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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在赫赫扬扬的后妃省亲的衬托之下,常柯敏大学士的孙女出阁仿佛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黯淡无光, 只在亲眷的圈子里流传了开来。兼之新郎并不在京城, 这一场路途遥远的亲事还要现将新娘子送去广州府,然后才能在那边继续剩下的一半。

  是以, 哪怕两家都是诚意满满, 一个重金礼聘, 一个十里红妆, 这一场本该叫京城众人津津乐道的婚事就像是一个小石子丢进了水面一般, 迅速地销声匿迹。

  且不说另一边的常家女眷多么的不舍, 这一头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地忙碌着,也就林瑜自己跟个没事人似的,就算被官场上的前辈调笑, 也未有红过一次脸。

  倒叫那些不怀好意想看美人羞涩含羞的老不修扼腕不已,谁家少年不慕少艾呢, 偏偏这一个不大一样。

  林瑜这是懒得再装,再者, 他已经是第二任外任了,表现得稳重一些也是寻常。

  广州府本府的事务要是出乎意料的轻省, 现任的广东巡抚史睿是个实干之才,有他领着广东布政使司,不能说大权独揽, 但也差不太多。

  上一任的知府就被架空的差不多了, 手下也就刑名这一块还能插得上嘴。但是这年头讲究一个官字两张口,无钱有理莫进来。除非实在没本办法的, 哪个小老百姓敢告状呢!

  是以,林瑜一开始还挺闲的。

  那边巡抚见他没有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打破他经营出来的局面,对林瑜也客气了很多。毕竟他是知道一些这个少年知府在兴化府的手段的,这一回他无论出于什么情况,没在广州开埠的关头和他闹起来,他也很愿意做个好长官。等他这一任捞够了功劳,走得时候自然会将手里权利尽数下放给林瑜。

  林瑜还能不知道这位史巡抚心里的想法,无非是看在广州在他的任下开埠——兴许在朝堂上也有他的一番推波助澜的功劳。他不可能叫别人在他的功劳簿上啃下一口来,那么捏紧了手中的权利几乎是必然的。

  这和林瑜一开始的计划不大一样,但是,在发现史巡抚和广东水师提督方珏不对付之后,他就放弃了原本的计划,而是将所有的活动往暗中转移。

  上面两个斗起来,正好他在下面浑水摸鱼。相信和他一般,今年新来的粤海关监督佟瑛也是这么想的。

  这第一任的粤海关监督不出意外,当今挑选的是满姓,还是他上辈子印象中大名鼎鼎、如今已经沦为小部族的佟佳氏。林瑜发下当今对小姓氏的启用程度相当高,无论是新任的东阁大学士马佳钰荣,还是现在的这个佟瑛。

  林瑜和这个人没什么交集,他明面上闲,暗地里却有事情需要他亲自决定。更何况,林瑜府衙张灯结彩的准备迎亲整个广州府的官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不识相地上前来打扰。

  而这个粤海关监督就更不用说了,他是真的忙。开埠第一年,算不上前所未有之事,但是宋时海运交易的纪录在战火中已经失传,再者当时的开放和本朝情况又不一样。至于前明早期的文献倒是有流传下来,只不过他身为当今的心腹,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

  开埠是必须的,这是皇家钱袋子。但是钱袋子不能有漏洞,所以他要配合着当地水师打击走私。更重要的,是不能叫前明强大的水师死灰复燃。如今水师这般,就够用了。要不是这东面还有一个面和心不和的东番,只怕这广东水师早就被裁撤了去,哪里还有今日。

  只是,方珏此人贪酷甚重,佟瑛悄悄地打发人去问过,水师五军,按理来说,那是五万人的满编。人是不可能满的,他光空饷就能吃个肚圆。但是,这些兵士的饷银至今就没发全过。不是说他同情这些绿营兵士,而是这代表着方珏很可能为了钱做出包庇走私的事情来。走私多了,他这边进上的关税就少了,他的位置也是要不保的。

  好在史巡抚和方珏不大对付,有这么个高官顶在前头,他也好在方珏那边卖个好。到时候,也不用完全禁绝走私,只要他这边能和皇上交差就行。

  佟瑛这边思忖着,边上的小厮上前提醒道:“今儿是林知府迎亲的吉日,您看?”

