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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干部装的年轻男人,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有点不自在的轻咳两声,“大家这是……”

  “就是小同志找咱们今越吗?”

  司机摸了摸鼻子, “是,我找舒今越同志,大爷您是舒同志的父亲吧,失敬失敬……”

  小年轻经验不足, 以为走在最前面,又主动跟他说话, 还说“咱们今越”的, 那肯定是老舒同志无疑。

  舒老师赶紧挤过人群,重重地咳了两声, 16号院的风水是咋回事, 今天刚出现李大妈被认错暴打一顿的事, 现在又来。

  不过, 现在即使认错也不会被打,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讲道理的, 而他们院最听话最乖巧最聪明的舒今越肯定不会招惹什么祸事。

  “诶我不是, 这位舒老师才是今越的爸爸。”

  司机抹了把汗, “对不住对不住。”赶紧先双手给舒老师传纸烟, 又给几位邻居, 不漏过一位。

  今越出来,看见的就是大家伙把纸烟夹在耳后,不舍得抽的画面。

  “舒同志你好,还记得胡桂枝同志吗?她请你过去一趟。”司机很客气说着,“本来胡同志要亲自过来的, 但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就让我过来请你。”

  胡桂枝,今越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就是去年这个时候生了漏汗证的那个女领导,后来俩人再无交集,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说来也是她榆木脑袋,别人要能跟这样级别的领导攀上关系,逢年过节肯定要走动的,有事没事要刷一下存在感,可她却是病看好就看好了,压根没想起这茬。就连蒋老爷子那边,也是徐端带着她去过几次,老爷子也主动关爱她,给她送吃送喝。

  她全天就是上班看病写报告,时不时还要复习一下中学课本,压根没时间去琢磨维护人脉的事。

  舒今越暗骂自己不争气,连忙说好,这就出发,但——

  “时间太晚了,我一个女同志也不方便,能不能让我家人陪我过去?”

  “自然是可以的,是我办事不周,抱歉。”

  今越于是叫上舒文明,他比较机灵,如果有什么情况也能自己做决定,老妈是空有胆子却没多少头脑。

  兄妹俩坐上小轿车,司机小刘立马左一句“兄弟”右一句“兄弟”的叫起来,因为互相传了烟,舒文明说话也亲热多了,“兄弟,不知道那位胡同志叫我妹子是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刚才人多不方便说,胡同志家孩子身体不太舒服,想请舒医生去看一下。”

  “是怎么个不舒服?”

  司机想了想,“我听说是在学校里打瞌睡,一直打瞌睡,老师让带去医院看看,这不去年舒医生治好了胡同志,她就想着还请您过来看看,这是对您医术的信任。”

  一般司机是不会这么“多话”的,但舒文明最近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还挺会来事,今越又年轻得犹如邻家小妹,无形中容易让人亲近,司机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难道是嗜睡症?今越想着,嗜睡症其实也不好治,她上辈子在乡下遇到过一例,吃了一个星期都没缓解,后来让他们上大医院一检查,结果发现是脑垂体瘤。

  那个时候她刚行医,还没什么经验,把脉的功夫也差了些,愧疚自己要是能早点发现就好了,虽然早晚一个星期对这个疾病的进展影响并不大……

  这次来的还是上次那栋小楼,司机送到之后是秘书来接人,“两位同志来了,胡同志会议还没结束,麻烦先休息一会儿,喝杯茶。”

  进了会客厅,秘书没有提小孩生病的事,今越就静静地坐着,听舒文明和他聊天。

  枣红色的实木桌椅,统一规格的搪瓷水杯,墙上挂着大大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这架势舒文明一开始也是怵的,斟酌很久才敢开口。

  倒是秘书很平易近人,聊他在哪上班,上几年了,平时都干啥,渐渐的舒文明不再战战兢兢,也能主动聊一些工作以外的事。

  今越脑子没闲着,她一直在琢磨嗜睡症的事,她决定能把脉把出来最好,把不出来就让他们尽快去大医院检查,千万别耽误了病情。

  在喝完两杯茶水,又吃了一盘点心之后,有嘈杂的脚步声朝大门口走去,估摸着至少出去五六号人,胡桂枝终于姗姗来迟,她还穿着工作时的正装,整个人略显疲态,“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本来该让小张去接你们的,是我身边有些文件需要他找一下。”

