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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纨绔前夫贵极人臣》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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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加床
小女娃脸蛋圆润,鼻子秀气,下巴小巧,看着和泠香有些相似。
而她又圆又大的眼睛,这般乌溜溜望着人的时候,莫名让袁氏想起章鸣珂小时候。
面对孩子澄澈的眼神,袁氏紧张得不知所措,脚不知怎么迈了,手也不知往哪儿放好。
“亲家。”袁氏望向朝她们走过来的许氏,“这孩子是,是泠香的吗?”
话问出口,她脑中快速转动,估摸着孩子的年岁,计算着泠香离开章家的时间。
与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平日里算账极快的人,这会子越是着急,脑子越是迟钝。
没等她算明白,便听许氏轻叹:“没错,当年泠香离开章家的时候,腹中便已怀了骨肉,便是玉儿,只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
袁氏听着,忽而泪眼模糊,她看不清楚眼前的小女娃了,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她自己养过孩子,知道一个人生养孩子有多艰难,更何况还是在那样的乱世里。
袁氏不敢去想,这几年梅泠香都经历过什么。
若是当年,她知道泠香府中怀有骨肉,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让泠香离开的。
章鸣珂再不争气,好歹有把子力气,能护佑妻儿,总比泠香独自支撑要强。
袁氏隔着泪眼凝着玉儿,又高兴,又激动,又后悔。
“对不起。”袁氏不住地吐出这三个字,是她对泠香,对许氏,对玉儿说的。
代替她那个没教养好的儿子。
许氏听着很是动容,她知道袁氏厚道,也懂袁氏的意思:“袁太太千万别这么说。”
原本,许氏对章家是有些怨言的,章家是对梅家有恩,但一想到女儿生玉儿受的苦,她就控制不住。
这一刻,看到袁氏如此,她心里那一点怨气顷刻消散。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馥馥有自己的想法,她管不了那么多,馥馥愿意让玉儿与章家的人相认,她就按照馥馥的想法做。
若这会子馥馥醒着,定然也会让玉儿与袁氏相认的。
是以,许氏抬手抚抚玉儿后脑,温声道:“玉儿记性真好,还记得阿娘画的画像是不是?这就是宸王的母亲,玉儿的奶奶。”
袁氏脸上挂着泪,玉儿不知该不该唤她,侧过小脸,疑惑地问许氏:“外婆,她为何望着玉儿哭啊?她不喜欢玉儿吗?”
她话音刚落,便被袁氏搂紧怀里。
曾经经营着那么大的家业,袁氏在人前多是端庄持重,亲疏有度的,她从未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会像此刻这般一边落泪一边笑,像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孩童。
“不是的。”袁氏弯起唇角,眼泪却止不住,她连连摇头,急切道,“奶奶喜欢玉儿,奶奶最喜欢玉儿了!”
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喜欢,蹲下来,亲了亲玉儿的脸颊。
玉儿虽知她是谁,可毕竟第一次见,被她这样亲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跑开了:“我去找爹爹!”
她沿着小院甬路跑,边跑边喊:“爹爹,爹爹!”
屋子里,章鸣珂刚替梅泠香换好帕子,听见玉儿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怕她闯进来,赶忙起身去拦她。
谁知,刚打开门扇,接住冲进他怀里的玉儿,便听院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厉喝:“章鸣珂!你可真出息啊,把你娘我骗得这么苦!”
袁氏手里拿着一根竹棍,玉儿平日里看阿娘晒衣时用过。
只不过,眼下,这根竹棍便成了武器,还是被奶奶握着,拿来打她爹。
若换做从前,章鸣珂肯定就满院子跑着躲了。
可眼下,玉儿睁大眼睛望着他们,章鸣珂哪能上蹿下跳地躲,失了做爹爹的威严?
