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双方达成交易, 林晓和苏苗开始对各自的工作时间表，发现一天当中只有中午和晚上有公共休息时间。

　　而中午算上午休不过一小时，晚上如果自行延长加班时间, 倒是可以抽出三四个小时。

　　苏苗看着晚上六点后这一长串的空白，脸都黑了。

　　“我们非要留下加班吗？”

　　苏苗实在搞不懂，能够提高效率在上班时间内完成的事情，为什么要拖拖拉拉搞到后半夜？

　　尤其是实验室里的很多工作人员，做事总是不急不慢，好似没有紧迫感。

　　林晓懂对方的想法, 有点天赋的人都喜欢追求效率, 同一件事情完成, 花的时间越少越有成就感。

　　但是，这不是个人战场。

　　“属于你个人的工作内容, 你做得又快又好，别人当然夸一句有本事。但是苏苗, 你别忘了, 这是一个团队项目。”

　　“我知道。”苏苗点头，却说：“但他们还是做得很慢。”

　　林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别人做的慢？”

　　苏苗抬头看了眼四周，而后低头压下声音, “你左前方那个，前几天一份数据整理就花了一整天, 明明两个小时就能完成。还有你后面数过去第三个, 每天中午都在睡大觉。还有……”

　　苏苗列举实验室里好几个同事, 甚至还说出技术部那边的一些懒散情况。

　　林晓不禁挑眉，本以为大小姐性子高傲来去匆匆，什么都不会放在眼里。

　　却不想，平时也有在细致做观察。

　　但是, “你看到的没有错，但不是全部。”

　　苏苗没听懂。

　　林晓不想多解释：“我中午没空，晚上九点后有时间，你要学就留下来。”

　　苏苗先求的人，甚至内心更迫切，林晓态度坚硬，她只能答应下来。

　　进实验室小半年，苏苗上夜班的日子有，但很少。

　　而像今天这样主动留下加班的，却是前所未有。

　　李虹樱趁着倒水空隙，拉住林晓悄摸问话，“苏苗什么情况？怎么主动留单位干活了？”

　　林晓没说两人互学的事情，半开玩笑道：“她可能突然求上进了吧，李姐不喜欢人留下？”

　　“那倒不是，苏苗的计算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晚上杨教授那边要是有需要，她可随时帮得上忙。”

　　李虹樱对苏苗的性格不喜欢，但人就是强，在工作上能给大家提供便利，这就已经够喜欢得上了。

　　就算不喜欢，也要变成喜欢。

　　林晓心里一沉：果然，自己的计算能力还不够。

　　李虹樱可能随口一说，但这种肯定就是大家的心声。

　　“看来得抓紧时间，至少过年前得有大进步。”

　　想至此，林晓和李虹樱微微点头，捧着水杯回工位。

　　苏苗正在做一期数据处理，见人回来，立即询问：“林晓，这块样本数据处理完了，你看看怎么样？”

　　林晓只瞥了眼，摇头，“不行，太粗糙了，二次筛选吧。”

　　“这还不够？”

　　“这叫够？”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脸上满是质疑，一个脸上全是嫌弃。

　　苏苗第一次被人用嫌弃的眼神看待，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好胜心更是被激起。

　　不够？

　　行，我就做到让你说够。

　　苏苗扭头，继续查数据，重新做筛选。

　　与此同时，林晓也趁空开始学习全新的建模方式，以及计算方法。

　　同样的，学习过程中时不时就遇到问题，然后直接拿手拍拍旁边人。

　　苏苗：“干嘛？”

　　林晓：“计算结果误差率0.05%，怎么样？”

　　“你觉得呢？”

　　“还行？”

　　“你管这叫还行？拜托，这可是神经元模拟实验，误差率基本上要控制在0.01%，而且还不算最精准的，等到后期样本数量变大，我们预估时还得再次提精。”

　　这一回，轮到林晓被批。

　　对待专业，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格。

　　且骨子里，一个比一个倔强。

　　如此连着一个月，只要林晓留下加夜班的时间，苏苗必定就在。

　　走的时候，两人也几乎同步。

　　李虹樱越看越迷糊，拉着旁边同事嘀咕，“哎你说说，这两人究竟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旁边同事一脸懵。

　　李虹樱：“你瞧瞧，一开始火药味那么浓，现在怎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干活，就连去个茶水间，还得叫上对方，她俩不是竞争关系吗？”

　　旁边同事也纳闷，但手头上工作量巨大，也没闲心吃瓜。

　　于是说道：“李姐你别急着下定论，再看看，说不定过两天又不好了。”

