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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冯氏正在啃石榴, 听靖海侯府的人过来报了之后,她和杜宏琛道:“居然怀的是双胎?我们薇姐儿看着吧,的确比一般的女子要高挑些, 可是这怀胎肯定很辛苦。这孩子难怪一开始就不肯多吃,生怕把胎儿补的大了, 我说的话她全部都听进去了。”
杜宏琛站起来道:“你去看若薇的时候,多关心她的身子,千万别提什么生男生女的事情。”
“这我还不知道,就是生女儿也很好,我有薇姐儿比别人强多了。”冯氏当然知晓这个道理。
杜宏琛笑道:“是啊。再说了姑爷这个爵位还不知道能不能袭成, 我听说万寿县主的娘家马上要从金陵回来了。这位县主娘家姓侯, 侯家兴起于太宗皇帝一朝,连续出了两位皇后,三位王妃。当年,她嫁给彭城刘氏的刘恪, 刘恪官运亨通, 可惜夫妇二人无子,膝下收养了一个儿子, 那就是姑爷的大哥刘宥。”
“什么?”冯氏一心以为刘寂回袭爵呢,怎么中间还跑出个程咬金来。正在啃的石榴,手一松,掉下来了。
还是杜宏琛捡起来看着她道:“急什么?我不过就是这么一说。”
冯氏忽然想道:“我且问你, 靖海侯的原配王氏夫人为何不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去, 相反却过继了袁氏的儿子, 难道她真的这么大公无私?”
杜宏琛负手而立:“这就难说了, 可能一开始也不是没有愧疚的,毕竟靖海侯把全部家产都给她了, 所以,她也愿意给刘宥一个好前程。毕竟那个时候王家也是家中出了好几位封疆大吏,她的儿子们有巨大的财富还能背靠姻亲,照样能把日子过的很好,只是如今王家落寞些,仿佛给了他一个好前程。”
“这些事情也是真乱。”冯氏摇头。
杜宏琛笑道:“若是刘寂为世子,我们薇姐儿也未必一开始就能嫁过去,俗话说绝处才能逢生。而且,她夫妇二人外敌环伺,才能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有些事情看起来是坏事,也未必没有好处。
冯氏也觉得这般:“其实我只要他们夫妻感情好,旁的我就不挂念了,就是姑爷日后没有得到那个爵位,就凭他的能为,肯定也能混的不错。”
她们夫妻当然也是冲着刘寂一表人才,人品可靠,家境出众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的,也盼望女婿能得到爵位,从此她外孙们的日子也好过。可事与愿违之时,他们也没有那么失望,只要女儿女婿夫妻感情好,就比什么都强。
杜宏琛笑道:“其实这也不无不可,我虽说在翰林院升迁难,可若是熬出来,这辈子真的能进内阁,咱们女儿那就是宰相千金,何须卑躬屈膝?”
冯氏也是恍然一笑。
比起杜宏琛和冯氏夫妻的坦然,韩氏则嫉妒极了,她嘴上还道:“民间曾经说生双胎不吉利,她那个腰能生出什么来吗?有了身孕,还怕长胖了,一点多的都不肯吃。”
在一旁的丹枫却不愿意这么刻薄的去想,她知道大奶奶在恨什么,也在别扭什么。听说是大爷让她把管家权放手的,可她真的放了又不甘心,还想从人家那里拿回来,甚至想让二奶奶交出来,可出乎意料的是太太并没有偏帮大房,二奶奶也并没有意愿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利,以至于大奶奶现在权利旁落。
原本长房有个嫡长子海哥儿,可二房的二奶奶进门就顺利有了身孕,现在还怀了双胎,若是生两个女儿还好,若是生两个儿子,人家一下就后来居上了。
但丹枫还是要劝韩氏:“大奶奶,您急什么。侯家马上就要上京来了,侯家虽然不如前朝时风光无限,可毕竟是著姓大族。这次,侯舅爷升任京西大营指挥使,护卫皇上安全,可不就是好事。”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啊。”韩氏看了丹枫一眼。
丹枫立马心中一紧:“这也是奴婢分内的事情。”
其实丹枫原籍金陵人,家族原本也是官宦之家,她母亲和侯家老夫人也有几面之缘,丹枫也记在心中,现下也是她听刘宥身边从小伺候到大的小厮说的。
自从大爷从刘总督家中回来之后,身边的下人年纪大的多打发了出去,唯独这个小厮是从从小伺候到大的,口紧为人妥帖,他对自己似乎有那么几分意思,也愿意透几句口风给她。
就是没想到她说给韩氏听,韩氏会怀疑她。
韩氏知晓丹枫品貌俱佳,平日作为大丫头,随意绸缎衣裳上身,比她这个征西将军的将军都不逊色。
可韩氏也知道丹枫的心愿,她也愿意成全,毕竟留在自己身边,若是被大爷看上了并非好事。关嬷嬷屡次失败,韩氏深吸一口气,逼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你也别吃心,我不过随口一说。你说的是,侯家来了,不管侯家和咱们爷亲不亲,他们想在京中真的立足,有我们大爷这个外甥,肯定比没有好。”
丹枫附和的应是。
“我恨不得立时就把世子定下。”韩氏也觉得疲惫不堪了。
唯一看起来清心寡欲非常稳当的就是刘宥了,他甚至除了办差之外,和一帮清客们闲谈诗书,寄情于山水之间。
刘宏都急的很专门过来找刘宥:“宥弟你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我们哥几个都商量好都支持你,你现在却是这般了。这马上父亲大人过寿,我听说刘寂早已准备送稀罕之物,你的礼准备好了没有?”
