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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小学
淡淡的尴尬萦绕在众人之间, 周景渊微微晃了两下舅舅的手,不懂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京兆尹缓过来尴尬劲儿,便跟郑侍郎对着皇上行了礼, 两人都有眼力见儿, 知道皇上是微服出访,并不准备张扬,打过招呼之后便默默站在皇上身后了。
皇上冷笑着瞪了京兆尹一眼, 到底没发作, 但是这也足够京兆尹难受的了。
郑侍郎落后一步,将傅朝瑜拽到一边瞪了他一眼:“就你有能耐。”
他好不容易才让两边的气氛和缓了些,结果这家伙转头就跟圣上一块儿砸场子了。事儿都已经闹在了圣上跟前, 此番过后京兆府别想再留一点颜面了。
傅朝瑜无辜。
郑侍郎真想锤他一拳:“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周景渊害怕这个凶凶的大人,有些不安。傅朝瑜对外甥一向溺爱,索性将他直接抱了起来:“乖啊, 郑大人说笑来着。”
他捏着小孩儿的手腕, 冲着郑侍郎挥了挥手。
郑侍郎:“……”
他觉得这家伙没救了, 在圣上跟前也这么没礼数,孩子什么时候不能抱,非得在圣上在的时候ʟᴇxɪ抱, 可显着他了, 这么有能耐他为什么不去大明宫里头抱, 怎么不一次抱个够?
郑侍郎这回是关心则乱, 实则皇上压根没有注意到后面的事儿,甚至都没有追究京兆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更知道福田院变成这样也不是京兆尹的错, 他的愤怒不是对着京兆府,只是多少有些无可奈何的愤怒罢了, 不会牵扯别人。
今儿暗访,若是没有京兆尹,皇上行动更便利些,带着他们总觉得带着几个累赘一样,皇上走一步这些人便跟一步,最后皇上实在嫌弃对方烦,开口赶人:“你站后头,让傅怀瑾过来。”
京兆尹心中一梗,卑微地让出了位置。
郑侍郎看得心惊胆战,圣上怎么这么会给傅朝瑜拉仇恨。他赶紧端详京兆尹的神色,幸好,幸好,对方似乎没有生气。
京兆尹其实没有郑侍郎想象的那么生气,他能被提到这个位置上全是因为得皇上信重。自己坐镇京兆府才多久,这段时间光顾着给上一任擦屁股了,都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这福田院也是上一任留下来的烂摊子,京兆尹知道圣上不会将这些事情算在自己头上的。
圣上虽然有时候翻脸不认人,但只要不犯原则性错,一般都是轻拿轻放。
傅朝瑜跟在皇上身边,一边引路,一边悄悄观察周围。这福田院虽然已经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被褥饮食也都换了,就连里头照顾的人都换了一遍,但是有些东西是替换不掉的,譬如那些瘦骨嶙峋的老者,又譬如这些被接济的孩子们。
他们满是警惕地盯着傅朝瑜等人,见他们靠近了些,纷纷缩到屋子里,生怕被打。
就连皇上这样对后宫冷心冷情的人看到了这一幕,都有些鼻尖发酸。他开疆扩土,平定乱世,自然不单纯是为了自己雄心壮志,更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然而事实却不遂人愿,天子脚下尚且有这样可怜的一群人,更不用说其他地方。看似一片繁荣的大魏,内里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如今闹出来的福田院,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们要做的,尚且有很多。
周景渊也暗暗攥紧舅舅的衣裳,这里的小孩儿,跟从前在冷宫的他简直一模一样。
周景渊深有感触,后面的三皇子跟四皇子却有些接受不了了,他们这一路走来看过断手断腿的、满面红疮的、精神失常在院中哇哇大叫的、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两个小孩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这么可怕的地方,他们只想回宫……
傅朝瑜见到了上回他们看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怀中仍然抱着小孩。傅朝瑜朝她走过去,那小姑娘还记得傅朝瑜,上回就是他留下几个包子,让他们饱餐了一顿。但即便如此,等傅朝瑜靠近些小姑娘还是抱紧弟弟,紧张到浑身僵直。
傅朝瑜弯下腰:“这是你弟弟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他怀里的周景渊身上,复又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亲弟弟。
一样都是男孩儿,可是她的弟弟跟眼前这位小公子却是天差地别,他的弟弟瘦得跟小猴子一样,这位小公子却白白净净,跟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一般,连脚上穿的小靴子都是一尘不染的,应当没怎么下过地。小姑娘不由得心疼起了自家弟弟,孩子与孩子之间的差距,为何竟这般大……
皇上好奇地问了一句,这福田院收养的女孩常见,男孩却不多见。
京兆尹还算尽心,已在这短短几日时间里在那福田院里头的人员情况给摸清楚楚,解释说:“这姐弟二人命苦,双亲病死了,家里亲戚不愿意收养他们,将他们姐弟二人一起送到了福田院。”
皇上问:“这里头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双亡被族人遗弃了?”
