向陆小凤汹涌袭来。

  陆小凤呼吸一窒,不敢硬接,轻功一展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掌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击中身后的院墙,发出闷响来,砖石粉末簌簌落下。

  但此掌看似声势骇人,沛不可挡,能够一举取人性命,在躲过后他又意识到了些不对劲。陆小凤也是死里逃生过无数次的人,见过的大世面绝不算少,这一掌在躲过后反而透出了些后劲不足的味道,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强盛,还是是这掌力内蓄未发,后续变化无穷,因自己境界不够,才无法窥其全貌?

  心思电转,陆小凤不敢以性命相赌。

  可白衣美人志不在他,她今夜要杀的也不是他。一掌逼退陆小凤后,她竟是毫不恋战,身形翻飞做了鬼影掠过,用的也不知是什么身法,直扑谢怀灵的房门。

  陆小凤暗叫一声不好,到了此刻再也顾不得缠斗与他法,幸是不等他出招,锁住的房门也如院门般破碎了。

  是由内而外的破碎,白衣美人都还没有碰到房门,房门就被无比刚猛、也无比浑厚的内力,从里面彻底轰成了碎片木屑无数。四散的木屑影后,陆小凤看见的是一道棍影,正对着疾扑而来的白衣美人当头砸下。

  烟尘弥漫,木屑纷飞,卷起灰雾无数,看不清门□□手的景象。

  陆小凤不得不眯起眼睛,待到尘埃稍稍落定,再急忙定睛看去。自他的目光而看,只见屋内缓步走出的,哪里是谢怀灵,此人身形魁梧,面容威严,手中持着一根寻常竹棒还能舞得虎虎生威,正是任慈。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安排,谢怀灵早已金蝉脱壳,留下任慈在此守株待兔。陆小凤一时又惊又喜,跳了一大圈的心安稳的回到了肚子里,才发觉已是有了一身的冷汗,石头也终于落到了地面,一边想着谢怀灵真是叫他好担心一次,又一边又去暗道妙计,还真是她有办法。

  然而,一个任慈能拦住石观音吗?月影摇摇,谢怀灵虽不在此,今夜也还有一场恶战。

  陆小凤再去看接下这一棍的白衣美人,视线怔住,浓厚的惊异喧嚣而上。

  任慈固然是高手,要接他一棍,对石观音来说却算不上多难,她应当是费不了多大力气的,也许还会闲庭雅步。但眼前的白衣美人,她硬生生接下任慈棍棒的手掌,居然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任慈立刻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收回竹棒,并未继续抢攻,对着白衣美人厉喝道:“你不是石观音,你究竟是何人,石观音此刻又在何处?”

  白衣美人缓缓抬起头,被这么一问,身形上平添了几分复杂之色,逼人的气势也在被拆穿后消失殆尽。她说话,语气冷得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指令,她所做的这一切,全然没有她自己的意愿在其中,只从这声音听来,她简直不像是该与凶名昭著的石观音为伍的人。

  她说道:“那位谢小姐在哪里,她当然,就在哪里。”

  .

  数缕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异香,在空气中聚合又离散,如是美人轻摇身姿,娓娓而唱。它不是闺阁脂粉会有的甜腻,也不具备佛前供奉香料的庄严,它比这些更幽深,同时也更缥缈些,月下独自开,袅袅吹人面。

  香气来源于屋内的一角。紫铜的香炉炉盖镂空,丝丝缕缕的青烟正此处逸出,盘旋上升。它往日里是用来烧药的,如今也难得能烧一回香。

  除了香,也还有一只茶杯。

  房间中央的木桌上,一只白似满月的茶杯。杯中的茶水色泽清亮,微微泛着点暖黄,要细细一看才能看出,暖黄之上,茶面平直如琥珀,明影俱全,清晰地倒映出茶面之上的景象,是屋顶的横梁、一侧的书架、雅致的灯盏,以及站在桌边,正看着茶面的,谢怀灵的脸。

  倒影中的面容模糊了细节,只剩一个清丽的轮廓和沉静如水的眼神。

  但是很快,倒影就破碎了。茶面上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紧接着又是一圈,波纹轻轻扩散,撞在杯壁上,碎成更细密的水波,将人面绞成了粼粼碎影。