刘宥笑道:“宏大哥,这个位置无论是给我还是给二弟都好,说起来他比我通武艺,给他反而更好,我如今也没那个心思了。”
“你这……”刘宏气的不行,急匆匆的走了。
消息很快传到靖海侯的耳朵里,他笑道:“哦,宥哥儿不赞同吗?还继续寄情山水,除了差事就不问世事。”
心腹道:“是,把宏大爷气的不行呢。”
靖海侯又问:“那寂哥儿呢?”
心腹看了靖海侯一眼道:“二公子的行踪,我们一贯不知道,只是在二奶奶那里正托人去太湖寻石头,说是准备献寿礼。”
靖海侯撇嘴:“何必费那个功夫。”他这个年纪了,早已看淡了富贵。
心腹就不好接话了,靖海侯让人下去。
中午用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道黑鱼花生汤,袁氏解释道:“是寂哥儿媳妇让人送过来的,她说她有身孕,也不能吃太多了,但是炖的多,就进献给我们了。你不是爱喝吗?正好今日多喝些。”
靖海侯咳嗽一声:“她大着肚子,哪里要她做这些。”
袁氏笑道:“她说我和老太太都免了她请安,平日什么好吃好玩儿的都往她那儿送,她也没法孝敬,只好造些汤水,聊表孝道了。”
“倒也是她的孝心。”靖海侯微微点头。
袁氏颔首:“是啊,说起来宥哥儿媳妇即便有了身孕也是日日都来请安的,寂哥儿媳妇没那么殷勤,但是这心意也是很好的。”
实际上袁氏也不要求韩氏日日过来请安,她很清楚韩氏也不是真的为了孝道,而是为了名声,同样若薇这样也是为了名声,韩氏态度虽然很不错,但杜氏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毕竟人家怀着双胎,你还要人家来请安,那也太苛责了。
靖海侯心中不免觉得大儿子夫妻老实些,小儿子夫妻讨巧些,做什么都做面子上。他的心里当然也更偏爱小儿子,小儿子为人性格爽直,有勇有谋,和他很像。为何他不喜欢刘宏他们,就是觉得当初他们抛弃了自己一家,所以心中有怨怼。
“侯家的人马上要上京了,侯家族人在金陵一共十六房,当年我还陪着恪三哥去金陵接亲,还住了几日,他们家族人还真多。恪哥一贯老成持重,我就并几个一起去的小兄弟偷酒喝,喝完了,天儿闷热,就出去找了一条船睡到日上三竿。”靖海侯怀念起以前的日子很是感慨。
没想到刘恪夫妻死的那么早,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过继给他。
袁氏看了丈夫一眼,她初见丈夫的时候,也是一个高傲如凤凰的少年郎,谁也没想到他会被贬谪,二人刚到藩地时,先被看管了一段时日。就这样一个爱说爱笑的青年,再出来时,就是不发一言,畏惧和人交谈。
“昇郎,过些时日你若要去金陵,我陪你去。我们也这样划一条小船,你做渔公我做渔婆,没有案牍劳形,我们也算是自由了。”袁氏慢慢的憧憬着。
靖海侯无有不答应的。
又说若薇这里也刚刚用完饭,在家中借住的胡夫人和胡小姐过来了,她们走动的很殷勤,原因若薇也清楚,她们自然是想要高嫁一门亲事。只可惜胡老太君年事已高,原本就久居彭城,到京城也不常常出去,认识的人少,再过几日等胡大人授官了,她们又得跟着去上任了。
可是今年袁氏也没有要办花宴的意思,若薇也不会主动提出,毕竟现在她大着肚子,大房还有两个孕妇,家中正是多事之秋。
胡夫人和若薇交谈几句,见她面露疲劳,才带着女儿出去,脸上不免带着深深的失望。
不远处的丹枫正奉韩氏之命给老太太送东西,见到胡夫人和胡小姐,往旁边假山躲了一下,正听胡夫人道:“来了侯府也一个多月了,什么进展也没有,唉。以前我们总觉得自家是官宦人家,你是官家千金,真的进到侯府,才知道什么叫做富贵至极。若是能许一门好亲,我就什么都不必发愁了,只是这也很难啊。”
胡小姐道:“她们家老太太不管事儿,太太人倒是不错,可又太客气了。二奶奶是管事儿的人,但是咱们也不好意思求她啊,说起来,我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呢?”