京兆尹:“也有约莫一半儿的孩子是家中养活不起,被父母遗弃的。许多孩子染了病,原先的家庭负担不起,便扔到这不管了。”
郑侍郎摇了摇头:“真是狠心。”
皇上揉了揉眉心,一时间思绪万千不知该说什么。从前福田院的情况着实糟糕,改自然得改,京城各家福田院都得改。可如何改,着实是桩费钱的麻烦事。皇上嫌花钱,却也没打算坐视不管,没吱声不过是在想对策罢了。
傅朝瑜如同上回一样掏出来不少零嘴儿,还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饴糖。这是他方才在路边随手买的,价格便宜,味道一般,三皇子方才见到他买这些遍嗤之以鼻。可这种入不了三皇子眼睛的糖,确实福田院孩子们梦寐以求的。
傅朝瑜挥了挥手里的糖,不多时便引来了许多小孩。傅朝瑜让他们排队,叫三个下家伙上前给他们分糖。
郑侍郎又不赞同了,三位小殿下是何等的身份,傅朝瑜敢使唤他们?
郑侍郎有心阻止,可是瞧见圣上管都没管,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自己也不便开口,只是暗暗给傅朝瑜记上一笔。
周景文不愿意,抱着胳膊迟迟不愿意动手。这些被遗弃的小孩在他看来比宫里的太监还不如呢,脏兮兮的,他可不愿意碰。若是知道今日出宫是来这种地方,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出门。周景成则是有些害怕,因为这些孩子里头有一个脸上有胎记,从眼睛一直蔓延到脖子,鲜红一片,可吓人了。
周景渊却胆大,直接从他舅舅手里接过了硕大的糖袋子,撅着身子吃力地拖到中间,扒开绳子小手往里一掏,立马掏出了一堆,挨个给小孩儿们发糖。他才丁点儿大的个子,却跟个小大人似的,发糖的时候有条不紊,将每个小孩都照顾到。碰到年幼比他个子还矮的,周景渊便很有私心地给了他一块大的,还摸了摸他的脑袋,心中很是满足,这是个比他还矮的弟弟呢……
周景成见他们感恩戴德地捧着饴糖,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后露出幸福的模样,心中忽然涌现出莫名的情绪来。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原来是别人求之不得的。他在暗中观察,很快便注意到了那个半边脸上都是红色胎记的小孩。
对方吃得正开心,发现周景成的目光后,大概是因为有糖的缘故,冲着周景成笑了笑。
周景成吓得赶紧躲在父皇身边。
皇上仍在思考福田院的解决之策,无暇顾及其他。
隔了一会儿,周景成又偷偷瞄了一眼。对方似乎并不介意他的躲避,又或是习以为常了,没有任何伤心失落,依旧在品尝嘴里的美味,吃得很是陶醉。他没生气,周景成对了对手指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偷偷挪到五弟身边,商量道:“五弟,你待会儿能不能多给他一颗?”
周景渊奇怪地抬起头:“四哥为什么不自己给呢?”
