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念渲

第28章 念渲

　　姚分水差点要忘记了, 九州阵里，曾有一生魂妄图霸占她的身体，却被君越的一剑吓退。

　　因为当时条件不允许, 所以放任着没有去处理。这东西也还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这阵子老老实实，待在她的身体里和小透明似的。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 它又突然自己跳了出来。

　　何为窥心魔？观人窥心, 引人入魔。上古九州遗留下来的异魂, 在九州阵中被残忍炼化数千年不死, 的确有过人的地方。

　　姚分水为之侧目，反问：“你要如何？”

　　窥心魔道：“我能窥心探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妖女的食人香的确厉害, 但是在我这儿却不管用。你若是答应以后能和我共用身体, 我便立马解决了她！”

　　姚分水听完简直要笑出声了，区区一个引魂术，却要她让出身体一半的使用权，这东西想的倒挺美啊。

　　她冷笑一声, 道：“听完你这话，我反而觉得相比这个妖女, 我不如先解决了你！”

　　话音一落, 悬浮在心脉周边的并蒂莲瞬间光芒大涨, 一直隐在两者底下的窥心魔见此大惊！

　　“等等等！我不要身体的掌控了, 你别杀我就行！！！”

　　“那东西在吸取你的记忆了, 我现在立马就去帮你收了它, 免费的！不用谢!”

　　原以为遇上的是个软妹子, 却没想到妹子掰开心里硬着呢, 怂成了包子的窥心魔心里苦, 但又觉得自己能屈能伸，能刚能怂，简直就是妖魔里的一股清流。没等姚分水答应，它就像生怕被拒绝似得，飞快的咻的一声，直奔了幻姬的意识体而去。

　　姚分水心下松了口气。神识被迫延缓的同时，心眼全开，很轻易的就看见窥心魔化成了一道青光，速度之快如同剑影，对着即将进击识海的紫色意识穿体而过。刹那间，团狀的属于幻姬的意识体猛地被击散，触及青光的地方全部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小火苗，随后又一点一点没入姚分水的识海。

　　变故只在一瞬之间，识海变化看似过程悠长，现实中却只在刹那间。

　　意识被攻击，等幻姬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封闭的房间里，香丝弥漫。紫气环绕在姚分水和幻姬两人的周围，而段清莲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幻姬的引魂术却还没有结束。

　　段清莲正觉得奇怪，便突然看见一直处于主导地位的幻姬猛地一睁眼，眸子不自觉地变换成了蛇妖特有的血色竖瞳。段清莲连忙上前，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复。

　　同一时间，勉强避开攻击的识海还是没逃过和外来意识相接触的结局。不同的事，姚分水记忆原封不动，而施术者本人，却将记忆遗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姚分水浑身僵直着不能动分毫。意识在食人香的影响下渐渐模糊，只是她并完全没有失去理智，甚至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识海因为外来的星点而搅动，就像是一片平静的江河突然因为一滴雨水而掀起惊浪。原本条理分明的记忆于混乱中分散又重组。熟悉的眩晕袭来，姚分水慢慢闭上了心眼……

　　时间过去也许很久，但是与姚分水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于痛感中睁开双眼，看见的却是印象中从未见过的陌生场景。

　　这不是她的记忆！

　　姚分水迅速得出这个结论。

　　身体并不能按照她的意识移动。想起窥心魔所说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姚分水大胆猜想，她如今所见到，应该是属于幻姬的固有回忆。

　　姚分水现在只能用“它”的眼睛观看记忆，而不能更改记忆。

　　姚分水没有兴趣观看别人的隐私，她现在已经很累了，意识很想休眠。但是这具身体睁着双眼，她不得不强行打起精神，瞪着眼前的一切。

　　较之寻常都要开阔的眼界，令她能看见眼前大片的森林场景，郁郁葱葱的丛林，远方三三两两奔跑打闹的梅花鹿，偷偷摸摸潜伏在周围野狗群，还有隐藏在丛林里的黑山猪，个头看上去都比印象中小了许多。烈日炎炎，四周似火如炉，但是姚分水却感觉的到如今她呆着的这具身体的温度依旧冰凉。她余眼一瞟，看见了自己又长又粗的尾巴。

　　果然是一条大蛇妖！

　　确切的说，幻姬的原型是一条巨蟒。

　　只不过如今的它，可没有之前在画舫里那般威风！

　　腹中饥饿难忍，身体却因为受伤动弹不得，只能盯着远处的猎物流口水。不仅如此，它还要努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不能让其他的野兽察觉到它的存在，一旦被发现，恶战少不了不说，还极有可能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美餐。

　　“它”处境艰难，姚分水也熬的十分痛苦。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许久，日渐黄昏，月上出头。夜色沉沉当中，突然的，姚分水随着幻姬的视线，看见远远走来了一个身影。

　　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近，一直走到了眼前。姚分水这才终于看清，来的不是野兽，而是个人。

　　一个男人。

　　没有启智的蟒蛇眼里所见还是黑红一片，只有冷热之分。姚分水看不清男人的脸，却听他声音清远温润，字句珠圆玉润，让人听之悦耳，如沐春风……

　　“受伤了？”男人道。

　　巨蟒抬起头对着男人发出嘶嘶的声音，动作上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亲密的讨好。

　　“这才几日，就伤成这样。”男人摇摇头，无奈的说道。他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瓶子丹药，统统给巨蟒服下了。随后又细心的检查了它身上的皮外伤，一片上着药，一边嘴里喃喃道：“将你扔在外面，是我的不是，可谁让你吓着她了呢？你个头这么大，看上去又凶又丑，还是不要再让她瞧见为好。”

