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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明月逐来


第94章 明月逐来

  随身空间中。

  陆行则躺在床上, 吃了姬芜珩那家伙捣鼓的药之后就睡了。至于那家伙弄完药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别处弄新药,所以这房间现在只有陆行则一人。

  他闭上眼后不知多久,又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他漂浮在虚空, 如同上次的梦境那般, 落不到实处。

  但他此时脑中却只有模糊的意识,不断重复着他在哪的问题。

  忽然,眼前突然变得清明。

  最先恢复的是感官。

  夏夜有些燥热的风, 蚊虫的低语,和树叶摩挲间发出的响声。

  他睁开眼。

  山路, 萤火, 和天上的月亮。

  这是……梦到了他和云霜月在后山的时候吗?

  陆行则用迟钝的意识猜测到。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手上拿了一束花,珍珠白色的花瓣在月色下泛起美丽的流光, 是他曾经送的月魄昙。

  只是随着他低头的动作, 一缕发丝从他的肩侧垂到了胸前。

  是金色的。

  此时他再抬头看去, 月下的景色依旧,可此时却无声出现了许多灵兽。它们恭敬地朝着陆行则垂首, 聚集在山上小径的两侧,为他让出来一条路。

  没有一丝杂音,唯有无数生灵深沉而悠长的呼吸, 在寂静的月夜里氤氲成一片朦胧的薄雾。它们如同朝拜神祇的信徒, 以最古老、最隆重的姿态, 静默地分列于山径两侧,垂首恭立。一条由敬畏与臣服铺就的、通往未知的前方,在月华与兽影的交织下, 无声地在他脚下延展开来。

  尊敬、畏惧。

  垂首的生灵流露出最为直白的情绪。

  陆行则感受到这具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不受他的控制。

  他微微颔首,仿佛习惯了百兽的敬畏, 心中没有半分波动。如同平静的水面,只知道向前方无声又沉默地蔓延。

  这具身体本身的平静就像一个透明的瓶子,将本来意识就有些混沌的陆行则关了进去,让他成为一个旁观者。

  为什么他的心境没有半分变化?难道是他无法感知吗。

  直到登上了这座山的山顶,一个朴素的石桌和两张石凳出现在了陆行则的眼前。

  同时被他看到的,还有一个坐在桌前的白衣女人。

  云霜月。

  意识到她的身份后,陆行则感受到这具身体原本平静的心境,突然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微微泛起涟漪。

  即使动静很小,但在无波的水面也难以忽视。

  哦,看来并不是感知不到。

  只是见到了她才有波动而已。

  “我带了花。”他听到自己平淡的声音落下。

  于是在石桌旁看书的女人抬头。

  桌上有着一盏燃着的灯下,那暖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气质衬得更加柔和。云霜月的眼尾微微下垂,细微的弧度,在灯下仿佛盛满了欲坠未坠的温柔。眼瞳是极纯粹的墨色,此刻映着两簇小小的灯火,很亮。

  她整张脸的线条还是极为柔和。光晕淡淡地笼住她,让那极为苍白的皮肤,竟显出几分奇异的通透感,仿佛月光凝成的薄胎瓷器,易碎但又漂亮得出奇。

  “是月魄昙啊……谢谢,很漂亮。”她轻笑着对陆行则说:“以及,仙君,好久不见。”

  月光下,陆行则的影子缓缓走到了云霜月的身边,速度很慢,像是怕惊到什么一样。

  他的这具身体又长高了很多,眉眼也随之变得更加成熟,不笑的时候,如同出鞘的剑一般锐利。

  “你又瘦了。”陆行则的声线平稳,淡淡地念出了那个名字:“云霜月。”

  她叫他仙君,而她口中的仙君却依旧叫她云霜月。

  听到了这句话的女人只是摇了摇头,微笑着寒暄:“许是仙君记错了,我这般身形已经许久不曾变过了。倒是仙君今日怎换了一身白衣?”

  陆行则的身体微微垂头,于是他体内那一道陆行则模糊的意识也随之低头。

  璀璨如日光般的金色长发下,是一件极为朴素的白衣,料子很好,但款式极为简单。

  “我不穿红衣,也已经很久了。”陆行则吐出一句话,抬头又看向云霜月。

  她的白衣被晚风轻轻吹动,如同烙印一样,在陆行则的记忆中留下重重一笔。重到他那些颜色鲜妍的华丽衣物也通通褪成了她的白色。

  对面的云霜月似乎有些诧异,随后很快恢复面上的表情。

  她又轻轻点了点头,眉眼依旧柔和,声音和往常一样很轻,她浅笑着从容道:“原来我们只是,好久不见罢了。”

  夏夜的风悠悠穿过二人之间的空隙,带来草木微涩的凉意,也卷起若有若无的欲语还休,旋即消散。

  “……”金发的陆行则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挥袖在石桌上变出了一壶酒:“……我来找你喝酒。”

  云霜月招呼他坐下来,闻言语气中还带着点打趣:“这些年来,仙君的酒量可曾渐长?”

