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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幻境她回到过去了


第38章 幻境她回到过去了

  宁汐尝了一口黄梅酒,就觉得脸上有点热,她知道自己酒量一般,也不敢多喝,见狐狸们礼成,便放下了酒杯,兴高采烈地跳下软凳,去向他们道喜了。

  狐狸成亲也有闹洞房的环节,宁汐挤在狐狸堆里,跟着它们一块起哄。

  狐狸新娘依旧羞答答的,坐在喜床上,捏着手里的喜帕,旁边站着的狐狸新郎不住地拱手求饶,毛茸茸的脸上咧嘴笑得都露出了白白的牙花。

  宁汐又随着狐狸们讨了红枣、花生、桂圆之类的零嘴,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来。

  裴不沉正负着手,站在月色底下等她。

  宁汐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台阶,跑到他身边,分了他一把炒花生。

  白毛狐狸又出来送客,对他们千恩万谢,看来在精怪眼里能请到人族参加婚宴确实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情。

  临走前他还送了两人一只木匣子,说是送给宾客的伴手礼。

  打开里头放的是一只牡丹耳坠,通体血红玉质,浑然天成,连一丝衔接的缝隙都无,牡丹的花朵有小半个指甲那么大,花蕊用的是细小的琥珀珠,耳坠钩线用的都是金灿灿的黄金,一拿出来便闪着华贵的碎光。

  宁汐眨巴眼,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好东西。

  裴不沉已经伸了手,拿起耳坠,放在她耳边比对,又仔细端详了一会,笑道:“与你很合衬。”

  宁汐小心翼翼地接过耳坠,平白得了一份这样珍贵的礼物,她心里也十分高兴,便也不推辞,笑着冲裴不沉道谢。

  她没有打耳洞,便先将耳坠放进怀里收好。

  与狐狸们道过别,便要办正事了。裴不沉施扶乩法寻踪迹,很快确定了受伤大妖躲藏的方位。

  他看了一眼紧跟的宁汐,有些无奈:“……你真的不肯在原地等我吗?”

  宁汐干脆抓住他的衣袖,用行动表示让他别想再把自己丢下。

  “也罢。”裴不沉只好妥协了,“左右那只大妖已经力竭将死,想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根据扶乩的显示,大妖就躲藏在寺庙后院的塔楼里。

  那是一栋三楼高的木质阁楼,楼顶还放着一颗闪闪发光的舍利佛珠。

  寺院里都是漆黑一片,只有这栋阁楼的三楼窗子里透出光亮,那光如暗红色的水波,忽明忽暗,一见便知不详。

  裴不沉唤出逐日剑,提剑走上台阶,宁汐也抬步跟上。

  年久失修的木台阶被两人一踩,便发出不堪重负地嘎吱声,宁汐担心不一会它就要散架了,于是加快了步伐,不一会便到了三楼。

  出乎意外的是,三楼内风平浪静,没有宁汐预想中大妖埋伏袭击的血雨腥风,房间内空空荡荡的,只有墙角靠着一具骷髅,忽明忽暗的红光便是从它身上发出。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骷髅之上栖息着密密麻麻的蝴蝶,所谓的红光其实是赤蝶鳞片在月下的反光。

  宁汐刚想喊这里有个死人,裴不沉率先走了过去,手起刀落,红蝶骤然惊飞,他直接抽出了白骨的脊椎骨。

  宁汐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想起来他好像确实是要取妖骨来着——所以,这具白骨便是大妖的尸骸?

  这么简单就结束了?宁汐依旧有些不

  敢置信,心想难道大妖被大师兄打伤以后直接不治身亡了?

  那这大妖也太弱了一点吧,人家阎野也是大妖,可比这家伙顽强能打多了。

  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她走上前询问:“大师兄,这是——”

  蝶群狂舞,红光亮起,从刺穿宁汐胸口的颈椎骨剑发出。

  在剧烈的锐痛中,宁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漠然的裴不沉,“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死亡的黑暗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她几乎能感觉到胸口的血液在迅速流逝,四肢变得僵硬、冰冷,视线逐渐模糊,脑中也越来越不清晰……

  可是为什么?

  宁汐来不及震怒或悲痛,只觉得不可思议。

  大师兄为什么要杀她?

