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每一座城市都有属于它的怪谈, 像是池袋的无头骑士，博多的仁和加武士，雾之町的十字街口占卜……

　　主人公们所在的城市原是比较平静的，约莫是一些人觉得不弄出点怪谈就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没过多久，城中口碑最好的私立医院壹岐医院就传出灵异事件，具体内容繁杂, 像是十几种传说的综合体。

　　关于这些杂谈, 有人采访过壹岐院长, 询问会不会对医院造成负面影响。

　　对此，老院长表示：壹岐医院是靠实力赚得口碑和声誉的, 一点小造谣而已，并不在意。

　　既然院长都十分大度地表示不care了, 那前来看病的人们也权当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一种调剂, 反正不会造成实际伤害, 真要是被吓到了, 那就当做是恶作剧，刺激刺激心脏加快血液流动和自身代谢。

　　不少观众看直播是为了找刺激寻乐子, 之前付丧神们是宅在家里玩游戏打丧尸, 那这次索性走出本丸, 正面和非人类存在打交道。

　　听到要去现世见鬼了, 部分付丧神那兴冲冲等薅毛的劲儿逐渐冷却了。

　　“一期尼……输了就要去见鬼？”前田藤四郎想起那日玩游戏时的惨状, 忽然就很想从“麻将智囊团”退出。

　　见状，一期一振安抚弟弟：“不要紧, 只要赢了就好。”

　　闻言，前田点点头。

　　对，只要赢了，哪怕只赢一把，他都有不参与直播的权利。

　　“好啊，直播就直播。”

　　“那也要主公能赢我们才算。”

　　“好，都同意了那就不能反悔。”瑶池看过在场的付丧神，除了躺在树上喝甜酒的不动行光，勤勤恳恳收拾炉子洗碗的压切长谷部，对月饮茶闲适看好戏的三日月，其余全员在线，连小福都站在白兰身后，搞得白兰团队的成员们压力颇大。

　　再好的头脑，但总是拿到一手烂牌，也很难打出成果，他们只盼小福的Debuff能被对桌的猫小姐镇压住，以免影响他发挥。

　　众人签下“生死状”，于是，决定命运的麻将席开始了。

　　……

　　许多年后，每当付丧神们回忆那个风起云涌、波折诡谲的晚上，都会想起，那曾经被“绝对运势のbuff”支配的恐惧。

　　“万、条、筒、风、箭五门齐，自摸加计不求人，国士无双十三幺九，让我摸一张白板——哈哈哈，白板上位！糊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梦中都能响起审神者那杠铃般的笑声，狠狠捶打脑神经，让人惊惧难眠。

　　“庄家做庄，初摸一张凑和牌……无敌的天和，概率约为33万分之一……这不科学……”博多藤四郎那统计学的课全让他吃进肚子里了，小短刀的数据观念被深深推残，大半夜睡觉做梦时还会叨念那可怕的中奖率“主公……我们别直播了，改行炒股买彩票好不好……ZZZ……”

　　一期一振心痛地给自家弟弟掖好被子，出阵次次满载而归的能干太刀连输整整一晚，被血虐之后他已然开始怀疑人生。

　　新主公太可怕了，以后绝对不能忤逆她。

　　她像是福禄星转世，惹她不高兴的话，可能会一辈子与好运无缘，吃泡面没调味包。

　　**

　　帝光国中部，上课铃响的瞬间，众学生纷纷走进教室。

　　沢田纲吉扫过左后方的位置，发现白兰还没有到。

　　早上第一节课是国文科，被抓到迟到的话一定会被痛批一顿。

　　沢田正担心着呢，忽然看到，学生拎着包，踩着最后的铃声稳稳走进教室。

　　未来的首领不由舒了口气，但看到白兰眼睛下方有明显的乌青，气色格外差，不由担心道：“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白兰沉默入座，整个人一趴，有气无力地把脸埋在桌子上，良久，从胳膊下闷闷出声：“我昨天打了半个晚上的麻将……”

　　“蛤？”

　　“输到意大利语都快不认识了。”学生抬起头，面如死灰。

　　沢田看他一派生无可恋的样子，遂搜肠刮肚地寻找可以安慰对方的话：“那个，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太介意这个的……”

　　忽然，白兰看向纲吉，道：“沢田，你觉得这两种人有什么不同~”

　　侧过身子，在上课前的5分钟准备时间里，白兰举了一个例子：

　　“一个人头脑聪明人脉发达，他靠妥善经营合理投资，终于花了一年的时间赚够了100万美金，买了自己的第一辆跑车；”

　　“还有个人早上出门拿牛奶，顺便从报亭买了两张刮刮乐，开奖直接中100万美金外加一辆跑车——”

　　前排某同学忽然回头搭话道：“说实话，我喜欢第二种……”

　　“第二种听着就很美好，我也想中100万。”

　　“别100万了，能中50万也很开心。”

　　100万美金不是小数字，不少学生都纷纷加入了讨论，就中了100万要拿去干什么做出了大量美好的幻像。

　　在这样大白天，此等行为可解释为，做“白日梦”。

　　蓝波残忍道：“但普通人一生，可能既不能一年赚足一百万，也中不了刮刮乐。”

