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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缘由


第63章 缘由

  长公主府。

  拾九洗净了脸, 匆匆沐浴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入暖阁。

  头发还将干未干, 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事。

  暖阁里, 楚昂和楚老夫人听到脚步声,循声看向她。

  楚老夫人指着桌上的姜汤, 柔声道:“趁热喝了吧,暖暖身子, 别着凉。”

  “是。”拾九感激地看了楚老夫人一眼。

  刚才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 是楚老夫人先打破僵局,做主让她先去沐浴一番, 使她不至于像个阶下囚那般狼狈。

  她喝下一口姜汤:“拾九多谢老夫人。”

  从小到大的遵从已深入骨髓, 当她以拾九这个身份面对楚老爷和楚老夫人时,她不由乖顺了许多。

  楚老夫人微笑, 又关切地问她:“伤口处理过了吗?”

  拾九回道:“已经处理过了。”

  自从跟都焉学习医术后,她身边总是会常备一些药膏, 方才趁着更换衣服,她给自己做了简单的上药和包扎。

  楚老夫人脸上满是歉意,慈和地看着她:“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你这一下子变换了模样, 实在不好让御医前来施诊, 只能将此事暂且押下, 从长计议, 请你体谅我们。”

  “拾九明白。”拾九点头。

  大墨的长公主当众“变脸”, 确实有够骇人听闻的, 所以楚昂和楚老夫人已经在第一时间将在场的太监和宫婢都关了起来, 以防此时泄露出去, 自然不会冒着走漏风声的危险,让御医来长公主府为一个“陌生女子”施诊。

  楚老夫人面色欣慰,叹道:“若早知是你,我们也不会让侍卫痛下杀手。”

  知晓她是拾九后,楚老夫人的态度一下平和了起来,连楚昂也缓和了脸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杀气毕露。

  毕竟拾九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到底有几丝情分在。

  况且……

  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

  在拾九梳洗的这段时间里,他们自是商量了一番。

  这会儿,仍旧是楚老夫人开口,她温声道:“拾九,想必你已经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了。”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拾九“死而复生”又易容进宫的缘由,但拾九在“死”前就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这是一桩板上钉钉的事。

  她以两边都心知肚明的事作为开场,显然真正想说的话在后头。

  拾九点点头:“已经一清二楚了。”

  而后便安静下来,等着楚老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在梳洗的时候,自然也在梳理今晚的事。

  楚老爷和楚老夫人这次亲自带人进宫,想趁着楚逐离京处理掉她,自然是已经对她极度不满。

  而造成他们这般不满的缘故,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那就是楚逐对她的无端“宠爱”。

  这在二老眼里,绝对是不能容忍的。

  这次楚逐忽然要立她为女帝,恐怕便是压倒二老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逐的野心外人都看得清楚,更别说他的双亲,此番幼帝到了秦少安手上,最好的法子莫过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自己称帝,想必二老就是这么想的。

  而楚逐却在这个关头,依旧要立她这个墨氏女为帝。

  也难怪楚昂会叫她“祸国妖姬”。

  她想,这会儿楚老夫人必定要质问她“女帝”一事,他们二老估计认为这事是她撺掇楚逐的。

  岂知,楚老夫人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那么——你知道逐儿的身世吗?”

  拾九脸色顿变,蹙起的眉头显露她的疑惑。

  楚逐的身世?

  他……他不就是他们的儿子吗?

  拾九的心头忽然泛起不安,连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拾九不知,请老夫人明言。”她抿了下唇,直直地看向楚老夫人。

  楚老夫人顿了顿,看向楚昂,与他会意一番,才扭头看着她,徐徐道:“其实我们并非逐儿的亲生父母,只是这些年我们隐瞒得很好,所以并未有人知晓这个秘密。只曾经有一次,墨慎之察觉朝中有人是前朝余党,便让御史大夫梁昇去查,梁昇查到了我们头上来,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禀墨慎之,便被我们杀人灭口。幼帝登基后,便再无人知道那些前尘旧事。”

  拾九敏锐地听到了“前朝”二字,顿时心如擂鼓。

  相比之下,楚逐并非他们的亲生儿子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直觉告诉她,今晚她或许会知道很多事情。

  看着她又是迷茫又是清明的眼神,楚老夫人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给了她真相:“逐儿,他是前朝太子,卫述。”

