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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杂碎宴


第71章 第71章杂碎宴

  第二天中午,汪副矿长准时来到了煤矿人家。

  他身边前呼后拥着一群人,都是在这场副矿长之争中支持汪副矿长的一矿中层领导。

  此时他们一边围在汪副矿长身边,一边争先恐后地吹捧道:

  “汪矿长大气,请大家伙儿来饭店吃饭,我看下一任矿长一定是汪矿长!”

  “还是汪矿长体恤我们工作辛苦,特意带我们出来吃顿好的,食堂的饭我早就吃腻了,这回终于有机会吃顿大餐!”

  “汪矿长这才是做领导的样子,哪像某些人,为了自己的名声,把大家伙儿都坑进去了,还说什么不挂账,好像显得全一矿就他一个好人似的。”

  “要我说,有些人是自己吃肉,还不给别人喝汤,好处都揣自家腰包了,生怕别人占他一点便宜。不像我们汪矿长,不仅自己吃肉,还要带着大伙儿一起吃,这才是我们需要的好矿长!”

  “哈哈哈哈,说得就是,跟着汪副矿长有肉吃!”

  听着这些话,汪副矿长的胖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看看,群众们的眼光是雪亮的!

  张副矿长把着三产饭店不放,打着出租的旗号,象征性收一点租金,把单位的房子租给了个体户。

  他和开饭店的贺家人无亲无故的,凭什么要租给他们?要说这里面他没拿好处,谁信?

  最可气的是,这个体户的小饭店还开得挺红火,众人交口称赞,就连西煤矿务局的人在吃过一次宴席后都改口了,再不提什么卤耗子,搞得人们都快忘了耗子饭店的老名头。

  凭着这次宴席,张副矿长可是在一矿大大的出了次风头!

  都是一矿的领导,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风头都让他出了?

  不过幸好,张副矿长这个人眼皮子浅,做人还抠搜,自己从煤矿人家这个聚宝盆里捞钱就算了,还捂着盆子,生怕让别人也沾上了光。

  说什么“挂账不好”,啊呸!张副矿长也配说这话,不管是以前的三产饭店,还是现在的国营饭店,他老小子哪次少挂账了?

  说到底,张副矿长不

  就是怕一矿的大小领导吃饭不付钱,影响了饭店的利润吗?

  那汪副矿长偏偏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不让挂账是吧,那我偏要让煤矿人家的老板亲自在众人面前松口挂账的事!

  他熟门熟路地找老关系去整这家小饭店,几张罚款单子开出来,原本还嘴挺硬的贺家人被吓坏了,马上就改口服软,

  只要这道口子一开,他就不信没人会放着眼前的便宜不去占。

  汪副矿长倒要看看,这家个体户小饭店能坚持多久?

  那个被派去吓唬贺家人的小混混,回来告诉汪副矿长,只要不继续整这家饭店,不让他们交罚款,别说是挂账了,让贺家人干啥都行。

  汪副矿长听了这话满意极了。

  哼,这种工人家庭也就这么一回事儿,别看饭做得不赖,真遇上事儿了,跪得比谁都快。

  汪副矿长带着一群跟班,雄赳赳气昂昂,跨进煤矿人家。

  他生得胖,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两条粗腿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只肥鸭子。

  其他人不敢走快越过汪副矿长,也只好跟在后面磨磨蹭蹭挪步子,像一群鸭子。

  进了煤矿人家,店里面吃饭的人不少,大都是一矿的职工。

  忽然浩浩荡荡地进来这么一群大小领导,店内原本喧闹的气氛一静,像是按了静止键。

  下一刻,有人站起身打招呼,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还有人狐疑地看着这群人,这帮当官的来这干什么?

  汪副矿长站在店中央,左右看看,不满意地皱起眉头:“服务员呢?”

  其他人赶忙跟着喊:“服务员!服务员!”还有人满饭店地去找人。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喊什么喊,没吃过饭啊?自己找桌子坐啊,喊我有什么用?”

  汪副矿长很不满,贺家人这是服软的态度吗?

