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硕鼠/借条/一笔勾销

第100章 硕鼠/借条/一笔勾销

　　荣国府三位主子是在贾赦的一再坚持下才艰难达成一致要还这笔钱的。

　　老太太不想还。

　　但她没法管住贾赦, 贾赦：“老太太，这事要是不管，或许我们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琏儿的前途就没了，我就这么一个嫡子，这笔钱又是迟早要还的，不管你怎么说, 我都是要还的，折子我已经让人润色了。”所以大家最好别闹的太难看，难看他也是要做的。

　　老太太脸色很不好看，这话说的她好像就不看重琏儿的前程一样。

　　还有她也担心荣国府的未来, 之前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 现在不能装聋哑了, 被上位者记在小本本上是十分危险的。

　　事已至此, 她只能妥协。

　　她一妥协, 贾政就没有了办法, 他能有今日，老太太的支持是最重要的，只能同意。

　　三人勉强达成一致后, 别的人家可以不说, 但宁国府、王家、林家、薛家是必须要说的，但原因就说的含糊其辞, 让他们自己发挥想象。

　　贾珍如今伤势还没好全, 伤筋动骨一百天, 他身体被酒色侵染, 恢复起来不快, 听到荣国府要还这笔钱, 他愣了许久，十分不解，“老太太这事怎么这么突然，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见老太太摇头，贾珍更想不通了：“那为何？”

　　显然他不信：“是不是上面有给什么承诺？”

　　贾赦：“我倒是想有。”

　　贾珍：“……”

　　他觉得荣国府被人下降头了，没有好处的事为什么要去做？这不仅仅是没有好处，还要大伤元气。

　　但他没有说服贾赦他们，贾珍被气的不行，闹了个不欢而散。

　　都是贾家人，荣国府还了，他宁国府不就被显出来了？

　　王子腾为了这事还特意过来了一趟，老太太的说辞是元春在宫里看不到希望，他们在宫外帮不到什么，或许还了这笔钱能让她提一提位份。

　　王子腾：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用七八十万两银子换后宫一个可能打水漂的位份？

　　王子腾也沉着脸离开了。

　　贾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掏出了十万两。

　　看到这笔数额，老太太眼眶都红了，贾赦也十分感动，然后他给了贾敏一张借条，自己签了名还不算，强摁着贾政的手一起按了指印。

　　贾政：“……”他想反抗的，但他居然没有大哥力气大？！

　　贾敏：“……”

　　大哥的好意她心领了，她没想着这笔钱能还回来，她当初出嫁时正是荣国府鼎盛时期，陪嫁要是折算成银子也有十几二十万两，这么多年来又有收益，她掏出这十万两是心甘情愿的。

　　贾赦：“你要是出五万两，我就厚着脸皮收了，十万两不行。”怎么的，当初给了嫁妆，二十年后又让出嫁女折现收回来？

　　他可不想这么没讲究，伤了两家的情分。

　　老太太：“……”这是我亲女儿，你们亲妹妹，何必这么外道？

　　但贾赦这么说了，她要是再开口说什么，伤的就是母女情分了。

　　薛姨妈也借了银子，但她只拿了五万，跟预期的十万两相比只有一半。

　　她很是抱歉：“我家的生意不好，用了不少银子周转，如今手里只有这么多了。”还要再借的话也行，给他们一些时间，但那些要签借条。

　　也就是说，这五万两是直接送给贾家的。

　　对此，老太太脸上淡淡的，王二太太脸都黑了。

　　她出的少，自己要出的可就多了。

　　另外就不得不提荣国府下人们的噩梦了，好端端的，他们被围了，然后抄家。

　　这里不乏老太太的心腹，出手的人有老太太的人，也有大老爷的人，丝毫不讲情面，老太太对有些人还封了口，禁止她们有机会乱说。

　　没办法，之前再是信任，如今抄了他们的家，以后也不敢再信任了。

　　这一次，荣国府的赖家也折进去了，他们也是最大的那只硕鼠。

　　而抄出来的财物数量也让众位主子脸黑，他们太贪了！汇合起来，折成银子，居然有三十八万多！

　　惹的他们看向其他没被抄家的下人目光里都带着隐隐红光，让他们战战兢兢，个个都恨不得化身鹌鹑，缩在一旁无人问津。

　　这一回，荣国府下人许多都不见了，剩下的人也不敢再问，生怕自己也被清算，要知道，他们家里也不干净，之所以这回没事，他们只能猜是他们下手有分寸，但要是跳出来了，可就不好说了。

