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

　　谢父正在他堂叔谢鸿杉家, 一脸愁苦。

　　“我是拿我那个大儿子没办法了，一点也不听话。”谢父抬手搓了搓脸, “他非得找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 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行，找就找吧。孩子自己愿意，我这当爹的管不了, 也没办法。”

　　“可他结婚居然不在家里办, 这头的亲戚一个不请，光请他姨和他舅。”

　　“在家里办？你给他起院子了？嗯？”谢鸿杉问这个堂侄子，“他有自己的屋子？”

　　谢学武给问愣了, 结结巴巴地说：“他他他也没早说, 这不是突然就说要结婚了吗？他要是在家里结, 把小华那间给他腾出来就是了。”

　　“放你娘的屁！”谢鸿杉啐道, “谁家孩子不是打出生起就做准备啊？就算以前不给孩子备着, 他出去当兵, 那个年龄你该给他准备起来吧？你准备啥了？他今年都多大了，就不想想他到了年龄得结婚, 得有房子？”

　　谢学武不吭声了, 又嘟囔着抱怨：“他那津贴, 一分没往家寄。”

　　“你呀，我都不稀得说你。”谢鸿杉冷哼，谢之俊要是往家里寄那才是傻子。

　　“院子的事也不提, 我俩各打一巴掌，他不回来结就不回来结罢, 你说结婚当日还非不让淑莲去, 淑莲这些年容易吗？都说后娘难当, 她是啥办法都用了, 之俊还是整天跟她有仇一样，这两天委屈的光抹眼泪。”

　　谢鸿杉弹了弹烟灰，心里说，翟淑莲是啥办法都用了，还是没能把继子折磨死。

　　“学武，你媳妇在你跟前抹眼泪你能看见，也知道，看见了你就心疼。那你知不知道之俊小时候藏你家老宅后头的玉米垛里哭？”

　　谢父谢学武一愣：“啥时候的事？他为啥哭？因为我打他？小时候他多不听话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个皮小子没挨过几巴掌？”

　　“饿哭的，饿的胃疼！”

　　“那就更是活该，淑莲让他吃饭他不吃，饿着怨谁？”谢学武一摆手，提这些事他还生气，总觉得是大儿子不懂事，给家里添了不少乱，现在又给家里丢人，都说儿女是债，自己可能上辈子欠这个儿子的。

　　谢鸿杉知道跟他说不通，以前的旧事也没法谈。

　　翟淑莲会哄人，黑的能说成白的，谢之俊那时候小，论说话的本领肯定说不过那个后娘，那些事也没证据，这就让误会一层叠一层，撕都撕不开。

　　谢鸿杉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气，道：“你这当爹的，要是真疼这个大儿子，就依着他吧。”

　　“可淑莲那头咋弄啊？哎……”谢学武又低头搓脸，“我算看出来了，这娘俩命里犯冲。”

　　谢鸿杉气急败坏地吼道：“是之俊结婚，不是翟淑莲结婚，孩子的事你不去依着孩子，光考虑你那家里那个。就是你这种、你这种…你这棒槌性子，才由着你那个媳妇糊弄。之俊的婚礼你愿意去去，不愿去拉倒，滚，滚你妈了个巴子的！”

　　谢学武给骂愣了：“叔？”

　　“你滚不滚？不滚老子拿鞋底抽你！”谢鸿杉抬脚扒了一只鞋，谢学武狼狈的窜了出去，回到家也没想明白他堂叔好好发那么大火呢。

　　不过结婚那天，还是没让翟淑莲跟着，他去找了堂叔，跟着一起去了商安的酒店。

　　谢之俊安排的车子过来接的，村里都知道谢之俊结婚，结婚还不在家结，而且没请后娘，一时成为谈资。

　　一路上，谢学武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一个劲的跟谢鸿杉嘟囔：“也不知道那女的到底长什么样。”

