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我与陛下和太子都重生了》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80章
李磐将密信交给了楼雪萤。
楼雪萤捏紧了那张纸卷,面色惨白。
事已至此,李磐怒极反笑:“看来我们都猜错了,簌簌,他并没有清算皇后一家,而是要先清算我。”
将太子之死推到他身上,恐怕还要借着查案的名义,重新召他回京,而他若回京,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楼雪萤颤抖着:“父亲、母亲他们……”
“别慌,既然只是禁足,想必性命无虞。”李磐道,“只是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们,只能自己解决了。”
楼雪萤慢慢地低下头,咬住了牙。
是夜,李磐与李母秉烛长谈。
谈完之后回屋,已过了丑时。
楼雪萤坐在床上,轻声开口:“你怎么跟娘说的?”
李磐坐下来,揽住了她的肩。
“太子因为民间偶遇而看上你的事,她之前已经知道了。”李磐道,“然后我今天又告诉了她,你婚前与皇帝因琴相识。他们父子两个,都不放下你,所以对我屡屡相逼。”
楼雪萤:“她、她有没有……”
“没有。”李磐吻了吻她的脸,“簌簌,我娘没有怪你。”
当时,李母听完李磐所说的一切后,先是震惊,随后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只是个普通农妇,儿子能当上大将军,获封侯爵,对她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如今得知儿子竟因娶妻惹来杀身之祸,而儿子无路可退,别无选择之后,她更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老实了一辈子,一直勤勤恳恳、本本分分,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儿子会走上一条这样的道路。
在她看来,这不仅大逆不道,更是等同送死。
可是不走这条路,依旧是死。
但她也已经当了好些年的将军府老夫人了,眼界已不是当年可比,她没有劝李磐回头,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淌着泪,向他表达着自己的惊惧与悲哀。
李磐问她:“娘,你会因此怪簌簌吗?”
李母哽咽道:“石头,娘很害怕……如果早知有今天,娘一定不会让你娶她。这和她做了什么无关,是娘胆子小,不敢承担这样的风险……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是陛下和太子不肯放过她,不肯放过你……簌簌她,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娘在京城过得快活,大半都是她的功劳。娘看得出她不是在刻意讨好娘,而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娘跟着她认了很多字,生活都变得方便了许多……因为太子的事,她觉得亏欠了你,甚至自尽……她都这样了,我又如何舍得怪她呢?你们两个,懂的都比娘多,你们做的决定,一定是最好的决定。如果……如果运气不好,那咱们一家人死在一起,也不差了。”
楼雪萤听罢,红了眼睛。
“簌簌。”李磐道,“这几日,我会很忙。趁着皇帝的人还没到西北,我必须抓紧时间。要做的事情很多,军需、粮草,等等等等,这些事,都瞒不了下面人。”
楼雪萤:“你难道要跟他们直说,你要……造反吗?”
这个禁忌一样的词,终于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李磐轻声道:“我为何会回西北,大多数人不清楚,但我手下那几个副将却是知道的。他们知道,我只是被逼无奈。”
“不能只有他们知道!”楼雪萤急促道,“明明不是你的错,不能由你当这个乱臣贼子!李磐,我决不会让你当乱臣贼子,背负你不该有的骂名!如若起兵,必会造成伤亡,但这不是我们的本意!不是我们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置天下百姓于不顾!你没有拥兵自重,你没有目无王法,他们父子二人也不是养虎为患!是他们先不尊重为大岳出生入死的边关重将的!是他们将我们逼成这样的!”
李磐怔怔地看着她。
楼雪萤:“我明日便安排人,将太子的所作所为传播出去,皇帝的也就罢了,毕竟都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并无实质证据。但太子的事,至少要让所有人都知晓!要让你手下忠心耿耿的将士们知道,他们的将军,在京城经受了怎样的委屈!要让这里一心爱戴你的百姓们知道,他们的恩人,在京城遭到了怎样的对待!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你并没有变,你依旧是那个值得他们相信和追随的人,是皇帝和太子,辜负了你的忠心!”
