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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人情暖
虞仲开看住她,笑,“你明知道。刚刚提到谁来着?”
孟蕾不再抑制喜悦之情。当然她明白,虞仲开要她牵线的话,只是试探她是否赞同,并不是真需要她介入。
她立刻表态:“我很看好,也很期待,说合的事儿我可做不来。经过人介绍的,说起来终归不如自然而然恋爱,你觉得呢?”
虞仲开颔首一笑,“也是。”
“你刚才说带回了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男孩儿女孩儿?”孟蕾问他。
虞仲开略一迟疑,“女孩子,大的二十一,小的十八。”
“这样啊,她们是怎么回事?方便跟我说么?”
虞仲开默了默,“一个是我堂妹,一个是我哥们儿的妹妹,今年被人拐到了外地,从事非法行业。”
孟蕾睁大眼睛。
虞仲开对她一颔首,“说白了,就是皮肉生意。说到她们,其他的都不成问题,工作方面有难度,我只能安排十八的那个做古玩店的店员,她喜欢琢磨老物件儿,说好过两天去上班。
“二十一的是我堂妹,高中毕业,出事前做过两年会计,现在要是安排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的,她是无所谓,但我怕她随着环境一路下沉,失去进取心。
“她高考时成绩不错,只是运气差了点儿,两个志愿学校都提高了分数线,差一分错过了一流大学,更糟的是,没报别的院校做退路。”
孟蕾呆住,“怎么会这样?”
虞仲开苦笑,“妥妥的倒霉孩子。她考虑家境没复读——爹妈没的早,哥哥那年要结婚,她嫂子家不同意供她,认准复读的人成绩只能更差,不如尽早上班。她让我给张罗的工作,这次出事离开时间太长了,再回去不合适。”
“你等一下。”孟蕾快步去了趟书房,取出四份文件折回来,“这是四个自选商场的员工职务明细。你别以为全是售货员收银员,有技术含量的岗位不少。”
虞仲开轻笑,“你当我傻么?
孟蕾也笑了,分给他两份,“赶紧帮我一起找找,有没有适合堂妹的。”
虞仲开从善如流。
“做过会计,能力应该没得说……”孟蕾一边翻文件,一边转动脑筋,“做出纳怎么样?城东那边没招聘到合适的,两个经理分摊着那些工作。”
“合适么?”虞仲开说,“这职位,要说重要也挺重要的,你有没有做好牵制出纳的安排?”
“有的。”孟蕾哭笑不得,“你倒先帮我防这防那的。”
“帮你防意外是应该的。”
孟蕾仔细说了自选商场的出纳要负责的事项,然后催促他,“现在能打电话联系堂妹吗?你问问她,她不喜欢的话,再找别的。”
“找工作的人就是等人挑的大白菜,哪儿有她喜不喜欢的份儿。”
孟蕾横他一眼,“找工作的人都是找适合自己的,你见过厨师应聘迎宾吗?万一人家有不可控的原因做不了呢?”
虞仲开晓得她的好意,便笑着去拨电话联系堂妹。
通话之后,他折回来落座,“明月非常愿意,只担心辜负你,保证会尽全力。要是做一周不行的话,你可以直接打发她做保洁、看门的。”
“乱说。”孟蕾又去了趟书房,带着一份合同回来,当着他的面儿签字盖章,再交给他,“有你呢,面试就免了,带回去让堂妹——明月是吧?让明月好好儿看看,没意见就签字,下周一准时报到上班。”又递给他城东店长的名片,“到时候找这个人,晚一些我跟他打好招呼。”
“可能的话,还是让明月过来一趟。”虞仲开翻了翻合同,又瞧了瞧名片,视线移到孟蕾面上,很认真地说:“嫂子,谢谢。”
“这话可就说远了。另外我得先跟你保证一下,绝对不会跟外人说明月的事儿。”孟蕾承诺之后,谈及实际问题,“对了,我进了一批计算机,你能不能教明月学着用计算机办公?”
虞仲开多看了她两眼,“我这几年都泡在计算机相关的业务里,明月没事就往我那儿跑,她怎么可能不会计算机的基本操作?”