  前朝太子……

  拾九顿时双目大睁。

  当初,燕辰娘说过,在她那个父亲墨慎之谋朝篡位后,卫朝太子和她不知所踪,后来,卫朝太子被找到,随后便被墨慎之活活烧死。

  所有人都以为,卫朝太子已经死了,包括她。

  却没想到,卫朝太子非但没死,竟然……竟然还是楚逐……

  拾九几乎不敢相信,一时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她抚着突然剧痛起来的脑袋,好像霎时间在一团乱糟糟的丝线中抓到了一根线头。

  只是,因为脑中太过杂乱,她一时还来不及将前因后果串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皇位、这江山本就该是他的——”楚昂忽地站起来,朝拾九走过去,“所以,他现在看似是谋逆的贼子,其实他只是夺回他的东西罢了!”

  拾九双眉紧蹙,不禁连连后退。

  楚昂却步步紧逼:“这么多年来,我们这些前朝旧部跟着他卧薪尝胆,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振前朝,光复卫氏江山!因此,我们决不允许他立你为女帝,连这想法都不能有,否则,先帝在天之灵都不会安息!”

  拾九脑中更乱,头疼得更厉害,不禁大口大口地喘气。

  既然楚逐知道自己是卫朝太子,又知道她是墨朝长公主,为什么……为什么会三番两次要尊她为帝?

  那天在鬼狱里楚逐说过的话,一时全部涌入她的脑海。

  “若是长公主犹在,那么我定会保墨氏江山太平无恙。”

  “你若成为长公主,那么往后你便是君,我便为臣。”

  “因为——我只甘心居于你之下。”

  ……

  若当真如此,他岂不是为了她,违背卫氏祖宗、违背亲生爹娘、违背所有跟随者?

  拾九一时胸闷难当,不由得攥紧了心口,弯下了腰。

  楚老夫人知道她难以一下子消化这么多东西,连忙挡在楚昂面前,示意他暂时不要多言。

  她缓缓靠近拾九,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

  拾九已然心神大乱,整个人像是失了灵魂的躯壳,任由楚老夫人摆布。

  “其实,逐儿以前一直不愿告诉你身世,是为了保护你。”楚老夫人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而他自己的身世,更是不能透露分毫,否则便会面临杀身之祸。”

  拾九怔怔地倚在楚老夫人怀中,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清晰起来。

  难怪他之前宁愿被她误会为爱慕墨萝嫣,为墨萝嫣撑腰,也不愿公开她墨氏长公主的身份……

  难怪他在鬼狱时会说,拾九不能成为墨氏公主,但今月可以……

  难怪他如此憎恨她,原来她的父亲杀了他的爹娘,还夺了他的江山……

  一切的一切,在她脑中轰然炸开,拾九几乎喘不过气来,浑身剧烈颤抖。

  楚老夫人知道她已明白前因后果,叹了一声,抚着她的发丝,柔声道:“既然让你知道了真相,那么不妨让你知道得更多些。

  “这些年来,逐儿总是对你多有苛待,甚至故意责难你,其实,他也有他的苦衷。

  “当初,墨慎之攻入皇宫,先帝和先皇后跟张启明做了交易,带上你一起出逃,可是你那时尚在襁褓,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感到不舒服就会啼哭。

  “有一次,先帝与先皇后带着你们躲避追兵时,路上没来得及喂饱你,你因为饿了而大声啼哭起来,便是这一声啼哭,暴露了你们的位置。先帝与先皇后为了让你和逐儿活命,便将你交给了逐儿,自己现身引走了追兵。

  “之后,他们被追兵抓捕,墨慎之极为残忍地杀害了他们,还将他们的尸首挂在城墙示众。逐儿知道后,混在人群中前去见自己爹娘的最后一面……

  “我想,你可以想见,那么一个小小的孩子,亲眼看到自己的爹娘死得那么凄惨,还被毫无尊严地曝尸于城墙,供万人围观,而他却无能为力,连让他们入土为安都没有办法,他该有多么痛苦……

  “那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找到我们后,一心一意只有复仇,国仇家恨都压在他身上,他比任何人都难。

  “他太痛苦了,看到你他就会想起自己惨死的双亲,可是先皇后将你交给他时,亲自叮嘱他要抚养你长大,他只能遵守母亲的遗言,一路将你带在身边。于是,他只能通过折磨你,来消解他心中的痛楚。

