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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真千金只想保命[玄学]》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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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在逃杀人犯的女儿(六)
因为警方暂时封锁了消息,宋婉月至今都不知道丈夫被警察带走了。
当时没有无关人等聚集拍照,只有山庄的几个负责人知道,又被警方叮嘱过,自然不会出去乱传,更没有一个人告诉宋婉月。
所以一时间,还真没有多少人知道因为在深山的水潭里找到尸体,这家度假酒店的老板被带去警局调查了。
这一来一往的折腾,就到了周一。
顾音一如既往的起床上学,就在她准备上车的时候,水鬼终于修复好容貌回来了。
恢复成生前容貌的水鬼长得很周正,三十出头的样子,浓眉大眼,放在以前那个年代这种长相无疑是很帅的。
水鬼挠了挠头:“大师,我现在能去见我女儿了吧?”
“可以。”顾音估摸那件事情后,校方肯定会让柳文静在家休养,所以果断收住了上车的脚步。
孟缨络见状,以为她忘拿了东西,不曾想女儿一脸正色的开口:“我不去上学了。”
孟缨络不解:“为什么?”
“有点事要办。”
顾音没明说,孟缨络就猜到了她所谓的事情肯定和鬼有关,当即决定:“我送你去。”
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孟缨络还是想亲自送,真要出了事情,她还能挡在前面保护女儿。
顾音迟疑:“你不上班?”
孟缨络用开玩笑的口吻道:“没办法,谁让我是老板,上下班随意,女儿翘课,我翘班,不是挺好的吗?”
如今她和丈夫都是自己当老板,真要碰上什么事情也能方便点。
既然孟缨络本人不介意翘班,顾音再次回到座位上,给孟缨络报出一个地名。
她推算出了大致的位置,抵达目的地后,又算了一次,此时此刻她和孟缨络正站在一处紧闭的房门面前。
按下门铃后,大概等了有一分钟左右,终于有人开门了,开门的人就是之前见过一面的柳梅。
柳梅看清楚来人,认出了这对母女,脸色稍显难看,误以为两人是为了之前的事情特意上门找麻烦。
“我想找柳文静。”顾音开门见山,提出自己的来意。
一旁的水鬼看到了多年未见的妻子,一阵激动:“梅梅!”
可惜柳梅并不能凭肉眼看到这个在她心里是在逃杀人犯的前夫。
听到顾音的来意,柳梅深呼一口气:“你们想做什么?要钱是吧,多少?我给。”
顾音的情况和杨思宁那边完全不同,本来柳梅就被之前的事情搞得身心俱疲,所以眼下的语气十分的不好。
顾音瞧出了柳梅眉心的躁郁,也理解她的心情。
那天柳梅之所以会什么都不说,就直接对杨思宁母女下跪道歉,是因为多年的指责谩骂,和内心备受的煎熬,早已将她折磨得筋疲力尽,所以自尊对她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只想早点解决那些让她无法扭转的局面。
可是她又不欠顾音的,自然不会摆出之前那种过于卑微的态度。
顾音:“有人想见你的女儿。”
柳梅往后看了一眼,并未看到除了这对母女外的人,她不由看向孟缨络。
不明真相的孟缨络表示:“不是我。”
柳梅拧眉,不明白她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是你……”
不等顾音说完,电梯另一侧的门冷不丁打开,走出来一个打电话的男人,男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在小区群里看到有人要跳楼,我下去看看。”
柳梅闻言,神色一变,也顾不上顾音她们了,连忙跑进房间确认,不到一会儿,她几乎是腿软的跑出门,疯狂按电梯,要去顶楼。
顾音和孟缨络对视一眼,已经知道柳文静在哪了。
水鬼也明白过来,急得在原地打转:“大师怎么办?怎么办?”