“真的吗?”孟蕾非常庆幸,“那我可是捡到宝了,也不瞒你,招聘到现在,只有四个会用的。”
“能招到四个算是很不错了,毕竟计算机还没普及,这专业的应届生有更好的选择。”
“就是呢。”孟蕾这才顾得上挑他字眼儿,“什么叫计算机的基本操作?那些基本的操作,我专门上夜大学来的,小莺需要跟我这个二把刀一天天地学。”
虞仲开笑得现出亮闪闪的白牙,“我说话就这德行。”心情已是真的明朗起来。
这时候,杨清竹回来了,进门看到虞仲开,以及堆放在客厅的那么多箱子,陷入云里雾里,“这是怎么回事?”
“东西全是您女婿托仲开送回来的。”孟蕾解释。
虞仲开则站起来,欠一欠身,礼貌地问好。
杨清竹释然一笑,望着虞仲开,神色更为柔和,“瞧着瘦了点儿,但显得更精神了,我家苏衡没瘦吧?”
孟蕾忍着笑。
虞仲开忍俊不禁,“我四哥好着呢,篮球台球走到哪儿打到哪儿,就算瘦了,也是总打球累的。”
“那样最好。”
虞仲开道辞,“刚跟我嫂子说定了一些事情,我得抓紧落实,回头再来看您。”
“有事儿我就不留你了,下回见面一定一起吃个饭。”杨清竹说。
“一定。”
母女两个送他到门外,回到室内,孟蕾与母亲说了原委。
杨清竹惊诧不已,“好好儿的孩子被拐走,还被强迫卖身?”
孟蕾点头。
“真不是人,就该毙了那些拐人的脏心烂肺的东西!”杨清竹气愤不已,转头叮嘱女儿,“老四给你找保镖就对了,平时都觉得世道太平的很,犄角旮旯里的脏事儿其实从来不少。
“回头跟小莺、然然也提个醒儿,让她们平时留神。人这辈子栽跟头,往往栽在万一俩字儿上,一旦遇上那个万一,就可能是一辈子的万劫不复。”
孟蕾正色应下。
讨论完毕,两人开始逐个开箱,查看苏衡请至交带回来的东西。
有特别甜的干枣,果肉饱满的核桃,生熟两样花生,香甜软糯的地瓜干,干炒得入味的葵花子、南瓜子。
标明轻拿轻放的箱子里,是一个个密封着的小坛子,里面分别盛着腊肉、腊鸡、腊鱼、腌鹅蛋、咸鸭蛋、八宝咸菜。
腊肠足有三十来根,整整齐齐码放着。
此外还有不少玉米面做的薄饼,很薄很薄的那种。
孟蕾按捺不住好奇心,取出一张,掰了一块,咬一口,脆脆的,忍不住问母亲:“这个要怎么用?”
“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下面的一块抹上酱,放上蔬菜,再加一块在上面——类似汉堡的形式?我和朋友以前吃过。同样的,中间夹肉肠、鸡蛋、卤肉都可以,没谁规定过要怎样,自个儿怎么高兴怎么来。”
“等下我就试试,感觉应该特好吃。”
“什么都没见过,真可怜。”杨清竹拍拍女儿的背,“玉米面薄饼有什么稀奇的?”
“我只见过玉米饼子,那个说实话真不好吃,当个新鲜东西吃几口,或者中间剖开夹小黄鱼,味道很好。但是,单独吃的话,我连半个都享受不了。”
杨清竹忍不住笑,“你说的区别,类似馒头大饼之间的差别。得了,谁都一样,看不尽也吃不尽各地的食物,有了就好好儿享受。”
“嗯!”孟蕾稍一斟酌,选出所有东西的三成之一,“这些您给朋友分发下去。苏衡就是有这层考虑,不然不会准备这么多。”
杨清竹委婉地表示不赞同:“剩下的还够你往下分么?”