  谢怀灵目光深敛,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她的头。

  这里是叶二娘的房间,她今夜独坐于此,香炉中的异香是她亲手点燃,慰藉漫漫长夜。屋外,更有金风细雨楼的人在层层守卫,除了沙曼、任慈等寥寥数人,只要她不想,不会有外人知晓她真正的所在与今夜的全部安排。

  但,屋里还是多出了一个人。一个本不该出现,但来了也不意外的人。

  这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的目光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恨不能就这么将她的皮的品味穿。

  这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她只要站在这里,就会有许多男人忘了呼吸。

  当你看着这样一个美人时,怎么还能想得起呼吸呢。呼吸是多浪费时间的事,你该片刻不停地看她,世界如此美的女人不多,总是见一个少一个,你该去看她长发如瀑,未绾未系,柔顺地披散在身后,衬得肌肤胜雪、莹莹生光;再去看她的五官精致得毫无瑕疵,每一处都超出了所谓美人诗中的想象,顾盼皆波。

  她的确美得像一尊玉雕的观音宝像,她的称号,江湖人并没有取错。

  石观音。

  她没有动,谢怀灵看了过来,她也没有动。她在注视谢怀灵,或者说,她在欣赏谢怀灵,像别人该目不相移看她,她就在这么看谢怀灵,看谢怀灵的脸。

  她也曾如此看过秋灵素,比她更美的秋灵素。她看了她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那张比她更美的脸了。

  所以不是每一种欣赏都值得喜悦,至少石观音的欣赏,未免是有些毛骨悚然。

  谢怀灵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看着这个也许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她说道:“李夫人为何要这么盯着我看?”

  被她叫出姓氏,石观音不惊反笑。她有一种格外自大的傲慢,仿佛她已经赢了,谢怀灵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回话的声音柔媚入骨,乍一听还算是亲切:“因为我还没有看够。”

  她向前迈了一步,裙裾微动,如云拂月,要看得更清楚:“谢小姐最好还是不要说话了,让我好好地看着你的脸。这是多漂亮的一张脸啊。”

  石观音叹息般地说道,看似是惋惜,险恶用心却也快要滴出来:“我原本来杀你,是你自己一手所酿,如今亲眼见到了你,倒觉得我本就该来走这一遭。所以,你不要说话了,就让我静静地看到够为止,因为……你要是打扰了我,我也就只能提前动手了。”

  谢怀灵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波不动,平滑如镜。她回话道:“既然你横竖都要动手,为什么不能一边看着我,一边听我说话?”

  石观音闻言,笑得更漂亮了,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又狠辣的暗藏杀机:“那好吧,我就给你最后一次、这世上的漂亮姑娘,该有的优待,总归你也没有以后了。你说。”

  谢怀灵直视着她,问道:“你不该知道我在这里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我不该知道的,我本来就有的是办法。不过你既然问了,告诉你也无妨。”石观音轻笑,“南王府给我提供了不少人力,能牵制住丐帮帮中的诸多长老和弟子。而我的儿子,南宫灵那个蠢货,总归还是有些办法和势力的,任慈厉害是厉害,可未免也太愚蠢了些。”

  她指的是任慈过于宽仁,以至于容易被利用的性子。

  这么说完,石观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谢怀灵的表情,想看到她的怨恨,她美丽的面容被憎恨染黑:“如何?任慈的愚蠢害了你,让你今夜身陷死地,你恨他吗?”

  “我为什么要恨?”谢怀灵回答。

  石观音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你要死了,你美丽的容颜即将化为枯骨,你为什么不恨?”

  谢怀灵却淡淡道:“如果这样想,会让你觉得心里好过些,那也无妨。”

  石观音脸上魅惑众生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这句话里的嘲讽意味太过明显,像一根细针要刺破了她完美无瑕的表象,阴鸷的狠毒很快就从她眼底深处涌了上来,再被她狠狠压下,她依旧美若观音:“死到临头,还如此牙尖嘴利,你名动天下的‘最有权势、最聪明’的名号,难道就是靠这张利嘴得来的不成?”