他现在是鬼,根本没办法抢先上去救多年未见的闺女。
电梯迟迟没有上来,柳梅只能放弃坐电梯,跑去旁边的楼梯间。
顾音沉吟,对孟缨络开口:“走楼梯。”
如果柳梅坐电梯上去,以顾音的身体条件爬高层楼梯,不见得比坐电梯快,所以她不会选择走楼梯,但如果柳梅爬楼梯,提前太多的时间见到柳文静,顾音不敢确保柳梅会不会刺激到柳文静,
从那天的情况,就足以瞧出这对母女的关系十分压抑和扭曲,一旦双方都彻底爆发,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此时,坐在顶楼边缘的少女,低头望着下方聚拢的人群,顶楼的风吹得她的头发飘舞,厚重的刘海也掀了起来,露出了十年前那道缝了好几针的疤痕。
【跳什么跳!不许跳!你要是跳了楼,我这单的业绩怎么办!】
那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在耳边,柳文静没有理会。
昨天晚上,妈妈又和李叔叔吵架了,柳文静知道李叔叔并不喜欢她,因为她性格不讨喜,不像妹妹那样乖巧嘴甜会撒娇,更因为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会给他带来麻烦的杀人犯的女儿。
妈妈早就起诉离了婚,如今有了新的家庭,完全可以彻底摆脱过去。
可是她不行,她身上有着爸爸的基因,是他的亲生女儿,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他做分割。
其实柳文静有时候也怨过,怨爸爸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毁了他们幸福的生活。
但更多的是,她不敢怨。
柳文静要一遍遍告诉自己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不然的话她恐怕无法支撑到现在。
可是,她现在有点不想撑下去。
不管真相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人死了,也就不会在为了这种自欺欺人的事情挣扎和纠结,也就彻底解脱了。
从这个高度往下跳的话,应该会直接丧命吧?
柳文静的双手虚虚的撑在两侧,正要有所动作,就听到身后传来惊恐的声音:“静静!”
听到熟悉的声音,柳文静的身体一僵,抿唇看向惊慌失措的女人。
“你在做什么?给我下来!”柳梅发出怒吼。
柳文静注视着妈妈,神色十分平静,语气也飘忽不定:“我听到你和李叔叔吵架了。”
听到这话,柳梅嗓子里的声音顿时卡住了,不上不下,让人难受。
“你李叔叔不是那个……”
柳梅想要解释什么,柳文静抢先一步摇摇头,说:“妈妈,我知道你这些年带我过得很辛苦,如果当初你把我丢给爸爸的亲戚,一走了之的话,一定会过得比现在还要幸福。”
柳文静顿了顿,再次开口。
“我恨过你,每次转学,你都要选择可以住宿的学校,然后对我不管不顾,我被人欺负了,不管对错,你永远只会让我忍,让我道歉,让我不要惹祸。”
“明明上个月妹妹在学校不小心磕破了皮,你都要兴师动众的去找对方家长要说法,你为什么不能这样对我呢?“
少女扯动着嘴角,似有自嘲:“因为我是有罪的,因为我的存在,才让你在曹阿姨面前卑躬屈膝,被你最瞧不上的宋阿姨嘲笑讥讽,让你在李叔叔面前左右为难,我的存在让你无时无刻想起过去那些卑微又痛苦的日子……”
柳梅眼眶发红,摇头:“妈妈不是……”
柳文静轻笑:“别自欺欺人了,我死了对谁都好,反正妹妹还小,她一定会成为你最爱的,没有污点的女儿,李叔叔和妹妹都不喜欢我,我不在了,你们一家三口再也不需要考虑如何安置我才是最好的决定。”
【好个屁!懦夫才会选择自杀,你不是恨吗?我帮你啊,你想怎么报复都无所谓,我都会帮你的,我就是专门帮助你们这些有冤屈的人,你这个死小孩怎么就这么没种呢?】
柳文静抿了抿唇,终于肯回应这道声音了:“如果我爸爸真的杀了人呢?你还要坚持帮我?”
【……】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这一点?还是你们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只要有人写下日记,你们就可以肆意的□□,哪怕被报复的那个才是最无辜的?”
