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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87


第87章 87、87

  楚明玥眸中涟光漪动, 低头转睫去触碰他的左手腕,宣珩允眸光柔淡轻轻勾起她的指尖,把那只手包裹在掌心里。

  他颔首静静看着她换另一只手细细抚过腕上伤痕, 深情温柔缱绻, 浓密睫羽在昏黄的灯光里洒下深色阴影,阴影里起伏不定的潮汐不知是何时, 沉沉退潮了, 此刻, 那里清沉似雪。

  “疼吗?”楚明玥以为自己不会流泪的,事情的经过已知晓,这里的伤口也见到过, 可是当她再一次站在他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闻到馥郁的瑞脑香混合他自己皮肤的香味, 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根本没有任何原因, 复杂的情绪无法用一种心情去描述,它们从她的眼睛里找到突破口,一拥而上。

  宣珩允蹙眉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柔拭泪, 可那些眼泪就像流不完一样, 这是积攒了十二年的泪水。

  “阿玥别哭, 是我不好。”宣珩允把人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压抑的呜咽声被埋在衣料里,宣珩允的手掌轻拍在她的背上。

  下一息,齿尖隔着单薄的衣料咬在宣珩允的锁骨上方。

  “没事了, 阿玥, 没事了。”宣珩允一下下抚着她的背, 温和的声音送进她的耳畔。

  锁骨上又是猛地一疼, 淡淡血气透过衣料洇上来,和苦咸的泪水混和在一起,爬上楚明玥舌尖。

  低泣的呜咽声瞬间放开,楚明玥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她大力推开抱着她的人,后退两步,厉声哭问:“我是不是根本不应该求嫁,是不是,我不该去太极殿求嫁的,不该的。”

  她的身体颤了颤,水雾模糊着她的双眸,两日两夜,二十四个时辰,在煎熬的等待里,她拼命克制自己不做任何想法,这一刻,她无法再克制自己了。

  “若不是我强要嫁你,何至于痛苦了两个人五年啊。我不该的……”

  宣珩允复将人揽进怀里,温凉的唇压上楚明玥额心,“昭阳郡主若不嫁,那我只好先抢皇位再强娶了。”

  他眸光清湛温儒,声音温和冷静,“那年你邀我做楚家上门夫婿,还作数不?”

  楚明玥两颊微热,抬眸望他,不见前段时日的巅疯痴缠少年态,他似乎又变回那个克制冷静、喜怒不形于面的儒谦帝王。

  这般清淡的神情,似乎她只要说不作数,他就撇开衣袖再不踏足她门前半步。

  她轻吸气,注视着眼前人,这是大宛的皇帝。

  “若是不作数,待回宫我就把大明河宫搬到侯府对门,我看谁敢上府提亲。”宣珩允温柔低语。

  楚明玥一怔,眼眶尚挂着半颗泪珠子,愣看这个一脸平静说疯语的人,她对方才的笃定不自信了。

  “嗯?”宣珩允压着气音低呼,那双桃花眸里星辉烁耀,就似在蛊惑着她此时必须点头。

  温热的呼吸扑在楚明玥的额面,像絮羽扫过皮肤,一直痒到骨髓里。

  这人是如何做到一脸平静刷流氓的呢。楚明玥错开面颊,话峰转的生硬,“夜深了,陛下早歇息。”

  她推开他,转了转身,发现这是营帐,未有多余的屋子让她躲避。

  宣珩允背手瞧着她,唇角淡笑:“阿玥不帮我宽衣?”

  楚明玥咬着舌尖睨他,又飞快四下扫过,“这里是军营,皇帝也不能能乱了军法。”话落,推着就往帐外去,待把人推出去,楚明玥放下帐帘飞快绑紧内扣。

  做完这一切,她又急急灭了唯一的一盏灯,帐内瞬间暗下来,她抹黑躺回榻上,罩着望不到尽头的黑,她终于紧闭双眸,两只手捂着脸迟迟未拿下。

  帐外,张辞水持刀而立,目视前方,有意离大帐远出几分,生怕听到不该听的。

  听到大帐有动静,才一扭头,陛下被人赶出来了。

  张辞水犹豫一番,站在原地未上前,就见帐前亮起的风灯照亮半张含春挂笑的脸,张辞水收紧的心顿时放下,刚放一半,陛下转过身来,哪见半分柔情,只有冷面凝霜。

  “明日启程,回京!”宣珩允大步朝主帅而去,留张辞水在后边怔了怔,才跑步跟上。

  “陛下,那议和的使者怎么办?”张辞水不解,古纥和北厥派来的议和大使还在营中。

  宣珩允冷笑一声,“给几匹牛羊就想议和?让他们王族来上京谈。”

  张辞水应声跟着,不再说话。

  古纥、北厥送上的降书里写着“万匹牛羊、美姬千人……”

  莫非是陛下嫌送的女人太少?张辞水悄悄往身后大帐看一眼。

  *

  此次回京,绥远军半数人马得陛下诏令可回家修养,楚彧等人带着剩下一半将士在边疆休整。

  元启帝下旨,所有将士军饷加一成,营中伙食需每日有一荤。

  宣珩允急于回京处理政务,并未坐马车,而是率一众黑衣骑日夜策马而行。

  楚明玥则坐马车,跟随绥远大军同行。

  途径江左地界时,遇上从洛京一路赶来的花小六,她的身后跟着半夏和丹秋、春儿三人。

  四个人四匹马,风尘仆仆。

  待四个人坐进马车里,花小六“咕咚咕咚”灌下两碗水,才喘过气来。

  原是楚明玥被劫走当日,有人假冒护国寺里的和尚到定远侯府传口信,道是昭阳郡主要暂住寺里礼佛祈福,让人不要上山打扰。

  定远侯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并不知楚明玥被劫走一事,直到第四日,仍不见楚明玥回来,花小六嘲她再不回来怕是要看破红尘。