　　白兰哼哼两声，再看纲吉，小少年弱弱道：“我无所谓的，反正我既不想赚大钱也没想过中大奖。”

　　他废柴的人生哪里会指望这些事啊，能顺利毕业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心愿。

　　结果，蓝波笑道：“十代目，你都是家族继承人了，这个奖还不够大吗？”

　　白兰忽然抬头，定定看着纲吉。

　　“别瞎说。”纲吉没注意到白兰的目光，随口顶回去。

　　这时，村上大步走进教室，国文老师一进屋，就看向那些疑似说小话的学生，纲吉当即拿书假装自己在预习。

　　眼看老师背过身在黑板上写题目，坐在纲吉前排的一个学生忽然回头道：“嗨，听说了吗？”

　　“啊？”

　　“村上被曝出在外私自代课赚钱，甚至往外泄了考试题，被上面罚了好多钱。”那学生偷偷瞄了眼，发现老师正在写板书，就继续道“听说是外在欠了高利贷，所以这几年一直在捞钱，现在还没实锤，但已经有风声了，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啊？这么严重。”纲吉小声应和道。

　　“话说，你刚转过来，他的那点事就被曝光了，沢田，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那学生神秘兮兮“刚才还听见蓝波叫你十代目，听着就像黑道大佬的感觉。”

　　“我？怎么可能，啊哈哈……”沢田干笑几声，连连否认。

　　“哦，也是。”说完，那学生扭过头，继续记笔记了。

　　沢田估计着，他下一句话是“你看着一点都不像大佬”。

　　对此无法反驳的学生只得安静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说出来吓死你，我一个打一个电话，能招来一百个保镖围住咱学校的大门。

　　但我也只是说说，不会真这么做就是。

　　沢田在心里默默YY，虽然他也觉得当个叱咤风云的大佬是件很拉风的事，但本性令他不太想那么做。

　　白兰余光扫过沢田，心里腾起诸多想法，冷不丁，忽然看到窗外的梧桐树上多了个眯眼睛带笑的猫脸，他登时看过去，发现一条银灰色的尾巴“嗖”地钻回繁茂的枝叶背后。

　　白兰：“……”

　　45分钟不长不短，今天的村上特别平静，整节课全在授课，没有提及其他的事，直到下课，沢田再度被点了名。

　　“沢田，跟我来一下。”

　　村上说这句话时，已经没了往日的那杀气腾腾的感觉。

　　蓝波见状，小声道：“我在门口等你，不担心。”

　　便跟上纲吉，决定蹲门口等他家首领平安出来，

　　至于白兰，他直接拉开了窗户，双手撑着上半身，向外探出一点。

　　对着那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少年低声道：“躲在这干嘛？”

　　树叶里面沉默片刻，而后，绿眼睛的小猫从树叶后探出个脑袋，咪咪道：“来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我们？”

　　“沢田、你，还有名取。”

　　听到小猫来这一趟是为了三个人，白兰顿觉心里不是滋味，他语气微酸，撒娇一般哼哼着：“什么啊~小瑶居然不是专程来看我的，真让我好伤心呢~”

　　闻言，猫咪弯起绿眼睛，笑道：“怎么啦？吃醋了？”

　　“是啊~遇到你也好，知道你有人形也好，明明都是我先的~为什么他俩能和我平等待遇？~”少年提出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我比他俩先遇到你，这么算起来，我在你心里占据的分量也该更重，你这碗水怎么也要向我这偏一点。

　　听到白兰把情感之类的问题归类为上车入座，先到先得的规矩，瑶池心里觉得，虽然对方有一颗聪明善记的头脑，但对于情感问题却一点都不擅长呢。

　　鉴于饲主的心情也是猫猫们平日顾及的重点，瑶池遂道：“我也就是顺路过来，要么今天放学，我陪你回家吧~你不是说要先去公寓拿点东西吗？”

　　本丸地域宽广，卧室都是古朴舒适的和风装修，住起来绝对比三四十平的小公寓舒服。

　　付丧神们不介意白兰入住，对他们来说，多一个人类是多一份热闹，何况他们也挺喜欢这个头脑灵活的少年。

　　闻言，紫眼睛一亮，白兰刚准备应下，忽然，左侧的生徒指导室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伴随着楼道里女生的尖叫声，一个身影惨叫着，从碎裂的窗口摔出，直直坠楼——

　　**

　　“十代目，十代目！”

　　蓝波冲进指导室，发现纲吉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正呆呆看着面前的窗户。

　　地上躺着碎玻璃和一个金属保温杯，窗户碎开，漏风拂动窗帘，卷过满室的狼藉。

　　“十代目，你没事吧？”蹲在年轻的首领面前，蓝波晃动双手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然而，纲那双棕色的大眼睛完全没了焦距，这么茫然发呆了好一阵子，沢田纲吉才如梦初醒一般，抓住了自家守护者的胳膊。

