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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

  此言简直耸人听闻。

  几乎是一瞬间, 薛允便知来者是谁。

  还能有谁?

  只带两千轻骑便敢深入敌阵,非他莽撞,而是为了以快制敌!

  大雍将领多用守成稳健的战术,擅长集结兵阵作战。

  敢用如此战术, 能用如此战术, 除了数月前曾大破乌桓兵, 一战扬名的镇北将军外,天下再无第二人。

  “是裴照野!他怎会知道我们会从此地撤退!?”

  身旁副将也意识到来者何人, 一边勒住惊马一边道:

  “听闻昔日宛郡外一线谷内, 此人亦是以悬殊兵力大败覃戎, 今我方马尽困乏, 人皆长途跋涉, 疲惫难当, 纵两千轻骑亦不可小觑, 不如先退避……”

  薛允心下虽惊,但毕竟是两朝丞相,老谋深算。

  “不能退。”

  那双浑浊老目精神矍铄, 并不糊涂。

  “军心溃散之际,若连两千轻骑也不能敌,再退下去, 恐生哗变, 此刻是危机也是良机,斩杀强敌,重振军心,则反攻覃戎指日可待——弓弩手随我上前,待我上前激他一激,倘若他迎头出战, 弓弩掠阵,先杀他威风!”

  主帅出列,即将溃败的军心重新找回主心骨,又有督战官在后方屠杀逃兵,大军迅速恢复秩序。

  裴照野啧了一声,抬手:

  “散!”

  薛允冲入前列,不见人影,却料定他们不会远离,于是与副将李捷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口孺子,纵有一时之勇,也是畏手畏脚的鼠辈!”

  李捷故意高声大喝:

  “主公刚至便闻风而逃,难怪效命于一黄毛丫头麾下,什么流民军,公主军,我看是娘子军吧!”

  “娘子军当着裙袍,裴将军,用不用我等赠你一套裙袍啊?”

  “哈哈哈哈哈——”

  藏身于山川险峻之中的顾秉安,下意识去看裴照野的脸色。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裴照野神色却冷淡如水,没有丝毫波澜,对底下的叫喊充耳不闻。

  只是蛰伏在暗处的身躯犹如捕猎前的虎豹。

  镇静中蓄力。

  ……嘴上对谢先生百般嫌弃,可谢先生的教导倒是全听了嘛。

  叫喊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天色渐暗,探子回禀。

  “主公,已探得敌方行踪。”

  副将看向薛允:“末将愿领五千兵马破之。”

  然而此刻最好的反击时机已过。

  裴照野以逸待劳,他们却疲于行军,莫说五千,派出两三万兵力都不一定能退敌,反而耽误了他们与另外三路兵马汇合的行程。

  薛允当机立断,决定继续行军。

  听到这个消息的裴照野弯了弯唇角。

  当夜,扎营休息的军营遭遇敌袭。

  “报——!敌军丑时末刻突袭我营,虽已有提防,未能烧及粮仓,但仍在混乱中斩杀我军八百余人,又趁乱而逃!”

  梦中惊醒的薛允银发散乱,大马金刀地坐在榻边,面色阴冷。

  “命公孙拓、薛泰二人率兵八千追击。”

  “是!”

  营中众将聚集,皆惊得失魂落魄。

  “这小儿用兵奸诈,简直上不得台面!”

  “是啊,向来两军对垒,都是堂堂正正搏杀,岂有他这等老鼠打洞似的战术?”

  薛允隐约感觉到了棘手。

  此人草莽出身,从未经过正统的兵法训练,如此反而让人摸不清路数,无法按照常理来判断。

  他真觉得自己可以靠着两万人马,与他麾下十三万大军相抗吗?

  他绝不相信世上有这等奇才。

  男儿长缨在手,马蹄所至,一枪可定天下,倘若此人真有这样的本事,又被清河公主这样一个窝窝囊囊的公主所降服?

  难不成,他真觉得清河公主天命在身,可为明主?

  这不可能。

  一个妇人之仁的公主,心慈手软,毫无魄力,岂敢与他争霸?