  “服务员,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订了宴席的!”

  服务员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惫懒德行,翻了个白眼。

  “我就这么说话的,不服气你别吃,反正饭店也不是我家开的,爱吃不吃,爱来不来,随你便。”

  听了他这话,汪副矿长反而不生气了。

  他还以为这是贺家人呢,原来就是个打工的,是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一个臭德行。

  汪副矿长不生气,其他人反而争着替他生气:“哪那么多废话?赶紧把我们带过去!”

  服务员从鼻子哼了一声,把众人带到屏风隔出的小隔间里。

  汪副矿长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小领导们按着职位高低依次落座。

  等菜的这段时间,桌上众人对着汪副矿长又是一顿吹捧,马屁拍得噼啪作响,直拍得汪副矿长满面红光。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第一盘菜上来了。

  这菜看着新奇,盘子上放了一只椭圆形的球状物,外白内棕,轻轻一晃,里面的汤汁也跟着晃。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菜,连怎么吃都不知道,围着菜啧啧称奇。

  有人拿筷子戳了一下外面那层半透明肉膜,韧性十足,无法轻易戳破。

  汪副矿长问服务员:“这是什么菜?”

  服务员这会儿来了精神,说:“看不出来吧?这可是我们老板的独门绝技,一般人根本尝不着,也就是你今天来了,老板才费心做这道菜。”

  汪副矿长一听这话,倍觉面上有光,心里不由暗赞贺家人识趣。

  桌上其他人很懂,立刻吹捧起汪副矿长。

  “哎呀,还得是汪矿长,要不然我们哪有这口福!”

  “这家店老板还算懂事儿,知道汪矿长是贵客,不能随便对待。”

  “要我说,那谁肯定没吃过,他算哪根葱,谁搭理他啊?”

  汪副矿长听得嘴角不住上扬,笑呵呵地说:“行啦行啦,吃饭,都吃饭。”

  但这层白膜要怎么去掉?

  服务员拿了把刀过来,递给汪副矿长,示意汪副矿长切开。

  汪副矿长站起来,拿起刀,在白膜上划了一下,没切开。

  他一愣,不死心,又用力拿刀尖扎进去,这下力气使大了,白膜被切开的同时,一股汤汁被挤了出来,不偏不倚溅到汪副矿长的衬衣上。

  众人一愣,忙拿毛巾凑上去帮忙擦,一时间汪副矿长身上七手八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什么糟糕play。

  “都别擦了!”

  汪副矿长气呼呼地坐下,想发火,鼻子端却传来一股浓烈的卤香,一下就把他的火气给浇灭了。

  他低头一看,是衬衣上的污渍传来的气味。

  再抬头看去,盘中的球体在白膜被切开后,露出了里面的菜,色泽棕亮,味道诱人,散发着极致的食欲诱惑。

  汪副矿长咽下口水,说了句“吃吧吃吧!”也不管别人怎么想,率先举起筷子,目标直指盘中菜。

  甫一入口,香浓卤汁裹住舌尖,咸香醇厚,再嚼一嚼,口感爽脆有弹性,越吃越想吃。

  汪副矿长这会儿也吃出来了,这是卤鸡肠。

  鸡杂是杀鸡的下脚料,便宜得很,五毛钱能买一大桶。

  但这玩意不好做,洗起来麻烦,还腥味重,要下香料去压味道,但香料可比鸡肠贵多了,不划算,因此做的人寥寥无几。

  汪副矿长心里不满意贺家人拿鸡肠这种便宜货来糊弄他,但这道卤鸡肠实在太美味,而且外面包着的那一层肉膜,切成小块后沾卤汁吃,筋道有嚼劲,和爽脆鸡肠形成鲜明对比。

  一道菜里包含了两种口感,汪副矿长吃得也不能说不满意。

  他在吃上一向挑剔,菜要吃最新鲜的,肉要吃最肥的,做饭的厨子要手艺最好的。

  这才能在人们普遍偏瘦的八十年代,把自己吃成一头直立行走的猪。

  汪副矿长埋头猛吃,其他人馋的直咽口水,但不敢和他抢菜,夹一块鸡肠嚼半天,心想下次他们也要来煤矿人家点这道菜,不付钱只挂账的那种。

  一盘卤鸡肠被吃得干净,盘底就剩下一点汤汁。

  服务员端着下一道菜进来,没收空盘子,就任它那么摆着。

  桌上众人也顾不得拿这点小事做文章了,因为他们这会儿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辣味。