胡夫人点头:“是啊,我们本来寄居在此,也不好过分,算了,等你爹候补到了官位,我们再慢慢来吧。”
这两人觉得没希望了,再者侯府规矩很大,不是一般的大,下人不能轻易走动,晚上门户禁闭,下人甚至塞了银子也问不出话来,寻常的三等仆妇比她们穿的都好。
胡小姐也同意:“那个荀妈妈,前几日还在呢,那么快就被荣养了,我听说犯了什么事情。这个宅子里,就是死一个人也是静悄悄的。”
“是啊,我记得我们头一日来伺候的那个玉蝉,那叫一个妥帖,人也没了。”胡夫人突然就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了,还是命重要。
……
躲在假山后的丹枫听到这些,也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是和胡家母女想的是一样的。靖海侯府还算是非常简单的府邸了,妯娌们相争并未下药或者如何,可还是令她毛骨悚然。
她们自以为的聪明,在那些上位者眼里,轻轻的一句话就从此改变她们的命运。
玉蝉为人稳妥,做大丫头时人又大方,就是想做妾也不是什么大罪过,只不过她得罪了二奶奶,而二奶奶虽然年纪轻轻,但为人很有城府,她比大奶奶高超的一点是,她把二爷那样眼高于顶的人都拢在手心里。
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玉蝉的离开几乎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除了海棠之外,海棠现在肚子已经很大了,二奶奶甚至把奶妈子和稳婆都找齐全了,就等她们生了。
豆儿还要安慰海棠:“您现在胎儿也养稳了,日后肯定能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少爷,到时候啊,您的日子就过出来了。那个玉蝉和您不同,二爷爱二奶奶跟什么似的,她非要跑过去伺候二奶奶,这才让别人不高兴的,反正她无论如何也是回了原籍,她手里至少攒了几百两银子,做个平民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的是,倒是我想多了。”海棠也是微微叹息。
豆儿笑道:“我也伺候您这么久了,您是我的主子,说句直白点的话,您和她不同。我们大奶奶贤惠,能容得下人,您和大爷也有情分,大爷这个人也孝顺,从不拂逆长辈。可是二奶奶和二爷的日子蜜里调油,二爷这个人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玉蝉算是稍微特殊些,可她能和二奶奶比吗?二奶奶的手段也非一般人能比的啊。咱们大房和二房算不得很合,但是说句不该的话,二奶奶发月俸比大奶奶还及时,有时候我忘记领了,还有人专门送过来。再有以前那些随便作践人的婆子,还有那些做管事的想仗势娶好看的丫头,二奶奶也专门为她们作主,却从来不自矜。”
海棠点头:“豆儿,你说的对。虽然有孙嬷嬷在,二奶奶也会让府医给我们请平安脉,我这心里总算是安稳了些。”
不管怎么样,海棠总算安心了,同时,她也知道为何要争宠了。二奶奶是因为得二爷的喜欢,所以二爷才为她做许多事情,并非是她是二爷的妻子,如果她不能成为大爷的心爱之人,若是遇上什么事情她这样的人就是炮灰了。
……
后宅纷扰之事,若薇越来越灵通,她开始慢慢搜众人之把柄,却隐而不发,一心养胎。
很快就到了靖海侯的生辰,这次布置若薇特地请教了姨母曹璇和婆婆袁氏,虽然不是整寿,但若薇很用心,她还拉着刘寂帮忙参考。
刘寂的兴致却不是很大:“老大现在装的和闲人似的,咱们却这样出挑,万一父亲觉得我们太跳了,怎么——”
“是啊,人人都想着不争就是争。个个都觉得自己可以捡漏,自个儿有谋略,可是事情总要人去做的。咱们做到了,即便结果不好,那不是咱们的问题,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你自己也得想开点,有时候太想得到什么,反而人家知道你的命脉在哪儿?还不如该如何就如何,日后也问心无愧。好歹我的嫁妆也不少,你的官位也不小,就是没了爵位,我们俩指不定自己还能挣一个。”若薇看着他,笑的开怀。
刘寂笑道:“对,我也可以以退为进,你不是说你陪嫁的那个宅子要重新修缮一番吗?正好我认得一个工部的官员,很擅长营造,我直接找他去。”
若薇马上就理解了他的意思,指着他道:“你这招够损的。”
刘寂趴到她的肚子上听声响,跟孩子似的,又抬头看了若薇一眼:“我远远不如你的豁达。”
“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若是好,咱们两人指不定也能有一番功绩。出将入相指日可待,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别人把这个当作铁庄稼,咱们两人得之我命失之我幸。”若薇脸上没有露出半点不快。
人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谁知道靖海侯夫妻是怎么想的?