一连串的询问,让这道声音沉默起来。
感应到什么,声音的主人咬咬牙,开口:【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到底是当鬼好,还是当人好。】
【我好心提醒你,当了鬼可没有什么下辈子,鬼也分三六五等,高低贵贱,你要是一直这么窝囊,当了鬼也会被人欺负,到时候可就是魂飞魄散了。】
留下这句话,声音的主人立马跑了,它感应到那个叫顾音的小姑娘又出现了,这个小姑娘明显能感应到她的存在,所以之前她每次问的那句话,应该不是在问柳文静这个人,而是问她这个鬼。
虽然不明白对方寓意何为,但是她还是觉得有隐患,能躲则躲,她可不想当个早死的鬼。
柳文静没有在意这道声音的离开,她低眉沉吟,没有下辈子吗?
柳文静苦笑,就算有,自己应该也投不了什么好胎吧。
虽然柳文静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可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加之有个杀人犯父亲,肯定也没有选择投好胎的权利。
在柳文静的心渐渐落下,准备义无反顾的往下降落,结束所有的事情,一道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燕燕!”
燕燕,自从改了名字柳文静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叫她燕燕了。
而这道声音和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那道声音……
柳文静急忙回头,想求证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柳梅也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嗓音,也吓得回头看去,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刚才的那对母女,并未看到还有其他人在场。
顾音站在天台,将通往楼顶的那道门锁好,免得待会有人冲上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做完后,顾音看向坐在边缘的少女,道:“柳文静,你爸爸不是杀人犯。”
柳文静记得顾音,不仅仅是她长得好看,更因为前两次见面,顾音总是问她有没有什么心愿,而每一次,柳文静隐隐感觉顾音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声音。
所以每次她都害怕的逃走,生怕被顾音知道自己曾经想要利用“鬼”杀人。
那种不堪的念头,在那般清澈干净的目光下让她尤为的狼狈和羞愧。
也正因为如此,柳文静眼下也莫名的相信了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柳文静的目光充满了希冀,腾熏裙号吴而四旧0八义92更新漫画音频呜呜视频仿佛顾音说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的相信。
柳梅以为刚才的那道声音是顾音搞的鬼,十分不赞同顾音用这种谎言骗柳文静,给柳文静没有意义的希望,最后只会引起反效果。
柳梅正想说什么,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女儿重要,还是事实重要?”
柳梅愣住,扭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的孟缨络,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孟缨络轻叹:“有时候造成不可调和的问题,并不是孩子不听话,太脆弱,而是父母不愿意去理解,才一次次把孩子推到边缘。”
说着,孟缨络看向还坐在边缘的柳文静,她走到现在这个地步,难道仅仅只是“杀人犯女儿”这个身份吗?
孟缨络的话似乎戳中了柳梅,让柳梅心里格外的难堪,忍不住反驳:“你又没有经历这些,是不会懂我的感受的。”
当她日复一日,被毫无希望的生活折磨得不堪重负,又怎么可能保持平常心去对待?什么尊严,什么反抗,什么母爱,早就被消磨殆尽了,她只想尽可能的让自己活得更容易一点。
逃避是懦弱吗?毫无意外,它是,但至少它有用啊。
那边,顾音已经走到了柳文静身边,她的靠近,让柳文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顾音的目光在柳文静身上游走,那道似有似无的阴气在柳文静的身上消失了。
顾音眯了眯眼,问她:“你知道有鬼跟着你,对吗?”
顾音也只是猜测,因为当她每次看柳文静的时候,柳文静都会变得十分不自在,甚至是慌乱。
仅仅只是内向胆小?不见得。
被人戳中了想要拼命隐藏的事情,柳文静的面色更加苍白,仿佛所有的不堪和污秽都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让她羞愧难当。
顾音却不再提那道阴气的来源,淡淡道:“这样也好,接受度比较强。”
现在很多人都不信鬼神,乍一看到鬼,十分容易受到惊吓,胆子小,心脏还有点毛病的人,有可能直接吓死。
顾音可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背上人命,所以对待胆子小的人,她一向很谨慎。
柳文静不明白顾音的意思,十分困惑地看着他,只见这个病弱的学姐对她伸出手:“你先下来,我让你见你爸爸,让他亲自告诉你真相。”
比起顾音的转述,水鬼这个当时鬼的话才更能让柳文静完全相信。
柳文静目光闪了闪,想到了刚才那声仿佛只是幻听的“燕燕”。
柳文静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起来:“我爸爸……死了?”