　　然而事情发展却不是，两个年轻女孩子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了，甚至已经好到睡午觉时，头都挨在一起。

　　当然，这是外人眼中的状态。

　　事实上，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更浓了。

　　彼此之间互相教学，都有进步，但进步的同时，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多。

　　大家都是平级，也不存在不好意思，有问题当场就提出来了。

　　林晓：“我承认你的计算能力很强，但我觉得你的方法需要改进，尝试多维度取值，会有更好的结果。”

　　苏苗：“那你自己试啊，你要是试出来比我好，那再说。”

　　林晓：“试试就试试，你等着。”

　　没过一会儿，苏苗拿着一堆动态数据挨着林晓。

　　苏苗：“你的原始数据取值太传统了，这样效率不高，你为什么不改变方法？”

　　林晓：“你行你上啊！和我显摆什么。”

　　苏苗：“我这是告诉你新方法，你等着，我这就做出修正。”

　　林晓：“出结果再说吧，已经连续一个月，孙副主任都是采取我的样本值，你，不行。”

　　诸如此类的对话，一天上演十七八遍。

　　元旦放假，林晓难得能够休息两天。

　　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接到许卓的电话。

　　男朋友从沪市回来了，有足够富余的时间，可以开车来接。

　　林晓心里高兴，点头答应，“那好，你在研究所对面马路停着，我下班就出来。”

　　许卓这一等，从下午五点一直等到六点四十分。

　　好不容易盼到林晓走出单位大门，却发现女朋友被缠住了。

　　他心里一个咯噔，心想不会有撬墙角的吧？

　　许卓不放心，开了车门准备下去。

　　但是再定眼一瞧，是个女孩子，两人站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远远地看过去，双方都很热情。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了。”

　　林晓走到马路对面，见着人直接抱住，脑袋蹭了蹭，“师兄，我怎么比你还忙啊，每次都是你来接我。”

　　许卓拍拍怀里脑袋，让人上车。

　　回去的路上，他才问道：“那是你同事吗？我看你们在研究所大门口聊了很久，关系挺好嘛。”

　　林晓气哼一声，“才不好，我俩好不了。”

　　“嗯？这是有故事？”

　　“师兄我跟你说，苏苗这人脾气太臭了……”

　　叭叭叭一通说，末了总结一句，“典型犟种，不撞南墙不回头，她以为她说的那些方法我没试过？凌导都给我纠错过多少次了，我能比她没经验？”

　　许卓听完点点头，想要说什么，却是没憋住笑出声来。

　　林晓立即扭头看过去，“师兄，你笑什么？我好笑？”

　　“没笑你，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往事？”

　　“还记得大一那会儿么，你跟着喻承辉学编程，学了个半吊子，自己理解还挺多。”

　　林晓也笑了，“当然记得，我一开始就觉得喻学长教的编程方法不太对，还有每一套程序内容写完，总有些错误，那我当然要改啊……”

　　事实证明，不是编写的程序有问题，而是她没有理解透。

　　一知半解的水平，看什么都是似对非对，有点懂但不多，稍微“蠢人灵机一动”，那结果简直惨不忍睹。

　　林晓至今没忘，喻承辉第一次看她画蛇添足后的编程内容，表情是多么的震惊。

　　“师兄，现在我都进步了，我才不会……”

　　话没说完，林晓顿住。

　　半晌，转头看向车窗外。

　　许卓没说话，一直开车到别墅车库，而后拍了拍林晓的肩膀。

　　“走吧，今晚吃火锅，我食材全都买好了。”

　　林晓跟着下车，两人手牵手，空余的那只手各自拎着一个装满食物的塑料袋。

　　冬日涮火锅，而且肉类不限，两人吃得相当满足。

　　饱暖思淫欲，胃被填满后，大脑也想充分享受快乐。

　　有些事情，两人已经形成默契，几乎一个眼神，彼此就知道。

　　……

　　林晓掀开被子，摸索着打开床头灯，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缓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师兄，我好像也是个犟种。”

　　“嗯，是挺倔强的，明明体力不行，还要跟我比。”

　　“我不是说这个！”

　　林晓抄起枕头扔过去。

　　许卓单手接住，干脆垫在背后，把被子再往上拉，然后大臂一揽，把人直接抱起坐在自己腰上。

　　“嗯，你说，我听着。”

　　林晓半趴着，一边无聊玩腹肌，一边说道：“就是和苏苗较劲的事情，我看不惯她想跟我学又质疑我的行为，但是反过来，我也差不多。”

　　说着，又抬头看，“你呢，你在工作中会遇到这种情况吗？”