李磐:“可是,这对你……”
“当初不是你跟我说的,你们西北民风彪悍,不必在意这种名声吗?”她含泪道,“李磐,我现在不在意了,你又为什么在意了?”
李磐沉默。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以前觉得她总是畏首畏尾,实不必要,可知晓了她的过去,他才终于懂得了她的谨小慎微,才终于不想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哪怕她自己已能接受。
造反之事,倘若成功,他自己就会是那个最大的受益者。
他看了很多史书,古往今来,造反者打出的旗号花样百出,他只需随便找一个参考就好。被打成乱臣贼子又如何,历史上真正成功的乱臣贼子,没有任何人逼迫,只凭自己的野心,也照样坐上了皇位。只要他是个好皇帝,很快便无人再会在意起初那点“乱臣贼子”的骂声,青史之上,也只会称赞他的有勇有谋。
谁都不知道未来是成是败。
但他不想让自己的成功,是以牺牲她的名声为代价。
更不想因自己的失败,害她成为被后世议论的红颜祸水。
“李磐。”她抱紧了他,喃喃道,“我不怕流言,我只怕,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们要堂堂正正,要揭穿他们虚伪的面目,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根本不配待在那个位置上。”
“簌簌,簌簌……”他再也忍不住,眼中泛起水光,“倘若我失败了……”
“失败了也没关系。”楼雪萤道,“你若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李磐,死并不可怕,死就是一瞬间的事。说不定再睁开眼,我们又活了第三世。我们这辈子有了这样深的羁绊,你要相信,下辈子我们还能一起重生,一起记得所有的事,那时候,我们就不会再失败了。”
她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
她从来没有如此主动过,甚至带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急切,坐在了他的身上。
李磐滞了一下,随即便按住她的后脑,更为汹涌地回应过来。
所有的压抑、忧惧、愤怒、迷惘,以及需要反复提醒自己才能坚持下去的勇气,在此刻都化作了近乎狂烈的占有与付出。
他们互相纠缠,互相倾覆,互相确认,互相交融。
汗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所留。
极致的欢愉在感官尽头轰然绽开,他们的命运,也许同样走到了尽头。
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又何惧明日身死。
-
李将军的夫人,在京城遭到太子欺辱一事在西北之地渐渐传开。李将军此次回来,原来不是荣归故里,而是愤愤不甘,怒而离京。
西北民风虽比京城开放一些,但也没开放到能接受一个男子强行欺压已婚妇人的程度。更何况,这不是两个普通的百姓,而是一国太子,欺压边关大将的夫人!这已经不仅仅是私德有亏的小问题了,这是关乎国本的大问题!
“太子竟能做得出这种事?他又不会缺女人,为什么非要纠缠将军夫人不可?”
“还不是因为夫人漂亮!太子肯定是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了,哪里管你是谁!”
“这还把将军放在眼里吗?要不是有将军,咱们现在能好好地在这里生活吗?他们那些贵人能好好地在京城享福吗?怎么能这么对待将军和夫人!”
“听说夫人第二天就自尽了,要不是将军及时救下,恐怕就没命哩!”
“什么,还有这种事?都害得人自尽了,那得是多大的冤屈啊!”
“夫人来过我们家的铺子,声音好听,脾气也好,我们开她的玩笑,她听不懂,也不恼,就看着我们笑,跟仙女似的,怎么偏偏遇到这种事呢?”
“不是说夫人是什么高官的女儿吗?这样的出身,又嫁了将军这样的丈夫,都保不住她吗?那我们平头百姓岂不是更没活路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太子就不归王法管吗?”
“将军凭什么在京城受那样的鸟气,还是回来好!”