“足够了。到苏衡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再带回来好多。而且全是吃的,现在除了然然、小莺和安叔叔,别人尝个鲜就得了。”
杨清竹也就随她去,卷起袖子,帮着把食材妥善存放起来。
孟蕾始终在心里计较的,是苏衡、虞仲开这次出行的目的。
不可避免的,要综合前世经历一并考虑。
前世这个时间段,苏衡与虞仲开出行之前,她已经被李素馨、姚文远设局抢走了全部财产,陷入全然否定自我的极端状态。
为着她,苏衡当然不可能离家远行,间接导致的是,虞仲开恐怕根本没跟他提起,只身前往,耗时半年,将那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此后仍旧见不得这种事,一旦发现,就会出手。
——这是前世虞仲开到访家中之后,孟蕾通过杂志,读过这位当时的IT界顶级人物的生平之后,才了解到的。
对他这段经历,太多的人无法理解:好好儿做你的IT大佬不好么?怎么就跟犯罪团伙杠上了?
在如今,他仍旧会重复前生的步调。这可不是事情进展得顺遂与否,就能让他全然释怀的。
局外人听着已是义愤填膺,何况受害者里有他的堂妹。
商小莺一如既往,在家里做功课,练习打字,累了就玩儿几把蜘蛛纸牌。
虞仲开到访,她真有些喜出望外,“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四哥呢?”
“四哥还有事。”虞仲开和两个兄弟把几个箱子搬进客厅,“瞧着四哥没事就踅摸这些,我也跟着凑热闹,这些是送你的。”
商小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虞仲开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刚跟嫂子给一人安排了工作,我得抓紧落实。回头给你打电话,请你吃饭,成么?”
“成。”
“那行,走了,回见。”虞仲开打个手势,带着两个兄弟离开。
商小莺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回到室内,带上房门,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瞧了瞧那些东西,才确定他风风火火的一出不是她的幻觉。
虞仲开赶回住处。
目前他住在一栋二层洋房里,到苏衡那边,开车只需要五分钟。
所谓狡兔三窟,他给自己置办的住处不少,基本东西南北中都有一处。
车子开进院落,带上合同,进到客厅,步履如风地转到楼梯前,上到二楼。
一扇门开启了,年轻的女孩探身出来,“哥。”
虞仲开给她一个和煦的笑容,“聊聊你工作的事儿,有空么?”
“当然有空。”虞明月请他到室内,沏了两杯茶。
“嫂子——就是四哥的媳妇儿孟蕾,要我拿给你的合同,你瞧瞧。”虞仲开脱下棉服,喝了口茶,意态变得松散。
虞明月仔仔细细擦过手,才拿起合同,认真阅读。
等她看的差不多了,虞仲开说:“你的职位算是中等偏上的位置,福利多,要求也多,好像还有涉及对外绝对保密的条例,能接受么?”
虞明月清丽的面容逸出些微笑意,“有付出也有所得,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以为嫂子迷迷糊糊的,实际居然是个人精。”虞仲开笑一笑,跟堂妹商量,“可能的话,我送你去见见她?”
“好啊。”虞明月欣然点头,“瞧着四哥,我总在想,嫂子跟他的日子可怎么过?”
说来挺奇怪的,也可以说是真的没缘,这次的事情之前,她从没见过苏衡、孟蕾,甚至没接触过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嗯?”虞仲开讶然。
“四哥话太少,特会噎人,那次他把一个大老板噎得面红耳赤的。他这种脾气,要是在家也不改……”
在不相熟的人面前,苏衡的确是那样的,冷淡、寡言、犀利。虞仲开莞尔,“你这担心有点儿多余,嫂子可是四哥护着长大的。”
“是吗?”
为了妹妹不会对日后的大老板抱有不该有的情绪,虞仲开跟她说了苏衡、孟蕾年少时一些事,后者做为小虎妞干过的一些没脑子的事儿,也提了提。
虞明月听着,十分难得的,现出了由衷的笑靥,“多好的四哥啊,多可爱的嫂子。”
“现在,你得把小虎妞儿和老板孟蕾区分开来。”
“这是必然的,以为我傻吗?”虞明月大大的杏眼忽闪一下,目光流转,笑意消散,“嫂子知道我的事儿,对么?她是不是因为同情,才给我这份工作?”
“胡扯。”虞仲开拍她脑门儿一下,耐心地解释,“她要真的只是想给你个工作,安排你做售货员服务员就行,我看了,那些还缺好几个,待遇也很好。你做过会计,她主要是看中了这一点,会用计算机是她最满意的。”顿一顿,又说,“她不是传闲话的人,在你的工作环境,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之前的事。”
虞明月抿出一个微笑,“那最好。”
“下周一上班,会不会觉得时间太赶?”