  “就是今天了?”佟瑛蹙着眉头,他是忙昏了头,那边早就下了帖子,也是定下要去的,但是,“算了,你叫管家把礼送上就行。”一个没什么实权的汉官,就算他的品级比林瑜低了一阶,那也不必买他的账。

  顿了顿,又道,“等等,叫管家把礼减了三分再送去。”也没必要给什么面子,浪费银钱。

  林瑜今天是注定发现不了这样的小细节了,一大清早就被白术拉着打扮,务必上上下下一丝不苟方罢。他也是真忙,就在迎亲的当天,还一边吃早膳一边处理了一桩突发的事件。

  早早用过膳,他就得迎出城门去。常家嫡支大姑娘出嫁这般大的事情,不可能绕过泉州的那一支常去。是以,常子茜是先从京城赶到泉州,在泉州老宅休息了一段时间,再由这边的兄弟们护卫着,向广州府走。

  幸好她不是和晕船的,否则这一路可有的受罪。

  林家给的聘礼极重,幸好常家也不是什么没底子的人家,又有今年南边新送去的一笔银钱,轻轻松松就置办起来了。家里的长辈爱惜,多少聘礼都充进了她的嫁妆里头,也叫这一份嫁妆晒出去不知多少人咂舌。是以,原本她祖母、母亲还想着将这一份的嫁妆留在京城,就关进瑜没住过多长时间的府邸里头。横竖有账册不怕,也不必一路叫人看了眼红。

  还是常柯敏发话了,不方便的大件家具就送进府中,方便带走的就一路南下。面对自家夫人财不露白的反驳,他只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安心,必不会出事的。”他虽然不知道林瑜的势力到底如何,但是能做到快速而无声无息地沟通内外的,想必只有水路。

  只要他家姑娘走得是水路,那就绝对不会有安全之虞。

  果然,辰龙在暗处一路相送,直到进了泉州府由别的地支、不,生肖接手后才放心的离开。

  这一切都在常子茜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发生的,作为待嫁的新娘,她唯一的感受就是这一路又顺利又太平,是个好兆头。

  新郎跨马迎亲,在这个时代稍微有些条件的人家,都是一项必备的流程。不过,大概没人见识过像这个新郎一样,是真的发挥了高头大马四条腿的优势。人家跨马那是不急不缓喜气洋洋,林瑜不好在府城之内疾驰,稍微加快一些速度还是可以的。

  无他,为了赶吉时。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在昨天提前出城,而是今天一早匆匆忙忙的,其中之由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大约是大红的喜袍衬得人都精神起来了,就算林瑜还是一脸沉稳依旧,常子兰在看见这个已经许久没见的知府的时候,还是觉得他喜气盈腮。

  按说,就算是在城外驿站迎的亲,作为族里的便宜大小舅子们还是要尽责地拦住林瑜,尽情地为难他一番,才是常家闺女的尊贵之意。

  但是常子兰看了看身侧没出息地盯着新郎看的诸位兄弟,只觉得这时候大约只要对方笑一笑,这边就完全丢盔弃甲了。想了想,他抱过身边揪着他下摆好奇的大眼睛直往外瞅,却不知哪一房的眼生小堂弟,悄声嘱咐了一句。

  人好看就是占便宜,果然常子兰的这群兄弟根本就没能坚持上几回合,再者诗词歌赋都考过了,还能为难地住一个六元状元不成,各个心安理得地拿了红封就准备退开。

  林瑜微微一笑,正要往前迈步,就觉着大|腿上碰到一个软乎乎暖暖的东西。一低头,就看见一个眼珠子清凌凌的小娃娃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头看他。

  娃娃才两三岁的样子,哪家人家这么粗心,也不怕今天人多口杂地冲撞了。林瑜长眉一挑,看见娃娃腕子上脖子上戴着的沉甸甸的金镯子、八宝长命锁,一弯腰一伸手将孩子托抱在怀里就往里走。

  常家老宅的正堂里头,等着新郎前来迎亲的众人被这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被唬了一跳。瞬间脑子里就翻起各式各样的风暴来,不是说林知府洁身自好么,这是怎么说?