  其实今越一点也不觉得被怠慢,“没事的胡领导,您辛苦了。”

  胡桂枝端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下大半杯,喉咙才稍觉滋润:“我家孙女,唉,说来话长。”

  原来,胡家的孙女茵茵今年六岁,正好上一年级,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但学习能力不太强,一直以来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我本来也没说一定要学多好,从不在学习的事上逼她,可这孩子这个学期开学以后,老师反应过好几次她总是上课打瞌睡,我工作忙,都是保姆在照顾,平时作息也规律,饮食也正常,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打瞌睡。”

  今越注意到,她一直说的只有她和保姆,她来了三次也没见过这栋小楼里有年轻人,难道小女孩的父母都不在家吗?是做什么需要常年在外的工作吗?

  “孩子父母已经去世了,我平时多有疏忽,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又喝了一口温开水,“我想着西医横竖就是那些检查,还折腾孩子,不如还是看中医的好。”

  今越苦笑,这还真不好说,各有各的长短吧,“不知道小朋友在哪里,我能不能看一下?”

  很快,保姆带下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孩非常有礼貌,胡桂枝教她叫“阿姨”,她也温温柔的叫了,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今越,时而又看向自家奶奶。

  不过,很明显的,茵茵和胡桂枝的关系比较生疏,要不是生病,她已经很长时间没看见自家奶奶了,每天她起床的时候奶奶已经上班去了,她睡觉的时候奶奶还没回来,即使回来也是待在书房忙工作。

  她们就像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内,不同时间维度的熟人。

  茵茵仅仅拉着保姆阿姨的手,“奶奶,这位医生阿姨就是给我打针的吗?”

  胡桂枝笑着摇头,“阿姨给你看病,不打针。”

  “其实打针的话,我也不害怕,我很勇敢呢!”要不是声音细得小蚊子似的,今越就要信了。

  但听说不用打针,她还是很高兴,立马回房间拿出一本连环画,要读给今越听,小孩子似乎都有点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毛病。

  今越为了拉近关系让她信任自己,耐着性子听她读了一会儿,还捧场地夸了几句,可把小姑娘高兴得不行。

  看得出来,她平时很孤独,奶奶忙工作,秘书司机和保姆终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不会陪她说太久的话,好容易来了一个愿意陪她玩耍的阿姨,她恨不得一时间把自己所有的宝贝都献出来。

  可惜时间还是有点晚了,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揉眼睛。

  嗜睡症的病人就是这样的,白天睡再多,晚上还是到点就会困。

  今越一边跟她聊学校的事,转移注意力,一边观察她的面部和神色。小孩皮肤偏黑,瘦高瘦高的,双目有神,五官端正,注意看她的山根,没有青灰。

  她记得那个嗜睡症的病人就是鼻根青灰。

  倒不是说青灰就一定代表会是脑袋里的肿瘤,今越单纯是愧疚作祟,格外关注这一点而已。

  “晚上睡得好吗?”

  茵茵的嗓音细细的:“好的。”

  “睡几个小时?”

  小姑娘不懂,保姆连忙接话:“从八点半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今越算了算,整整十个小时,这样的睡眠时间已经不少了。“夜里会醒吗?”

  “不会,睡得很好。”

  今越忽然灵机一动,“会梦游吗?”因为这种时候小孩自己不知道,只有陪伴的大人才会知道。

  而保姆也有点拿不准,“应该不会吧……是这样的,我平时睡在茵茵隔壁,不在一个房间,但我确实没听见她夜里起床的动静,也没起来上过厕所。”

  似乎是怕胡桂枝责备,她又补充道:“没起夜没梦游这个我可以肯定,我平时睡得比较警觉,如果有动静的话应该都能知道。”

  今越一想也是,通过问话她就知道,保姆也不是一般人,专业素养很高的,说起话来逻辑清晰,很明显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这么说来,夜晚的睡眠是正常的,但偏偏白天却还要嗜睡,今越想到一种可能性,“那茵茵跟阿姨说说,是不是心里有不开心的事呀?”