“不会。”虞明月忙说,“在家里待着,每天都要胡思乱想,更不好。”
“我也这么想。”
“我哥我嫂子来过,问我那段时间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你在哪儿找到我的,要我回去住。”
“你想回去么?”
虞明月用力摇头,“我不想搭理他们。”
“那成,等下我找他们一趟,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虞明月点头,“好。”
“再琢磨琢磨合同,看嫂子有没有给员工挖坑,准备一下变相的面试。”虞仲开起身,“我出去,回来做晚饭给你吃。”
“嗯。”虞明月给他拿过外套,犹豫一下,轻声说,“哥,谢谢你。以后,我可以只做你的妹妹吗?”
拐走她的人,是她亲哥哥和嫂子的狐朋狗友。她知道,责任最大的是自己掉以轻心,可又如何能不迁怒兄嫂。何况他们对她本来就不好。
她再也不想见到那所谓的家人。
“往后你跟着我过。”虞仲开麻利地穿上外套,“我认真的,你也不能反悔。说定了?”
“说定了。”虞明月想笑,眼中却倏然噙满了泪。
虞仲开用力揉了揉她的长发,“好日子还长着,自个儿待着不准胡思乱想,知道么?”
“嗯!”虞明月点头,落下一滴泪,猝不及防。
“乖。”虞仲开好似没看见,笑容更柔和,“我给你跟那对儿混蛋断绝关系去。”
虞明月破涕为笑。她这个堂哥,一旦发狠,就不是一般人敢惹的,所以,毫不怀疑他说到做到。
商小莺跑到孟蕾家里,要她过去选食材。
孟蕾忙带她参观了虞仲开搬到家里的大批东西,“很多了,你收到的有没有我这儿没有的?我这儿有的,你那里都有吗?”
胜过姐妹的人,自然不需客气,商小莺说:“你这儿没有豆豉鲮鱼,我分你一半,我那儿没有咸鸭蛋,你给我一些。”
“好。”孟蕾拉着她到沙发前落座,吃今天才到手的核桃、花生、瓜子。
“没想到,炒南瓜子还挺好吃的。”
“是吧?回头让四哥再给咱仨带一些回来。”
“我看成。”
“然然那个没良心的,这些天都见不到人影儿。”孟蕾吐槽。
“谁说不是呢?不过,见不到人,倒是打电话跟我嘚瑟了,说她也在跟她家李先生学电脑了。”
“也跟我在电话里提了一嘴。好事,好歹没掉链子。”
“是呢。”商小莺说,“还说了跟你讨论了避孕和什么时候要孩子的事儿,她想的跟你一样,问我有没有意见。那人一阵阵跟有毛病似的,不管你们什么时候要小娃娃,到时候让我哄着,管我叫姨就成,我能有什么意见?”
孟蕾大乐,“本意大概是让你说说看法,比如觉得要孩子的时间是早还是晚。”
“晚一些要最好,横竖现在只能生一个。嗳,你跟四哥是就要一个吧?我可不希望你跟然然为了多生交罚款,还顶上一个超生游击队的名号。”
孟蕾忙说:“我跟四哥才没那么想不开,就要一个。”就算一个没有,她和苏衡都不会当做多大的遗憾,这事儿完全随缘。
商小莺满意地笑了,继而捏一捏她面颊,“时间不短了,你都四哥、苏衡混着叫,估计跟四哥也这德行,难为他受得了你这么颠三倒四的。”
“叫什么还不一样?”孟蕾想着,以前他真的很介意,看过她当初的信之后,就不再当回事了。
两个人闲聊一阵,正经起来,商小莺继续学计算机运用,等到杨清竹回来,做好晚饭,其乐融融地吃完,两个女孩去夜大上课。
第二天上午,孟蕾见到了虞仲开的堂妹明月。
虞仲开打电话说明之后,亲自把人送到孟蕾面前,但没进门,“你们聊聊,我去商小莺那边一趟。”
“好啊。”孟蕾觉得这样也好。
一如对待任何一名亲自招聘的人,孟蕾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笑容和悦,但给人距离感。她把虞明月请到书房,相对坐在书桌前。
“看过协议了么?”她问。