  “门口捡了个娃娃,一路抱过来也没人认领。”林瑜笑着道,“没人要我可就一并带走了。”

  还是其中一个圆脸夫人反应快,知道事情不大对。她忙以目视边上的熟人,低声道:“可知道哪个叔伯家的?”把孩子乱扔不说,还戴着这么沉甸甸的金首饰,这哪里是爱惜之意。

  一个不过两三岁的孩子,一般都不怎么领出来,哪里知道呢?

  正面面相觑间,吉时到了,常子茜在一位全福夫人的陪伴搀扶下,出了闺房来到正厅。身后还跟着喜娘、丫鬟婆子乌压压一群人,一瞧见抱着个娃娃的林瑜,竟都愣住了。

  还是常子茜反应快,她手一按搀着她的全福夫人,也不顾能不能开口讲话的规矩了,道:“哪房丢了孩子!”

  那全福夫人回过神来,心里将尽出幺蛾子的那一家抛了个臭死。又不好误了吉时,忙推着笑,亲自上前伸手道:“许是哪一家粗心了些,这会子正急着呢!”

  林瑜也没有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给自己妻子的母族不好看的意思,只是有人居然敢在的婚礼上搞事还是叫他不渝,道:“夫人回去可得好好问一问,若是实在找不到,就叫子兰送来广州府。”

  那全福夫人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全是冷汗,一边心里暗骂。见新郎就此松开手没有不依不饶,不由狠狠地吐了口气,接过孩子来抱在怀里,连连道:“林知府说笑了,说笑了。”

  常子茜抿起嘴来悄悄地笑了笑,有人利用她大喜的日子里做这般缺德事,还撞到林瑜的面前,她本应该恼怒的,但是看见他似笑非笑将人挤兑地没话说的样子,她却忍不住觉得开心起来。

  当然,也可能是她这几天叫这些口口声声三从四德的夫人给烦的。

  外头看见新郎就这么抱着个孩子进去的众人早就已经吓傻了,特别是亲手将孩子送上前去的常子兰,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就见里头新郎亲自牵着新娘出来了。

  身后本该跟着的全福夫人没了踪影,丫鬟婆子们各个噤若寒蝉,也就跟在新娘边上的嬷嬷一脸镇静。过了好一会子那全福夫人找了个靠得住的熟人交托了孩子,这才匆匆地上前来。但是,这时候新娘都被新郎送进了喜轿了。虽然不符合规矩,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喝止。好些做夫人的面上还隐隐有着羡慕之意,叹一声嫡支的大姑娘命好。

  林老管家已经在城内的大酒楼里订好了席面,现在的规矩,娘家和夫家的人不在一道吃。但是,这一场婚礼又不一样。总不能叫娘家的人都挤在驿站用餐吧,也摆不出什么好东西。

  是以,驿站这边林瑜撒了银子叫他们摆上三天的流水席,路过的都可以吃。这些好歹从泉州送亲过来的族人总归要好好安排。横竖,回门之礼是没有了的,还不如留他们住几天休息一下再启程回泉州。

  婚礼之后,两人如何相得且不必说。

  年前皇商孙家已经纳捐了银子,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等着合适的人上前来。就像是之前说的,这么大的一份利孙家根本吃不下来,不得不联合其他的商家。

  林瑜前段时间就在忙这件事,老牌如姑苏张家凭着百年的老字号还有手中的缀锦阁占了一席之地,而京中猜测的玉英阁则被林瑜挂在了一个姓潘的属下身上,他本来就是花露生意的真正负责人,也勉强占了一个位置。这还是爱德华表示他和潘兄弟之间的友谊无可动摇的情况下,须知这段时间私下里偷偷接触这个洋人的商人可不少。

  若是说通了这个固执的洋人,生意能分一杯羹不说,也能将新兴的玉英阁的位置给挤掉,可谓是一石二鸟。可惜的是,直到现在为止,都没人能够说服那个可恶的洋人。

  郑家的人也占了一个位子,就是当初那个在兴化府出现过的姓萧的商家。也是这一家人出面和常家谈得蔗糖的合作,看样子本身就对走私很熟,这一回披了一身官皮,更是得心应手起来。

  本来那孙家为了讨好常大学士,还准备邀请常家的。但是,常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明面上参与广州的商行。是以,折中一下,就由在泉州府一房从商的姻亲来。这样,既算是扯上了一点关系,又不至于给朝堂之上的常柯敏带去麻烦。

  还有一个另众位商人意想不到、却一个都不敢吱声的人物,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盖因此人出自当今沟通南北的漕运,或者,在这群走南闯北的商人心中还有另一种说法,漕帮。

  那皇商孙家的姻亲打从心底的不乐意,他们家都没能沾上什么光,凭什么叫那些卖力气的苦劳力占了一份去?

