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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一刻钟后,宣于渊四下望了眼确定无人,用力吸了一口气后颤抖着手去把蜷缩在一起的黑色裤腿慢慢挽起来。

  刚刚情形紧急,眼看着玉青时就要被石头砸死,他脑中什么也没想抱着人就冲下了山坡。

  可滚落途中却被不知从哪儿支棱出来的树干狠狠撞了一下。

  他当时就觉要糟,一直忍着没吭声。

  可真的看清腿上的情形,心里却还是没忍住暗暗骂了一声娘。

  自大腿往下皮肉被划拉出成人二掌长的伤口,正呼啦呼啦不要钱似的往外流血。

  更要命的是小腿剧痛难忍,膝盖下的腿骨看着比正常的歪了些,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

  宣于渊忍着疼试着碰了碰,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同时面露滑稽。

  先前嘴欠装瘸赖在姑娘家看乐子。

  这会儿倒好,真瘸了却没人管了…

  他要嘲不嘲地扯了扯嘴角,忍着疼从衣摆上扯下来一截胡乱把血流不止的伤处裹住,正浑身上下摸自己随身带着的信号在哪儿时,身后却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这么裹着不行,要弄点儿别的才能止血。”

  宣于渊闻声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回头。

  看清来人,他的表情甚至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是说…”

  “你说什么?”

  玉青时快步走近,把兜着的衣襟解开露出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药。

  蹲下把宣于渊想闪躲的小腿掰朝向自己,淡声说:“你这伤口划得深,先暂时弄点儿草药敷上。”

  “然后我带你去找大夫。”

  她说完从地上一堆药草中择出几株直接塞进嘴里,拧着眉嚼碎了吐到掌心,望了宣于渊一眼才说:“可能会有些疼,你忍着些。”

  她说完直接把掌心摁到宣于渊划破的伤处。

  药草泛着涩味儿的药汁直触伤口,那种刺激无异于是往伤口上直接撒了一把盐。

  宣于渊疼得当场翻了个白眼险些挣扎着逃走。

  玉青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面无表情地伸手摁住他的肩膀,没什么起伏地说:“忍着。”

  宣于渊艰难的忍着没动,等她把地上能用的药草都敷到自己身上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沙哑着嗓子说:“你怎么回来了?”

  “不是让你赶紧走吗?”

  “我自己走,让你在这儿等死?”

  玉青时抬手擦去嘴角褐绿的药草汁子,轻飘飘地说:“伤成这样,你自己能走?”

  宣于渊自己当然不能。

  只是这话不能跟玉青时说。

  他揉了揉疼得发红的鼻子,闷声说:“那你怎知我伤着了?”

  宣于渊自认掩饰情绪的本事登峰造极。

  刚刚与玉青时说话的过程中也不曾流露出任何异样。

  按他所想,玉青时应当察觉不了才对。

  玉青时确实没从他的话中听出任何端倪。

  可人的感官不只是耳朵。

  还有鼻子。

  说话的语气强调可以掩饰。

  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是遮不住的。

  她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衣摆,轻飘飘地说:“你身上的血腥味儿浓得像是刚刚杀了猪的,只要是个人就能闻出来。”

  宣于渊不悦的眯眼看她,不满道:“迟迟姑娘,刚刚杀了猪的是你。”

  “我可什么都没干。”

  玉青时敷衍十足地挤出个笑,左右看看四周心不在焉地说:“是,都是我干的。”

  “你什么都没做。”

  宣于渊被敷衍得十分不满弹了弹腿,可刚有动作就疼得默默龇牙,一张俊脸愣生生挤出了些许扭曲。

  玉青时听到声响说不出什么滋味地呼出口气,扔下句等着就转身走进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宣于渊抱着腿静静看着她走远,口吻复杂:“居然没扔下我直接走…”

  “不大个小丫头,还挺多变…”

  宣于渊口中多变的小丫头不多时就拿着根树枝走了出来。

  这树枝是玉青时特意选的,看起来有几分拐杖的意思。

  她徒手把树枝上多余的细枝去掉,调整了一下长度试了试,把树枝递给还坐在地上的宣于渊。

  “起来试试,杵着这个能不能走。”

  宣于渊满脸不情愿地接过树枝,撑着地想站起来。

  可临到动作时却忘了自己如今真的是个瘸子,脚下吃痛脸朝大地直接就歪了下去。

  玉青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堪堪拽着站稳正想说话,就被宣于渊满头满脸的冷汗震得忘了言语。

  这人惯会作态。

  伤成这样还不忘逞强,也算是个人才。

  她抿了抿唇没把手收回来,反而是扶住宣于渊的胳膊,说:“山路不平,你蹦着不好走,我扶着你。”

  平心而论,宣于渊是很不想被扶的。

  但实际情况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压制着不情愿被玉青时扶着顺着山路往前走。

  可大概是前些日子一直装瘸蹦着走的缘故,蹦得竟出人意料的迅速。

  玉青时原以为起码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到有人烟的地方,最后却没花上一个时辰。

  见了人眼前的困境差不多也就是解了。

  玉青时扶着宣于渊在道边等了一会儿,顺利搭上个路过进城的牛车,直接奔着县城而去。

  赶车的大叔信了宣于渊进山砍柴不小心摔断了腿的说辞,见宣于渊一身的血迹,忍不住说:“其实镇上也有好大夫,你们何必非得赶着去县城?”

  “你男人这伤看起来可不轻,万一耽搁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玉青时闻声垂泪,摁着眼角说:“正是因为伤得重,我才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县城给他治好。”

  “否则要是落下点儿病根,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不知往后如何呢。”

  大叔听了面露唏嘘,懊恼自己说错了话的同时赶紧道:“我随口说一句你别吃心,他年轻又壮实,仔细治着定能大好的。”

  玉青时像模像样地吸了吸鼻子,感激道:“借您吉言。”

  大叔生怕自己多说多错不敢再开口,闷不作声地低头赶车。

  宣于渊支着伤了的腿默默往玉青时的身边蹭了蹭,见大叔没注意,在呼啸而来的风声中指了指自己,要笑不笑地用口型说:“你男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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