他站远两步,以免波及玉儿,然后立着不动,结结实实挨了几棍子。
“娘,儿子知错,您能不能给儿子留些颜面,回去再打?”章鸣珂生生受了这顿打,他也知道是自己该受的,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有些无奈。
当着孩子的面打,似乎是不太好,要是让玉儿以为她是个很凶的奶奶,就不好了,袁氏收起竹棍,朝着玉儿讪笑:“玉儿别误会,奶奶平时不凶的。”
玉儿望望袁氏,又望望章鸣珂,躲到许氏身边去。
她扯了扯许氏衣袖,许氏俯低身形,玉儿将小手挡在许氏耳边,以她自以为很轻的声音问:“外婆,阿娘不是说爹爹是很厉害的大将军么?怎么爹爹被奶奶打得那么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厉害。”
闻言,许氏和袁氏俱是一愣,随即都被这稚语逗得笑出声。
唯有章鸣珂没笑,他笑不出来。
他的宝贝闺女,似乎不太懂得贴心,倒是会扎他的心。
听说梅泠香生病,袁氏进屋看了一眼,人还昏睡着,她便没打扰,而是出来陪玉儿玩。
听到院子里的欢笑声,章鸣珂忍不住走到窗前,低头朝外望。
看见平日里精神不太好,懒得动的母亲,和玉儿一起追追跑跑,满脸含笑的模样,他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不是个孝顺的儿子,幸好这个家有了玉儿的存在。
梅泠香醒来时,天色已暗,屏风外亮着一盏灯,照在床边人的侧影。
“香香醒了?”章鸣珂抬手摸摸她额头,又握住她手心,已经感觉不到那灼人的热度,他脸上露出喜色,“总算退了热。”
她生病的时候,一直是章鸣珂在身边守着吗?
“王爷怎会在此?没有公务要忙么?”梅泠香躺了太久,支起手肘,想坐起来。
章鸣珂长臂伸至她背后,将她扶起来,又替她拉好衾被。
他手臂没抽出来,而是就这么将她揽在臂弯,轻笑道:“朝廷有那么多文官武将,离了我,也一样运转。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想陪在你身边。”
他语调轻松,实则只有他知道,后面这一句,是怎样发自肺腑的赤诚。
陪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本该是他应尽的责任,可他错过了好多这样的机会。
泠香这般文弱,一场风寒便让她虚弱至此,章鸣珂很难想象,她生玉儿的时候,是怎样艰难。
“香香,你生玉儿的时候,恨不恨我?”章鸣珂拥着她的手臂稍稍收紧,恨不得将她狠狠按入怀中,又舍不得,怕弄疼了她。
梅泠香刚醒来,脑子转的慢,不知他们的话题是怎么转到这上头的。
她愣住,没回应。
恨过吗?似乎恨过。
在她生玉儿,最疼的时候,仿佛被人打碎了全身的骨头,每个骨头缝都是疼的,几乎要晕过去。
可产婆说,她若不撑住,她和玉儿都会保不住。
那一刻,她想到往她肚子里塞小娃娃的章鸣珂,她咬紧阿娘塞给她的干净棉巾,将那棉巾想象成他的骨头,才勉强撑过来。
“对不起。”章鸣珂俯首,薄唇轻触她光洁的眉心,“那时候,我本该陪在你身边。”
过去许久的事,已经被她刻意遗忘的痛楚,忽而被章鸣珂勾起,梅泠香下意识缩紧双腿。
她嗓音低低,让人格外心疼怜惜:“恨过的,那时候真的很痛,很痛。”
说到痛字,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显然心有余悸。
章鸣珂听着,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觉自己是这世上最不能原谅的混蛋。
他没有再说对不起那样苍白的字眼,而是珍视地捧起她虚弱清丽如梨花的小脸,动作轻柔抿触她干涸的唇瓣。
此刻的唇齿相依,梅泠香感受到的不是情欲,而是相濡以沫。
他似乎想借此,笨拙地舔舐她过去的无形的伤口,想要消弭她的痛楚,又似乎远远不止这些。
蓦地,梅泠香推开他,别开泛红的面颊,低低道:“你怎么这样?若过了病气,要我如何解释?”
灯光半明半暗,帐中佳人容颜姣好如月。
这是章鸣珂过去三年,只在梦里见过的情景。
他胸腔内被一腔柔软的情绪阗满,念她病体初愈,没逗她:“饿不饿?灶上温着细粥,你想不想吃?”
一日未曾进食,不问不觉得,听章鸣珂一问,梅泠香方觉腹中空空,饿极了。
她点点头。
章鸣珂起身出去取膳食,她隔着屏风,望着他背影,眸中有她自己也不曾察觉的依恋。
梅泠香想起身走动一下,到膳桌旁吃。
她掀开衾被,愕然发现,身上穿着的不是昨夜的寝衣,而是换了一身更柔软舒服的。
衣料柔软服帖,勾勒出她身体窈窕的线条,周身清清爽爽。
可她迷迷糊糊时,分明记得自己在发热、出汗,身上怎会是清爽干净的?