  孙家的当家人横了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一眼,阴仄仄道:“就凭人家占着水运,外头洋人来的精细货什你敢在陆路上运?”就算包装得再好,一个山的山匪就能叫这份心给彻底毁了去。

  可怜他这个小舅子不大明白,或者说他是明白走陆路不安全,但是他却不懂:“只要漕运上的官员一下令,他们还能不运不成?”

  “那些个小官还指着漕运上的人给饭吃,哪里会得罪他们,哪一天小命没了都不知道。”见自己的这个小舅子实在不开窍,孙家当家的也开始不耐烦了,“还是你请得动漕运总督那样的大官,人家还不稀得管这样的小事。”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警告道:“既然人家出面要了,给就是,万万不可得罪漕帮的人。若是给你的货船开个洞,连人带货全埋了河沙,可没人捞你去。”

  那小舅子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那个惹得众人沉默退步的就是辰龙在漕帮里头收下的下线,这一会来广州府也有提拔的意思。林瑜他是见不到的,但是却能接触到子鼠。以后有什么消息,就由子鼠从中联系。

  子鼠和那人两眼一对,手势一打,这就对上了。

  至此,整个商行处在林瑜直接控制之下的就有整整四个位置。只要到时候,所有商行的名分定下来的时候,不超过二十家,林瑜就能在商行内部把合纵连横给玩出花来。

  可以说,前一段时间林瑜的心思有很大的一部分给花在了这方面了。除了绕不过去的张家,剩余的几家从明面上和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剩下的就是他重心南移的一些手尾,张家经此一事可以正大光明地将一家人给挪来广州府。张老太太直接送去最安全的北州,只要不说没人会注意。

  常家和林家一时不急,还有就是辛家。辛宗平不说,但是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担心自己在西山学院的祖父的。这个就算他不说,林瑜也会想办法。

  这是他的师傅,若是不从朝廷的手中保护出来,按照本朝可怜的节操,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位老人。

  总算有一天悠闲日子过的林瑜靠在廊下的矮榻上,眯着眼睛想着有什么办法先把人给捞出来。只要人在就行,家族什么的就顾不了了。

  算来算去,常家反倒是最便利的。毕竟家族就在泉州,只要炮制一个回乡祭祖的名,阖家回南也不是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

  “老爷子自升上文渊阁大学士之后,就没有回过乡,是不是?”

  正安安静静地做针线的常子茜冷不丁叫他给吓了一跳,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道:“我还当你睡着了。”轻轻柔柔地抱怨一句,然后回道,“可不是,泉州府的老宅我也是第一次去。”

  她是在京中长大的,长这么大从来没回过南方的老家。要不是林瑜在广州府,她没准这辈子都去不了一趟。想着,她重新拿起针线,问道:“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白问一句。”林瑜垫着胳膊道,随即岔开了话题,“做什么呢?”

  不过,就算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林瑜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样快。

  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随着跑去北州做活的人越来越多,又很有些拖家带口一道去的。这些人家的妇女也算得一个劳力。她们不是什么闺阁小姐,没那么多的讲究。成天待在家里是不成的,在有地种的时候,她们往往在种地的同时还要兼顾一家老小。