  遂带着半夏和丹秋到护国寺里准备把人硬拖回来,不料半路听到草丛深处传来呜咽声,三人过去一看,竞是被绑住手脚封住口鼻仍在这里的春儿和车夫。

  二人已被饿得奄奄一息,见到花小六,春儿顾不得喝一口水,气息虚弱哭着让人赶紧去救郡主。

  此事事关重大,花小六不敢在京声张,带人策马一路往西北赶,原是想陛下和沈从言都在西北,彼时正交战,她估摸楚明玥是被敌国奸细绑走的,赌她暂无生命危险。

  “是奴婢该死,怪奴婢大意才累郡主受哭。”春儿跪在马车里铺着的华贵地毯上,低头啜泣。

  进来至今,她未喝一口水,始终羞愧低头。

  楚明玥拉着她的手,“起来,是本宫累你险丧命,不哭了。”

  春儿极力止住哭声,抬起泪汪汪的眼,“郡主,甜儿不见了,她会不会有危险。”

  楚明玥把春儿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神色如常说道:“甜儿无事,本宫知晓你们感情好,甜儿得知尚有亲人在世,去寻亲了。”

  春儿心思纯简,未有疑心,脸上挂着泪“咯咯”得笑,替她的姐妹感到高兴。

  然花小六不好糊弄,她歪着挂汗的脑袋打量楚明玥,一双杏眸里全是不信。

  “昭阳,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掳走了你,是谁救你回来的,可是陛下?”

  这一问,不料楚明玥眼风飘乎,山来闪去。

  宣珩允三日前策马而去,走之前,把她带到无人处,不待她开口,就低头攫取满唇香甜,直吻得她一口息断在胸腔里。

  轻佻的事做完,宣珩允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附在她耳畔低语,“我先回去准备搬行宫的适宜。”

  说完,上马御风而去。

  楚明玥怔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要把大明河宫搬到定远侯对门。

  这之后三日,楚明玥拼命克制,不许自己去想那个轻佻浪徒,好不容易捱到现在,竟是让花小六破了功。

  这一瞬霎,楚明玥摸了摸下唇,似乎这里仍被吸得紧疼,说句掉脸皮的话,他们之间什么没见过,可不过一个吻,怎会霸道又孟浪,就像是,被一个全不认识的人轻薄了。

  这么想着,她就觉两颊又烧起来了。

  花小六凑上去,啧声连连,“昭阳,你实话告诉我,当真是被人掳走的?我怎么瞧着你眸泛春水、桃花满面呢。”

  楚明玥一狠心,咬了咬舌尖敛尽神色轻剜她,“去,竟打趣我。”

  饶是花小六这一路上怎么追问,楚明玥都未多吐半个字。

  她倒不是女儿娇羞,只是,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自那夜宣珩允醒来相见之后,她就总觉漫天云簇都被塞进了她脑子里,使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被充盈起来的饱满思绪,寻不出来由,又挥之不去。

  这是种什么滋味?昭阳郡主咂摸一下樱唇,直到回了洛京,都未品出个所以然。

  倒是花小六慢慢琢磨出味儿来,心笑堂堂昭阳郡主,竟是初尝两情相悦的滋味。

  将夫婿一家送上法场的花小六,饮一口江左知府送到军前的青梅酿,感慨二人相识十二载,一个人追,一个人躲,这到头了,又换另一人去百倍千倍偿,看似轰轰烈烈、跌宕起伏,就像那画本子里的苦命鸳鸯可着劲儿折腾,这到头来,两厢心思才终是针尖碰麦芒,对上了。

  比楚明玥先几日到京的宣珩允,一经回宫,就倒下了。

  吓得崔旺满脸泪花,死拽着张首领的袖子不松手,张辞水甩不开人,气得拔刀,崔旺也没把手松开。

  二人在大明河宫寝殿外这么拉扯着,被得到消息入宫请福的大理寺少卿崔司淮撞个正着。

  “听说昭阳郡主身边的丹秋姑娘不见了。”崔司淮清了清嗓,懒洋洋倚在一棵珍稀花木上避阳。

  “什么?!”张辞水一把揪住崔旺衣襟,把人拎到一旁,大步朝崔司淮过去。

  崔司淮抱怀站着,脸上挂着漫不经心地笑,“说是郡主不见了,丹秋姑娘骑马夜出侯府,至今未归。”

  张辞水稍稍一想,这事不会有假,扭头朝崔旺喊“快去请太医”,说话提步就走。

  崔司淮就这么笑看张首领额角绷出青筋,才在人走出去时道:“似乎正好碰上郡主回程,算一算,三日后就到京了。”

  张辞水摸一把脑门冷汗,气得大喊,“故意的是不是!”

  这时,孙太医被小太监扶着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背着药箱的小童更是跑得满脸通红。

  崔司淮一见到孙太医,收起一脸散漫正色问道:“陛下怎么了?”

  张辞水扫一眼四下当值的宫人,压低声音道:“战时的伤倒是无碍,只是体内似有冰蚕余毒,不敢耽搁,这才连夜策马赶回,大营里军医压根儿没听说过冰蚕,更没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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