　　许卓想了想，解释：“可能单位性质不同？在金融圈，想要被领导看到，就必须做出实打实的成绩。为此不择手段几乎是常态，我和同事之间没多少友好，顶多就是凑一起吃个饭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我们之间永远存在利益竞争。”

　　“晓晓，我不知道研究所的情况怎么样，但你和你的同事，还是要保持距离。”许卓知道女朋友是个重感情的，就怕感情投入太多。

　　林晓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继而笑开。

　　“我知道，职场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把同事当朋友。你放心，我一直分得很清楚。”

　　许卓：“那就没必要想太多，你和她是竞争关系，那肯定就要争个高下，目前看来你俩都挺光明磊落，如此良性竞争可能促进一个更好的结果。”

　　林晓把头一埋，趴在许卓颈窝处，“其实我心里都清楚，就是想找人说一说，幸好有你，什么都能听我说。”

　　有一个不扫兴的男朋友，且能思想共频，这简直是一件太幸运的事情。

　　“师兄，我真是太喜欢你的脑子了，你说我们总能思想碰撞在一起，算不算灵魂伴侣？”林晓忍不住问。

　　许卓：“算，怎么不算，刚刚不是说灵魂都颤抖了么。”

　　“？”

　　“许卓！”

　　林晓又想扔枕头。

　　但这一次，没能成功。

　　倒是卧室里的灯，亮了灭，灭了亮，一整个晚上忙个不停。

　　元旦小休假结束，林晓精神饱满，再次投入工作当中。

　　一改之间针锋相对的架势，林晓开始变得柔顺，和苏苗的相处中，更像是一汪水。

　　无论苏苗怎么反驳她的专业和技能，林晓都是点头说好，“嗯，你试试你的想法，如果成功了告诉我。”

　　见苏苗还愣着，林晓回以一个大大的微笑，“加油，看好你，改进后记得告诉我，大家一起进步嘛。”

　　苏苗呛人的话都准备好了，此时却是卡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屈得紧。

　　最后“嗯”了声，转身就走。

　　喻承辉过来递交样本，看到这一幕觉得挺意外，“你们之前不是对抗路？”

　　林晓接过样本做登记，头也不抬，“学长，我很温柔的。”

　　“改路数了？”

　　“就不能是我想要和平相处？”

　　喻承辉接了核对本，临走前又说：“你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如果这个位置只能留一人，你肯定拼尽全力。”

　　林晓目送喻承辉离开，又转头瞥了眼旁边。

　　苏苗此时也拿到了孙毅那边的样本，正在抓紧时间。

　　第二天，一份共同写作的报告交上去，杨连和孙毅都很满意。

　　孙毅：“苏苗的计算能力更出色了，又有进步。”

　　杨连：“小林的数据处理也恰到好处，有这份原始数据打底，苏苗才有这个结果。”

　　孙毅：“是是是，杨教授说的是，两人互相合作，事半功倍。”

　　杨连：“要是她们能取长补短，那就更好，之后开展多样本试验，我们就能同时扩大范围。”

　　两人在实验室里讨论的同时，林晓和苏苗坐在各自工位上，人手两份报告。

　　一份是共同完成的，一份是独立完成的。

　　此时，她们都在进行各项数据核对，想要找出自己做的独立报告究竟比联合报告差在哪里？

　　苏苗：“数据这块，我少了三个预设模块，所以我自己估算的差值和交上去的报告差了0.03%。”

　　林晓：“我计算出现偏差，还是没有掌握透，也差了0.03%。”

　　话说完，两人抬头看向对方。

　　苏苗沉默住。

　　很久之后，说道：“林晓，我很抱歉，之前我小看了你，我的认知有问题。”

　　苏苗从不认为自己的本事天下第一，她只是过于自信，在现阶段同龄人当中，没人能比得过她。

　　但林晓的出现，却打破她的认知。

　　林晓此时心情也很复杂，努力这么久，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看似很小的差距，却如鸿沟摆在她和苏苗之间。

　　不够，学习的时间远远不够，至少一年内，她追不上苏苗。

　　“我也得道歉，对你的态度，我一开始就不友好。”

　　顿了顿，林晓又说：“当然，现在依旧不友好。”

　　苏苗上一秒还有点感动，下一秒刚上扬的嘴角一整个僵住。

　　然后，气哼一声：“说的你自己很好似的，五十步笑百步。”

　　林晓真就笑了，“哦，那我五十步，确实比你这一百步要好那么一点点。”