  “没有不开心哦。”小姑娘一脸认真。

  舒今越不信,细细的询问她上学的事,班上有几个小朋友,谁跟她玩得最好,班长是谁,她坐第几排,有没有孩子欺负她,老师好不好,严不严厉……几乎是事无巨细。

  别以为她奶奶身居高位,孩子就能过得快乐,有时候小孩子之间的欺负还真不好说,而且越是乖巧的小孩越容易被欺负。

  可茵茵通通否定了,全都说好,也不像说谎的样子。

  今越疑惑着,把手搭上去,脉象来看是细数的,不确定是黑瘦高小孩天生就这样,还是病理性的,于是她又问了一堆阴虚的症状,有的她说没有,有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意思,是保姆帮着回答的。

  总结下来——通通没有。

  那就排除阴虚了,今越觉得有点奇怪,孩子脉象和症状来说都算正常,怎么就是会打瞌睡呢?刚才问过,她的瞌睡不分科目,语文和数学都会睡,所以应该跟某个科目喜好无关,在学校里也没发生什么不愉快,应该也不是厌学。

  嗜睡症属于罕见病,因为病因和发病机制还不明确,今越把可能出现的疾病都排查了一遍,觉得从中医的角度暂时没思路,“我建议您还是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主要是看看有没有神经内科和心理方面的疾病。”

  这不是骂人,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

  胡桂枝想了想,“把脉把不出来吗?”

  “脉象细数,从理论上来说应该是阴虚,但症状和舌苔又都是正常的,没有明显的阴虚象,所以我怀疑她这个脉象是小朋友天生如此。”

  胡桂枝眼神一暗,又追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今越是真诊断不出来,这才说了两句感谢的话,让司机和秘书送他们回去。

  司机把他们送到大院门口的时候,邻居们家家户户都已熄灯,大院里安静得很。

  老两口听见动静立马开门,“回来了,进来说。”

  “怎么样?”

  “是去看病吧?”

  今越点头,简单的说了下情况,但没说胡桂枝的身份,怕吓到老实巴交的父母,况且以后他们之间几乎不可能有交集,说了也没用。

  倒是舒文明对小女孩的病很好奇,“什么嗜睡症,既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那会不会是她因为没有父母,奶奶也忙工作,所以想闹出点动静来,吸引大人注意,故意的?”

  今越其实也想过这个可能性,生病基本都是有征兆的,不仅有体征改变还有症状,她这个光脉象不对,似乎说不过去。

  甚至,就连脉象也不能完全说是病理性的,有可能是生理性的。

  舒文明小时候也干过装病吸引大人注意的事,“我看还是往这方面考虑吧,缺爱的小可怜哟,小白菜,地里黄呀……”

  舒今越白他一眼,打算先让她们查查,查不出器质性的病变,再跟胡桂芝提这个猜测。

  “对了,大哥大嫂他们回去了?”

  “嗯,你们刚走一会儿,孩子肚子饿就先回去了。”刘慧芳目前母乳不够俩孩子喝,只能一顿母乳一顿奶粉的混着喂,喂奶粉那顿就得赶紧回家。

  舒文韵也陪两老等到现在,现在哈欠连连,“大哥这也算好消息,虽说不是当官,但写材料也算他的专长,以后他应该能安心工作了。”

  舒老师点头,舒文晏带来的消息,无疑是近两年整个舒家的第三好消息,第一好当然是舒今越找到工作顺利留城,第二好是徐文丽的病得到缓解。

  “他们都有好消息了,文韵你呢,听说最近谈对象了?”

  舒文韵语气有点冷淡,“算是谈了,但还没稳定,等稳定再带回来。”

  “对方哪里人,哪个单位的,多大年纪,家里啥情况?”