虞明月一如一般应聘的人,稍显紧张,略带拘禁,“看过了。”
孟蕾态度柔和,问起对方曾就职的单位。
虞明月照实答了。
孟蕾又问:“对于自选商场,有什么个人的看法或意见?”顿一顿,补一句,“越详细越好。”
虞明月慎重而迅速地思考一下,说:“说实话,我是在几天前才知道自选商场这个行业,了解到它的前身是大型自选商店,而大型商店的原形,是供销社和小卖部,但在经营模式上有很大的不同。
“我也了解到,本市和其他一些城市曾经出现自选商场,但以亏损倒闭收场,有的失败的原因是销售方式死板,一味模仿国外,例如把蔬菜包装起来,这是很多顾客不会接受甚至反感的理由。说到底,就算蔬菜质量绝对没问题,甚至是最好的,也得给顾客一个适应、接受的过程。
“利友自选商场规避了那类问题,顾客的选择多,而且可以像在小市场、供销社里一样,有挑选的自由,会感觉这种消费模式很愉快。先前大型商店的成功,已经是很好的证明。
“所以我相信,利友有非常乐观的发展前景,如果能到这个企业工作,我会非常庆幸,同时也会非常珍惜这份工作。”
孟蕾望着女孩,笑意到了眼中,“‘如果’能到这个企业?还没在合同上签字吗?”
“哦,签了,昨天就签字了。”虞明月从挎包里取出文件,手势郑重地递给孟蕾。
孟蕾接过,看过她的签字,站起身,对她伸出手,“你对这行业的认知,好过我招聘过的大多数。很庆幸也很高兴你的加入。”
“谢谢,谢谢。”虞明月喃喃地说。
“好了,公事时间结束,我们聊聊天,好吗?”孟蕾对她打个请的手势,带她回到客厅,请她在窗前的茶几前落座,“喝不喝得惯咖啡?”
虞明月点头,“堂哥经常喝,我跟着他习惯的。”
“那最好,等我一下。”孟蕾去冲了两杯咖啡,又取了两样点心,两样磨时间的干果。
虞明月欠身道谢。
“别紧张了,工作已经到手了,现在你只是仲开的妹妹,我想结识的朋友。”孟蕾语气轻快,“而且,一般人对着我,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似的。”
虞明月莞尔。孟蕾有着罕见的美貌,亦有着至为澄澈无辜的眼神——这一点,是一般人没法儿对她生畏戒备的理由。
而她只是明白,事业成功的人士,不论男女,都有过人之处。
孟蕾瞧着虞明月的笑靥,只觉得这女孩如清艳柔美的花,是她觉得分外美丽的样貌。亦因此,愈发疼惜,也愈发憎恨对她伸出肮脏之手的人。
情绪都被孟蕾小心翼翼压制在心里,面上她只与明月扯闲篇儿,“我丈夫托你哥带回了很多食材,你哥有没有给家里储备一些?”
“有的。”虞明月说,“回来的时候,他开着轿车,后边跟着一辆小货车,除了土特产、食材,四哥和他图便宜,还买了一些办公设备。”
孟蕾笑得现出编贝般的小白牙,“猜就是。那两个,说句难听的,整个儿就是贼不走空的德行。”
虞明月轻笑出声。自己都没想到,会在初次谋面的年轻女老板面前,会这么愉快。
“我跟你哥认识的年头不短,打交道的时候却不多。”孟蕾只选明月一定感兴趣但又不会敏感不适的话题,“说起来,一两个月之前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就是我知道他是苏衡特在意的朋友,也把他当成朋友的那种认识。他大概也一样,以前对我的印象,估计就是缺心眼儿、虎招招那些。”
虞明月又忍不住笑了。孟蕾说的没错,她哥以前可不就是那样看待人家的?事实归事实,话却不能那样说,说出口的只是眼前的事实,“我哥哥现在提起你,很佩服也很尊敬。”
“他早晚会成为特牛的人物。”孟蕾说,“只不过,他性格真是没法儿说,特烦人多的场合,上回参加我最好的一个朋友的婚礼,半道就跑了。
“送了好多份子钱,连零头都没吃回去,他倒也无所谓。不是我说,那脾气真有点儿怪诶,在家不会给你委屈受吧?”