李磐这些日子都住在军营,不在府中,对将士的操练更加严格,同时又更换了一批新的甲胄与武器。
他与手下几个副将,以及吴兆等心腹护卫坐在大帐之中,沉默对视。
大帐之外,是士兵们震天的呼喝声,天气虽严寒,但人人脸上都仿佛憋着一股气,不发泄出来不能罢休似的。
近日的流言,军中也有所耳闻,只是碍于军纪不好议论。但李磐在军中威望甚隆,大家都服他,夫人受了辱,将军受了辱,竟像是他们也受辱了一样,心中燃起万般不甘。
他们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不敢说有多么为国为民,但至少都拼尽了力气想要挣个军功。李磐农户出身,靠自己的军功一路晋升,这就是摆在他们面前的,活生生的奋斗目标。
可现在现实却告诉他们,哪怕像李磐这样封了侯的将军,到了京城,也照样要被皇室的人肆意欺辱,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保护。
那他们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李磐坐在帐中,望着面前众人,缓缓开口:“算算时间,再过四五日,京城的人便会抵达。”
这大帐里的人,都是他身边最重要的人,已经知道了他被逼无奈,此时此刻,都缓缓攥紧了拳头。
“将军救过末将一命,没有将军,便没有末将的今天!末将心甘情愿追随将军!”一名副将咬牙道,“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末将听说陛下早有除掉太子之心,这次莫非是陛下借机除掉太子,嫁祸到将军身上吗?可将军到底哪里惹怒了陛下,陛下难道不在乎边关的安危了吗?”
李磐扯了下嘴角。
“我哪里惹怒了陛下……”他幽幽道,“有些事情我原本不想说,但我夫人说,你们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人,没有你们,我便不可能成事,让我应该对你们坦诚以告。”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不由绷紧了神色。
李磐:“还记得之前有一回,皇帝说边关出了事,让我速回边关,将那些异族斩草除根吗?”
众人纷纷点头。
李磐轻轻笑了一下,道:“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我离京当日,他便强召了我夫人入宫。这皇帝喜欢弹琴,偏偏我夫人琴艺出众,他们从前因琴相识,却不知彼此真实身份。直到赐婚之后,皇帝才发现我夫人是谁。”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这、这将军夫人如此厉害……还能同时招惹皇帝和太子?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连吴兆等人都愣住了,他们时常瞧见夫人与侯爷恩爱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背后还有这种事。
“我夫人性子烈,不从他,他怕出事,便暂时放过了她。”李磐道,“但现在很明显,这个‘暂时’结束了。”
帐中一片沉寂。
李磐:“相貌漂亮,不是我夫人的错。才情出众,也不是我夫人的错。你们都不是什么过得顺风顺水的人,应该都知道这种无故受难的感觉。是他们逼我至此,我别无选择。”
“夫人是什么样的人,末将心里清楚,侯爷是什么样的人,末将心里更清楚!”吴兆最先开口,猛地抱拳道,“皇室昏聩,为一己私欲,陷害忠良,着实令人齿寒!末将愿以此身,为侯爷,为天下,辟出一条新路!”
先前说话的副将回过神来,也立刻愤怒道:“末将不知还有此等内情!末将愿誓死追随侯爷,还侯爷一个公道!”
帐中群情激愤,纷纷应话。
李磐扫视他们一圈。
这些人,都是曾随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之人。但他不确定,当得知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后,他们的支持,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迫于形势。
良久,道:“好,多谢诸位。今日相助之情,我李磐必定感念在心,不敢有负。来日若是功成,必当涌泉以报。望诸位,莫要让我失望,也莫让我夫人失望。”
众人纷纷道是。
李磐的目光越过他们,穿过合拢的帐帘,仿佛望到了虚无渺茫的天边。
当戍边的将军,和当造反的领袖,以及当把控整个朝堂的皇帝,终究还是会有太多不同。
他最不喜欢与人弯弯绕绕地说话,如今,也学会说一半,留一半了。
李磐闭了闭眼。
但是,他只能往前走,不能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