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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76、76


第76章 76、76

  天将亮未亮的夏日, 是一天之中最舒适的时候,空气清润,金蝉未醒, 昭阳郡主的小院里, 静而幽碧。

  纱罗帐内,牡丹凤翎冰丝薄被下探出一只玲珑玉足, 踝骨圆润精巧, 皓肤赛雪。

  楚明玥浓密似鸦羽的长睫动了一下, 悠悠转醒,腿才刚一动,便有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入耳, 细微若山背的泉流,声音遥远又醒神。

  先是一霎茫然, 楚明玥才记起——

  昨夜熬到夜中, 她无力说服宣珩允放弃御驾亲征的计划,佯装嗔怒赶他离去,实则也是当真乏了。

  她侧卧贵妃榻,掩面启唇一声倦意, 忽而宣珩允半跪贵妃榻, 一只手捏起那两枚踝骨, 她的一条腿被抬起。

  楚明玥困倦顿消,惊怕瞪着似乎要欺身压下的人,她的一只脚被举到他面前,这是一个尴尬又羞愤的姿势, 她不敢动弹, 两肘撑榻, 怔怔望着肃眉冷色的男人。

  但她又非真的惧怕, 她心里知道,只要她一声呵斥,这个男人就会敛尽所有放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口,任由男人施为。

  她的心底生出莫名的好奇,她想看一看,这俊美的皮囊之下,桎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灵魂。眼前这个犹如青苑优伶动作的人,是她曾经从未见到过的。

  宣珩允垂眸颔首,缓缓靠近那只凝肤雪足,直到鼻尖几乎擦上脚背。

  如玉脚趾动了动,想要避开濡湿的气息。

  鼻尖在要擦上脚背的时候止住,他仿佛知道楚明玥的底线在哪里,未再有更过份的行为。

  脚腕上有浅微的痒意落下,一条柔软的红线缠绕上去,线上挂着一颗银铃铛。“皇姐可要好好带着哦。”宣珩允勾了勾唇。

  他是如何做到在温驯狗勾和霸道皇帝之间切换自如的,莫非他的病还有这种优势?

  楚明玥收回脚,几声“叮咚”脆响,铃球大抵是特制的,响声并不大,惟有近身可闻。

  “知道了。回吧,我的皇帝陛下。”楚明玥尾光轻扫,长身而起,似一株任凭风雨难摧的高山白竹,并未因伴着莲步而起的铃声,就变成任人觊觎的篱下花。

  宣珩允未介意楚明玥的态度,他正心头发热,眸瞳明亮,他的关注点莫名奇怪,他今夜的所有情绪都被“我的”二字灌满甜蜜的糖浆,正甜得冒泡儿。

  “皇姐方才说什么。“男人忍不住追她到屏风后,收到楚明玥一记不耐的冷淡眸光。

  知道过犹不及,宣珩允未再痴缠留下,嘱咐了她近日无事少出府,沐星夜而去。

  记起昨夜种种。

  记起他如何游离在火折子点亮的前一刻,也记起他眸底的稠浓暗火,以及他荒唐到毫不听劝的决定。

  病成这般,还不忘自己说过要登临九五,做治世明君。

  楚明玥摘下脚踝上的红线,连带着铃铛一起扬手要丢掉,手臂举起又停在半空,继而她收回手臂,把手中东西一股脑儿塞在裘枕下。

  丹秋领着身后一队小婢推门进来,绕屏风入里间,便撞上郡主正往裘枕下塞东西。

  “郡主睡得可好?”

  楚明玥嗯一声,起身在妆镜前任由姑娘们服侍着擦脸描峨。

  小笔们很安静,丹秋今早也无话,屋子里就只有时而响起的水声和珠钗不经意碰撞的声音。

  楚明玥望着面前的菡萏掐金绕枝琉璃镜恍了会儿神,长睫一转,就见镜中丹秋为她戴上最后一支红珊瑚攀枝金步摇,垂着眼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哟?”楚明玥从镜中撤回视线,“这是打算跟本宫请辞出府嫁人了?”

