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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谢三公子与魏女成亲近一个月了, 而恐怕只有陶沁婉心里最清楚,他们是为何忽然退亲又忽然结亲的。
蹴鞠决赛那日,陶沁婉被谢敬彦球场上的风姿着迷。原本谢敬彦对她冷眼无睹后, 她已莫名心虚不敢面对他。
可是看出魏妆或将被纳为梁王侧妃,陶沁婉又觉得自己还有点机会。她正想腆着脸下去给谢敬彦送水, 却发现他疾步往后头的别苑而去。
陶沁婉好奇悄悄跟过去一瞧,便看到那中间的厢房里魏妆竟中了媚毒, 在床榻上若隐若现着雪嫩身姿。还有谢三公子隐忍克制,俯下去给她拾衣系带的背影。
啧, 在陶沁婉的梦中, 只知小魏氏是个媚惑人心的。却没料到眼见为实,中了媚药的她那般不顾闺房羞颜,主动撩吻着冰冷俊美的男子。
……原来就是这么娶上她的。若谢公子当日没去救她, 或者大概闯进屋的, 该是另一个旁人。
这与梦里的魏女设计高嫁谢家, 似乎有那么一点吻合。
只可惜的是,礼部翟老尚书告老辞官后,虽然力荐陶邴钧接任, 淳景帝因着太后对陶家的不悦, 却以陶邴钧魄力尚不足以堪当而拖着没答应,只说待各部考核之后另择人选。
这么一来, 陶沁婉的父亲却不能似梦中那般,当上正三品的礼部尚书。而陶沁婉不晓得还有没有机会, 能够嫁给状元榜眼了, 未免黯然失落。
但转而一想, 却也是有好处的。
谢公子前几日去到翟老尚书府拜访,品了好一会儿茶。听父亲回来说, 他正在备考礼部的主客司郎中一职,如此一来,今后便能与父亲及自己有更多机会接触。
难怪翟祖父啧叹说,果然敬彦最重忠孝仁礼义,能记着他这个开蒙之师的托付。
但得谢三郎在侧,陶邴钧或终可升至尚书也,那翟为希也算对得起糟糠未婚妻刘氏了。
陶沁婉便琢磨着,若是过个二年,假使父亲当上了礼部尚书,而魏氏女当真与梁王或者哪个旁的男人越了矩。届时谢公子必定伤心失落,而自己也就还能有所图,毕竟她在锁骨涡里也花高价点了颗朱砂呢。
想想她便又舒坦了起来。
陶沁婉带来一盆斑斓多彩的蝴蝶花出展,稍一顿,便往魏妆那边走过去,眯起柳叶眼笑道:“魏姐姐来得早,你我也是多有缘分,上一次都参加敬彦兄的进讲经学,这次又同在锦卉园里斗妍会。今后怕还会有更多的时日相处,还请互相照应则个,我且将花摆在你旁边好了。”
姐姐……呵。
即便重生有些日子了,魏妆已不去回忆,听着这个称呼未免冷笑!
前世陶氏抄家守寡两年,约莫吃足了苦头,进了谢府后讨好服帖、左右逢源,惹得府上对她多有怜恤,却把下作伎俩使在暗处。
眼下约莫如谢敬彦所述,不过借着玉璧机缘梦了些琐碎。但还是个吃穿无忧的四品官家小姐,手段不及之后,盘算却急切暴露了出来。
经筵日讲的时候,还称呼魏妆“魏妹妹”,这转眼成了婚,改口“魏姐姐”了。偏就一句三少夫人不愿说出口。
但“姐姐”岂是你陶氏配叫得的?
魏妆嘴上虽硬着,然而内心底,其实已经信任了两世夫君。
她真就爱过谢三郎,闭眼前也是因爱彻底冷绝,而由不得自己不承认。毕竟那些恋慕刻在骨髓深处,可以不去动它,但若一触碰,便如流水般伴随时日活泛开来。
在深夜爱意融融的交-抵-弄缠中,彼此漩涡般身不由己,魏妆能感知到谢敬彦汹涌如潮的炙热。他再不似她曾以为的傲凛,而是用行动表露告知她,对她的深情。
魏妆清醒,只是不妨碍陶醉。
谢三为官狠辣,然品格她从未质疑过。
他既说了对陶氏无感,且给了她应得的酷刑,魏妆便不屑理睬。
总之心想着,谢敬彦好歹位极人臣,出言如金,他若连这些话都对自己妻子哄瞒,他们之间也就没任何必要继续了。
眼见陶沁婉恬不知耻地把蝴蝶兰放在牡丹花盆旁,魏妆便用脚尖支起木架一端,淡笑道:“陶小姐这话说的,经筵日讲那天多少女子,个个便都是有缘分了?瞧我这处架子已快摆满,你放上来,小心滑落地上摔碎了。”
话音方落,陶沁婉的花盆被夹角锐石磕出了一些裂缝。
哇哦,三嫂嫂好精准出击啊!
谢蕊站在旁边瞧着,这陶小姐真不招人喜欢,总到跟前碍眼,心机都快写在脸上了。
先前就故意唤着三哥“彦哥哥”,还在课讲上屡次话刺三嫂嫂,蹴鞠观赛也是,生怕三嫂嫂当上侧王妃,风头压过她。
待与三哥成了亲,又莫名其妙改口叫起“姐姐”凑近乎。自个三嫂嫂才过十七,比她还小半岁呢!