  谢怀灵反而成了能欣赏她脸色的那一个:“你知道我最有权势、最聪明,还在得到一点消息后,就敢孤身到这里来?如果我说,今夜至此,我已赢了你三子,你敢信吗。”

  “虚张声势。”石观音冷嗤一声,说道,“说得还真是威风,可是三子,哪里来的三子?你以为你埋伏在外的那些废物能奈何我,他们要碰我的都是无稽之谈,还是说,你指的是你的毒?”

  她嘲讽地笑着,一双美目盈满讽刺:“的确算是个聪明的打算。金风细雨楼能弄来的绝世剧毒,连我也难解,你这样不会武功的女子,玩些毒是很聪明的选择,但是——”

  话音未落,身形便动,她伸出两根春葱般的玉指,功力深厚得轻易便从瓷瓶上掰下一片薄且锋利的碎片,而花瓶未碎。她再指尖一弹,瓷片做了离弦之箭,眨眼的工夫都没用,就击中了房间角落的香炉。

  香炉应声而碎,四分五裂,炉中的香饼和灰烬撒了一地,浓郁的异香也就此中断,不再有新的香气弥漫开来。

  紧接着,石观音手指间不知何时又拈了另一片瓷片,看也不看,反手便掷向紧闭的窗户。窗户被硬生生砸开,夜风立刻呼啸着灌入屋内,迅速冲淡房中残留的香气。

  石观音立于风中,白衣飘飞,宛若御风的仙子,又酷似乘风归去之高人。她的笑容变作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得意,太想看谢怀灵的慌乱、谢怀灵的恐惧,说:“可惜你这份谋算,我也早已知道,我都说过了,任慈害了你。我不但知道你的下毒之计,还知道你早已将解药放在了叶淑贞——哦不,是秋灵素那里,今夜已经被我的好儿子南宫灵偷了出来,送到了我手里。”

  她摊开手掌,仿佛那里曾放过什么东西,再运转起内力,气息平稳悠长,面色红润,没有半分中毒的迹象,于是笑容愈发戏谑:“解药的味道倒是不错,我进门之前已经服过了。”

  然而,谢怀灵还是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竟然又将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我都说过了,如果这样想,会让你觉得心里好过些,那也无妨。”

  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不对劲悄然爬上心头,她平静的太反常了,反常的让石观音忍不住细思。

  难道她还有后招?她又能有什么后招,金风细雨楼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好在是谢怀灵决心做个好人,没让石观音多想,她再次开口:“这只是一子而已。第一子,我知道你今日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第二子,是你自寻败路。”

  夜风刮得越来越猛烈,屋内的香气早已被吹得荡然无存。谢怀灵瞥着香炉的残骸,再去瞥着石观音:“这天下,母亲可以利用孩子,孩子自然也能利用母亲,这个道理,你总不能不知道吧。”

  石观音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迅速催动内力,仔细探查周身经脉。这一查,就让她脸色骤变。

  她再惊骇地看向谢怀灵:“什么时候?!你居然——”

  “你什么你?”谢怀灵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冷然,说出的话好不气人,“不是‘你’,是‘我’,都说了你自寻败路,就是自寻败路,不要扯到我身上来,我只是做些预备工作而已。”

  听到这话,石观音恨不得生啖其肉,她对谢怀灵的脸再没了欣赏的心思,反而是怨毒已经在心中冒开了泡。

  她明白了,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白活了。南宫灵早就背叛了她,投靠了谢怀灵,今夜来之前南宫灵给她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解药,而是真正的毒药,而谢怀灵香炉里点的,才是压制和延缓此毒发作的解药!

  难怪谢怀灵要点味道如此浓郁的香,就是为了用香气替她压制毒药,让她不会马上察觉到自己中了毒。然后,再等她自以为看破了一切,亲手毁了解毒的香,又运功得意,到了此时,毒,才会真正开始发作。

  反应过来后,被戏耍和被背叛的滔天怒火冲垮了她脸上完美的笑,狰狞的杀意汹涌而出。但这怒火只燃烧了一刹那,就又被一种更加残忍、也更加变态的冷意所取代,石观音竟然又笑了起来,剥去了外壳之后,笑得比之前更加美艳,也更加令人胆寒,似乎还能从中听见毒蛇吐信的声响。

  “我改主意了。”

  她盯着谢怀灵,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今天不要你死。我要带你走……你要在我的石林洞府里,‘好好’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哼,中毒又如何?”