“不会,在家特别随和,特别好说话。”虞明月替哥哥澄清的同时,想到了苏衡那张过分英俊也过分清冷的面容,便又有些担心孟蕾面对那个丈夫的压力了,却是不好说出口。
孟蕾察觉到了面前女孩的神色转变,且与自己相关,“想到了什么?只管说,不用跟我见外。”
虞明月有点儿不好意思,但对着孟蕾无辜又柔软的眼神,还是照实说了。
孟蕾绽出无害又璀璨的笑容,“别说你了,我到办喜酒那天都在犯愁,要怎么跟自己的丈夫相处。”
“真的吗?”
“真的。”孟蕾笑意盈然,“但是,四哥在家也跟你哥一样,特随和,不,准确来说,是很迁就我,一直分担家务,也肯耐着性子跟我扯闲篇儿。我小时候就认识他了,好不好的性格,可以说全是他惯出来的。”
“这样啊。”虞明月忍不住抬手,双手交叠,侧放到面颊旁,“那可真好。嫂子,你是不知道,我跟我哥正经嘀咕过,生怕你过得不好——不是先知道你开了自选商场了嘛,感觉你是女孩子的骄傲,就……”就怕美中不足,怕自己的骄傲也有软弱、被动的一面。
这一刻的女孩,表情甚为生动,面容也随之鲜润起来,孟蕾毫不掩饰喜爱之情流露到眼角眉梢,言语仍旧是推心置腹:“很正常,我那两个最亲的朋友,先前的态度就是,我跟你四哥过下去可以,离婚也可以。”
“嗯?怎么会这样?我是说,怎么会提到离婚的事儿的?”
“我以前挺混的。”孟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角,“被我继母继姐带沟里去了,有一阵每天跟你四哥闹离婚。”
“……?”
孟蕾并不介意跟明月说起过往,主要也是因为,明月迟早会听说——做生意越是成功,越有人揪着以前的黑历史念叨,以此平衡一下嫉妒心,再常见不过。明月与其听人故意抹黑她的说法,倒不如她实话告知大概的事实。
于是,虞明月知晓,眼前这位她所认识的最成功的年轻女性,有着一个特别糟糕的家庭,值得庆幸的是,已经脱离,并且,还有深爱她的母亲、从不言弃的丈夫和挚友。
“我很幸运,生父那边,我要是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会被他们害得半死不活,但是只要一转头,就是很好的生活。”末了,孟蕾如是说。
虞明月满心认同。几乎是自然而然的,她说起从不肯尽心照顾善待她的哥哥,以及后来加入家庭的嫂子,又说起打小就默默帮她护着她的堂哥虞仲开。
“就在昨天,我跟哥哥说,只想做他一个人的妹妹,他帮我跟以前的哥哥嫂子断绝关系了。”虞明月看着孟蕾,笑容里有喜悦亦有惊奇,“真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办到的,我指的是也没多少时间,他就让那两个人立了跟我划清界限再不主动找我的字据,还有作为第三方的司法部门的人做公证。”
孟蕾并不意外,“他那个人,神着呢。”
“应该说,哥哥类似四哥,神的很。”说到这儿,虞明月目露忐忑,又渐渐转为坚定,“嫂子,不管你是不是有心,从我过来到这会儿,你一直在照顾我心情,不提四哥出去这一趟的目的,但是,我想跟你说,可以吗?”