  “若只是这样,或许他还不至于如后来那般扭曲。可是,随着年岁渐长,他其实早已从不能杀你,变成了不忍杀你。我是看得明白的,他却不曾察觉,或者,他只是在心底里拒绝承认罢了。

  “他的心一边被愤怒和仇恨所笼罩,一边对你不由自主地动心,在这样的煎熬压迫之下,他只能愈渐扭曲,故意将你视若仇敌,来阻止自己对你日渐深陷。他别无他法,苦楚也只能自己独尝。

  “那些年,我和老爷都以为你是张启明的女儿,又念你当时只是个婴孩,并未怪罪于你,还常常开解逐儿,希望他能放下心结。

  “直到几年前,我们才意外得知,你竟然是墨慎之的女儿……那一刻,我与老爷是动了杀心的。当时我就在想,逐儿该怎么办呢?他如何接受得了?

  “你的啼哭引来了追兵,害得他父母被抓,而你的父亲又亲手杀死了他的父母,他还一直将你养大,他必定是最痛苦的人!

  “却没想到,他亲自将奄奄一息的你从破庙里抱了回来,待你比以前竟要好得多,似乎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些仇恨。我想,或许是那时你快要死了,让他忽然发觉,他离不开你,他爱你已经爱到宁愿背弃父母之仇……你知道吗,他真的这般爱你。”

  楚老夫人摸着拾九身上的玉镯,对她道:“这玉镯其实是先皇后留给逐儿的唯一一件遗物,先皇后说过,这是要给她未来儿媳妇的。所以,那日他带着你来到楚府,当我看到你手中的这个玉镯时,我便明白,他这是已认定你的意思。我与老爷私下商量,毕竟你不是故意要害死先帝和先皇后的,既然逐儿都已经接受你,那么只要你的身世隐瞒一辈子,就把你当做可怜的孤女罢!我们原想着,这该是个圆满的结局,却没想到,后面会闹出那么多波折,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玉镯上。

  一直安静听着的拾九,已经泪流满面。

  楚老夫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一样,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一切的谜团,在这一刻揭开了谜底。

  她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在她被折磨的背后,楚逐也被折磨着……

  原来在她伤心难过时,楚逐也在承受着痛苦……

  原来那些被楚逐刻意隐瞒、故意略过的东西,竟全都是对她的保护……

  原来……

  原来她竟远远低估了楚逐对自己的爱……

  拾九血气上涌,忽地推开楚老夫人,扭头吐出一口血水来。

  此刻,她脑子一片混乱,无数的想法碰撞交杂,心更是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了去。

  只剩胸口剧烈起伏,不停地喘着气,犹如一条濒死的鱼。

  楚昂见夫人已经说清所有缘由,叹了一声,对拾九道:“你现在可明白了?这一切本就是你欠他的,是墨氏欠卫氏的,他要争夺这天下是理所应当。只是他被儿女情长所累,所以才生出那些荒谬的想法来,你不要当真,也不该当真。我是不会让他再有此意的,卫朝的旧部更不会允许,若是让他们知道,他要尊真正的墨氏长公主为帝,恐怕会群情激奋,在这最重要的关头弃他而去……那么,多年的复仇伟业毁于一旦,卫氏先祖都不会原谅他的!”

  拾九努力支起耳朵听楚昂说了什么,可是她手脚冰凉,眼前一片晕眩,耳朵也嗡嗡作响。

  她什么也没有听清,只听得一句。

  “这一切本就是你欠他的。”

  是她欠他的……

  拾九捂着心口,一时支撑不住,缓缓倒地,像孩童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

  “老爷,别说了。”楚老夫人低声道。

  他们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倒也不必再逼迫她。

  楚昂看了拾九一眼,眼中终是有了一丝不忍,甩袖背过身去。

  今晚,他的本意是来除掉今月这个祸患的,谁知却意外发现,她竟是已经死去两年的拾九。

  这前因后果一串联,他们才知道,楚逐对拾九的用情,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若是瞒着他除掉拾九,以后他们与楚逐之间,恐怕不只是断绝关系那么简单了。

