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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等王上病逝垂帘听政(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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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必血谏到底
秋高气爽, 阳光和煦,澄蓝天空上无一丝杂质。
浑厚浩荡的一声钟响自咸阳王宫中发出,咸阳城百姓无一人在意,只以为是每日清晨的晨钟。
可一声钟响之后, 紧接着第二道钟声响起, 而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直到敲钟九下, 钟声余音绕城为止。
九乃极数,唯有国君死去,才会用到。
众人猛然意识到老秦王崩!
无数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呆愣在原地, 更有人走到街上, 遥遥望着咸阳王宫的方向,那里有曾经带着他们老秦人一往无前的王啊。
咸阳王宫内,秦歧玉与褚时英皆身穿秦黑厚重丧礼服, 肃穆着一张脸, 红着眼眶站在东殿中。
殿内有哭嚎不止的安定君、良桦夫人、朝中重臣, 亦有静静躺在卧榻上的老秦王。
一生杀伐果断, 气势逼人的他, 今日眉目安详,穿着自己早早准备好的新衣裳, 头发光顺梳起,就连他的白眉都无一根杂乱。
他是做好了准备,坦然迎接自己死亡的。
秦歧玉挪开目光, 抬手按住自己鼻梁, 压迫眼眶不让自己落泪, 褚时英借宽袖遮挡,悄悄牵住他另一只, 无声安慰。
他们两人早就对这一日有了心理准备,尤其在老秦王回宫时,便有了预感。
冬雾独家
最后的这段日子,是老秦王一生中难能可贵的放松日子,也是秦歧玉和褚时英深入认识老秦王的日子。
感情是会随着相处时日久,而愈发浓郁的。
老秦王在临终前,会考虑到他们两人和小秦峥,而选择独自一人回宫,静默面对自己死亡。
他们自然也会对他故去,而痛心疾首。
然,他们要克制,不能太过悲痛,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
国,不可一日无君,跪在榻边的安定君被四名孔武有力的内侍搀扶起来,重臣们齐声恭请其把持朝政。
他们不悲痛么,悲痛的,但老秦王崩后,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如商定老秦王之号、葬礼规格、国书中如何记载评议老秦王一生功过、新王朝会、新王国策等等等等。
所以他们甚至不能像普通百姓人家那般肆意哭泣,他们得打起精神应付接下来的种种事情。
在老秦王身边、榻下,铺满厚实的冰块后,众人从东殿退出,任阳光照在自己身上,也不能驱散周身寒意。
秦歧玉捏了褚时英的手一下,低声道:“你且先回,这里有我。”
褚时英担忧地用红肿的丹凤眼看他,同样压低声音道:“你莫要和他起冲突,毕竟是新任国君……”
说到这,她说不下去了,“罢了,就该阻止他,理应断了,凭我们现在的能力,实在不行……”
剩下的话隐匿在空气中,两人心知肚明,不必再言说。
秦歧玉不便在此同她做出些亲昵举动,只说:“放心。”
良桦夫人正等褚时英一起归,唤道:“侬二人在那里窃窃私语什么?还不快走。”
褚时英抬首看她,对她点了点头,最后说道:“你且放心大胆去做,家中还有我。”
秦歧玉颔首,褚时英款步走向良桦夫人,两人相携出宫。
这两年,随着太子府所有的成年公子均被老秦王打发出咸阳王宫,良桦夫人倒是和秦歧玉和褚时英关系缓和了起来。
她毕竟是秦歧玉名义上的嫡母,也明白未来要靠秦歧玉生存,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放下身段,有意交好。
谁都不想多个敌人,褚时英便也主动给个台阶,是以现下也能一起并肩而走了。
良桦夫人问道:“侬们刚才在说什么事?”
褚时英凤眸一看,她便赶紧解释道:“我是看你们神情紧张,故而一问,没别得意思。”
“夫人。”
“嗯?”
褚时英看她,“夫人可敢血谏?”
青天白日的深宫大道,一股深寒之气笼罩在良桦夫人周身,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殿中,安定君坐在曾经老秦王坐过的位置上,神情哀切,数位官员挨个上前禀告葬礼事宜。
他扶着头,疲惫道:“一应事,全按旧例执行。”
官员们退下,“喏。”
而后他又道:“亲父身边已无妃嫔,便将全部伺候过他的宫人、同亲父交好的蔡公,送下去,继续照顾和陪伴亲父吧。”
让活人跟着陪葬,此为人殉。
殿中一片静谧,秦国为何被其他国家称为蛮夷?最为重要的一点,便是秦国国君实行人殉。
国君死后,其身边所有人,甚至不乏有惊艳绝绝的名士,均要跟着下葬。
这次,安定君让蔡兰和所有内侍跟着老秦王一起死。
突兀的,一道声音炸响,“儿,反对。”
秦歧玉抬眸,明明他跪坐着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偏生能让人感受到他强烈的存在。
安定君被哭懵的头僵了一下,而后暴怒,“混账!亲父最是疼你,甚至在你家住过,你怎敢反对?你可对得起亲父?你竟想要亲父一个人孤伶伶走,其心可诛!”