  丹秋原本梗着脖子仰面,目光坚毅如大殿忠谏,被郡主一打趣,如洪气势顿泄,脸颊一红垂下眉目。

  “陛下要御驾亲征,无人能阻,张首领一时半会儿怕是提不了亲咯。”楚明玥接过小婢递上的清口凉水,余光轻瞟下方。

  果然,丹秋的耳尖都要烧成窗外的晨曦了。

  “奴婢,奴婢不是要说这事。”丹秋结巴一下,提口气再次抬头,“奴婢昨夜送陛下出府时,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奴婢这是以下犯上,奴婢知道是死罪。”

  “请郡主把奴婢捆了下狱,怎么个死法奴婢都认。”

  楚明玥又哟一声,语气听不出生气,倒有些调笑意味,“你不是怕他吗?怎还有胆儿以下犯上,说说,怎么个大逆不道法儿。”

  “奴婢是怕陛下。”丹秋再次换上大义赴死的凛然之气,曾经那个看上去温润谦和的九五至尊,她就怕到骨子里。

  不止是她,哪怕怼天怼地的半夏回回见那个人,也低头于那身皇袍之下不动声色的肃威魄势。

  可她昨夜半送陛下出府,还是没忍住。

  柔黄的府灯映着绰绰树影,小小个子的婢女两步堵住出府之路,她顶着倾压而下的皇威,也要道一句,“奴婢不知陛下是如何骗郡主回心转意的,但这几日奴婢看得清楚,郡主是当真对陛下改了态度。”

  “郡主追在陛下身后十三年,人人都道昭阳郡主心性开阔,可这十三年里,旁人看不着的时候,郡主一个人承受的委屈和伤神,奴婢是件件桩桩都瞧在眼里。陛下您不能仗着自己是这个天下的皇帝,就再欺她一回。”

  丹秋低头抹了把脸,紧紧咬着下唇。

  郡主若再被您伤一回,就走不出来了。

  身披沉沉夜色的宣珩允,肃眉面冽,他静静听完,缄默许久,“宣九不会负她。”

  出府时,他留下一句话,“主动权在她手中,是我在怕,怕被抛下。”

  似乎是月色太寂寥,那个挺拔的背影凭显落寞。

  丹秋抿着嘴不说话,但楚明玥知道她的脾性,纵使是出格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要比半夏去说,好得多。

  她们都怕她再次豁出一颗真心,深陷泥潭,最终伤了自己。

  楚明玥放下手上瓷盏,半摇头笑着乜她,“是要本宫亲自扶你起来?”

  丹秋一怔,诧异不解。

  “本宫的心好端端在这里收着呢。”楚明玥抚着心口轻拍,梨涡噙笑,她又怎会再痴傻着把致命软肋交到别人手上呢。

  “还不起?”楚明玥黛眉轻挑,“是不想要本宫给你备下的十车嫁妆咯。”

  丹秋羞嗔一声,从地上起身,又不放心追问一句,“那郡主和陛下,真的和好了吗。”

  楚明玥怔愣瞬霎,失笑点了点丹秋面额,提履出了寝房往膳厅走,行路过半,她忽然摇头侧视丹秋,“有人求着要给楚家做上门夫婿。”

  *

  元启三年六月二十八,洛京风起云涌,九五至尊要御驾亲征平定西北之乱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御驾出兵的决策、辎重车马、粮草运输等诸多事项,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筹备妥当。

  臣冗百年的朝廷六部如同被安上滚动的车轮,焕发出许久不见的活力,上至中枢、下至小吏,都开始忙碌起来。

  六月三十日。

  这一日碧空如洗,湛蓝的天空云海翻涌,簇簇云层里时而飞出巨大的鹰隼,在洛京上空盘旋一圈,又隐入云端。

  云端之下,战马披挂鞍鞯,分成两列静立在侧,为首的战马旁站着的,是换下飞鱼服的禁卫首领张辞水。

  文武百官、乃至帝都百姓,他们都在翘首以待同一个人,等待这个天下的主宰者。

  银甲战袍趁得持剑而来的面容愈发冰冷而坚硬,洒落在戎装上的日光蔓延出丝丝冷意。

  飞扬的旗帜、夹道叩首的百官万民,这一日的洛京城纷繁而喧嚣,而宣珩允耳畔的风却停了,脑海里的声音也静下来。

  照夜白轻蹄缓迈,陌生的、熟悉的面孔一一而过,宣珩允眸光淡漠,没有过多情绪。

  她的所有喜悲都是独给那一个人的,而她今日不在。

  是他不让楚明玥送行的,他不能让楚明玥送他去边疆,然后手刃她于这世上的最后亲人,这样于她太残忍了。

  但他要带沈从言的狗命回来,让那个卑鄙又残忍的人跪在她面前忏悔,向她忏悔,向她未出世的孩子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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