　　因为这个情况，现在荣国府的下人空前的安分了起来，王熙凤看了心情十分复杂，她到现在还感觉如在梦里。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荣国府居然欠了这么多银子！而如今他们要变卖家当去还这笔钱，这样大的金额！

　　王熙凤心里憋闷，要是早知道……早知道或许也会嫁进来，但感觉自己被骗了。

　　王熙凤沉着脸，库房里现银有一万五千多两，她听大老爷的话抽了一万两出来，留着五千两花用。

　　府里下人被塞去庄子很多，这五千两应该足够用到收租子的时候了。

　　抄下人的家总共抄出了三十八万多两，这里包括了一些宅子和田庄，这是折现后的价格。

　　不得不说这个金额让王熙凤气的眼睛都红了，她一个当家奶奶过得还不如他们！

　　但有了这笔钱，不得不说，要还钱就简单多了，这里有些东西是不能拿出来的，抽出来后，折现作价三十三万两，加上一万两，就有三十四万两，老太太又掏了十万，大老爷七万，二老爷五万，薛家五万，姑奶奶十万，这就七十一万了，然后再把库房里的东西变卖掉一些，就凑足了。

　　到底不能把库房的东西都卖掉，要是卖了，下次宴请，荣国府连撑场面的东西都没有了。

　　当贾赦带着众多护卫，用马车拉着银子前往户部的时候，吸引了京城众多人的视线。

　　“这是谁？”

　　“荣国府的大老爷。”

　　“很少见他啊，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看这架势不像是去闹事的。”

　　“走走走，我们跟着去瞧瞧。”

　　这一跟，就跟着来到了户部。

　　他们进不去了，但更想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了。

　　有那些有人脉的，就悄悄去找了人。

　　户部尚书居然亲自在门口侯着，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贾赦这么顺眼过。

　　国库空虚，皇上大发雷霆，他这个户部尚书难道日子就好过吗？

　　到处都在跟他要钱，他却拿不出来，勉强拆东墙补西墙，但这也有个前提，那就是有墙可以拆，他已经到了无墙可拆的地步。

　　甚至他都已经开始打太上皇跟皇上私库的主意了，琢磨着是不是把一些产业给放到户部来，但这样肯定会惹恼他们，所以户部尚书只能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最近被抄家的两个官员，换做以前户部尚书是不赞成他们重判的，但如今看着抄家得来的银子，他只会在心里面喝彩。

　　所以看着递交了一份表忠心折子的贾赦带着真金白银来还钱，他看着贾赦脸上的褶子，感觉每一条都十分顺眼。

　　“恩候，不知来此有何事啊。”

　　“大人，我是来消账的，烦请大人核对。”

　　这一问一答，只是走个过场。

　　得了贾赦这句话，户部尚书迫不及待的让人打开这些箱子盘点。

　　这些箱子一打开，户部众人只感觉眼前一亮。

　　嗬！好多银子！

　　难怪户部尚书今日一早就来了他们这里，他们还战战兢兢以为是谁犯了错，原来如此啊。

　　这一刻，户部众人看贾赦的目光也亲切了起来，热情的给他上热茶点心，让他好好坐着等候。

　　数额和借条一致，账本一致。

　　户部尚书亲自一笔勾销，

　　贾赦看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了，这笔账没了，他们还清了。

　　贾赦目光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些银子被送进了户部的库房大门，心疼的直抽抽。

　　希望这笔钱还了能换一个对荣国府有利的结果。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于是贾赦前脚离开了户部，后脚就偶遇到了一些故交打探这是什么情况。

　　贾赦嘴里正气盎然：“我做了个梦，梦里父亲让我把欠下的债都还了，正逢国库空虚，灾民遍野……”

　　听的人恨不得吐他一脸口水，我听你鬼扯！

　　把我们当傻子了？

　　他们并没有放弃，追根问底，一路跟着贾赦回了荣国府。

　　这时候史家的两位侯爷匆匆过来了，他们脸色很不好看，一来就给老太太请安，“姑母，这是真的吗？这样的大事，您也该跟我们通声气。”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家中日子不好过，跟你们开口了，你们也为难，还不如不知道。”