周景成羞赧:“我不敢。”
他还是有点害怕。
周景渊不怕,反正糖有点多,他很快便美滋滋地开始发第二轮分发,并且很靠谱地偷偷给那个胎记小孩儿多拿了一块。对方握着糖,眼睛又亮了几分,脸上重新焕发了活力,还冲着周景成憨憨笑了一声。
周景成低头,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目睹这一切的皇上一言不发,对比了三个小皇子,那个最大的反而最让人失望。老三这肯定是随了贵妃的,性子独不说,还没有什么仁爱之心,好在他非嫡非长,往后也不必对他有什么指望,别再长歪就行了。
傅朝瑜见皇上似乎还挺喜欢看的,于是趁着气氛还不错问起了几个大孩子:“你们如今最想要什么?”
郑侍郎想阻止他胡说八道都没来得及。
有了两块糖的情谊,抱着弟弟的女孩儿坦言:“想要赚钱。”
周景文“嗤”了一声,庸俗。
皇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后面有个大孩子也开了口:“我想要读书。”
皇上面色稍霁:“哦,为什么呢?”
“先前管事的大人家中孩子进学了,那位大人很高兴,还给我们吃了一口肉哩,是新鲜的肉,没有馊味儿!想来读书应当是个很光荣的事儿吧,否则那位大人也不会如此高兴。”
皇上跟京兆尹笑容僵在脸上,同时笑不出来了。
偏偏那些孩子们像是打开了话茬一样,开始ʟᴇxɪ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听说读书可以当官儿。”
“当官儿好,要是当官了便再也不愁吃不饱了。”
还有女孩子道:“那我也想当官儿。”
“女孩子是当不了的。”
“凭什么?”小女孩儿不服气,转向傅朝瑜求证,“女孩子真的当不了官吗?”
傅朝瑜心想有什么不可以的,他的后世还听说过有女皇呢,不过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他可不敢说,瞄了一眼皇帝,只道:“宫中也有女官。”
小孩子好糊弄,拍着手道:“太好了,那我以后便想去读书然后进宫当女官!”
傅朝瑜想说,进宫一点儿也不好,宫墙之内就是个吃人的地方,等级压迫与剥削一点不见得比外头少,但是当着皇上的面,傅朝瑜只能将真心话给咽了下去。
皇上百感交集,此情此景,他要是不答应这些孩子们的请求那也太没有良心了。可就国库而言,他要是敢贸然答应,户部跟三位丞相头一个不同意。真是左右为难,想他堂堂帝王竟然要为几个钱子发愁,连完成几个孩子的心愿都不行,啧,憋屈!
这会儿便轮到贴心的傅朝瑜建言献策了,他给皇上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
皇上略一迟疑,想到前几次傅朝瑜的绝妙点子,心下一动,莫不是傅怀瑾又有主意了?
既然他们君臣要说话,那剩下这几个人便明显碍眼又碍事儿了。皇上转过身,神色自若地让京兆尹跟郑侍郎留在这儿,他跟傅朝瑜去别处福田院看一看。
京兆尹还想跟着,皇上嫌弃道:“带上你反而是个累赘。”
京兆尹大人生生停下脚步,别提多伤心了。
皇上是个绝情的,说不带他便不带他,马不停蹄地领着傅朝瑜跟三个孩子准备去西市瞧瞧。
周景渊糖还没有发完,可是看着舅舅要走,立马就急了。郑侍郎笑眯眯地走过来,格外慈祥地冲着周景渊笑了笑,比对待傅朝瑜的时候态度不知轻柔多少倍:“小殿下不如将糖交给微臣,微臣替你发。”
周景渊瞪大眼睛,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被后面的东西绊倒,一屁股坐了下去。
仰着头往后一看,正好对上他舅舅往下看的脸。他刚才就是被舅舅的靴子绊倒,这会儿坐在舅舅的靴子上,整个人跟个团子似的。
傅朝瑜轻轻松松将他抱了起来,冲着郑侍郎歉意地点了点头:“大人莫怪,小五认生。”
周景成溜了过来,对着五弟疯狂使眼色。
周景渊小脑袋一转,指着脸上有胎记的孩子:“舅舅,把糖交给他吧。”
那孩子都愣住了,等到郑侍郎将糖袋子交到他手上,周围的小孩儿兴冲冲围在他身边时,他才如梦初醒。刚想要道谢,然而那几个小公子已经离开了。他捏了捏手里的糖,有些不习惯被人如此郑重对待。
郑侍郎贴心地问:“若是不想分,可以让其他人帮你。”
“不——不用。”他想的。小孩儿摸了摸脸上的胎记,感受到了周围同伴的热情,心中沉甸甸的情绪忽然松快了不少,鼓起勇气道:“大家排好队,挨个儿过来领。”
里头热闹的声音,便是隔着两扇墙也依旧能听到。周景成趴在马车上,觉得下回可以再来这儿逛逛,若是下回再过来,他就多带点东西,宫里好吃的好玩儿的可多了。
周景文全程冷漠,见他只知道注意这些没用的东西,心中划过一阵躁意,拍了一下车壁:“同样是皇子,凭什么老五就能跟父皇坐在一块儿,你却只能单独坐在后面的马车,也不嫌丢人?”