  爆辣肥肠摆在桌上,又是汪副矿长率先去夹。

  其他人这次长心眼了,依旧不敢多夹,但特意挑了盘子里最大块的肥肠去夹,等汪副矿长再去夹时,盘中只剩大堆的辣椒和零零碎碎的小块肥肠了。

  他一愣,左右看看,其他人筷子上碗里都只有一块肥肠。

  奇了怪了,肥肠呢?

  汪副矿长忙将盘子里剩下的肥肠往自己碗里扒拉,其他人余光悄悄瞄到,又遗憾又郁闷。

  这道爆辣肥肠舍得下辣椒,丰腴滑嫩的肥肠被辣椒腌入味,吃起来那叫一个又香又辣。

  乌城人吃辣少,忽然遇上爆辣口味,那叫一个溃不成军,第一口就逼得眼圈红,接着头顶上开始冒蒸汽,鼻涕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可偏偏太好吃,嘴唇都被辣成香肠嘴了,一边猛灌凉水,一边还要吃。

  太好吃了,原来吃辣这么爽,下次他们要单点一份爆辣肥肠,谁都不给分!

  再下一道菜是煎猪心猪肺。

  猪肺组织结构松散,吃起来像肉又不像肉,口感软趴趴的,冷不丁中间还能咬到硬质的支气管。

  有人因此讨厌猪肺,觉得像在吃腐烂的肉。

  不过今天桌上的人,不管之前猪肺是不是在忌口食物名单上,但从此刻开始,猪肺就是他们的挚爱!

  猪肺被煎得双面金黄,最大程度烤干了其中的水分,同猪心一道盛盘时,色泽油润焦黑,口感香脆微硬,吃起来让人满足极了。

  直到吃完第三盘菜,在等下一道菜的间歇中,看着桌上的三个空盘子,汪副矿长的脑子暂时清醒,忽然意识到:“怎么上了三盘内脏?”

  先是鸡肠,然后是猪大肠,又是猪心猪肺。

  贺家人什么意思,知道这桌宴席要挂账,故意拿不值钱的下水打发人呢?!

  想到这里,之前因为美食而带来的

  好心情一扫而空,汪副矿长的胖脸一寒,正要发火,服务员端着第四道菜进来了。

  汪副矿长才要发难,却看到盘中盛放的是棒骨,他的怒气一滞,缓缓消散,但还是呵斥一句:

  “怎么上了三道下水菜?!”

  服务员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菜做得有快有慢,先出锅的就先端出来了呗,哪儿那么多事儿,吃你的不就完了。”

  汪副矿长被噎得没话说,余光扫到棒骨被一劈两半,横截面上的骨髓颤颤悠悠的往下淌。

  他的火气一下子全飞走了,大手一挥:“吃,都吃!”

  话音未落,先给自己挑了个最大根的棒骨。

  棒骨上没什么肉,只有贴着骨头的薄薄一层。但这层肉却是最好吃的,滑而韧,充满弹性,牙齿一咬,整条从骨头上扯下来,塞满整个口腔,大嚼特嚼,那才叫一个痛快。

  吃完了骨边肉再去吸骨髓,晶莹的乳白色,富含油脂,让人吃起来软糯饱足。

  这会儿谁也顾不上斯文了,呲着牙将一根骨头细细地从头啃到尾,再吸溜一口骨髓,一盘棒骨啃得在场众人满手满脸都是油。

  棒骨的余味还在口中回荡,下一道菜又端了上来。

  粉嘟嘟的扣肉含羞带怯地向众人招手,还没等摆到桌子上,汪副矿长第一个下手,一筷子夹掉半盘子。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纷纷加快速度,几双筷子在盘中打起了架。