  是被妖物附体了吗?什么时候?从抽出大妖脊椎骨,还是更早,踏上塔楼三楼的时候?不,会不会其实见到的塔楼都是幻觉,他们早就落入了大妖制造的幻境陷阱……

  宁汐重重地倒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眼花,裴不沉一点留恋都没有,利落地把骨头抽回,宁汐随着他的动作身躯弹跳了一下,痛得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不沉抽出骨剑,反手刺进自己的胸膛。

  鲜血迸出,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溅到了血,看起来像是流出了血泪。

  大脑中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宁汐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来陪着他,她来救他,可是他却再一次死在自己眼前,难道一切因果宿命真的不能改变,前世今生难道都……

  她忽地一顿。

  这太不对劲了,宁汐混沌的脑中顿时清明。

  那是能为了她而死的大师兄,是唯一独有八重樱的大师兄,就不会轻易地被幻境迷惑,更不会杀她。

  几乎是在这个笃定念头出现的一刹那,眼前景象如琉璃镜碎裂,隐约有一只硕大无朋的红色蝴蝶振翅而飞,下一刻,宁汐愕然地发现自己站在一栋有些眼熟的屋子前面。

  屋后绵延的白樱林,屋前一丛丛白玉兰开得旺盛,檐下挂着的宫灯轻轻随风摇晃。

  竟然是怀照峰。

  宁汐立即反应过来,这里估计又是那只大妖设下的。

  上一个幻境里是裴不沉亲手杀了她,如果那时宁汐真的被幻象迷惑,就会心神俱碎,再也救不回来了。

  估计那大妖没想到她竟然能识破自己设下的幻境,于是一击不成再来一次。

  有了经验,心中就有了底气,宁汐安了安心神,抬步朝熟悉的房屋走去。

  一花一木、一砖一瓦都足以以假乱真,但和宁汐记忆之中的有些许不同,屋后的白樱树还没那么粗壮茂盛,应该是许多年前的怀照峰。

  能幻化出这样的景象,那只大妖要么是曾经亲自来过怀照峰,要么是利用了来过怀照峰之人的记忆。

  宁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她不认为这只是个简单的幻境。刚刚骨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这一回肯定会拿出看家本事。而能被称之为大妖,势必有非同寻常的通天之能,要么能够移山填海,要么可以改换日月,更有甚者可以穿越时空,修改因果。

  灵犀一动,宁汐默念追踪咒,果然十指间联系的银色因果线成了紊乱不可测的模样。

  居然真的不是幻境,她回到过去了!

  她一路走来,都没有看见裴不沉的身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正担忧间,有人推开了门。

  是个斯文秀气的少年,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月白的简袍,面色凝重地抱着一卷书。

  柳叶眼,眼底下淡淡的青黑,窄而高的鼻梁,薄唇似乎心情不悦地微微抿起。

  竟然是小时候的裴不沉。

  宁汐正诧异间,小裴不沉忽然从书页间抬起头来,视线直直地盯着她。

  他能看见自己?

  *

  白玉京,百药园。

  裴信与一众长老还在商议如何营救裴不沉的事宜,便接到弟子禀报裴从周醒了。

  当时他被困大妖结界内,受伤昏迷,被裴不沉送出来后,其他弟子便直接将他护送回了白玉京。

  裴信刚刚下御剑,便听见医室里吵嚷成一片。

  “放我出去!大师兄还在里面,我怎么能苟且偷生?!”

  “简直是胡闹!”裴信一听就是裴从周在闹事,气得不行,“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子,腿都断了半条,还想去救你大师兄?!别添乱就不错了!”

  裴从周刚刚挣扎着起身不慎,摔到了地上,现下正抱着一根床脚试图站起来,看见裴信,少年的眼眶便红了:“可,可大师兄是为了救我,才……”

  他没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样子,声音也哽咽了:“我已经对不起大师兄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都是裴氏族人,裴信对他说的前尘也略听过一二,闻言再也绷不住怒火,缓了声调,安抚道:“那次实在怪不得你,属实是尉迟夫人她——”

  大概是觉得嚼死人的舌根实在不好,裴信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将强忍眼泪的裴从周扶回病床:“你先小心安养着吧,不沉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裴从周还想继续说什么,可眼神却再次渐渐混沌,失去了力气。

  裴信看着几个医修围上去对裴从周施法扎针灌药,忍不住眉头紧锁:“到底是何种妖物能伤人至此?”

