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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

  烛火葳蕤, 仿佛一朵金色的花苞。窗棂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入,带着些许凉意, 床帏微微浮动,如青丝漂浮。轻挠着人心底的躁动。

  孟颜躺在锦被之下,睫羽微颤, 心绪如这风一般, 难以平复。

  “夫君不若改日吧?妾身现在也乏了。”她嗓音软软的, 带着一丝疲惫和推拒, 目光避开萧欢眸中的灼热,落在那摇曳的烛影上。

  萧欢俯身靠近,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畔, 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嗓音低沉:“可你躺好就行,哪怕颜儿睡着了也无妨。”他手指顺着她的臂弯滑下,试图拉近那层无形的距离,眸中闪烁着热情的火光。

  孟颜心道, 这哪睡得着呢?他真是太过于热情了。她转过身,背向他, 假装调整姿势, 呼吸放缓。

  屋内,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和窗外夜虫的低鸣。

  半晌, 萧欢见她实在没有那心思, 叹了口气, 手终于从她的肩上收回。

  他翻身躺下, 盯着帐顶的绣花纹样, 胸口起伏了几下,妥协道:“罢了,颜儿休息吧。”他拉过被子,为她盖好。

  孟颜的呼吸均匀绵长,另一道呼吸也逐渐均匀绵长。

  夜色深沉,烛火烧到一半,屋内陷入宁静,只有那冷风偶尔吹过,带走一丝余温。

  几日后,谷雨刚过,上京四野早已被泼染开一片新绿。暮春的曦光如金色薄纱铺满御道,柔和温暖,笼罩着整个皇城。

  太子谢佋瑢的鸾驾浩浩荡荡穿行于这片明媚的春色中,劈开了这温软春意。

  此番由谢佋瑢替郁明帝祈福,随行的还有珍妃。

  五更天刚至,东方天际才浸透一丝鸭蛋青的清透,皇城北郊的天坛已被清道的铜铃声唤醒。那铃声清脆急促,回荡在薄雾中,像是在催促着万物苏醒。

  礼官浑厚的嗓音穿破稀薄的晨雾:“吉时已近——诸卫启钥——布——防!”嗓音铿锵有力,如锤击般落下,震得空气微微颤动。

  一时,朱雀门内,持戟金吾卫身着簇新的玄青山文甲,甲片边缘在晨曦中透出锐利的冷光,如同两排移动的冰冷铁壁。他们步伐整齐,迅速精准地沿着一丈宽的白玉御道铺开,发出“咚咚”的碰撞声,沉顿有力,盖过了远处市井传来的叫卖声。

  沿途柳梢初绽的嫩芽,被行进中的甲士肩头上,扬起的劲风扫过,簌簌飘落几点怯生生的新绿,无声地粘在冰冷光洁的白玉石板上,接着被下一双乌皮靴踏碎成泥。

  空气里漂浮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的湿润,令人心生一丝悸动,却又被这肃穆的氛围压制住。

  辰时正刻,天坛九重高台之上,黄钟大吕轰然奏响。宏大音浪如潮水般涌来,震得远处护城河面初生的新萍,荡漾开圈圈涟漪,那涟漪层层扩散,映照着金辉。

  紧接着是沉厚庄严的鼍鼓之声,一下,两下,每一下都似敲打着在场众人的心头,仿佛在提醒他们,神圣庄严不可亵渎。

  巨大的明黄大纛先导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执幡擎盖的浩荡仪仗。朱幡如云,青盖如林,彩绣辉煌的旌幢,在柔嫩的春阳下流淌成一条炫目的河流。

  鲜艳夺目,红黄交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在画中。

  最后压阵的,是三十六骑太子亲卫精兵,清一色暗青劲装,虽无甲胄在身,腰间狭长环首刀鲨鱼皮鞘,却透出更冷的煞气。他们控缰徐行,马蹄踏在光滑如镜的白玉甬道上,发出脆而清晰的回响。“哒哒”之声像在丈量这死寂中的肃穆,每一步都带着杀伐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皇家仪仗的中心,太子巨大的紫檀车驾稳稳而来。八匹通体枣红、肩披金色覆面的西域龙驹,皮毛在朝晖下流淌着赤金般的光泽。