  汪副矿长将扣肉塞进口中,只觉异常肥美丰腴,连国营饭店都没有这样的美味。

  奇异的是,这盘扣肉糯中带脆,肥瘦混杂,和他之前吃过的全然软糯的扣肉完全不同。

  这个念头只在汪副矿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就随着下一块香肥扣肉的入口,而被抛之脑后。

  众人吃得满足,但连着几道大荤,却又从满意中生出一点不满。

  这么多肉菜,后厨就没有准备爽口的素菜吗?

  说曹操曹操到,服务员端着两盘子菜进来。

  乍一看,一盘是深棕配墨绿,另一盘是浅绿配红丝。

  这菜看着眼生,没见过也没吃过,连原材料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服务员照例不多话,放下盘子就要走。

  有人拦了一下,问他:“这是什么菜?”

  服务员爱搭不理:“不知道,反正能吃,问那么多干嘛?”

  这人悻悻转回桌子,再一看,其他人已经都吃上了,他急忙抓起筷子就夹。

  深棕配墨绿的那盘凑近了看才发现是不知道什么的碎末炒酸菜,少少挖一勺子尝味,入口是浓郁豆香,接着是酸菜的酸香爽口。

  原来那深棕色的碎末是炒熟的豆腐,也不知道厨师怎么做的,能将白豆腐炒成深棕色。

  浅绿配红丝是不知道什么的蔬菜炒辣椒,入口清爽微辣,咬下去还有点硬。

  这次没吃出来是什么菜,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

  “黄瓜丝?”

  “不像,是西葫芦吧。”

  “西葫芦没这么硬,我尝着像冬瓜。”

  “冬瓜难道不比西葫芦软吗?”

  谁也猜不出来,但手下动作都不慢,将两盘菜夹得七七八八。

  最后一道菜是萝卜炖猪皮。

  猪皮上没有一丝油,切宽块下锅翻炒,七成熟时加水与萝卜同炖。

  这道萝卜炖猪皮半是菜半是汤,猪皮里的胶原蛋白都被熬了出来,汤汁浓郁粘稠。萝卜香甜软糯,筷子几乎都夹不起来,入口即化。

  在场众人各自分了一碗汤,连猪皮带萝卜,唏哩呼噜喝到嘴里。

  要不是实在吃不下更多,只怕这一盆汤都不够分。

  汪副矿长吃得最多,谁也不敢和他抢,顶多捞点他不吃的残羹剩饭。

  这会儿汪副矿长像座肉山般瘫在椅子上,浑身肥肉四处流淌,嘴边吃的油流到了双下巴上,看着半张脸都是油渍,邋遢极了。

  这会儿饭吃到嗓子眼,稍微一动就要吐出来

  他却很满意,胃里心里都满足。

  这一桌宴席还不能证明贺家人服软吗?

  不过他倒是对贺家有了新打算,这么好的手艺,留在张副矿长手下就太浪费了。

  不如他也整个饭店,让他们到新饭店当厨师,既方便他平时吃喝,又方便捏着这个聚宝盆赚钱,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了。

  因此,当贺家小姑娘进来时,汪副矿长难得露出和蔼神色,勉励道:“做的不错,下回再接再厉。”

  还下回?

  陪着贺明珠进来的徐和平古怪地看了汪副矿长一眼。

  汪副矿长不明白这一眼的含义,只觉得里面似乎包含了嫌恶、同情、怜悯等多样的复杂情感,让人匪夷所思的同时又头皮发麻。

  这个服务员怜悯他???

  汪副矿长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一个在个体户饭店干活的小服务员,居然怜悯他这个大矿的副矿长?!

  汪副矿长本能地骂道:“谁让你这么看我的!”

  徐和平嗤了一声,没骂人,反而转开了视线。

  这下更不对劲了。

  没等汪副矿长想明白,贺明珠笑容可掬地说:“各位,今天的饭用的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汪副矿长傲慢地说:“还不错,你想说什么?”