  舒文韵抿了抿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今越对她依然不好不坏,忙着想茵茵的病情,也没空管她跟谁谈,怎么谈的。她知道,舒文韵其实是希望她问一下的,但怎么说呢,今越经历过上辈子那些事,现在能相安无事已经是她大度,再相亲相爱那是不可能的。

  文韵略有失望,不知道为什么,她希望今越能多问她一句,只要她问,她会说的。

  其他人见她不愿多提,以为是她害羞,也没再追着问,主要是舒文晏这消息太振奋人心了,大家都跟着高兴。

  第二天,舒文晏立马回学校找刘校长,送了点礼,说明自己即将调任,希望他暂时不要对外说的事,毕竟他不想让李素芬节外生枝。

  刘校长一听他要去的单位居然是市委,现在上面好些人的工作都恢复了,正常的办公秩序迫在眉睫,需要急招一批有文字功底的工作人员,他其实也听说了,但没想到舒文晏也知道消息,还考上了!

  甭管舒文晏以后能不能升,但他现在都不敢得罪这个曾经被他罚去看大门的舒老师,秘书可是领导跟前的人,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不定以后还要求人呢!校长顿时满口答应,还让他有空回“娘家”看看,新桥小学永远是他坚实的后盾。

  果然,舒文晏得以顺利办理入职,他文笔好,因为年纪大,成绩不低,倒是一进去培训半个月就被分配到一位中层领导身边,一下子就忙碌起来,几乎天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回到家的时候妻女都睡着了。

  但饭菜是热乎的,还在灶台上,女儿们呼呼的,小胸脯一起一伏,刘慧芳给他留着昏黄的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今越不知道新工作给大哥带来的变化,最近胡桂枝带孩子去检查之后,没再来找过她,估摸着是在西医那边找到治疗方法了,她也就暂时放一边,忙着给康玉琼做调理。

  “现在康阿姨的大便暂时是通畅了,但长期卧病在床和多次手术造成的气血双虚还是病根,我建议中药再喝一个星期就不用喝了,开始食补和适当运动。”

  康永新连忙点头,看着妹妹精气神都好起来,今越说啥就是啥,“你帮我写几个食补的方子。”

  “就是这个运动,你也知道我妹妹的情况,这个恐怕不太现实。”

  今越摇头,“不是真的要做什么高强度的体育锻炼,就是每天让保姆给她推到太阳底下晒晒,做做手指操,按摩一下腰椎和下肢,最主要是要让她脑子动起来。”

  “最好是能让她有份工作,赚多赚少不重要,要让她有价值感。”

  不然她总觉得自己是哥哥的累赘,帮不上忙,人就是这样的,越觉得自己废物就会越来越废物,最后真的变成废物。

  康永新同意,想了想,“我们实验室最近要整理以前的实验数据,需要有一定中药学基础的人,对数字也敏感,她或许可以试试。”

  舒今越从康家离开,刚到家还没歇口气,舒文明忽然神色匆匆进门,“来一下。”

  今越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一咯噔,心说不会是出事了吧!

  “二哥你是不是干啥……”

  “卖光了。”

  “啥?”

  “那批布料卖光了,比预计的早了十天,全卖光了,一匹不剩,好些人买不到,还追着我们问呢,但我想着就此收手算了。”

  他是真的不贪心,见好就收。

  舒今越松口气,真想揍人,“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啊,吓死个人。”她脑海里都出现二哥和李玉兰唱铁窗泪的画面了。

  舒文明嘿嘿笑着,脸上却还绷得紧紧的,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喏,数数。”

  里头是一匝匝捆得整齐的纸币,十元大钞的是一沓,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甚至连五角一角的都有,另外一沓则是零零散散的粮票肉票。

  “乡下地方,有些人家里没钱,就用鸡鸭鹅来换,这些活物我找张良伟帮忙出手,又稍微赚了点。”

  苍蝇腿也是肉啊!再加上那些粮票肉票家里用得上,就没出手。

  今越数了好久才终于把一大堆钱数清,零头不算,居然足足有936块之多!

  “这里面有三百块是本钱,除掉本钱相当于是净赚了636块?!”她捂住嘴巴,“赚了两倍的差价?”

  舒文明点点头,他也是心头狂跳,他知道能赚,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赚!