  现在,没有地种了。当家的做工人银钱高还能顶得一时,但是这里的粮食都靠别的地方运进来,价也要高一些。这些一时不显,时间长了,好些人就坐不住了。

  这里是北州,一个处处都有机会的地方。胆子大一些的妇女就开始出门找机会,这里好些新建的工厂都需要女工,也声明了只招女工。

  胆子更大一些的,就推一个小车去那些小学的门口去买一些小食,获利更多。

  在家里头的劳力都不在的时候,家里头的孩子也不好就这么散在街面上玩。毕竟不是原本街坊邻居都熟得很,就算听说北州夜不闭户,时时有人巡逻也不那么叫人放心的。

  正好,这里的小学就义务收小孩子念书。这些刚从农户转为工人的人只知道读书好,又是免费的还供给一次午餐,哪里不愿意的。

  随着前往北州人流量的加大,原本的小学承担不了这么多的孩子,建立新的小学几乎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本来就在规划之中,也没什么好说的。按部就班地建立起来,人手都不用现成找,是原本就有了计划。将现成的小学校长给挪出来几个,这些人本就是一手扶持着小学的建立,什么都熟得很。

  课本是不用操心的,每年都有印。最要紧的历史课本虽然也是外包出去的,但是这一家书坊的主人本就是早先姑苏庄子上的出身,按照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根正苗红。而且,每一次开印都有黄仲亲自领着兵士轮班守着,全程盯着一批书的成形,每本书的书脊上都有着数字,差了一个数字就会被马上发觉。

  书籍成形之后,再由兵士押送给每一个小学,郑重的交给校长,仔细的核对签下自己的名字。直到这里,兵士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这些历史书每一批印刷地都不会太多,少少的三十本,正好是一个班的人数。也唯有历史课这一科,全校都是错开时间上的。

  这些孩子知道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在先生耳提面命地交代要好好对待手中的历史书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是小心翼翼的。所以,往往一年过去了,第一届的孩子都毕业了,这些书本都还保存得好好的可以继续使用。

  当一个班上完历史课,先生们会请孩子们自己按照书脊上的数字由小到大逐个收起来,再核对好数目才亲自搬回先生们的办公室。需要使用的话,就再搬出来,以此反复。

  等下学之后,再有最后一个使用书籍的先生抱着课本送进校长办公室。

  整个流程可谓是非常严格,应该没有泄露的风险,而自北州成立第二个年头的现在,也的确没有出现过纰漏。

  但是,凡事都是有例外的。

  并非人心易变,而是有时候,熊孩子的破坏力叫人难以想象。

  之前说过,随着北州吸引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失地佃农,这些人不能说全部都老实,但是总归还是比较好管理的。

  另一种,嗅到了商机跑来北州做生意的商人,这些人往往都是黄石的盯视对象。这么长时间以来,也的确没有什么关于北州的消息流传出去。

  幸好北州有专门划分出来给商人居住的地方,集中起来监视也容易。有些确实本分的商人就会被打上安全的标记,不在他们身上浪费人手。而北州暂时只接受出身东番本地的商人前来做生意,这些想要去北州的人都必须签下字,他们的户籍上就会有三年内不得出东番的字样。

  这年头的人很少有什么反侦察的意识,真正不安分的几乎住不了几天就会将北州那些新奇的事物写下来,毕竟这整个城市都是叫人新奇的。

  凡是有写下信息的商人,都是重点监视对象。等他们一出了北州,将消息传出去,就会被生肖们用各种方式拦截下来。这些人的信息也会在东宁府衙备案,再知会到这些人家所在的县。

  同时,这些留在东番的钉子也暴露在林瑜的眼中。

  生肖们的工作毫无缺漏,黄石也是尽职尽责,不出意外的话,就像是林瑜考虑的,瞒上个三年不成问题。

  所以,在商人、特别是身上还兼职朝廷的探子的商人身上,的确一个字都没有漏出去。

  泄露了秘密的,是一个有本事绕开护卫队摸进学校开锁的熊孩子,还有他家里那个前来北州探望兄嫂的书生叔叔。

  书生是家里的小儿子,俗话说得好,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难免就偏心一些。若这个老儿子还是个会念书能光宗耀祖给她挣脸面的,当娘的糊涂,可不就把心给偏到咯吱窝去了。

  这人家本来也不缺钱,家里有几亩地,还有个小小的铺面。就算是供一个读书人,也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当娘的不这么想啊!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小儿子吃亏,这大的一家日子就不好过起来。之后再发生什么事情,就可以猜测了。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大儿子不是个愚孝的。他一抹脸,家里的房子地、铺面都不要了,给弟弟。他自己带上一家子去北州挣一口饭吃。