  可是,若依着楚逐的性子发展下去,恐怕真的做得出夺了墨氏江山,又将墨氏江山拱手让于墨氏女的事来。

  思来想去,倒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将一切告诉拾九。

  拾九是个什么样的人,拾九对楚逐曾经有多爱,他们是一清二楚的。

  知道了这些事后,就算楚逐要将皇位送与她,她也必定不会要。

  至于之后的事……便再说罢。

  只要不影响卫氏江山,不影响复国大计,其他的都可以退让。

  这已是眼下最佳的两全之策了。

  窗外雨声渐歇,夜已深。

  楚昂看向楚老夫人,示意该出宫了,这里到底是长公主府,他们不便夜宿于此。

  至于拾九——

  现在整个皇宫都被他的人所控制,拾九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不如留她一个人静静。

  楚老夫人也正有这打算,她俯身抚了抚拾九的肩膀:“拾九,地上太凉了,你起来吧。我和老爷先回府了,你好好想想今天的事,明白他的心。等他回来了,你们……你们好好说开。”

  她说完,提步欲走。

  此时,拾九一把揪住她的裙角,头抬了起来。

  脸上泪痕未干,语气坚决:“老爷、老夫人,我要去见他。”

  楚昂皱眉,现在楚逐正是最忙乱的时候,她何苦跑去战场令他分心?

  楚老夫人耐心劝道:“拾九,此时战事紧张,逐儿——”

  “我将峡口郡的防守图给了秦少安。”拾九打断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

  京城通往峡口郡的官道上,骏马飞驰。

  “驾——驾——”拾九挥舞着鞭子,奋力朝峡口郡赶去。

  半个时辰前,当她说出那句话时,她差点被楚昂掐死。

  当然,楚昂冷静下来后,便缓缓松开了手。

  只得同意让她连夜赶往峡口郡,助楚逐退敌。

  其实,她并未真的将峡口郡的防守图给了秦少安,那只是一个诓骗楚昂借机前去峡口郡的借口而已。

  不过,在与秦少安通信的那一个多月里,她的确也透露过一些消息给他。

  所以,她要去峡口郡,至少……至少弥补一些过失。

  此时,天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土地慢慢变得泥泞,身上也很快湿透,秋夜的凉雨打在伤口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蚂蚁啮咬一般。

  但拾九没有停下。

  她脑中一片混乱,连自己都无法摸透自己的内心。

  只知道,她要马上见到他,一刻也不能等。

  *

  得益于楚昂给的楚府令牌,拾九一路很顺畅地到达了峡口郡。

  此时天光大亮,昨夜的淋漓大雨已经变为蒙蒙细雨。

  峡口郡是个小郡,却是军事重镇,其以峡口为名,最重要的便是那道峡口,是入京必经之地。

  每逢战乱,这里便是死守之地。

  拾九来到峡口郡,向守关的楚军出示令牌后,问道:“王爷在哪?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楚军知道她是楚昂派来的人,不敢怠慢,忙道:“此时王爷正领兵与秦军在峡口激战。”

  “好。”拾九策马扬鞭,立刻朝峡口奔去。

  到达峡口时,却发现战事已歇,地上满是残缺的尸体和呻.吟的伤患,未受伤的楚军在搬运尸体和救治伤患。

  看来这一战是楚军赢了。

  可是,拾九举目望去,却不曾发现楚逐的身影。

  难道回了营地?

  不对,大军未撤,主帅怎么可能先回去?

  拾九揪住一个楚军,亮出令牌表明身份,问道:“王爷去了哪里?”

  这个楚军只是摇头,一脸惊魂未定:“我、我不知道……”

  在战场上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当时混乱厮杀之际,哪里能分出多余的心思来。

  拾九只能顺着峡口,往附近的郡城找去。

  *

  峡口郡的郡城是一座小城,城中百姓早已逃离一空,到处门户紧闭。

  只有一座宅子,此时却火光冲天。

  不多时,楚逐从里面冲了出来,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幼帝,挣扎着逃出了火海。

  一出来,他便轰然倒地。

  身上的衣服被火舌舔舐得破烂不堪,身上脸上满是被烧伤的痕迹,楚逐喘着气,睁着眼睛保持清醒,却感觉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幼帝因被他用湿布捂住了口鼻,又抱在怀中,除了一点轻伤外并无大碍,此时无措地看着他。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总是冷着脸,仿佛下一刻就会置他于死地的可怖王爷,竟然会冲进熊熊火海里救他。

  幼帝抖着嗓子,几乎要哭出来:“朕、朕该怎么救你?”

  楚逐却并未说话,他的口鼻吸入不少带着星子的烟尘,此时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以咳嗽缓解。

  况且,他也不指望幼帝能帮上什么忙。

  幼帝越发无措,连忙四处张望,看援军到了没有。

  而后,一个女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幼帝一愣,这女人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敌是友,为何出现在这里。

  楚逐顺着幼帝发愣的目光,勉强扭头望了过去。

  顿时,他像僵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他、他怎么会在此时此地,见到拾九?