因为复仇日记的缘故,柳文静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刚才她分明听到了爸爸的声音,眼前人也亲口证实了爸爸在这里,这一切都在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她爸爸已经死了,变成了鬼。
柳梅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自然听到了女儿的话,不可置信的喃喃:“死了?这怎么可能……”
孟缨络倒是不奇怪,她家音音既然来这,自然就是为了鬼的事情。
经过前几次的事情,孟缨络隐约察觉出女儿大概是在帮鬼完成心愿?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攒功德?
那边,柳文静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平地上,期待的看着顾音。
顾音:“你既然想见他,我会给你开一只眼,但开了眼后效果会持续一段时间,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三四五天,甚至更久,一切因人而异。”
听到这话,柳文静怎么可能不同意,忙不迭的点头。
征得同意,顾音熟练的给柳文静开了眼,柳文静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顾音原本空荡荡的身侧多了一个人。
那张早在在记忆和梦境中,都变得无比模糊的脸,在这一刻终于又变得清晰无比。
爸爸还是那个爸爸,一点都没变。
水鬼紧张地看着已经长大的女儿,又怕吓到她,这会儿束手束脚的飘在顾音身边,眼看女儿发出哽咽,他手忙脚乱的飘过去。
“燕燕不哭,不哭。”
柳文静却哭得更大声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哭过了,以往再难受,她也只敢独自躲在黑暗中死死地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只默默流泪。
柳文静不敢哭出声,更不敢在别人面前哭,因为她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心疼她的眼泪,再也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感受,久而久之,她的性格也变得愈发内向和阴郁,早就没了当初活泼开朗的模样。
“爸爸……你没有杀……杀人对吗?”柳文静哽咽着求证,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水鬼连忙道:“怎么可能,爸爸怎么可能杀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柳文静喃喃重复,说明她这么多年的坚守并不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烟消云散,柳文静捂着脸,又哭又笑。
柳梅不解的看着女儿对着空气说话,又见她开始嚎啕大哭,柳梅只觉得她疯了,正要上前让她清醒一点,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刚才那个小姑娘,她站在她的面前,用那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对她说:“你前夫已经死了,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帮你开眼,但……”
不等顾音说完开眼的后遗症,柳梅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想!”
或许是她的反应太大,顾音愣了愣,却也不强求,不开也无所谓,正好节约一点寿命。
又过了五六秒,柳梅才终于反应过来顾音那番话的意思,再次确定:“戴成辉真的死了?”
顾音颔首:“上周五找到的,尸体就在警方那边,大概很快就会联系你们了。”
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郭开元那边似乎还没有联系任何一方。
柳梅看着顾音,充满了怀疑:“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音:“亲眼看到的,他想见你,和你女儿,我只是帮个小忙。”
柳梅始终不相信前夫变成了鬼来找她们,可是看着女儿异常的反应,她又忍不住半信半疑。
见状,顾音又多问了一次:“想见吗?”
柳梅咬咬唇,还是摇头,就算是真的,人死都死了,见了又能怎么样?如今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只想尽快的摆脱过去的一切。
包括……
柳梅深深地看了一眼还在对着空气说话的女儿,心头生出一抹羞愧,没错,她其实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年狠心一点抛下她一走了之就好了。
虽然那时候,公公婆婆因为受不了刺激相继去世,可是前夫还有很多亲戚,她直接丢下女儿跑了,那些人想必也不会不管她女儿的。
如果她肯丢下女儿,后来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辛苦,好不容易碰到了现任丈夫,有了新的开始,结果那些噩梦般的过去又再次缠了过来,让她无比的厌烦和抗拒大女儿的存在。
一旁的孟缨络忍不住问:“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
柳梅看向她,苦笑:“知道了又能如何?就算人不是他杀的又怎么样,已经造成的伤害痛苦难道还能一笔勾销吗?人是他杀的,至少我的卑微是有理由的,可人如果不是他杀的,岂不是显得我那些年更可笑,让我更痛苦?”