她望望屏风外,想到一种可能,心尖蓦地一颤。
不,不会是他,这是在她们的屋子里,他总会避嫌,定是松云或是金钿替她擦身换的衣裳。
不多时,有人送粥进来,不是章鸣珂,而是松云。
梅泠香坐在膳桌旁,稍稍打起精神,朝外望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吃粥。
松云立在她身侧,手指时而交错握着,似乎欲言又止。
梅泠香以为,是关于给她擦身的事,是不是章鸣珂真的亲力亲为,才让松云这样为难?
用了些细粥,体力恢复了些,梅泠香才放下汤匙,抬眸问:“今日是不是有人替我擦身过?是你,还是金钿?”
松云愣了愣,摇摇头,语气不自在:“都不是,王爷一直守在床边,不让奴婢们动手。”
不让她们动手,那动手的人是谁,便不言而喻。
梅泠香收回视线,睫羽轻颤。
她耳尖发烫,语气却佯装出镇定:“哦,他是有些霸道不讲理,你先下去吧。”
嘴里说章鸣珂霸道不讲理,她心里却忍不住去想,他此刻去了何处,是不是出去取粥的时候,被沈毅叫走了?
正思量着,便听松云迟疑道:“小姐知道袁太太来了?王爷是有些霸道,袁太太想见小姐一面再回去,王爷非不肯,不让她来打扰小姐,母子俩正在隔壁房里争执呢。奴婢正不知如何是好,才来问小姐的意思。”
“什么?袁太太来了?!”梅泠香垂首,本想继续喝粥。
听到这话,她惊得汤匙落入碗中,一口也吃不下了。
“小姐不知道?”松云讶然。
袁氏来,章鸣珂却不让袁氏见她,显然不是章鸣珂主动带袁氏来的,而是不知哪里露出马脚,被袁氏发现,跟来的。
想到这种可能,梅泠香忽而有些心虚。
她是晚辈,本该她去拜见袁氏的,就像去高家拜见婶娘。
“我去瞧瞧。”梅泠香站起身。
她已换了身家常衣裙,只是有些单薄,松云赶紧取来一件披风,拢在她肩头。
玩具房里,玉儿坐在摇马上,手里拿着玩具。
听爹爹和奶奶争执,她似乎觉得很有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们,连手里的玩具也忘了。
她不太明白,大家都可以进屋看阿娘,怎么爹爹偏不让奶奶去?难道奶奶和她一样弱小,也容易过了病气而生病?
“太安人。”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玉儿朝门口望去,迈开小短腿奔过去:“阿娘,你醒啦!太好了!”
屋内交谈声戛然而止,齐齐朝门口望去。
章鸣珂脊背一僵,大步朝梅泠香走去,轻道:“你身子还没好全,当心再吹了冷风。”
章鸣珂走到梅泠香身侧,那着紧的神情,恨不得如珠如宝将她捧在手心里。
梅泠香却没好意思看他,而是脸颊微红,朝着袁氏柔柔施礼:“泠香失礼,刚知道太安人来了寒舍。”
“你这孩子啊。”袁氏心里无数的话,终究化作这一句透着心疼的轻叹。
从前,她是拿梅泠香当女儿一样待的。
就连梅泠香提出和离那一日,她心里想的也是,假若那是她的女儿,提出要与夫君和离,必定有过不下去的缘由,她便不问其缘由,顺着泠香的心意。
那声太安人,终究有些生分,可袁氏若让泠香像从前一般,唤她一声母亲,也不合适。
袁氏压下心中那一点不适感,走到玉儿身侧,拉住玉儿的小手道:“知道你病着,我本也不忍心打扰你,只是我实在舍不得玉儿,想带她回王府,鸣珂不同意。我知道,他是为你着想,所以我才想问问你的意思。”
梅泠香明白,袁氏已知道玉儿的身世,必定是舍不得放手的。
“容我问问玉儿。”梅泠香知道,就算她与章鸣珂将来不在一起,以现在的情况看,她也不能自私地把玉儿留在她一人身边。
毕竟,玉儿还有爱她的爹爹和奶奶。
梅泠香不能在他们相认之后,还剥夺那份血脉相连的爱。
她语气仍有些虚弱,温柔问玉儿:“玉儿,宸王府是奶奶和爹爹住的地方,那里也有很多好玩的。奶奶想带你去住一晚,你想不想去?”