  薛允从军帐望出去。

  三十里之外,追击裴照野而去的公孙将军提枪怒喝:

  “吾乃尧山公孙拓,奉大都督薛允之命前来讨伐……”薛允起事后,打的是为国锄奸的口号,于是自封大都督,摄绛州军政。

  “督你爹的鸟蛋!去吃你爷爷的屌吧!”

  夜色幽暗,公孙拓正欲交锋,却见月色映在枪锋上,那人竟在疾驰中翻身一跃,如武神从天而至!

  众军士跟随公孙拓追击在后。

  夜色幽暗,只见那人如鹰隼一枪如雷霆刺来,公孙拓尚且来不及反应,便已被一枪斩落马下!

  藏身林中的丹朱抬手:“弓,护。”

  箭发如雨,裴照野迅速率军回撤。

  公孙拓身后八千军士失去主将,战意一泻千里,在密集箭雨下乱了阵型。

  好不容易扛过一阵攻势,想趁换箭时撤退,却见好整以暇的敌方步兵迅疾而出。

  士气激昂,喊声冲天。

  吴炎冲在前列,目不斜视,直冲着公孙拓身旁的薛氏副将而去。

  这些从绛州百姓中征调的军士,哪个不曾受过薛家的欺凌剥削?哪个没经历过去年冬日的那场饥荒?

  云层后,黑云聚集,春雷翻涌。

  隆冬三尺雪,霹雳一声雷。

  那场雪埋的就是薛家人的骨,这声雷掘的就是薛家人的坟!

  环首刀卡在薛氏副将的脊骨间,杀红眼的吴炎大喝一声,压着刀背怒斩而下。

  “爹!娘!儿替你们报仇了!”

  众军一齐发喊,声盖雷霆。

  天明时,薛允收到探子回报,率兵至大营附近的河岸。

  骑着黑马,玄甲赤袍的年轻将军与薛允隔岸相对。

  一名臂力惊人的女将挥动绳索,将公孙拓、薛泰二人的头颅掷过江河,摔在三军面前。

  “薛大都督赠我裙裳,我回赠大都督两颗人头——哦对了,还有一条薛家人的亵裤。”

  裹着人头被掷来的,果然是一条白色亵裤。

  “薛大都督还不知道吧?”

  对岸传来年轻将军张狂恣意的嗓音。

  “数月前,薛家二公子薛怀芳被人悬挂邺都东门一夜,正是在下所为。薛怀芳冻坏了身子,早已不能人道,尔等嗤笑清河公主为女郎,不知这不男不女的人,算个什么东西?”

  “回将军,这叫阉人。”有人高声答。

  裴照野抚掌,笑道:

  “薛怀芳乃薛大都督嫡系独孙,如此说来,这些军士日后岂不是要效力于一个阉人?那这薛家军……”

  “该叫阉人军才对!”

  薛允勃然大怒。

  十二万大军轰然炸开。

  这是何等恶毒的羞辱啊!

  裴照野欣赏着这些人的愤怒,眸底涌动着大战前的兴奋。

  “顾秉安。”

  “在。”

  “念。”

  念什么?

  薛允只见远远一名文士出列,朗声而诵——

  “乱臣祸世,山河不宁,今清河公主奉陛下之名讨伐逆臣,作《讨薛允檄》,告知三军,彰其罪行,若弃暗投明者,公主宽仁,投降不杀!”

  清河公主竟亲自写了一篇檄文!

  檄文以薛允的十三状罪行为脉络,以“上逆君心,下戮民生,不尊臣道,人神共弃”为主旨,痛斥薛允。

  斥责他食雍朝俸禄,却在国难当前时,扰乱局势,给北越提供可乘之机。

  顾秉安念一句,身后大军便附和一句。

  “……食华夏之粟米,饮九州之甘泉,却心向豺狼,乱我中原,且问诸君,今日列阵在此,为谁举兵,为谁搏命!”

  “荆钗尚知北地恨,肝胆犹比男儿烈!诸君只管雄图霸业,若北敌来犯,自有女郎替诸君捐躯赴国难!”