　　男子的动作十分轻柔，看得出他本身就是个温柔的人。巨蟒虽然是天生的冷血动物，但对待男子的态度上，却乖顺的不得了。三言两语中，姚分水东拼西凑，勉强得出这条巨蟒原本应该就是男子养的巨型宠物这个结论出来。

　　只不过因为另一个“她”，男子将它给抛弃了。

　　画面在男子离去后停止。熟悉的昏沉感袭来，姚分水原以为这应该就结束了，不成想，再睁眼时，她依旧还是“它”。

　　这一次，巨蟒懵懵懂懂已经有了一些灵智，眼界也清晰了一些。它身体比第一次见时足足大了一倍，庞大的身体依旧能在森林中来去自如，捕猎的手段也越来越高明利落。

　　“我要成亲了……”

　　熟悉的主人站在它的面前，声音依旧温润，语气中却有着难掩的喜悦。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巨蟒胆大起来，拿着巨大的头颅去蹭男子纤细修长的手。

　　姚分水听见男子轻轻笑了一声。

　　他说：“我很开心，从未有过的开心。原来美妙的感觉不止是心动，还有相守。”

　　画面一转，她依旧停留在幻姬的回忆里。然而这一次，姚分水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氛十分沉重。

　　还是那个熟悉的男人。

　　静默着处在丛林之中。长久的沉默，令气氛无端寒冷。男子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坐着。已经有了灵智的巨蟒开始学会了察言观色，它绕着的大树盘成了一圈又一圈，同样一声不吭静静的陪着男子的身边，待了一整天。

　　直到夜幕降临，男子才慢慢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像是在对自己说：“其实她若说想要什么，我都会给。”

　　男子转身对着巨蟒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晚了她要说的。”

　　巨蟒重重的吐了口气！

　　最后被唤醒的一段记忆，场景不再是那片乔木森林。姚分水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谷，第一感觉，竟然是熟悉。

　　然而也许是记忆太过遥远，她一时想不通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里分明，是神仙居所！

　　葱郁森木隐藏着的，竟然是一处仿若先天洞府的“桃花源”。“桃花源”靠山傍水，坐落了一座座似仙宫的房子，两岸碧江沿水，种着大片大片的药田，天间鸟语花香，不是由空灵琴声回荡悠长。而仙宫和药田的尽头，遍眼是象征着永恒的紫罗兰。

　　绝美的场景，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姚分水有一瞬间的恍惚。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镜像又猛地发生偏转。

　　眨眼之间，美好绝妙的神仙谷统统消失！姚分水睁开双眼，入目的种种却让她深深的打了个寒颤。

　　地方还是原来的那个，只是眼前的仙宫毁了！碧江色泽淤深红绯，两岸大片的药田皆失去了生机，由内而外腐烂。恶臭充斥着整个山谷，唯一完好的一处紫罗兰花野，花色也全部诡异的变成了鲜红色。

　　原来方才的一幕美景，不在眼前，而是巨蟒的记忆！巨蟒记忆中的美好家园，在它重回之日已经不复存在。

　　它呆愣了一会，身体飞速的爬行弯蜒。穿过森森凉意的丛林，巨蟒来到了仙谷山头，目光所及，全是一具具死相惨烈的尸体，浓郁的血腥气味令它险些失去理智，

　　它正犹疑着要不要在进去，就在这时，从里面突然走出了一个活人。

　　巨蟒眼睛一亮，是那个熟悉的男人。

　　只不过这个时候从独自从仙谷走出的男人与以往，大不相同。他不在是印象中那个仙风道骨的善良医者，反之着了一身锦衣玄袍，不知是不是错觉，男子每走近一步，姚分水便感觉周围的血腥味道越重一分。

　　远远看去，男子周身都被一股死亡腐朽的气息围绕。然而巨蟒却不在意这些，它直径冲着男子奔去，然而还没走到男子的身边，便见他轻轻往后一挥手，眨眼间，浓浓烈火铺面而来，火势凶猛可以燎原，熟悉的山谷竟在顷刻间化成了灰烬！！

　　“这天下不会再有神医谷了，没有神医谷，便没有谷主念渲。”

　　漫天的烟灰中，男子轻声开口说道。

　　巨蟒听不太懂这其中的深意，只一味的游行上前，尾巴不断的蹭着男子的身体，以示安抚。它还不能说人话，却能通过意念传达自己的疑惑。

　　意念传达成功，男子微微一顿：“我？”

　　巨蟒吐丝，等待着主人解决它的疑惑。

　　它大而凶煞的眼睛单纯的盯着男子的脸看，却见他轻轻的笑了一声，这笑声与寻常时候似有不同，带着一丝丝森冷和恨意，男子轻启了唇角，似无谓，又似深沉的道：“穿肠之苦忘不了，滔天罪业不敢忘。”

　　他笑着，将手覆盖在了巨蟒的头颅上，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令周围的灵气全部聚集在了一起，顺着男子的手指环绕开，渐渐形成了浓郁的黑雾，一股脑涌入了巨蟒的身体里。

　　他说：“从今以后，我就是念不忘。”

　　男人手中浓郁的魔气似乎带着无穷的力量，全部涌进了它的身体，巨蟒的修为境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蹭蹭往上涨，让它瞬间成为了十阶大妖，化形只差临门一脚。

　　与此同时，几乎是男子话音刚落的瞬间，巨蟒瞳孔一点一点的优化，视线清晰犹如常人，也就是在这一刻，男子完完整整，清晰至极的俊美面貌赫然印入在姚分水的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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