  是拾九……是拾九!

  是曾经的那张脸,是他两年间不曾再见过的那张脸,是他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夜的那张脸!

  她终于卸下了她的伪装,以原本面目出现在他面前……

  他是在做梦?

  或是濒死时产生的幻觉?

  “咳咳——咳咳——”

  楚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倘或是濒死的幻觉,那么能在死之前再看她一面,倒也值了。

  拾九穿过一条巷子,来到这处火光冲天的民宅前,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怔然了一瞬,立刻向楚逐奔了过去。

  此刻她眼里没有别人,只有楚逐。

  只有他。

  “楚逐!”她奔过来,跪坐在他身侧,一探他的脸,热得吓人,蒙蒙细雨浇在上面立马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降温的作用。

  楚逐仰头看着眼圈发红的拾九,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轻轻地触了一下她的脸。

  是很真实的触感。

  这个幻觉,太过于真实了一点。

  从前的两年间,哪怕他日思夜想,都不曾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拾九一把抓住他即将垂落的手,放在自己冰凉的脸上贴着,希望能让他凉快一些。

  楚逐张开干裂的唇,从喉间艰难地挤出声音来:“怎么……这么凉?”

  他注意到拾九的手和脸都是冰凉的,头发未干,身上的衣服也是湿哒哒的,不禁蹙眉。

  “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拾九恍然未闻,只是喃喃重复这句话。

  楚逐脑中昏昏沉沉,不似往日那般精明:“知道……知道什么?”

  拾九几欲落泪:“你……你太傻了。”

  从来没有人用“傻”形容过他,拾九更是不可能认为他“傻”。楚逐越发蹙起眉头,思忖自己何时做过傻事。

  这让他觉得,这大抵还是一场幻梦。

  或者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他舔了一下干涸的唇,对拾九笑道:“不说那些了,你、你可还记得,你答应了我三个要求,还有一个不曾……不曾兑现?”

  拾九正挪动他的身体,准备背起他前往营地,闻言一顿:“记得。”

  “亲我一口。”楚逐看着她,目光灼灼。

  他需要一个真实的吻,好叫让他黄泉路走得舒坦些。

  “亲我一口,我死了也安心。”他说。

  “你不会死!”拾九想也没想,大声反驳,眼圈通红。

  她脑中一阵嗡嗡,在楚逐渴.求的目光下,抖着唇郑重印下一吻。

  楚逐微笑。

  他的唇干涸得如同枯草,却依旧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唇间的柔软、温甜。

  似因心事已了,楚逐眼前一黑,便阖上了眼睛。

  *

  落日的余晖湮没在山头,天地间渐渐陷入黑夜。

  营帐内,拾九点燃昏黄的烛光。

  楚逐昏迷后,她背起他,带着幼帝,一路走出郡城,在城门口遇到了长行带来的援军。

  看到她的脸时,长行呆住了,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拾九理解他的震惊,也有很多话想细细解释,但当下的情况容不得多说一句话。

  “王爷受伤了。”

  她一句话让长行如梦初醒,连忙接过手来。

  一行人快速回到了楚军营地。

  楚逐因伤势过重,现在还在昏迷当中,好在此次出行带着御医,已经给他的伤处上了药。

  见王爷已无性命之虞,长行便悄然退出去处理其他事务。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把营帐留给了王爷和拾九。

  他坚信,只要拾九在王爷身边,王爷就不需要别人担心。

  他更知道,王爷醒来时,最想看到的人,也必定是拾九。

  御医和长行都离开后,拾九便一直守着楚逐,从天亮到天黑。

  安静的主帐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交错起伏。

  期间长行来过一趟,端来了热腾腾的粥,但依旧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她多少吃点东西。

  拾九实在没有胃口,吃了一口便差点吐出来,她放下碗,问起幼帝的情况。

  长行道:“幼帝身上只有一点小伤,已经进行了医治,主要是惊吓过度,所以回来后便一直在睡,不过这会儿已经起来了,我命人送去了晚饭。”

  拾九安下心来,又问:“幼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行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秦少安那个小人,为了鼓动民心、鼓舞士气,打仗都带着幼帝一起上战场,美其名曰‘御驾亲征’,令王爷很是被动。”