　　“你说他真要是找了个年纪大的，就为图人家的钱…唉哟！”

　　谢学武抬手捂住脸，只觉得今天过后，他这脊梁骨得让村里人戳烂。

　　虽然结婚不在村里结，可过两天要回去办场酒，到时候左邻右舍不都知道他大儿子为了钱给人家当小白脸吗？

　　谢学武如坐针毡，又有点后悔上了车，心里还琢磨，谢之俊还不如不回去办酒，光在城里办这一场算了。

　　到了酒店门口，一看酒店那气派，谢学武更是一声接一声叹气，在这么好的酒店办喜宴，这得花多少钱？

　　他那个还没见面的儿媳妇可真是舍得。

　　臊着一张老脸跟着下了车，有个小青年过来迎他们。

　　谢学武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酒店门口的新郎新娘。

　　他大儿子自不必说，那模样还是挺出息的。

　　再往他身边看，是穿着洁白婚纱，盘着头的新娘，身材高挑，也苗条，走近了一看，长得还挺俊。

　　不是谢菲这两天担心的那种老女人。

　　谢之俊牵着丁彩叶的手过来打招呼：“叔爷爷、爹！”

　　转身给丁彩叶介绍：“彩叶，这位是叔爷爷，这是我爹。”

　　丁彩叶笑着喊人：“叔爷爷好，坐车累坏了吧？快到里头歇歇，喝杯茶。”又看向谢之俊的爹，语气反而没那么亲昵了，像是跟陌生人打招呼，客气中透着疏离，“爹！”

　　“诶、诶诶诶！”谢学武连连点头，应的非常热情，一颗心也落到了肚子里。

　　这女的没有想象的那么寒碜，不是那种上了年纪的女人，这比他担心中的状况可好太多了。

　　他捏了捏口袋，早知道改口费多准备十块钱了。

　　谢鸿杉倒是早就觉得谢之俊找的媳妇应该差不了，从上学那会儿就惦记的姑娘，再差能差哪儿去？笑呵呵的点头：“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丁彩叶笑道：“谢谢叔爷爷，借您老吉言了！”

　　谢之俊握了握她的手。

　　丁彩叶抬头对她笑了笑。

　　老人家对她的情况不了解，送句祝福她还不至于敏感。

　　进了酒店，才发现人还不少，大部分都是些年轻的小伙子，还有谢之俊亲姥娘那边的姨舅，不过看见谢学武，都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谢学武也没凑过去让人家啐，脚步轻快的跟着堂叔，由负责安排的人引着去了肖红春还有方叔两口子那桌坐下。

　　橙橙全程是最开心的，她开心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妈妈终于当新娘子了，而且特别漂亮。

　　把丁宝给羡慕坏了，卧在她爸爸怀里嘟囔：“我也想让妈妈当新娘子！”

　　丁福明去揪她的小辫子，道：“你妈妈早就当过了。”

　　“那我妈妈当新娘子的时候为什么不带我去？”丁宝不高兴了，嘟着小嘴。

　　丁福明哭笑不得：“那时候还没有你呢……”

　　丁宝还挺能跟她爸爸掰扯：“那为什么有姐姐。”

　　虽然她话没说全，不过丁福明还是蒙出来了，意思是为什么姐姐的妈妈当新娘子的时候有姐姐，而她妈妈当新娘子的时候没有她！

　　高荣凤跟丁福亮还是来了，她满心的不乐意，觉得丁彩叶太抠门了，选日子也不挑个周末，自己花了份子钱，却没法带科学来吃点好的。

　　这会儿猛嗑瓜子，还把桌子上的糖划拉大半装进自己兜里，听着小叔子爷俩对话，她噗嗤乐了一声，道：“小宝，你还小不懂事，这女人光当新娘子可不是啥好事……”

　　“大嫂，要是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你跟孩子掰扯这个做什么？”丁福明气得没法，冷冷的看了哥嫂两人一眼，抱起丁宝去大厅角落里玩去了。