以若薇本人来看,她若是靖海侯肯定早就把爵位定了,现在两个儿子面和心不和,势同水火。
刘寂拍了若薇的脸蛋一下:“放心,你说的对,我父亲那里我索性就放弃表现了,还不如在皇上前面多表表功。”
如此想来,刘寂那个拔尖儿的心也豁达了几分,他扶着若薇来花厅,正一起献上寿礼。
站在刘寂夫妻前面的是刘宥夫妻,宾客们济济一堂,广宁伯兰夫人也早就来了,马家当然也就过来了。马敬辰夫妻特地和广宁伯夫人坐在一处,兰夫人看着大堂中间站着的靖海侯的儿子和儿媳妇们,悄悄和女儿说话。
每次祝寿大家最爱看的就是献寿礼了,靖海侯的地位之高,大堂上早已摆满了奇珍异宝。但是他的儿子们会送什么呢?
很快就揭晓了,刘宥揭开托盘上的红布,底下是几方印章,他亲自端着托盘上前:“儿子以隶书、草书、小楷三种字体分明刻了三样印章,印章都是儿子亲手雕刻的寿字,望父亲笑纳。”
不过是自己刻的印章,虽说是一番心意,但是大家未免觉得不上心,韩氏和刘宥夫妻一体,也只有配合的站在一旁,流露出恬然的笑容。
靖海侯却仔细拿起那三方印章端详,连道三声“好好好”,又笑着抚须:“这印章用的黄玉触感如暖脂一般,字体飘逸精妙,很是不错。”
刘寂却在心中暗道父亲根本不喜欢刻印章,因为他曾经做过锦衣卫指挥使,就因为一件印章出过纰漏,大哥却专门送印章,这事儿虽然隐蔽,但是只要用心打探应该都知道的。
不,不对。
大哥竟然和若薇想到一处去了,当时准备寿礼,他知道父亲尤其爱剑,但因为其心爱的宝剑青霜上次赠人后,很是遗憾,所以刘寂打探到了之后,他想送一把绝世好剑给父亲,已经让下属去寻了。
可若薇却力阻,他因为要出公差,这事儿一力是油若薇办的。
前儿他回来听闻若薇准备的是太湖的石头,他眼睛一黑,他还仔细同她说过,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假山,因为小时候调皮磕到头过,所以现在靖海侯府的假山石头都是小巧的,他们韶光居后面的假山也不过一丈高。
若薇却道:“这次你就听我的吧,反正你爹也不会公然说你送的不好。”
现在他全部明白了,刘寂待皇上当然是处处揣摩心意,有些知道的事情都当作不知道,因为不能让皇上知道他在揣摩他,刘寂自认为他也算是做的炉火纯青了。
但是对于父亲,他没有用任何心机,他送的礼物也多半希望投其所好,不愿意父亲不爱的东西出现。而若薇现在成了他揣摩皇上的那个角色了,即便知道父亲爱什么也不要送,要送他不喜欢的,说明她们没有插眼线到爹身边。
曾几何时,一个侯爵让父子之间变得早已不像父子,霎时间刘寂什么都懂了。
容梵音却皱眉,她记得前世她来参加过侯府寿宴,当时姐姐还兴奋的告诉她们说刘寂准备送一把绝世好剑叫青冥剑,可以堪比湛卢的剑了。
听闻侯爷得了,耍了好几日的剑,现在送的却是假山?
大家都出去外面看太湖运来的奇石,几乎有三丈高,看起来浑穆古朴、凝重深沉,令人赏心悦目,众人都叹为观止,驻足欣赏。
偏偏刘宥看到这座假山石,一直淡然的刘宥终于抬头看了若薇一眼,又低头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