  老太太还想说呢,这家里没人种地看铺面,你弟弟又要念书,哪来这个时间。不过,她看着大儿子瞪得通红的一双眼睛,大约心里也是知道自己有些不讲理的。更多的可能是对常年种地一身力气的大儿子有些害怕,就不吱声了。

  要林瑜说,这书生活脱脱就是一个假正经,看着一身读书人的清贵,实则自私自利至极。

  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不这么想啊,他们只道这是亲兄弟,既然顺路来看看他们,家里也不差这一口饭吃。那书生也的确没做什么,毕竟在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这类人一张脸皮还是装得很漂亮的。

  事情坏就坏在,他正好看见了以前在泥地里滚的小侄子如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坐在一边写作业。他一个好奇劲儿上来了,就偷偷地上去看他写些什么。

  小家伙正在写历史作业呢,认认真真的。

  那书生瞧了半天,觉得不大对,就给他指出来。小孩一开始还耐心地解释,后来说话声音一大,哪里抢白得过一个大人。那书生坚持要他改,小孩偏偏坚持自己是对的,不愿意改,又拿不出课本当证据来。又是委屈又是气恨,人在冲动的时候难免就会做一些不冷静的事,更何况还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呢!

  他倒也是个倔强的,一抹眼泪,说过两天就把历史课本拿回来给他看,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孩子还小,自己一个人当然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所以,他是直接找上了隔壁的大孩子。说是孩子,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半大少年,因为启蒙晚,这才还在小学里读书。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那半大的少年没被送进去读书之前,也是在街面上混过的。禁不住隔壁乖小弟的央求,就应下了这件事。

  这少年到还有些脑筋,知道学里的先生耳提面命,就留了一个心眼。只答应将课本的那一页给人看,看完就立马还回去。

  若是别的章节,没准也就这么过去了,那书生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自觉已经辩倒了侄子,有没有证据其实无所谓,架不住小孩子不觉得自己有错,非要证明自己是对的不可。

  就这么,那一章关于元朝的章节摊开了,叫书生瞧见了。

  那书生却是个没心眼的,看了看也就嘟哝几句这里的先生不靠谱教的都是什么,误人子弟的,也就撩开手了。

  本来,这件事到这里也就到此为止,那少年将课本完好地还了回去,全程谁都没发现,倒还能赞他一句好本事。小孩子有了佐证,证明了自己不是错的,也就不在乎这个不大喜欢他的叔叔是怎么想的了。

  偏偏,这书生是和书院的同窗并亲友一道来的北州,为了赏那一片叫人驻足的花田。

  回程的路上无聊,说起这段时间看到了什么趣闻来,这书生就想起这件事来。他的本意是嘲笑北州书院的先生误人子弟,还比不上他云云,说了两句就开始变相地夸起自己来。

  这样的人哪来多少好人缘,人家听了一耳朵也就不乐意听下去,把话题岔开了。

  大多数人只当是耳旁风并不留意,却有一个有心人注意到了。

  这什么书本子这般要紧,只能在学里看,怕是心里有鬼吧?那人也就是一闪而过的思绪,可想着想着,越发觉得自己想得对。又悄悄地找那书生满满地套了话,问他看到的那一页写些什么。

  那书生见有人愿意捧场,立马将来龙去脉、怎么舌辩给说得天花乱坠。

  那人一边鄙视此人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还自以为得意,一边少不得哄着他多说些看到的课本内容。越听越是心惊,怎么看,都像是有映射本朝的意思啊。

  这不就是造反么!

  他觉得自己掌握了天大的秘密,强自按捺住兴奋,跟着前来通商的叔父离开东番,回到家乡广州府的时候直接一封告密信送去了巡抚的府衙上。

  所以,等林瑜得到消息的时候,史巡抚的密折都已经寄出去了。

  “通知姑苏那边出手,必须把这一次的密折给截下来。”幸好这一回是在广州府,正好就在他的眼皮弟子下,若是换了一个州府,只怕要等皇帝看完密折之后开始采取行动,他才能得到消息。

  拦截这一次的密折并非为了保密,而是为了争取来宝贵的时间,林瑜继续道:“通知东番,所有出外的水师全都回程,进入备战状态。”

  “这回,是要来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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