只看魏妆态度冷慢,还把花架子支得角度微斜,谢蕊心里直呼爽快。
见惯了三嫂嫂说话温柔动听,端方颖慧,没想到凶傲起来也是很不饶人的。
所以,三嫂嫂该对三哥也动了情呢……府上私下里都传说他两口子恩爱,只有恩爱的人才会吃醋使狠吧。
谢蕊就干脆上前,把五花盆挪开了间距,嘻笑道:“哟,才剩下不到半掌的距离了,陶小姐你的摆不下。委实抱歉,还请拿走吧,仔细真跌碎了!”
谢侯府怎么说也是一品的贵胄门阀,平素府上对人优厚,那是自个的荣德修养。但若要狠起来打压人,也是很不留情面的。
……明明刚才还足够容下一盆的,摆在此处或还能多引来些关注。
陶沁婉愣了愣,看着魏妆矜持傲慢的姝色脸容,只得不甘心地移了开去。
时日还多,且看她日后怎么与谢公子安然和睦,哼。
一忽而,围观的人群又多了起来。魏妆借着讲解的时机,便推销起了簇锦堂,以及新开业的三项优惠。
但见她年岁恁轻,花却养得那么好看,许多人都动了心思。早便听说魏女姝绝,难怪会惹得谢公子动心,只有足够优秀才能高岭相见呐。
“老远就觉着一抹淡妙的牡丹香随风飘来,却原来在这里,让本宫瞧瞧是什么品种的花。”
“皇后娘娘!”
“臣女参见娘娘!”
只听脚步声琐碎挪开,竟是今年斗妍会的三大主宫娘娘来了,大伙儿连忙鞠礼。
但见焦皇后、杜贵妃与沈德妃盛装华裳慢步而来,其后紧随着董妃、饴淳公主,还有“身怀六甲”的梁王妃霍柠,以及皇后宫中的季花师。
各人只扫来花架子一眼,便被赫然吸引了目光。
焦皇后先开口道:“这是,魏妆你们今年参赛的花卉?”
“是两位妹妹与我一同带来的。”魏妆搭腕福了一礼,先将谢莹谢蕊的香玉牡丹介绍过,又解说了自己用来供观赏的三盆花。
应道:“另外,臣妇新近在永昌坊开张了簇锦堂,地址便是先前的悦悠堂,花坊里还有不少好看的品种呢。欢迎各位娘娘夫人小姐们,得空前去参观,魏妆备着茶水果子恭候。”
这巧嘴儿伶俐的,听着多舒适。焦皇后才听淳景帝闲聊,谢修撰对妻子怎么温柔体恤,眼瞧魏妆如此姣好颜色,便晓得夫妻间必然满意不已。女子婚后幸福与否,只看形与容便知道个八分。
还是自己做的一桩好媒诶,焦皇后心里也高兴,称赞道:“说来去岁秋就听闻洛阳已育出一款牡丹新株,却小半年了无甚下文,难得今日在你们这里一见,却是娇妍瑰丽,叫人过目难忘啊。果然,谢府姑娘出类拔萃,本宫没看错魏妆的花艺!”
夸魏妆,连带着谢府千金也抬高了荣宠。话毕,示意身后的季花师,将投票签子给了谢莹两枚。
今日入园的不管男郎女郎,人人手上都有三枚签,用以投给钟意的花卉。之后统计谁的花获得签数最多,哪盆花就是今年斗妍会的花魁了。往下再评选出第二名、第三名,和入围奖两名。
皇后中宫的季花师肩膀微勾,看上去是个面容平静素淡女子,闻言斜眼瞄了一下魏妆。上次的帝王花就是她救活的,季花师本来算着时间告了假,没想到回来花却活得好好的。
她默然地把手上投票签插入竹筒中。
杜贵妃撇嘴冷冷一笑,心里只觉爽快。那奚府后面连着大长公主府,都是向着绥太后和梁王的,奚府、谢府一退亲,谢府可就彻底支持帝后了,梁王休想得到什么好处!
她们杜家虽不敌德妃、太后背后富庶,到底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有何可惧?
贵妃转眼打量起面前的几盆花,委实也是爱得不行不行的。便对魏妆轻淡一笑,也给了谢莹一枚签子。
沈德妃没给。奚府退亲,魏女也做不成梁王妃,这谢府是指靠不上了,走着瞧吧。
沈德妃若有似无地睇了眼季花师。好戏要开始布置了,妇人仿佛胜券在握的样子,扬起眉头。
梁王妃随在后面,对魏妆却是有些羡慕。早知道她做了谢府三少夫人,自己何必这么装身孕。太后今日感了风寒,未能来参加。但因梁王妃霍柠怀了身孕,那可是十二个时辰小心看护,对梁王也更加地偏心了,这身孕还不得不继续再装下去。
她睇着五盆各样别致的花,心道香玉牡丹果真是好看,然而太粉嫩纯妍了。却觉魏妆带来的那盆黑牡丹更带感,墨紫透艳,像是狠毒却又分明娇媚……想不到呀,这样的女子能打动谢三郎的心。
梁王妃看在黑牡丹的份上,也给谢莹投出了一票。
皇后宫妃们带头捧场,旁边的姑娘们也便纷纷上前来投了不少签子。
魏妆心下满意,只叫谢莹谢蕊先在原地看着,她去四处看看别家的花,一会儿再换她们的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