  马匹的鼻息均匀有力,偶尔喷出一缕白气,也融入了晨雾中。

  车顶金凤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仿佛随时会展翅飞翔。明黄绡纱车帘上盘踞着五爪金蟒,帘角被微风卷起一丝缝隙,隐约透出车内的尊贵身影。

  谢佋瑢稳步踏下车辕,身着玄青色九章衮冕服,九章纹样以金线赤彩,盘绣出山川日月星辰,光华流转间透出无声的重压。

  他从容不迫,稳如泰山,金簪束发,朱素大带束紧腰身,组佩垂悬,发出轻微的叮当声。立于车辕旁时,目光平静扫过前方连绵跪伏的人海。

  谢佋瑢目光柔和,却如无边春水下蛰伏的暗礁,让众臣无不下意识地更深垂首,额间几乎触地。

  空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挤压、凝滞,御道旁柳絮轻扬,林间欢快的鸟鸣戛然息止。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河水流动。

  谢佋瑢嘴角微微上扬,珍妃随之探身而出,一袭云霞锦制成的茜色蹙金大袖礼服,袍角袖边缂丝技法,勾勒出千叶海棠与流云飞燕。

  她优雅缓慢,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海棠花。云鬓堆叠如云,未戴过多珠翠,只斜插两支赤金点翠海棠花步摇,凤口垂落的几缕细金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漾出碎金流光,耀眼却不张扬。

  婉儿妆容极淡雅,如雨润新荷,唯独唇上一点嫣红,是用牡丹花瓣捣碎晕染,那红润中带着一丝娇媚。腕上那只通体无暇的羊脂玉镯,如同沁入了骨髓,温润的光泽在晨曦下折射出淡淡的辉芒。

  谢佋瑢戴着着白玉扳指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指节修长有力,却透着一丝温柔。

  他目光落在她脚下的玉阶上,那处晨露未干,微微泛着光。

  “爱妃当心,地面湿滑。”谢佋瑢的声音不高,如拂过杨柳的风。

  婉儿屈膝福身,声音平稳清越,一如春日清泉:“谢殿下关照。”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指尖微微收紧,眸中闪过一丝恣意,很快被仪式的肃穆掩盖。

  婉儿抬眸,手指在宽大的袖中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这一刻,她终于站在了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处。

  天坛矗立在九层玉阶之上,巍峨庄严。坛中央巨大的青铜方鼎内香火正炽,沉檀的清苦气息混合着龙涎的暖香,结成浓白的烟柱,直贯九霄。

  烟霭缭绕中,鼎身饕餮张牙咧嘴,愈显狞厉,仿佛要吞噬一切。那烟气袅袅上升,带着一丝呛人的辛辣,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由地屏息。

  婉儿的眼前忽儿浮现出另一个场景:幼时破败的小院,那时的她,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看不见天日。而现在,她已经飞上了最高的枝头。

  礼部尚书开始抑扬顿挫地诵着祝祷词,谢佋瑢率先拾级而上。玄裳后襟垂地,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晨光中拉长。

  他背对初升之日,身影在厚重的香云中巍如山岳,肩宽背阔,尽显王者气势。

  坛下,深红青紫的朝服如同潮水般轰然低伏。官员们跪地叩首,衣袍铺陈在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排山倒海,将鼎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搅得翻滚如沸。那声音层层叠加,回荡在坛台上空,震得人心颤动。

  婉儿立于次阶平台,垂首肃拜。她屈膝伏首,宽大的茜色罗袖铺陈在清凉的玉阶上,鼻尖几乎触及冰凉的砖面。砖面的寒意渗入肌肤,令她微微一颤。

  浓烈的香烟被一股微醺的南风吹送,沉沉压在她身上,青烟中的辛辣苦涩渗入她的唇齿,呛人肺腑,只想快点结束仪式。

  典仪进入高潮,数百只五彩锦鸟,于特制的朱漆围笼,在高台之上同时获释。

  百鸟振翅之声如瀑流奔泻,斑斓的羽色如泼墨般,洒向澄澈的苍穹!

  刹那间,金、翠、朱、蓝点缀着整个苍穹,那些鸟儿盘旋飞舞,鸣声清脆悦耳,却在肃穆中增添一丝生机。

  谢佋瑢的身影立于坛顶烟柱前,扬首望着天,目光深远。

  “噼啪!轰——!”