  他不说话,只是顺着云霜月的动作乖乖坐下。

  此界唯一踏入神境的仙君,一剑生而妖魔灭,此时也不过是个会被她开玩笑而不反驳的人罢了。

  金发的他问:“云霜月,你最近在做什么?”

  “商会目前很稳定,所以我时常会下山去救治些受伤的百姓,偶尔去学堂讲些课,收养些被抛弃的灵兽……”云霜月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故事。

  陆行则听的很认真。

  风又轻轻吹过,从他的融金的发丝间穿过。片刻寂静后,陆行则又听到云霜月浅笑着反问他:“那么,你呢?”

  “斩魔。”他简短的说了两个字。

  一月前去了南海诛杀魔鲸,捡了一些螺兽的壳编成了手串。五月前去了东极山封印魔气,用山上淬炼的奇石磨成了匕首法器。八月前去了大漠打破魔域复苏的阵法,找到了满天沙砾中唯一一株灵花。一年前,北境寒渊镇魔潮,拾得不化寒冰做了镇纸……

  两年、三年、四年……

  他垂眸,只是补充道:“然后,寄了点特产给你玩。”

  酒意渐浓,体内本就意识模糊的陆行则似乎被酒液干扰得更加混乱。

  他变得有些听不清二人的对话。

  只依稀记得他们好像聊了很多东西,有修真界的大事,有这些年几大家族和门派间的勾心斗角,还有云霜月院中的花,天上的星星,手中的酒……

  当意识变得模糊,本能就占据了上风。

  陆行则被困在这个金色的瓶子里不得动弹,他开始感到奇怪和委屈。

  为什么醉酒了之后还要装作没事的样子坐着这呢?

  不应该跑到云霜月面前耍赖,死死抱着她的腰缠着她吗。

  为什么相遇的时候捧着一束花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了呢?

  不应该直白地说好几遍喜欢云霜月,最后把花塞到她手中肆无忌惮逗她笑起来吗。

  为什么她问起最近在做什么的时候只在心中把经历说了呢?

  不应该抱着云霜月摇摇晃晃一股脑全和她讲一遍,最后装可怜露出身上的伤让她多在意我一点吗。

  为什么变了呢?

  云霜月和陆行则之间的相处为什么是这样子的呢?

  变得好奇怪。

  他们之间熟悉又陌生。

  就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他们可以互相看到对方,可伸出手放在同一侧时却无法相触。如隔千里,无法寸进。

  不是这样的呀。

  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远。

  他的困惑越来越浓,他的情感越来越激烈,像是一只挣扎的困兽。

  无用,无用。

  他只能听到云霜月起身的动静,随后越来越近的香气。

  然后听到她无奈地说:“果然……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杯就倒。”

  又听到云霜月轻声问:“既然仙君还是这点酒量,为何还要来找我喝酒呢?”

  困在瓶中的陆行则听到了这具身体的心声。

  直白的、顺从本心的、不再被理智压制的心声。

  只是。

  有些想你了。

  这点微弱的意识,又很快散去。

  又是这样?!

  说啊!

  为什么不说!

  陆行则全凭本能驱使的意识挣扎地更加厉害。

  于是这具身体闭上的眼睛开始缓缓睁开。

  “为什么……”金发的陆行则开口。

  他的手突然扣住云霜月那截细窄的手腕。

  对上女人诧异的双眼,陆行则语气艰难开口道:“我们,吵架了,吗?”

  云霜月松了一口气,她轻笑着拨开陆行则的手,像是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随后将陆行则杯中的残酒倒到地上,脸色很轻松:“当然没有。”

  “……我们只是有各自的路要走。”她的面容依旧柔软,没有丝毫棱角。

  瓶中的陆行则又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就像既定的命运永远无法改变那样。

  一只萤火虫即将落到他的鼻尖,他不受控制地闭眼。

  可鼻尖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再睁开眼时——

  山上已是白昼,层峦叠嶂褪尽夜色。漫天流萤化作苍茫的大雪。那一粒一粒的雪从天上飘落,从鬓角至衣袂,缓慢而执拗地沁入衣领深处,带来一片彻骨寒寂。

  石桌上唯余一盏空杯,盛着半杯冷冽残酒,映照天地苍茫。

  悠悠高山,皑皑白雪。

  浮生若梦,孑然一身。

  何来故人?

  何来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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