  贺明珠拿出张单子,举到汪副矿长面前,说:“既然不错,那就把账结一下吧,一共是三块一毛七分钱。”

  还敢和他要饭钱?!

  汪副矿长从鼻子里出气,大觉丢面子,喝道:“结什么账!说了挂账挂账,你听不懂人话吗?!”

  脱口而出这一句,他忽然又察觉什么不对,立刻反问:“三块一毛七分钱?你是说这一桌才吃了三块一毛七?”

  今天吃饭的有七个人,平均下来,一人才吃了五毛钱多。

  但这一桌子可是上了八道菜,六荤二素的八道菜!

  贺明珠笑容不改:“对啊,很便宜吧,都这么物美价廉了,您就别挂账了,付现金呗。”

  汪副矿长这会儿脑子混乱极了,一会儿是饭钱这么便宜是贺家在奉承他?一会儿又是贺家人服软是假的,他们居然还敢朝他要饭钱!

  混乱中,汪副矿长抓住他今天来这儿的本意。

  “不付钱,挂账,必须挂账!”

  贺明珠说:“账是挂不了,不过我可以给您讲解一下今天上的这些菜。”

  她语调轻快,指着桌子上一个又一个的空盘子。

  “这菜的原材料是猪膀胱和鸡肠子,哦对了,猪膀胱别名猪小肚,所以这道就叫‘小肚鸡肠’。”

  说的是第一道菜,猪小肚包卤鸡肠。

  桌上的人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这名字倒是别致,还挺有意思的。

  “这道用了最辣的辣椒,辣得吃起来蛰嘴,就像被蛇咬了一口,所以这道菜名字是‘蛇蝎心肠’。”

  说的是第二道菜,爆辣肥肠。

  有人开始反应过来了,不安地拿眼睛去看汪副矿长。

  “这个是猪心和猪肺,猪心变色发黑,猪肺质地软烂,所以名字就是‘黑心烂肺’吧。”

  说的是第三道菜,煎猪心猪肺。

  这下大部分人都意识到了什么,原本瘫软的坐姿都坐正了些,隔间里一片死寂。

  “这道是剔掉肉后把棒骨从中打折,以方便吃到骨髓,所以就叫‘敲骨吸髓’。”

  贺明珠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依旧笑眯眯地介绍着。

  “这道用的是猪脸上的猪皮,特地挑选了没长牙的猪,所以嘛,就叫‘厚颜无耻’好了。”

  小肚鸡肠,蛇蝎心肠,黑心烂肺,敲骨吸髓,厚颜无耻。

  一串菜名说下来,就算汪副矿长是个傻的,这会儿也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原本以为是贺家人服软的赔罪宴,竟然成了一场羞辱他的鸿门宴!

  汪副矿长暴怒,大吼:“闭嘴,你给我闭嘴!”

  贺明珠却面色不变,说:“我还没介绍完呢,您这会儿插话可够不礼貌的。”

  她语速加快,像蹦豆子似的蹦出来一串话:

  “这个是豆腐渣炒酸菜,这个是清炒冬瓜皮,还有扣肉用的是肉联厂不要的血脖槽头肉——您是不是不知道什么血脖啊,就是杀猪下刀的那块肉,有淋巴和腺体,通常不建议吃,但您这请客吃饭都要打白条,我们也只好努力压缩成本了。”

  贺明珠笑得眉眼弯弯,总结道:

  “今天这一桌子饭,用的不是下水,就是下脚料,我愿称之为‘杂碎宴’。不过嘛,杂碎就要吃杂碎席,只有做个顶天立地的人,才有资格吃人饭,与诸君共勉。”

  汪副矿长听了如遭雷劈。

  豆渣是做豆腐时剩下的残渣,冬瓜皮是废弃的厨余垃圾,而他最爱的扣肉,是用狗都不吃的血脖做的。

  汪副矿长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嗓子眼里的食物再也压不下去,哇地一声就全吐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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