　　“蓝波……”沢田喃喃“老师他刚才自己掉下去了。”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的状况。”蓝波焦急地晃动首领的肩膀，注意到越来越多的人围在门口，指指点点地窥伺着纲，他当机立断拉起首领，带着对方走出这噩梦之地，不让他去面对那些非议。

　　蓝波难得拿出气势，挺直身板给自家首领开路:“看什么看，都让开点！”

　　听说有人坠楼了，大部分人都赶着去案发现场看热闹，教室大多人去楼空。

　　把沢田拉回教室，按在座椅上做好，蓝波转身就拉去拉上教室的门，不准那些奇奇怪怪的陌生人打量他的首领。

　　“纲，冷静。”白兰的手背贴在沢田的额头，发现对方体温很低，嘴唇抖个不停。

　　“十代目，你不用怕，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蓝波急于确定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首领和村上单独呆在一个房间，而他就在门口等着，假如纲吉哭丧着脸出来跟他抱怨被老师骂了，那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安慰对方。

　　可蓝波怎么都没料到，这短短几分钟，居然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

　　沢田的情绪很糟，白兰看过少年涣散的眼睛，忽然合掌在对方耳边一派，清脆一声乍响，这才把对方的思维唤回来。

　　“白兰啊，你怎么没去看热闹，啊哈哈……”沢田语无伦次地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

　　以这样的状况去面对警察和老师，能问出东西才有鬼。

　　忽然，银灰色的一小只从窗外跳进屋里，几步爬上学生的课桌，在那双褐色的大眼睛前来回走动几步，见对方终于看自己了，瑶池娇声娇气地冲他叫唤，支起上半身，将肉垫按在学生的脸颊上。

　　猫爪香香软软，力道适中地踩了踩沢田的脸颊，而后，小猫搭着他的脖子，给他一个毛茸茸的拥抱。

　　“给你个爱的抱抱，先冷静下来好吗？”

　　纲不由闭上眼，将小脸埋进那一捧软毛里。

　　猫咪那生机蓬勃的小身躯热烘烘的，能听到里面微弱的心跳声。

　　这些小小的生命迹象像是一股清流，注入沢田那荒芜的思绪之中。

　　终于，学生回过神了，他俯身抱住一小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

　　“他把我叫过去，说我是废物，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成就……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后来他骂的累了，要去喝水，结果踩到了地上的保温杯，没站稳，就自己从窗户翻了下去……”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少年先是被对方狠狠打击了自信和自尊，然后，眼前这个个凶残的家伙就立刻出事了。

　　沢田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被骂的狗血淋头也就算了，老天还偏偏要让他目睹一场意外，看看那个家伙是怎么倒霉的。

　　泪珠从少年的眼角滴落，不断落在桌子上，小猫喵喵叫唤着，抬着爪爪给他擦脸。

　　“是你找人对付我的吧?”

　　“最讨厌你们这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

　　“还装无辜。”

　　“看我要滚蛋了，心里暗爽着是吗？”

　　“你这种坏孩子，一辈子别想有什么成就。”

　　“骂你我都嫌累，切，渴死了。”

　　“看你都嫌烦。”

　　那些垃圾话随着眼泪一点点流出，然后让猫爪爪抹去。

　　沢田觉得，他十四年的人生就是一个大杯具，Reborn让他来帝光绝对是错的，他就安分地呆在并盛，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平淡长大就好了嘛，出来见识这些可怕的事到底算什么？

　　练胆吗？

　　年轻的首领一面为自己的遭遇而难过，一面为那些伤人的话而难过，想到自己之所以会遇到这些事，都是因为来到了帝光这么一个画风清奇的学校，于是乎，连带着还小小恨了一把Reborn，觉得这个家庭教师爱管闲事。

　　杀手先生要是喜欢厉害的学生，那就找厉害的人去就好了，何苦为难他一根废柴。

　　一时间，大股负面情绪涌出，沢田自己都难以控制住的，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把心里那些想法都给吐槽着说了出来。

　　“喏，把鼻涕眼泪擦擦，脸都花了。”

　　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想起，轻柔又好听。

　　“谢谢。”沢田下意识应和一声，一抬头，却看见小猫叼着纸巾包，绿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

　　一时间，年轻的首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蓝波本还未沢田担心呢，但看对方能顺畅大哭，顺便把看不顺眼的家伙都给抱怨一顿，就知道沢田其实已经恢复了。

　　想不到首领还是很有胆量的，连Reborn都敢吐槽。

　　蓝波想着如果Reborn听到沢田的心里话会发生什么，听到小猫忽然说话，他先是一愣，而后，发现新大陆一般嚷道：“我没听错吧，是瑶池的声音。”

　　看沢田一动不动，瑶池冷静动爪子撕开包装，轻车熟路叼出洁白的纸巾，抬起上半身，前爪一按，整张纸拍在年轻首领的脸上。

　　“他死了是他作死，又不是你的问题，你哭地那么伤心做什么？为他缅怀吗？”瑶池说的很直白。

　　“你、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沢田瞪着小猫，生徒指导室在四楼，这么个高度掉下去，不一定会死啊。

　　“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是有东西把他推下去的。”小猫一字一句说着，幽绿的大眼睛看着格外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