  舒今越也不傻,她没被巨大的收益蒙蔽双眼,“现在的布料也不便宜吧,你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利润空间?”

  “张良伟的小舅子在市三纺织厂,他们厂里因为机器故障,做出一批残次品的确良,本来是跟制衣厂的订单,结果制衣厂不要,其他厂一看也说不要,他们处理不出去,正好他小舅子牵线,我买了一些搀进好料子里。”

  “嗯,主要是你的加入,让咱们多了本钱。”

  今越狐疑,“你们不会是以次充好,赚老乡的黑心钱吧?”

  舒文明气结,给她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想啥呢,我是那种人吗?!不同的料子肯定价格不一样,只是搭着卖的话能便宜些。”

  残次品的价格肯定不如好料子,可在缺布料尤其是的确良的乡下地方,倒还成了抢手货,没几天就全卖光了。

  “那些裁下来的边角料,碎布头子,我又给便宜卖了……”

  就是把所有能出手的都出手,能换成钱的全换,才得到这么大一笔巨款。

  今越看着钱,手心冒汗。

  636块的利润,三人平分的话,就是每人212块,短短一个月,她的存款就变成了四百多块!

  难怪小说里那么多年代文主角喜欢做生意,这就是钱生钱啊,靠上班那点死工资,他们攒两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舒文明舒舒服服的,四仰八叉躺炕上,“我算是想明白了,这赚钱还是得靠人脉,就你说的那个啥,信息差,资源差,老实巴交上班是没前途的。”

  这对他又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对了,我屋里还留了一些料子,都是好的,家里每人做一身新衣服穿穿,咱也洋气一回,你们几个女同志就做裙子吧。”

  不花钱的新衣服,谁不喜欢?今越当即叫二嫂跟自己一起分,因为都是差不多的颜色,倒是无所谓挑拣,就连最小的萌萌芽芽也分到了几块小布,正好可以做几个小褂子,夏天热了好穿。

  现在刘慧芳还在休产假,能自己照顾孩子,赵婉秋就没天天待那边了,她抽空把料子送去赵大勇家,赵大嫂手巧,做的衣服都是顶好看的,今越又简单的给她画了个图纸,哪里该收腰,哪里该加一道松紧,领子应该做成鸡心领,袖子不要太长……还准备了一堆五颜六色,形状不一的纽扣过去。

  纽扣是去年小李嫂感谢今越治好了小李的肾结石,亲自送来的,赵婉秋见人就送,可依然还剩三分之二。

  “得亏人家赵大勇媳妇是个耐心好的,你这么多要求,外头裁缝店都不搭理你信不信?”

  今越笑笑,“现在你们嫌我事儿多,等成品出来你们就知道我的好了。”

  一次性把要求说完,总比做出来这不合适那不合适的好嘛,况且今越也是根据自家人身材特点提的要求,量身定做,不是谁都像舒文韵肤白貌美气质佳、挂个麻袋都好看。

  “对于普通人来说,就要学会扬长避短。”

  “得得得,就你道理多。”

  赵大嫂感激今越又是治病又是帮她招揽生意,她们又给了钱,几乎是加班加点的做,不到一个星期,全家十口人的衣服全部做好,夜里九点多让儿子送到柳叶胡同。

  赵大勇儿子上个月刚结婚,脸上还带着新郎官的喜悦与羞涩,“舒医生,我妈让我先送来给你们试试看,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跟我说,我拿回去改。”

  这次的布料主要有两种颜色,米白和军绿,军绿色默认是男同志的,但今越偏偏反其道行之,她自己选了军绿色的,被赵婉秋和大嫂念叨了好几天,都说做出来不好看就浪费了。

  而此刻,这条军绿色的半袖连衣裙,刚好到今越膝盖下一寸,露出雪白如凝脂一般的小腿,看着纤细却又骨肉均匀;腰肢那里收得特别好,还专门用碎布头子做了根细细的抽绳,打个蝴蝶结,既俏皮又显腰细;鸡心领显得脖颈修长,恰到好处的露肤度显得整个人既精神又精致……

  所有人傻眼了,徐文丽都顾不上试自己的新裙子,直勾勾盯着今越看:“哇,今越的裙子真好看,太漂亮了!”