“那你可要想好。”孟蕾轻轻地握住女孩白皙柔软的手,“我不准你把我当做一个陌生人,说完想说的,就想各走各路,再不理我——抵触见到知道自己过往的人。”
如果不是真觉得跟明月投缘,孟蕾大概就是收下合同后送客了事。
她自认不是有坏心肠的人,但也不是多善良的人,且有自知之明: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别给亲友添乱,已经是积德了。
可明月真的不一样。
她有好感,打心底心疼,所以,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想尝试着侧面帮一把。
到底是上辈子被心理病困扰太久的人,这方面,不敢说久病成医,起码了解一些心理症状,言语间能回避雷点,也知晓能让对方放松愉悦的相处方式。
泪意到了虞明月眼底,她竭力逼退。
答应过哥哥的,不再哭。
“不会的,你是我嫂子呀,是我和哥哥的嫂子,是四哥的妻子,我怎么可能想远离你?”她说。
孟蕾把座椅挪到明月身侧,再度握住她的手,“听你这么说可真开心。
“你只是运气不好,而我以前,真的是缺心眼儿,要是让进去的继姐有些打算得逞的话,就真会走上歧途,一直连累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样的我,我自己都想捅一刀,让周边的人一了百了。但也只能想想,毕竟人在不在,对别人的影响特别大。
“想说什么只管跟我说,现在以后都一样,我们之间,不存在乱七八糟的看法。”
虞明月再一次想逼退泪意,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她身形倾斜,下意识地依偎着孟蕾,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孟蕾取出黑白格纹手帕,帮她拭去泪水,另一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她只敢对这女孩说,你只是运气不好,她也只敢用自己造成的后果为例。
她自认自己前世的经历,跟这女孩所承受的无法相提并论。
要说理解,谁又能彻然理解另一个人?
被拐卖,被强制,出卖自己的一切,沦为他人赚钱的工具……任哪个寻常女性看来,都是非人的经历。
没在那过程中丧失自我的人,都需要强大坚定的意志,相信自己迟早能够挣脱、逃离藩篱,或相信自己的亲友迟早能寻到自己,给予救赎,和对恶人的报复。
——明月做到了这些,但所经受的屈辱、痛苦,必定成为心头无法消除的伤,稍一碰触,便会鲜血淋漓。
那种伤,不知何时才愈合。
虞明月侧了侧头,蹭一下孟蕾的肩。
她知道,这个美丽至极的女孩是值得信任的,她可以将所有的经历讲述、袒露。
她希望在诉说的过程中,寻找到自己最大的疏忽,也就是过失,或者,是孟蕾找到她的过错,亦或找到真正的罪魁祸首。
只想跟孟蕾说,又或者,是只能跟孟蕾说。至于别人……
仲开哥哥的确是她目前最亲的人,可毕竟男女有别,有些事她无法对他实言相告,难为情在其次,主要是不想加深他的怒火和困扰,再者,说与不说,都不会让罪犯加重刑罚。
最重要的是,他只是她的堂哥,不但不欠她,而且一直是她的恩人。她对哥哥,没用也算了,加重他困扰就太不懂事了。
而孟蕾是不一样的。
这个看似至为单纯懵懂实则洞悉诸多世事的女性,除了初时面试时的职业性,周身都洋溢着善意、随和与理性。
不会错的,这就是她完全可以信任依赖的人。
她需要倾诉,最重要是,也只想倾诉给孟蕾。
缘分从无道理可言,何况她有一定的道理在前。
来客从进门到现在,已经喝完两杯咖啡。
商小莺把第三杯放到他面前,“据我所知,咖啡提神,但多喝也没好处。”
“实在好喝的又是一码事,我又不是每天这样。”虞仲开说。
商小莺看看墙壁上的石英钟,“你妹妹在蕾蕾那儿的时间不短了。”
“她跟嫂子应该有的聊,只要嫂子愿意。”这结论怎么来的,虞仲开也不知道,只是出于直觉。
“你在我这儿的时间也不短了。”
“我想跟你聊,但你不配合。”
“……?”商小莺横他一眼,懒得反驳。
聊计算机?她一个初学的菜鸟,能说几句?
聊经济发展前景?她跟着蕾蕾和四哥混,就不需要关心那些,也没的聊。
所以,这到底是该怪他不会找话题,还是该怪她不接地气儿?
虞仲开视线扫过一样东西,“我特地给你带的礼物,你是还没看,还是不稀罕?”
“礼物?”商小莺莫名其妙,“我怎么没见到?”
虞仲开下巴点一点门口的置物柜上方。
那上面,是宣纸层层叠叠卷成一个圆筒,他进门就随手放下了,到这会儿,商小莺才注意到。
一眼望去,圆筒冲着她的这一方,里面好像是……
她走过去,凝目细看。
是花枝。
商小莺回眸望向那男子。
男子已经端起第三杯咖啡,悠然自得地品尝。
商小莺瞪了他一眼,直起身,把瞩目的东西拿到手里,一层层打开。
最终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枝玫瑰。
那朵玫瑰,鲜艳欲滴,横看竖看,也找不出分毫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