  医修擦了擦光秃秃脑门上的汗:“是中了天梵幻梦蝶的鳞毒,幸好中毒时间不长,未伤及神智根本。”

  裴信讶异不已:天梵幻梦蝶可是与阎野齐名的大妖之一,没人见过它的真相,但鳞片上掉落的粉末含有剧毒,沾染者轻则入梦,重则幻觉重重,从前甚至有人因为中毒分不清现实环境,痛苦难当最终选择自刎而亡的。

  大凡大妖皆是邪性,一旦出世便是天下大乱,天梵幻梦蝶也是如此,曾经仅仅因为蝶妖在城池上风扇动了一次翅膀,落下的鳞粉就将凡间万人城池变成了一座在睡梦中死去的活死人墓。

  有人不可置信道:“可天梵幻梦蝶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被伽蓝圣子用法器佛骨舍利收服了吗?从周怎么会沾染上蝶毒?”

  另一个长老忧心忡忡:“恐怕从周他们先前被陷的那间佛寺便是关押天梵幻梦蝶的伽蓝古庙。”

  自伽蓝圣子圆寂后,释门衰落,如今佛修更是早已绝迹,是以裴从周一行人才会分辨不出旧伽蓝古庙遗址,还贸贸然闯进去中了招。

  裴信瞥了一眼昏迷中不知看见了什么还在喃喃自语的裴从周,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看来天梵幻梦蝶已经挣脱了佛骨舍利的封印。”

  甚至,情况可能更糟——妖物挣脱法器束缚最常用的方式,便是将法器炼化、纳为己用。

  佛骨舍利是释门至宝,有改换日月回溯时光之能,昔日伽蓝圣子也是利用它才回到天梵幻梦蝶幼小法力低微时,才将其一举杀灭。

  天梵幻梦蝶的蝶毒本就可诱人入梦、迷失心智,若是又加上佛骨舍利回溯时光的法力,危险程度更甚,除非心智极坚定者不能破除迷障——可如今唯一有可能打破幻梦的不沉已经失去了联络、生死不知,现下还有谁能担当大任?

  又想到那冲动的宁小友,裴信果断冲其他长老道:“坐困于此不是办法,我想请诸位同我一道赶赴结界之外,必要时再入救人。”

  有人犹豫不决:“可我们空巢而出去救人,岂不是让白玉京便无人看守,若是此时妖祸卷土重来,岂不是只能是任人宰割?”

  “那你说要怎么办?!总不能不救少掌门吧!没了他,白玉京也就剩个空壳子还有什么意思?要不我们还是赶紧散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算了!”

  “我就是担心问问而已,你口气这么冲干什么?饭吃太饱了有力气没处撒啊?!”

  “老子饭吃得饱不饱等你对上老子的剑就知道了!”

  “想比划是吧,来啊谁怕谁你剑能挨着老夫一下老夫就跟你姓——”

  裴信忍无可忍:“够了!平日里宗门的规矩都被狗吃了吗!小辈面前像什么样子!”

  两个已经开始撸袖子摩拳擦掌的老头狠狠互瞪一眼,重重一哼,背过身去。

  裴信头痛地揉着额角,唉,若不是妖祸里死伤了大半有能之士,怎么会让他来率领这帮乌合之众,不沉不在,他又怎么能压

  得住这帮自恃功高不听管教的老家伙。

  “都别吵了,救人要紧。”

  将杂乱的心思都按下,裴信又将出发的人手打点一番,安排妥当之后,当夜队伍便出发了。

  *

  天阴沉沉,将要落雨,风吹着白樱树枝,沙沙作响。

  站在门前的小裴不沉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庭院,似乎在奇怪刚刚看见的那人影去哪了。

  “表哥!”一道稚嫩的童声起,幼年时期的裴从周从院外跑进来,列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傻笑,说话还有些漏风:“今天去辣里玩?”

  裴不沉矜持地与他打了招呼,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上一本正经:“我母亲今日要抽查我的学问,恐怕不能陪你玩了。”

  裴从周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兴奋起来:“那窝也想去表姨那里瞧瞧,李不用管,窝自己待着就行!”

  小时候的裴不沉还没有长大后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被热情的表弟缠了半刻钟,便拗不过,答应带他一道去。

  两个小人一道出了院门,朝掌门夫人居走去。

  等他们走得远了,宁汐才从躲藏的树干后探出脑袋。

  好险,要不是她躲得快,刚才就要被小时候的大师兄发现了。

  她也不确定自己冒然与过去的裴不沉接触后会发生什么。万事因果有理,贸然惊扰变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恐怖的后果。

  她不敢赌,只好静观其变。

  趁着那两道人影还没走远,宁汐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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