  刘慧芳:“早知道我就选她这个色,太显白了,这米白色的我皮肤黑,穿上更黑。”

  赵婉秋:“裙子长度正好,把身高都拉长了。”

  舒文韵也由衷的夸赞,“今越越来越漂亮了。”

  舒今越微微有点脸红,抓着裙摆不自在的转了两圈,“哼,看吧,当初是谁嫌我事儿多。”

  不过其他人的也好看,全都照着今越的要求做的,非常合身,除了刘慧芳的颜色不太适合一些,其他人都完美的做到了扬长避短。

  第二天,舒家所有女人都穿上新裙子,刚出门就被大院里的邻居们打探哪儿买的,多钱,怎么这么好看,她们也想买一身。

  大家趁机帮赵大嫂宣传,这是送上门的生意。

  舒今越穿着新衣服,心情倍儿棒,下班时间刚到就往外走,遇到一堆大姐们又宣传一波,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依然被行注目礼。

  等下了车,走到物资局大门口,正好遇到下班的人群往外走,自然又是一波注目礼。说实在的,今越还不太习惯,毕竟从小就被隐藏在舒文韵的光芒之下,哪怕她这颗小月亮再亮,在热烈的太阳跟前也是不够看的,今天忽然收获这么多注视的目光,她心里总觉得不自在。

  甚至有几个人还在不远处,对她指指点点。

  舒今越愈发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轻轻碰了碰后面,担心是不是上厕所的时候忘记扯出来了,又怀疑是不是袖子太短,露出胳肢窝了,甚至还整理了衣领,怀疑是衣领开太大……

  “很好看。”徐端从楼上下来,没想到她主动来找自己,“新衣服很好看。”

  今越这才稍微自在一点,“没什么不妥的吧?”

  “真的好看。”他摸了摸她头顶,手顺势就搂她肩膀上,“买的还是做的?”

  今越嘚吧嘚吧一说,话匣子打开,逐渐忘记紧张,身体放松下来,整个人也鲜活起来。

  “你最近有没有胡桂枝那边的消息,她孙女病好没?”

  今越就是这样的性子,虽说自己忙,把这件事暂时丢一边了,但要真丢那也是不可能的,自己接触过的病例,她都希望他们好好的,哪怕不是自己治好的,她也想听到他们的好消息。

  徐端看出她脸上的焦急,也就没瞒她,“听蒋卫军说,她孙女的病好像有点严重,查了一圈没查出异常的,这段时间都住在医院里。”

  “什么都查不出吗?住哪个医院?”

  “你想去看看?”

  今越点点头,“这样会不会有点冒昧,我不是想攀附,只是担心茵茵的病情。”

  徐端搂着她的手没放开,反而紧了紧,心说真是小孩子脾气,善良有责任心,主要是交给她的事就一定要亲眼看着做完才放心。

  况且——

  “是攀附也没什么,人生在世,总要给自己创造一些资源,当深陷泥潭的时候,说不定会有人拉我们一把。”

  舒今越怔了怔,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说。

  “好了,别想那么多,慢慢来吧。”徐端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消息暂时是保密的,因为不想太多人去打扰,你如果想去的话,我让蒋卫军帮你问问。”总得要本人同意才行,不然她也不好贸然上医院。

  今越放下心来,又开始叽叽喳喳说最近大院里发生的事,他虽然生活在金鱼胡同,但对柳叶胡同16号院的事也是了如指掌。

  嗯,拜她所赐。

  他们走远了,今越没听到身后一票女同志的吸气声,“这这这是徐科长的对象?!”

  “徐科居然名草有主了?”

  “这么小!”

  “倒是挺漂亮的,挺般配。”

  “不仅年龄小,个子也小,站徐科跟前这差距……”

  “有点子可爱是怎么回事?”