　　两位侯爷被噎到了，不过迅速就反应过来了：“姑母这话就外道了，我们都是史家人。”虽然他们跟这个姑母关系确实不紧密，但他们是她娘家人，要是史家不好了，她也没有好处。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说了真心话:“你们有机会也把银子还了吧。”

　　皇上盯上了这笔钱，太上皇保持了沉默，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做臣子的还能跟皇家唱反调？

　　反正她荣国府是没有唱反调的实力了。

　　史家欠的银子没有荣国府多，而且是老二继承了老大的爵位，老三这时候不想承担这笔欠银，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老二：“……姑母这是得了什么消息？”

　　老太太：“言尽于此，你们听不听随意。”

　　她看了一眼缩起来的老三，心里烦躁更甚，难道她就想还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而且娘家这两个侄子之间的关系又让她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心情更不好了。

　　虽然没有从老太太这里得到什么有效的消息，但她的态度史家兄弟两个都看出来了，她是倾向他们还钱的。

　　史家兄弟两个心事重重的离开了，但荣国府还有很多人，这些人大部分都围在贾赦身边，想要问个究竟，结果贾赦嘴里的话什么实际的都没有，有人看到史家兄弟两个这么快离开，就追了上去：“侯爷，请留步……”

　　贾赦的行为在京城掀起风浪，诸多借了钱的人看荣国府十分碍眼。

　　如今荣国府在京城还排得上号吗？轮得到他出头？

　　要是二十年前老国公在，他们不说什么，如今老国公去了这么久，荣国府已经大不如前了！

　　跟他们相反的，就是皇上的好心情了。

　　他这阵子心情是真的糟糕，小规模民乱一直在持续，按了葫芦起了瓢，不解决灾情，活不下去的灾民太容易暴乱了，怎么压都压不干净，要是他们置之不理，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所以不管是他还是父皇，都属意掏空国库去救灾。

　　这时候是真的缺钱，他的私库都掏了大半，他恨不得把一个铜子掰成两半花，他之前对贾琏传了一句话，还想着荣国府不会这么快有反应，没想到这贾赦还挺知情识趣。

　　他知情识趣了，皇上也不介意给他一个恩典。

　　但这是荣国府，皇上知道父皇至今还念着几分老国公，他不能擅自做主，所以他主动来到太上皇殿里，和他商量要怎么给这份恩典。

　　太上皇看到他来了，懒懒的掀了掀眼皮，爱答不理的样子，但皇上早就习惯了，上前来接过宫女手中的扇子，给父皇打扇。

　　“父皇，今日贾恩候已经把荣国府欠银还清，平州地动，生灵涂炭，赈灾已经刻不容缓，这笔钱还不够，儿子打算先派钦差过去，后面有银子了，再送去灾区。”

　　这也是太上皇没吭声的原因。

　　除了北地的旱灾，南方的水灾，还有一府发生了地动。

　　事情都凑一起了，今年有三个吸血泵，还要更多的银子去填。

　　他应了一声：“贾恩候你有何打算？”

　　皇上：“儿子正想向父皇请教。”皇上确实打算嘉奖，这个时候必须把千金买骨做到位，不然后续还银怎么推动？

　　他也没指望能还清，能有五分之一、四分之一，也能把今年的缺口顶住。

　　太上皇：“有没有第二个还银的？”

　　皇上：“没有，他们都还在观望。”

　　要是他们不表态，荣国府这只出头鸟就要吃挂落了。

　　太上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闭上眼，又想起了代善，虎父犬子，身为天下之主，这个结局是他所愿，但他和代善当初的交情也不是假的，看到荣国府败落的如此之快，他也在心里为好友唏嘘。

　　“恩候这次做的不错。”他说了一句夸奖的话。

　　皇上就明白了，等他回去，就下了一道圣旨。

　　传旨太监快马到了荣国府大门：“一等将军听旨——”

　　荣国府久不曾打开的正门迅速打开，阖府上下齐聚，摆了香案，听旨。

　　贾赦跪在前头，心里七上八下。

　　这“恩典”来了，但这对荣国府是喜是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