柳梅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转身,打开了门上的插销,离开了顶楼天台,她一点也不想知道真相,不想让自己变成另一种笑话。
方才楼下的围观群众打了119和110,等到两方人到的时候,只看到轻生的当事人正蹲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旁边还站着疑似母女的两人,看情况轻生者是被人劝下来了。
因为没有危害公共秩序,人也没事了,他们把人送回家后,又对柳梅这个做家长的,严肃的教育了几句,让她好好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
精神疲惫的柳梅连连点头,把人送到电梯,再三表示感谢和抱歉。
至于柳文静,她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继续和爸爸交谈。
就在刚才,柳文静从爸爸的口中得知了他死亡的真相,以及凶手究竟是谁。
柳文静怎么也没想到凶手居然会是苏诗曼的爸爸,甚至杨思宁的爸爸也是苏叔叔下的杀手。
至于苏叔叔为什么要这么做,还得追溯于三人年轻的时候。
这三人从小就认识,也进了同一个单位上班,后来因为娶妻还要生孩子的缘故,每个月的死工资明显不太够,所以她爸爸就和杨叔叔商议了一番,决定辞职,走经商的路子。
两人先从小买卖开始做起,几经波折之后,逐渐走上了正轨,他们两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之前没同意一起干的苏叔叔,见到有利可图,也辞了职,私底下找了杨叔叔想要入伙,因为两人沾亲带故,加之三个人是发小,所以她爸爸和杨叔叔都同意他中途入伙。
就这样,三人合伙的生意越做越大,三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直到在她和杨思宁生日前几天,杨叔叔发现公司的账目不对,于是就和她爸爸提了一嘴,然后私底下开始调查苏叔叔。
就在她和杨思宁生日那天,杨叔叔约了她爸爸,还有苏叔叔,打算三人一起好好谈这件事。
因为爸爸要帮她买蛋糕,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到她爸爸抵达现场的时候,杨叔叔已经死了,罪魁祸首就是苏叔叔。
她爸爸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看到好兄弟杀了人,杀的还是另一个好兄弟,当即吓得拔腿就跑。
苏叔叔怕事情败露,追了上去,嘴上哭诉自己是无心之失,口口声声保证回去自首,等到她爸爸放下警惕心,苏叔叔就趁机拿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她爸爸,直到爸爸断了气,他才罢休。
苏叔叔把她爸爸的尸体,还有案发现场处理好,确保暂时不会有人发现后,他也把自己给弄伤了。
之后的事情就是外面流传的那样,她爸爸拿了公款,被杨叔叔和苏叔叔发现后怕坐牢,恶胆向边生,不小心杀了杨叔叔,同时也伤了苏叔叔。
听到了如此戏剧又荒诞的真相,柳文静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到了那些年的遭遇,想到了上个月提前到学校报道,再次遇见杨思宁时的恐慌和卑微。
想到了当天晚上,她被人骗出去,被一群人围堵的时候,她哭着对杨思宁说对不起,可是杨思宁还是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扇下来。
杨思宁愈发狰狞的表情让她无比的害怕,只能默默承受着一切,甚至都不敢打电话给妈妈哭诉,不想再给她添麻烦,不断的给她转学,帮她收拾烂摊子,不想让李叔叔因为她,又和妈妈争吵,让妹妹更加讨厌她。
水鬼知道了女儿受的那些伤害,于是趁顾音不在这里,低声对女儿保证:“燕燕,你别怕,爸爸一定帮你报仇。”
如今他已经不是人了,苏世民又让他困在荒无人烟的水潭中被迫成为水鬼,他的女儿居然还敢欺负自家闺女,饶是生前有再好的性格,如今的水鬼也不可能轻拿轻放。
柳文静闻言,立马摇头:“不行!”