  石观音傲然抬起下巴,内力虽受毒性影响,但磅礴如海的气势还是足够骇人:“你不会以为,就凭这点依靠内力催发的毒,就能将我怎么样吧。杀你我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指头,而你安排的人,即使我中了毒,也没有谁会是我的对手。”

  谢怀灵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是在看一个她不能理解的东西,似乎已非人类了:“真是话多,不仅多,还没有几句聪明的。你就没有发现,你毁了香炉、砸破窗子,弄出了那些动静已经过了一会儿了,但直到现在,屋外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她看着石观音又一次变化的脸色,继续道:“南宫灵既然已经背叛了你,就不会再替你处理我的护卫。那么,我的那些护卫,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冲进来?”

  石观音一愣,顶着不好的预感冷笑,手上却已经做出了要出招的手势。她还是有着对自己实力的极致自信,道:“原来是还有后手,可是这对我有用吗,就算我中了毒,你又能请来金风细雨楼的谁?汴京太远了,时日不待你啊!”

  谢怀灵甚至懒得再看她,又道:“所以我同一句话到底今夜要说几遍,都说过两次了——如果这样想会让你觉得心里好过些,那也无妨。”

  然后她缓步走了几步,就到了一片垂下来的帘子附近。

  风来的正正好,就在此时,窗外的风势变得极其狂暴,怒吼着灌入屋内,吹得灯盏都快要摔在地上变个粉碎。在如此巨大的风力中,厚重的帘子也再不能只是轻轻晃动,剧烈地飘摇起来,入夜无力陷风雨,伏拜何夕红袖人。

  狂风呼啸声里,石观音听见了一阵咳嗽声。

  这咳嗽声如此痛苦,何其剧烈,像是要将自己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好像病得是马上就要驾鹤西去,听得人揪心不已。

  只是,这世上有的是未闻其人先闻其声的境地,石观音已经听出了来人。

  她便不能捕捉这份病意,也不能为这份沉重的病意而感到轻松。体内的毒越来越重,伴随着咳嗽声的,阴寒萧瑟的刀意,也终于来了。

  帘子之后,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红,红是血的颜色,也是燃烧殆尽的枫叶的颜色。枫叶只该活在秋日里,春日早就是飞灰一捧,而他既然还能燃烧到如今来,本身就是一种惊骇。

  所以即使他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寒玉,瘦得惊人,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还一边走一边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让人担心他下一刻就会散架,也不能去小看他。

  在这世上,本就只有嫌命太长的人,才会小看咳嗽中的苏梦枕!

  攻守之势易形。石观音的得意、残忍、妖媚……所有表情都尽数崩毁了,她此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落进了谢怀灵给她编织的陷阱里——谢怀灵,一切都是因为谢怀灵!

  她已经恨上了她,她一定要杀了她!

  但人不是想做什么事,就能做成什么事,罢了,这么想能让石观音高兴些,就这么想吧。

  塑造绝境的罪魁祸首,已然轻盈地几步走到了苏梦枕的身后。她从苏梦枕的肩膀后探出半张脸,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越过他来看石观音,看这个被她用谣言生生逼得亲自前来送死的女人。瘦削的肩膀也可以坚若磐石,石观音怨毒的目光横不过苏梦枕去,就好像他站在这里、他生来于此,就该来为她遮风挡雨。

  那些生死杀机,就此就和谢怀灵无关了。

  她很满意自己的戏份,也很喜欢她给石观音的戏份,在苏梦枕的身后,她甚至还拖长了声音,这种时候再来最后做一次血口喷人,或者说一次性逗两个人:“表——兄——她把我欺负得好厉害啊。”

  然后她松开手,向着屋子的侧门走去。

  “要替我讨回公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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