　　孙芸一家子坐在这边，正在跟邻桌谢之俊那边的同事说话，孙婶子听着高荣凤说话难听，扭回头来说了她两句。

　　高荣凤撇撇嘴，转头跟丁福亮小声嘀咕道：“你可得使劲挣，埋下身子猛挣，有钱了才有人巴结。嘁，不就是她闺女跟着来城里享福，她也舔你妹妹呢！”

　　“行了，你少说两句！”丁福亮闷声说着，伸手抓了把瓜子，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打量酒店。

　　刚才到这边的时候，都不敢往里进。

　　商安饭店，这市里最好的饭点，听说要是有外国人来商安，就住这个酒店。

　　他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来这里头吃上顿饭。

　　那种自卑跟自豪感交叠的滋味，让他觉得头重脚轻的，自打坐下来就不敢动了，打量也是低着头转着眼珠到处看，都不敢随意走动。

　　彩叶这二婚，居然还能办这种规模的婚礼，是她出的钱，还是她那男人出的钱？

　　另一边，肖红春知道来的是亲家，忙热情的打招呼。

　　谢学武许是之前的期待值太低，这会儿看见大儿媳妇模样还行，也不算丢人，所以一下觉得挺知足了，跟肖红春也客客气气的。

　　谢鸿杉看见了旁边的橙橙，忙笑呵呵得问道：“亲家，这是我媳妇的小闺女吧？”

　　肖红春看了那边的谢学武一眼，她其实心也揪着，就怕亲家嫌弃她闺女离婚孩子的身份，不过见这位长辈挺和蔼，就大着胆子让橙橙喊人，同时介绍道：“对，这是我外孙女，丁沐禾。”小声喊橙橙，“叫…叫这位太爷爷。”

　　橙橙软糯糯地喊人：“太爷爷！”

　　“诶！”谢鸿杉忙从口袋里摸了红包出来递过去，“头一回见孩子，给孩子买点糖吃。”

　　“诶哟，不用不用，大爷，一家人不用这样……”肖红春忙推拒。

　　旁边的谢学武傻眼了。

　　他来吃席就拿了五十块钱的改口钱。

　　昨天晚上担心了一宿，觉也没睡好，光想着老大给他丢脸的事，压根就没想着见了儿媳妇家的孩子给个见面红包。

　　这会儿急了一脑门汗。

　　那五十也不能拆开啊，整张的，除了那一张，他口袋里多一毛都没有。

　　肖红春没推拒过，替孩子道了谢，接了过来。

　　也得给橙橙介绍那个爷爷，橙橙喊了人，谢学武只能在桌子底下用手搓着膝盖，硬着头皮答应。

　　又一次如坐针毡。

　　谢鸿杉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无声的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等婚礼仪式开始的时候，长辈上台讲话，谢之俊也是安排的方叔和谢鸿杉这位叔爷爷，没请谢学武。

　　谢学武心里不是滋味，可也知道大儿子自小就跟他拧。为了掩饰他自己心里的尴尬，拧身跟旁边挨着的一桌客人聊天：“你们都是小俊的朋友啊？”

　　结果对方一张口是纯纯的南方口音，他根本听不懂。

　　人家放慢语气说了一遍，他才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在那边到底是干啥的？”

　　“卖玉！”

　　“卖鱼的？哦，卖鱼也行，只要别是游手好闲能有份活干着就挺好。”谢学武转回来，觉得又缓解了一块心事。

　　婚礼主持司仪是钱建国，他两边都认识，敢调侃，敢闹也敢说，整场婚礼倒是进行的热闹又温馨。

　　大厅里的气氛也特别热闹。

　　仪式结束，服务员推着餐车上菜，丁彩叶回去换了套敬酒服出来，开始挨桌敬酒。

　　詹伟忠就是这时候从外头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