  不出半天,徐端有对象的事就传得人尽皆知,那些对他有意的年轻女同志,想把身边亲朋好友介绍给他的老同志,从此只能望男兴叹。

  舒今越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主动出现带来的后续影响有多大,她心里记挂着茵茵的病情,回家之后也在琢磨这件事,上班都心不在焉。

  这几天气温连续升高,很多以蚊虫为媒介的传染病高发,朱大强和刘进步每天出去巡逻,今越也没闲着,既要写报告,还要组织各个大院的代表们扫大街,清理垃圾。

  大杂院这边住的人多,环境卫生很差,居委会也很头疼,每年夏冬两季雷打不动的要组织人手进行统一打扫。

  今越作为年轻人,又是自己的分内工作,自然是要起到带头作用,扫地装垃圾都抢在前面,一天下来累得腰都断了。

  这天,她刚带着人把胡同内的垃圾桶清理干净,准备撤退的时候,忽然遇见个熟人——“舒医生!”

  “孙大龙?你怎么来了,你爸最近怎么样?”

  小伙子长得黑壮黑壮的,一双眼睛很明亮,“好着呢,他现在能吃能睡,干活贼有劲儿,逢人就说舒医生厉害,连这么严重的怪病都治得好。”

  他转述还算保守的,现实更夸张,孙玉犁和孙铁牛天天在村里说舒医生怎么厉害,村民们听腻了,就让他们比比,到底是治谁的病的时候更厉害,于是演变成了俩人比谁生的病更怪更严重更难治……人类奇奇怪怪的好胜心呐。

  于是,在大家的推波助澜和道听途说之下,什么乱七八糟的症状都在他们身上“病”了一遍,越说越离谱。

  今越听得哈哈大笑,“他们呀,这是乱说,你可要帮我辟谣,我没那么大本事治那么多怪病。”茵茵的就毫无头绪呢。

  孙大龙嘿嘿笑,想起正事,“对了舒医生,我爸让我来问问你家里人,上次做的那两个婴儿摇床好使吧?要是有哪里不合适的,我拿回去改改,你们可是给了我们九块钱的。”

  今越一愣,“九块钱?”

  “对啊,那你估计是不知道,你家里人给了钱,还让钱大妈带去给我的。我爸说不能要,但钱大妈劝了我们好些话,我觉得有道理,就收了,你别生气啊。”

  “本来就该收,你们收了我才高兴。”今越按捺住心内的疑惑,她知道耿直的孙大龙不会说谎,而大嫂也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不过,钱却不是大嫂送过来的,她在家忙着带孩子没时间,前几天听舒老师提了一嘴,是舒文晏送过来的。

  莫非,舒文晏一合计觉得十块钱贵了,给扣下了一块?这倒是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毕竟他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连块煤球都舍不得烧,要回老屋来蹭呢。

  还以为大哥变好了,原来是死性不改,今越心里嗤笑一声,孙家本来一年到头就没什么收入,儿子又多,孙大龙在村办木料厂当学徒工,这跟城里的学徒工不一样,在村办企业是基本没工资的,自能算作工分,一年到头分不了几个钱。

  孙家帮忙做婴儿床是真的“帮忙”,没赚她们几个钱,木料都是从厂里买的,这些成本相当于他们先垫付。更何况为了做婴儿床,孙大龙一双手磨得全是细小的口子,竹篾要有弹性需要各种火烧和打磨,细小的竹刺戳进伤口里,挺长时间都好不了。

  而大哥大嫂,应该存款不少,大哥实在没必要从孙大龙身上抠搜这一块钱。

  相对于他们的存款来说,一块钱就是一根汗毛。

  孙大龙见她皱着眉,似乎是不太高兴,立马有点紧张:“舒医生生气了吗,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没,是想起单位上有件急事,你难得来一趟,要不就去家里吃个饭吧。”

  孙大龙连忙摇头,“不了不了,这是给你们带的一点山杏,我们村有两座山,上面有不少杏子树,味道还可以,你们尝尝。”

  他的杏子分作两兜,一兜是给今越家的,另一兜……他红着脸,抓耳挠腮的,“给春花姐,她们家挺难的,想吃啥都得花钱买,不比咱们乡下方便。”