周景成挠了挠头:“可是三哥你也坐在后面,要丢人咱俩一块儿丢。”
周景成:“……”
算了,他跟傻子说什么。
然而那个傻子在给周景渊开脱:“五弟是被他舅舅抱过去的,傅舅舅跟父皇肯定是有事儿要商量,咱们掺和什么?”
周景文已然不想说话了,他也知道是傅朝瑜跟父皇商量,可老五又听不懂,为什么也能跑过去,说来说去不外乎是父皇偏心!
周景渊确实听得一知半解,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舅舅好像打着什么坑人的主意。
傅朝瑜知道朝廷钱不多,所以他的打算是想让这群人自给自足,在福田院旁边兴建学校,或者,说是技校更为贴切一些。由官府召集工匠教这些孩子一些手艺活,如今工艺种类繁多,常见的比如纺织、刺绣、织锦,再到陶器、漆器、木雕,又譬如酿酒、酿醋、制糖,凡此种种,不一枚举。手艺精湛的人绝不会轻易将这些本事交给外人,但朝廷也有官营作坊,那些匠人吃着皇粮,让他们过来授课也影响不到他们的利益,应该不至于藏私。
福田院有好些是手脚健全之人,能够学会并且能做出来。只要他们能学会,朝廷可以在京城及地方开设单独的商铺,专门卖福田院所做的手艺品,对外在编几个感人肺腑的故事,鼓励百姓献安心,支持福田院救济者自立自强,到时候也不怕那些人不买。
皇上听傅朝瑜说起这事儿,眉眼一松,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他觉得这法子可以一试!
傅朝瑜打量着皇上的脸色,又加了一句:“其实不只福田院的孩子想要上学,平民百姓的孩子一样能读书,若是官府能办一所小学,让适龄儿童入学读书识字儿,也是造福百姓的好事。”
如今的小学教育,主要在家庭和塾馆完成,所学大体两类,一是“洒扫、应对、进退之节”,二是“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平常百姓家庭没有贵族家学的条件,也交不起私塾高昂的学费,故而百姓家的孩子大多都是不识字的。若能兴建小学教育,对文治当是一大功。
皇上何尝不知道此事对江山社稷有功呢,但现实则是:“如今国库不允许,朕也是有心无力。”
傅朝瑜唇角微扬:“上回大公主的文刊选了绣娘,在民间引起热议,不如这回再选一个’京城十大慈善家’,若有些虚名在前面搁着,想必哪些商贾也愿意慷慨解囊吧。”
慈善家?
皇上不愧跟傅朝瑜认识这么久,立马明白傅朝瑜的意思,甚至已经替他给完善好了方案,先用这个慈善家的名头勾着人上套,再放出兴建小学跟福田院学校的消息,吸引京城商贾投钱。最后他再勉励两句,或是亲手写个牌匾以作奖励。
若是京城这边运作良好,明年还可以在整个大魏境内评“十大慈善家”,皆是小学缺钱一事,便可以迎刃而解了。
他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点子呢?真是妙极!皇上拍着傅朝瑜的肩膀,那叫一个十二分的满意,真不愧是他看重的人!
臭味相投的君臣两人相视一笑。
傅朝瑜将小外甥往怀里搂了搂,大公主上回算计他,他还没有还回去呢,正好这回丢个天大的馅饼给她,傅朝瑜不信她不接。大皇子在军中势力匪浅,大公主若是再同商人走得近,端妃一派既有兵又有钱,他不信那位太子殿下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