诛这个字,太大了,所有朝臣齐声,“请王上息怒!”
秦歧玉不避不让,继续道:“曾大父其心坚韧,可曾怕过孤单?若我们让无辜活人跟着他一起走,他才会觉得惋惜,他明明,是那样一个体恤子民的国君。”
安定君气得浑身发抖,很想站起重重呵斥秦歧玉,但他身子太过庞大,无法起来,便气呼呼道:“此乃祖制!”
一声嗤笑响起,在安定君把眯眯眼都睁大的情况下,秦歧玉嘲讽道:“何为祖制?往前追溯,我们也不过是造反的诸侯而已,沿用的不是那时的东西吗?
只不过是后人懒得改,不想改,不想承担改变的后果,所以一代又一代,将这活人殉葬的陋习传承了下来。”
“既是陋习,当然得改。”
安定君被气得说不出来,论引经据典,恐怕在场没有一个人说得过秦歧玉,他从当年那个王朝为何要人殉,一直说到现在,说到其他三国早就废止这项制度。
而后掷地有声道:“亲父不敢背负骂名,废除这项制度,我敢。”
安定君砰砰砸着扶手,指着秦歧玉道:“你莫要觉得我就你一个儿子,你可以为所欲为!我随时能将公子媳招回国!”
安定君竟然气的想废秦歧玉,让公子媳回来!大臣们惊了,这可不行,公子媳哪里比得上秦歧玉。
秦歧玉一个下压的手势,便让想帮他说话的大臣们闭嘴了,他们屏住呼吸,看秦歧玉站起,走到安定君面前挺立。
两相对视,他道:“您当然要叫他回来,他得回来送曾大父一程。”
他会怕公子媳,那个脑子里只有领兵打仗的曾经的手下败将?
“滚!”安定君气道,“你给我滚。”
秦歧玉道:“滚可以,但我反对人殉。”
安定君气都要上不来了,重臣们连忙安抚,这刚送走老秦王,可不能再送走安定君。
便有人说:“此事押后再议吧。”
安定君摆手,秦歧玉转身便走,半点不留恋。
他出宫后,没回家中,先去了门客所在之地,众人纷纷献策。
而他这一反对,让原本平静的朝堂掀起大浪,这人殉制度,是改废除了。
它太过陈旧,太过不人道。
臣子互相拜访,商议此事。
可也有朝中老人,固执已见,认为就该施行人殉,祖制一点都不能动,他们恐惧变化。
在家中等待死亡的蔡兰,久等宫中人不到,而后方才知道,原来秦歧玉开始反对人殉了。
他恍惚又欣喜,喜得不是他自己可以不用死了,他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惧死亡,他喜得是秦国未来有秦歧玉,不用再担心了。
次日,新君上任,安定君成为新秦王,他再次提出祖制,让众人陪伴老秦王下葬。
秦歧玉再次上书,表明自己反对人殉。
同时,不像昨日那般他自己一人对扛新秦王,在他出言后,朝中众臣,纷纷发言支持。
朝中老人反对,两方人吵得不可开交。
新君的第一次朝会,便在一片混乱中落下帷幕,同时咸阳城知道了朝会闹剧,引众人议论。
第二次朝会,同样的状况发生,不一样的是秦歧玉换了策略,那些要保留祖制说要人殉的人,不如他们跟着老秦王一起去?
秦歧玉道:“尔等这么担忧曾大父路上孤单,不如也跟着一起活葬。”
众人面色一变,拒绝道:“我等乃朝中大臣,身负要职,多有不便。”
他冷笑:“所以你们不敢去,却要要求内侍们和蔡公去活葬?怎么,你们认为自己比蔡公都重要?别担心你们的职务,多得是人可以替代你们。”
“还有,”他话锋一转,直视已经换上国君服饰的安定君,说道,“亲父乃是曾大父亲子,是否也要跟着一起活葬?我亦乃曾大父之孙,我儿峥儿乃是曾大父最喜爱的小小孙,不应该一同去吗?”
安定君大骂:“你个鸟!”
而后当了三十多年太子,终于当上秦王的安定君,褪去他曾经的软糯,命令道:“寡人要求他们陪葬!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