  突然,一声巨响从坛顶传来,是礼炮的鸣放,烟火绽开,映红了半边天。

  坛顶香云未散,如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笼罩着一切。

  婉儿起身,抬首望向那片被鸟羽搅乱的春日晴空。阳光刺透流云的缝隙,落在她腕上那只羊脂玉镯,温润中折射出内里的冷彻。

  坛下山呼海啸的朝拜之声如潮水般起伏,声音层层涌来,让她心潮澎湃,却也带着一丝隐隐的疲惫。

  祭鼎中腾起的香云升入高天,而她与坛顶那位至尊储君,一同踏入了天光锦色之下。

  仪式结束后,众人缓缓起身,空气中还残留着青烟的余味。

  婉儿跟在谢佋瑢身后,步下玉阶,裙摆轻轻扫过台阶,发出细碎的丝绸摩擦声。

  谢佋瑢扭头看了她一眼,神情中带着一丝赞许:“爱妃今日仪态端庄,甚好!”

  婉儿微微一笑,唇角上扬,那点嫣红在阳光下更显娇媚:“殿下谬赞,臣妾只是随殿下而已。”

  两人并肩走向车驾,此刻,春风拂面,柳絮飞舞,仿佛整个天下都在庆贺。

  回宫后,婉儿褪去外衫,换上一袭轻薄的家常罗裙,半躺在美人席上,微微舒展眉头。

  殿内窗纱半掩,春光透过缝隙洒入,斑斑点点落在地毯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祭坛的烟味,混合着宫中焚的玫瑰香,甜腻馥郁。

  芙兰端来了点心,托盘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她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珍妃娘娘,这是御膳房新出的点心,您尝尝味道。“

  “桃花酥是以春季桃花入味,层层酥脆,杏仁酪滑嫩如玉,配上一点蜂蜜,正适合这暮春时节。”

  婉儿瞥了一眼点心,桃花酥上点缀着粉红的花瓣碎,杏仁酪泛着金黄,她却淡淡道:“搁着吧。”嗓音中带着一丝倦意,手指轻轻揉着眉心,似有心事缠绕。

  “那奴婢就退下了。”芙兰福了福身,脚步轻盈地退出屋子。

  谢佋瑢从殿外踏进,他已换下衮冕服,穿着一袭玄色常服,腰间玉佩晃动。走近美人席,目光落在婉儿身上,声线温和:“爱妃今日高兴吗?”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拇指微微摩挲。

  婉儿坐直了些,抬头看向他:“臣妾很满意,多谢太子殿下厚爱。”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传递着内心的波动。

  她眉头微微蹙起:“只是有件事情一直恼着臣妾的心。”

  “何事?爱妃请讲。”

  婉儿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用力按压,带着一丝烦躁。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窗外,那儿春光正盛,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也不知那孟青舟死了没有!”她的声音忽儿尖锐起来,唇角一勾,露出一个冷冷的笑意,带着几分恨。

  “本宫要一点一点毁掉孟家,也让孟颜那个贱婢,体验一番生不如死的滋味!”

  谢佋瑢的眼神微微一沉,他握紧她的手,嗓音低沉如水:“爱妃放心,此事孤自有安排。孟家已如秋叶飘零,不会再起波澜。”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安抚着她那股汹涌的恨意。

  婉儿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凉刺耳,回荡在整个殿内:“哈哈哈哈哈哈……”

  她肩膀微微颤抖,笑中带着泪光,那泪光不是悲伤,而是积压已久的怨恨。

  她转头看向谢佋瑢,眼中燃烧着火焰:“殿下,你可知臣妾受过的屈辱?”

  孟颜那贱人,仗着几分姿色,就敢兴风作浪。本宫要她尝尝,什么叫痛彻心扉!

  谢佋瑢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孤明白。爱妃的仇,便是孤的仇。待时机成熟,孟家就能彻底灭亡。”

  男人的怀抱温暖有力,让婉儿的心微微安定。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心跳声均匀有力,如鼍鼓般敲打着她的心。

  殿内,春风吹入,卷起窗纱,盘内的桃花酥微微颤动。

  婉儿笑声渐止,与谢佋瑢十指相扣,低低的呢喃:“殿下,臣妾只愿与你携手,共赏这如画江山。”

  谢佋瑢轻吻她的额头,目光深远:“会的,爱妃。我们会一起的!”

  春光洒入,映照着二人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在墙上投下一道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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