  其声随水过岸,事昭理辨,气盛辞断,令对面一片谩骂声的大军渐渐鸦雀无声。

  裴照野一边拭枪,一边想:

  谁说只有刀戈斧钺才叫锋利?

  笔墨作刃,也可铿锵震天。

  “——回大都督,渡江的栈桥已经搭好,随时可以发兵!”

  薛允听着将士来报,却脸色铁青,没有半分喜色。

  “将军,艨艟战船离此地还有二十里,只等薛允渡江,红叶寨的两千水军便立即随东风而发!”

  裴照野缓缓抬头,朝茫茫江面望去。

  此地正是从清河郡绕行而过的熏江,薛怀芳正在清河郡内镇守,等待接应曾祖父的到来。

  “清河郡本是清河公主封邑,如今是崔、王、杨、谢等八家女侯的封邑。”

  “但此战,不为我,不为王侯将相,为你们自己,为你们的妻子不受薛家公子掳掠凌辱,为你们一年的血汗不必成为薛家小姐的头上金钗。”

  “公主有令,讨伐薛逆,夺取清河——斩披甲将士,赏钱五万,斩三军主将,赏良田百顷,黄金百斤!”

  裴照野举枪指天,赤色抹额飘动,血液在江风中沸然。

  “我为先锋,替诸君开道!”

  主帅为先,众军士莫不热血沸然,死不旋踵。

  清河郡的军报,以及清河公主的檄文迅速传遍南雍。

  送至覃戎军中时,郭夫人正在城楼上,迎接征战归来的夫君。

  马背上,满面春风的覃戎隔得远远,便同夫人挥手致意。

  此次出征半月,他早已归心似箭,刚在城楼望见夫人身影,便立刻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郭夫人微笑回以注视,脑海中却是方才所阅的檄文。

  荆钗尚知北地恨,肝胆犹比男儿烈。

  有此檄文,还有什么士气破不了?

  “夫人!”

  快步登上城楼的覃戎张开双臂,大笑而来。

  “此次兵不血刃夺下幽海郡,多亏夫人智计,否则还不知要折损多少将士哈哈哈哈哈!”

  大败薛允后,覃戎率大军一路高歌猛进,半月之内,连夺两郡,自然满腔豪情,龙行虎步。

  郭夫人心中亦与有荣焉。

  然而——

  站在城楼上,郭夫人仿佛仍然能嗅到薛允屠城之日的血腥。

  江山是英雄们的江山。

  丢了一座城池,又攻下一座城池。

  将士们的尸骸垒成山,浸在异乡的泥土里,街道上尽是失去儿子丈夫的女人。

  郭夫人有些恍惚。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男人因战争而兴奋,因攻城略地而豪情万丈,他们制造乱世,平定乱世,循环往复。

  ……可倘若女人治世,又会是什么模样?

  郭夫人自诩聪慧,却无法设想出那个可能。

  那么她呢?

  远在平宁郡的清河公主,是否已经有所设想了?

  郭夫人悠悠叹息一声。

  无论她有没有设想过。

  当她重新组建的赤骊军,于熏水前与薛允对阵之时,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镇守清河郡的薛怀芳不会坐以待毙。

  这个浸淫酒色的纨绔子弟并非蠢材,她若是薛怀芳,即便难敌裴照野,也定会寻别的办法替薛允解围。

  还有什么,比清河公主更好的解围之法呢?

  被覃戎紧紧抱着的郭夫人,目光越过他的肩,朝着平宁郡的方向望去。

  让她看看吧。

  那位年轻的清河公主,到底能不能做出让天下震动的大业。

  她亦不会坐以待毙。

  为了她的夫君,为了他们的家臣,她会与清河公主争到最后一刻。

  “……这一路颠沛,着实累煞人,待我去沐浴,今晚大办宴饮,好好庆祝一番……”

  “大办不必,小办即可。”

  郭夫人对旁边的属官笑道:

  “宴饮过后,还需尽快召集谋士将领议事,商讨下一步的计划,夫君,时不我待,为了我们家,还请夫君再辛苦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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