“阿娘去吗?”玉儿仰面问她。
梅泠香被她问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没有爽快作答,玉儿便看出她的为难,为难便是不会去。
玉儿回眸望望袁氏,挣开袁氏的手,坚定地站到梅泠香身侧更近的地方:“阿娘不去,玉儿也不去,玉儿要和阿娘在一处。”
章鸣珂知道母亲对玉儿正稀罕,他怕母亲因为孩子的话,与梅泠香有隔阂。
他轻捏眉心,站到梅泠香身前,挡住她半边身形,无奈道:“母亲,玉儿还小,离不得她阿娘,儿子先陪您回王府,明日一早就让人送您过来,好不好?”
儿子那维护之意,袁氏简直看不下去,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泠香愿意生下玉儿,还把玉儿养得这样好,她感激还来不及,怎会生泠香的气?
“这里你不当家,我不与你说。”袁氏抬手扒拉了一下章鸣珂,冲梅泠香挤出笑意,“泠香,就这样回去,我恐怕一晚上都睡不着,你看要不这样,就在那间屋子里再支张小床?我和你阿娘一起照顾玉儿?”
袁氏退让至此,梅泠香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
见章鸣珂张嘴要说什么,她不着痕迹扯了扯对方衣袖,示意对方别说。
玉儿的东西多,所以安排房间的时候,梅泠香特意给她和许氏安排的大一些的房间。
再加一张床,也很容易,金钿很快便收拾妥当。
章鸣珂准备离开时,玉儿她们的房间里还能听见欢笑声,他素来早睡的母亲,这会子精神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再劝劝母亲。”章鸣珂立在门廊下,睥着梅泠香,面露愧色。
“没事,太安人很好相处,她只是太想陪着玉儿了。”梅泠香想到从前的袁氏,那时候袁氏从未催促他们生孩儿,没想到袁氏其实很喜欢小孩子。
想到这里,她更不忍心赶袁氏回王府了。
听她这般说,章鸣珂忽而莞尔,语气略有些玩世不恭:“母亲很好相处,难道我就不好相处么?我看你房里也宽敞,甚至不必加床,要不……”
他话没说完,忽而被梅泠香推出院门。
梅泠香因心慌而没控制住力道,砰地一声,关门声格外响。
听见外头压低的闷笑声,梅泠香恼得面红耳热。
走得时候,章鸣珂还因她的着恼,颇为开怀。
可等他回到宸王府,只觉自己已住惯的院子,格外安静。
安静得不像人住的地方,一点儿人气也没有。
换上寝衣时,章鸣珂忍不住问多福:“你觉不觉得,咱们这院子少了什么,怎么好像越来越冷清了?”
多福说话不经大脑,一面替他整理床褥,一面笑道:“那是,先是金钿,后是太安人,一个个都去梅花巷了,咱们王府人越住越少,没人气儿,可不就冷清么?小的要不是得照顾王爷,也去梅花巷陪小主子玩了,那儿多热闹!”
章鸣珂咬咬牙:“你不开口,没人当你是哑巴。”
为了不被赶回闻音县,多福赶忙闭嘴退下。
屋子里安静得很,章鸣珂倚靠床柱,望着壁上挂着的《书院春景图》,不由忆起在闻音县的点点滴滴。
他那时候,怎么就不肯听泠香解释,相信她对高泩不是男女之情呢?
想到他费尽心机,换掉这幅画,此刻想想都觉得幼稚。
如今,高泩就在京城,且居大理寺卿之位,前途不可限量。
不知那日她去高家,高泩有没有把心思告诉她,但很显然,她是没有攀附高家的意思的。
忽而,章鸣珂想到什么,唇角不自觉扬起,那是极为愉悦的弧度。
泠香说,她需要想清楚,她对他的那一丝动容,究竟是她贪慕他的权势,还是单纯倾慕现在的这个他。
她尚未明白自己的心意,章鸣珂却似乎摸到了一丝真情。
若她是贪慕权势才动容,那她为何不去贪慕高泩的权势?是不是说明,她对他,终究是不同的?
原来,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在于高泩,或是旁的什么人,而在于他们彼此。
他不够好的时候,她自然不会喜欢他。
目光再落到壁上的挂画,章鸣珂眸色深沉了些。
从前他需要费心调换的画卷,如今挂在他的内室。
至于她的人,也早晚会被他压在这卧榻之上。
他双臂展平,望着帐顶,只觉这宽大的床空得让人难以成眠。
不成,还是得抓点儿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