　　说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那么一捏，抿出薄薄一张纸的厚度。

　　然后趁着苏苗发火前，把两人的独立报告对调了。

　　“看自己的没用，互相纠错吧。”

　　“什么？”苏苗懵逼脸。

　　林晓拿笔一指对面，“找茬会不会？还用我教你？”

　　苏苗立即摆正身体，“不用，找你毛病我分分钟。”

　　临近年关，实验室的自然人试验项目越来越多，凌游趁着开会时间，直接宣布取消春节放假。

　　不等底下人反应，又说道：“实验室24小时不断，每个岗位上至少安排两个小组成员，春节大家轮休，但有一点必须做到位，所有人不得离开金陵，如有需要，一个电话随时召回。”

　　“主任，这个不离开金陵，是什么范围？”底下立即有人举手。

　　凌游：“只限金陵市区，如果能在距离研究所半径十公里范围内，那更好。”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阵嘘声。

　　然而还不等讨论蛐蛐，上头发下正式文件，和凌游所说的要求几乎相差无几。

　　“简直毫无人性，拿我们当牲口使。”

　　吴宏胜最近做技术支持，已经在单位连续加班七天了，现在看谁都一股子火，“春节不放假，这特么还是人么，说好的人文关怀呢？”

　　喻承辉只能安慰说：“吴工暂且忍忍，等这一季忙完，绩效应该能翻三番。”

　　“翻三番有个屁用，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只是一季度绩效，半年奖和年终奖另算。如果能赶在明年年尾结束整个计划项目，还有另外分红。”

　　吴宏胜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去。

　　行吧，看在好几个奖金的份上，还可以忍。

　　于是换了一张脸，略带点笑容问道：“那什么分红，这钱哪里来的？上头又给我调拨研究经费了？”

　　喻承辉下巴微微一抬，指向正前方。

　　吴宏胜看过去，顿时明了，“小林同志，了不起嘛，和苏苗打擂台的同时，把咱研究部的经费翻了多少？”

　　林晓想起这一年的市场操作，量化套利，以低风险稳收益的形式，购入沪深股指和少部分分级基金，这块只能算是小赚，差不多维持在6%的收益率。

　　其中中等风险控制，多因子模型选股，在跑赢沪深300的股票组合中，卖空相对应期货对冲，再叠加选股超额，这部分的利率收益大约在13%。

　　而下半年主攻中高风险，利用杠杆操作，以虚值期权做空，以小博大……

　　也算是遇上机会，基本实现杠杆类4倍收益。

　　而量化策略严格控制，达到6%她就全部止损平仓。

　　林晓默默计算，去年年尾凌游给她的1500万，再加上中途拨下来的两次共800万，除去日常实验室运作开销和部门月平均损耗，目前账户资金大概6200万。

　　林晓没细说，就算是细说，吴宏胜也听不懂。

　　他直接就问：“你就告诉我，主任要是给分红，能拿出多少？”

　　林晓：“那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主任。”

　　吴宏胜还想再说，林晓只含糊报了个最低数，“500个应该是自由的。”

　　500万，实验室核心成员分一分，也就十几二十个。

　　吴宏胜直接歇菜，感觉没指望了。

　　林晓就当看戏，没一个字解释。

　　下午，凌游把林晓叫到办公室，核对年末总账。

　　看到账户躺着的资金值，直接傻眼了。

　　“这么多？”

　　“多吗？”

　　林晓心说这是单位公账，我都不敢使劲操作，就怕亏大发了卷铺盖走人。

　　不像她的个人账户，只是稍微改变风险指数，最后赚的钱就多了40%。

　　现如今，林晓自己证券账户的总金额，除去帮妹妹们代操作的那部分，就纯属个人资产值，已经达到1180万。

　　不多，但两年时间，算是把贷款的这套别墅钱赚出来了。

　　她想着趁哪天休息去一趟银行，提前还掉一部分房贷。

　　林晓没有赚钱成瘾性，趁着牛市捞完一笔又一笔的想法。

　　钱是永远赚不完的，但钱永远都在资本手上，散户进场，99%得亏。

　　“主任，之后的经费管理，还是我吗？”林晓临走前，不忘问一句。

　　凌游听笑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哦，我听说苏苗能力也很强，我以为你有意向。”林晓有一点试探的意思。

　　凌游却说：“当初就说你亏了我给你填本，都这样了，我还指望苏苗？”

　　“那不会，哪能辜负主任你的信任呢。”林晓笑了，心里大致明白。

　　凌游挥挥手，“放心大胆去做，在我能力范围内，能给你的一定给你。”只要你抓得住。

　　林晓：“主任，你这么说了，那我肯定拼一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