水鬼还想说什么,柳文静轻轻道:“爸爸不是杀人犯,你不是,永远都不会是。”不管她爸爸是人是鬼,都不能杀人,不然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的认定自己坚守的信念。
水鬼眼眶一热:“燕燕,爸爸对不起你。”
柳文静垂下眼帘,轻轻说:“爸爸,我想吃蛋糕。”
那个十年前吃不到的蛋糕,她在心里惦念了很多年。
“爸爸现在就给你买!”
水鬼急切的飘出房间,找到了在客厅等待的顾音:“大师,我想给我女儿买蛋糕。”
顾音记得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家蛋糕店,于是她起身,对孟缨络说:“我下去一趟。”
孟缨络看了看从刚才就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柳梅,点点头。
到了蛋糕店,水鬼不由挑花了眼,他记得他们那会蛋糕的样式很少,也没那么精致,
“这个吧,燕燕爱吃水果。”水鬼挑了一个水果蛋糕。
结了账,回去的路上,顾音提醒:“你妻子并不愿意见你。”
水鬼愣了愣,随后苦笑:“我能理解。”
虽然他并不完全清楚自己死后的事情,但他也能猜得出妻子带着孩子有多辛苦,特别那时候他还是以卷公款的名义消失的,肯定有不少债主上门骚扰,加之有“杀了人”,死者的家属找不到他,肯定会把所有的怨气的撒在她们母女身上。
“大师,我挺想帮我女儿报仇,明明不是他们母女的错,偏偏却让她们承担这些不敢承受的恶意,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那些人!”
水鬼的表情有片刻的狰狞,说完,他又觉得不该对顾音说这么多,顾音既然是大师,肯定不会对鬼作恶坐视不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水鬼在顾音身边的时候,总是有种想要倾诉的念头。
顾音听到这番话,神色如常,表示:“人之常情。”
人生在世注定纠葛不断,皆逃不过爱恨痴怨,发生这样的事情有恨有怨再正常不过了。
水鬼轻轻叹息:“但是燕燕阻止了我,不许我做坏事,想必那些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而且苏世民现在也被抓了,法律自由决断,他的妻女也会尝一遍柳梅母女的痛苦,这比直接让这几个人去死还要痛快百倍。
顾音眯了眯眼,再次想到了柳文静身上的阴气,虽然至今她都不知道那道阴气和柳文静之间是什么关系,但这其中一定还隐藏着什么。
得知这些年受的苦难都是欲加之罪,柳文静真的可以如此大度,轻轻揭过?
只不过任务之外,顾音懒得多想,伤身费命。
顾音提着蛋糕再次出现在柳梅家里,柳梅抬眼看到她手里的蛋糕,又忍不住看向顾音空荡荡的身侧,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难道戴成辉真的死了,真的没有杀曹敏的丈夫?
她直愣愣的盯着看,等到顾音侧目看来,柳梅又迅速移开眼睛,似乎怕顾音又要问她要不要见那个疑似变成鬼的前夫。
等到顾音朝房间走去,柳梅才偏头,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女人:“你女儿真的能看到鬼?”
孟缨络:“她是道士。”
柳梅不解,孟缨络也不介意解释一番:“她小时候被保姆弄丢了,是一个好心的道长收留了她,前些日子我们才把她找回来,她的本事也是和那位道长学的。”
不管对谁,孟缨络永远都不会提及顾音真正的身世,讲述的永远都是修改过后的版本,她要给身边的人下个暗示,顾音就是她的亲生女儿。
柳梅听到这段离奇的身世,不由道:“失而复得的滋味一定很好吧?”
孟缨络笑着点头,柳梅看向不远处的落地窗,刚才天还是阴的,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
“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见他?”