  是了,钱春花比他大三岁,因为做婴儿床的关系,俩人接触过两次,也算熟人。

  当然,今越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小伙子因为第一次上钱家的时候,正好撞见钱春花歪在炕上喂奶,不小心看见人家身体,心里很是愧疚。

  在村里,有的妇女也会当众给孩子喂奶,但他不爱去妇女堆里打转,就算偶然在干农活的时候遇见,也是立马避开,不像那天那么巧的就看见。

  毕竟是第一次看见女人的隐私,当时对他冲击挺大的,他在村里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跟女人说过话,更别说忽然一下子直面那么大的冲击……事后回想觉得自己不厚道,既然看了人家就该对人负责才对,孙玉犁他们从小就是这么教育他的。

  尤其是知道钱春花离婚了,他就有点别样的心思。

  只是不敢跟任何人说起,家里人要是知道他看上一个离婚带娃的女人,不定怎么骂他呢。而他呢,知道钱家情况,料想钱大妈是不可能把春花嫁出去的,心里也不得劲。

  舒今越见他神色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忧愁的,这怎么看怎么像当时二哥没追上徐文丽的时候——少男怀春。

  但她断断想不到,他怀春的对象居然是她的邻居!

  今越拎着杏子进门,徐文丽立马吃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好吃,比咱们去年在山上摘的好吃。”

  孙家村的杏子林向阳,不像西山那两棵杏子树背阴,光照充足的杏子糖分也要更高一点。舒文明也吃了两颗,见媳妇儿还要伸手拿第二颗,他立马按住。

  “杏子伤胃,少吃点。”

  徐文丽扁着嘴,她是真馋啊,这不许吃那不许吃的,可偏偏都这样控制了,她还是长胖了,脸蛋红丢丢的,像个秋苹果。

  “要是能像今越这样瘦点该多好啊。”尤其那一把小腰,细的哟!

  舒文明嗤笑,“你当她是想这么瘦啊,每天吃那么多,肚子就跟个无底洞似的,白瞎了那么多好东西。”

  舒今越泪流满面,家人们谁懂啊,她是真的想长点肉,可不知道是营养不够还是怎么回事,努力两年,依然没长出多少。

  “二哥讨厌,你要捧二嫂就捧二嫂,不许踩我一脚。”

  众人都笑起来,正埋头写字的舒老师骂老二当哥的没个当哥的样子。

  是的,他在写毛笔字,脚边也堆了一堆毛笔字!

  第二天,6月16号,天气晴,万里无云,宜迁居的黄道吉日。今越邀请几名好友来家,简单的搞了个搬家小仪式,将自己的东西从老屋搬到新屋,算是完成了人生中又一件大事。

  自从手里有钱之后,她迅速提前结清了吴祖荣的家具钱,把新房子里缺的东西全都添置上了。

  人很奇怪,刚买下房子那段时间,她计划搬家的时候要敲锣打鼓极尽风光之能事,可当真的能搬家了,她却完全不想搞大张旗鼓了,只想着一家人,三五好友,简单的搞点仪式感就行了。

  倒是两老比她积极,给她门框上贴了乔迁之喜的对联,还在窗户上贴了用红纸剪的红艳艳胖嘟嘟的小造型,有小葫芦,小苹果,小柿子,寓意福禄寿喜、平安顺遂和事事如意。

  这些都是徐文丽的点子,赵婉秋提前跟人学了好几天,废掉好些红纸剪出来的。

  他们是真把今越当小孩,就连舒老师写的对联也是胖嘟嘟的小猫造型,写的字也不是常见的那些,而是“门迎喜气,户满春风”,每边四个字,简单明了,寓意美好。

  谁见了都得夸一句舒老师一手好字,今越才不会说舒老师为了这八个字,也练废了好些草稿纸呢!

  舒文明因为有钱了,出手也阔绰,直接送她一套青花瓷的茶壶茶杯,舒文晏从哪儿搞来的半斤好茶,舒文韵则是一顶雪白的蚊帐……一番装饰下来,这间有百来年历史的老房子焕然一新,成了舒今越一个人的真正意义上的家。

  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她抱着被子从炕头滚到炕尾,流下了幸福而满足的泪水。

  为了走到这一步,她花了两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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