当一个人摇摆不定,不知道作何选择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寻求身边人的答案,似乎这个决定由别人来做,不管结果如何,都不需要承受心里负担。
孟缨络也不会给她答案:“我不会是你,没办法知道你怎么想的。”
柳梅笑笑,尤为的酸苦:“我想……大概还是算了吧。”
她不想面对,就这样吧,懦弱也好,自私也罢,她都无所谓了,女儿知道真相后,也该放心了吧,那些欲加之罪真相大白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想到了未来的美好日子,女人疲倦的眼里终于充满了希冀的光芒。
而此时,柳文静在房间里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蛋糕,再次红了眼圈。
她把包装拆开,再把蜡烛插上点燃,蜡烛的样式是字数“6”,这是她缺失了十年的六岁生日。
水鬼用低沉的嗓音给女儿唱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顾音不尴不尬的站在旁边看着感人的亲子画面,垂下了眼睫,神色淡淡。
柳文静闭上眼,许愿,吹灭蜡烛,低喃:“生日快乐,戴燕儿。”
水鬼看着女儿恬静的侧颜,眼神愈发柔和,他记起来自己死的那一刻,都在惦念着那个一直在等待他回家过生日的女儿,哪怕变成水鬼后,逐渐忘了生前的记忆,他也只有一个念头:离开水潭,他要回家。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哪怕家也不再是家,可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让在一旁当透明人的顾音松了口气,真好,别人其乐融融,她也拿到了相应的报酬,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次任务给了十八天的寿命,减掉为了这件事所掉的寿命,还剩下十四天八小时三十分五十秒。
不是太多,但也不少了,顾音很满意。
“学姐,这个给你。”
听到声音,顾音抬眸看去,柳文静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手里拿着刚切的蛋糕。
顾音没有拒绝:“谢谢,戴燕儿,祝你6岁生日快乐。”
听到“6岁”“戴燕儿”的字眼,柳文静的笑容更大了:“谢谢。”
柳文静拿着另外两块蛋糕出去,一个给柳梅,一个给孟缨络。
趁着柳文静不在,顾音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个世界没有轮回,死了就是死了,当鬼完成心中执念,会比寻常的鬼消失得更快,不过也因鬼而异,你……”
顾音看着水鬼淡了不少的魂体,垂下眼眸。
“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这次是她的失误,忘了和他说这个以前必须要说的弊端。
水鬼也察觉到了自己的情况,情绪尤为的平和:“没事,轮不轮回,消不消失都无所谓了,看到苏世民得到惩罚,我家燕燕能开心起来,我前妻能彻底放下过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轻叹:“或许,这个世界没有轮回才是最好的事情。”
人生难免有酸有甜,可有时候又真的太苦太难,所以又何必永无止境的延续这个轮回,到这个世界走一遭,变成鬼后又悄无声息的化为乌有,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水鬼笑笑:“不过大师你能不能别告诉燕燕这件事,等我消失了,还能骗骗她我去投胎了。”
顾音嗯了一声,并未告诉水鬼柳文静早在之前就和鬼有关联,说不定也知道了这个世界没有轮回。
完成任务后,各不相干,这是顾音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
所以顾音哪怕知道柳文静不对劲,她也不会说,往后柳文静会选择什么样的路,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与顾音无关。
顾音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
顾音默默吃完了蛋糕,走出去,刚出去,她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是柳梅的手机在响。
想到之前顾音说过警察会很快联系自己,柳梅的呼吸一紧,下意识看向了顾音空荡荡的身侧。
等到柳文静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柳梅这才接起了快要自动挂断的电话,接话接通:“喂?”
女人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半晌才回:“好的,我现在就去。”
电话挂断,柳梅看向一直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女儿,眼眶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又被泪水一点点的浸湿。
这一刻,她终究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知道了她不想,也不敢面对的真相。
那个她爱过,恨过的丈夫,死了。
早在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夜晚,被人杀死了。
柳梅抖动唇,发出的声音嘶哑晦涩:“燕燕,你爸爸死了。”
那一声燕燕,仿佛一切都回到了过去。
柳文静眨了眨眼。
此时,少女终于可以无比坚定的说出这句,她曾经也逐渐不再开始相信的话:“嗯,爸爸死了,是被人杀死的,他没有杀杨叔叔,是别人冤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