  拾九怔然,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不禁追问:“真的是他将幼帝带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长行想到秦少安曾是拾九前夫这层关系,没好再痛骂下去,只道:“你问幼帝最清楚,我现在就将他带过来。”

  “长行。”拾九叫住他,“等他吃过晚饭再说吧。”

  其实这又何须求证呢,长行是不会对她说谎的,更不会去污蔑别人。

  她只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秦少安会真的辜负她的信任……

  “所以,民宅的那把火也是他放的,为了烧死楚逐和幼帝?”拾九喃喃道。

  “我们当时都在峡口作战,秦少安不知使了什么计,将王爷引去了郡城,具体情况我便不得而知了。”长行道,“但是依我看,八成就是这样。”

  拾九沉默,遍体生寒。

  她亲自将幼帝送去了秦少安那里,为的就是保他周全,却没想到,她竟然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长行见她面色痛苦,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便站了起来:“等幼帝吃完饭,我将他带过来,你亲自问他原委吧。”

  拾九抹了一把脸:“嗯。”

  “那……那我先出去了。”长行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下了所有想问的话,默默地退了出去。

  拾九走到床边坐下,继续守着昏睡的楚逐。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与他待在一间屋子里了。

  她趴在床沿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一天一夜不曾休息,拾九疲惫至极。就这么渐渐地,她双眼一闭,竟是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身上盖着满是楚逐气息的被子,睡在了楚逐的床上。

  睁开眼怔了一会儿,拾九才慢慢回过神,浑身一抖便要坐起来。

  “别动,你继续睡。”一双手摁住她,虽然没有用力,但成功地阻止了她。

  拾九侧过脸,才发现楚逐也在床上,而且就在自己身侧。

  他半靠在床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似乎在她陷入昏睡的时候,他一直是这样的。

  这气氛无端有些旖.旎。

  拾九怔怔地躺回去,趁机岔开了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只问:“什么时辰了?”

  楚逐道:“约莫已至寅时了。”

  声音依旧很是嘶哑,但好歹能够顺畅说话了。

  拾九又问:“你……你好些了吗?”

  楚逐道:“在醒来见到你那一刻,我已好了。”

  拾九闻言,差点被呛到。

  过于……含情脉脉,甚至于可以用花言巧语来形容。

  “我说的是真话。”楚逐蹙眉,他并没有她想的意思,只是在睁眼看到熟睡的她时,他真的才敢相信,自己还在人间。

  一切自然是极好的,一切都好,人间极好。

  拾九却想,哪里好了?

  他身上的伤她都看到了,之前左臂的伤还未养好便添新伤不说,光是闯了这一番火海,身上已有十多处烧伤。

  其中有几处,怕是……怕是药膏也不能抚平,会永远留下伤疤了。

  不知此时他到底有多痛。

  她不愿再想下去,轻声道:“我错了,对吗。”

  楚逐不明其意,看向她:“嗯?”

  “你曾经说过,你不在意我将幼帝送去了秦少安那里,因为时间会证明,我是错的。如今果然证明了,我错信他了。我彻头彻尾地错了。”

  拾九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她已没脸再看楚逐一眼。

  楚逐眉头微挑,却是笑了出来:“原来你是在说这件事。”

  当时说这那话时,他心中便在想,若是有朝一日拾九发现秦少安也是个不折手段的“逆贼”,会是什么样子。

  此刻,当真见到她低头认错,他却只觉她可怜可爱,不忍她懊恼。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每一个人都有野心,不要轻易被人骗了去。”楚逐一边温声说着,一边替她掖了掖被子,免得她将自己闷坏。

  “可是,我差点害死了你和幼帝。”拾九终于扭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歉疚,“我真的没有想到,秦少安竟然会丧心病狂到放火……”

  楚逐忽然意识到,她并不完全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把幼帝带来峡口郡,将他置于危险之境的的确是秦少安,把幼帝作为诱饵,将我引去郡城的,也是秦少安。不过,火不是他放的。”他不急不缓地将一切解释清楚,“他将我引来郡城,在这里设了埋伏,幼帝便被他暂时关在一处民宅里。没想到幼帝逃跑时引得民宅意外失火,反倒被困在了火海之中。”

  他看着拾九,一字一句地说明那时的情况。

  或许,他可以顺势让拾九误会秦少安,但是他不屑。

  “起火之后,他也曾想去救幼帝,不过火势太大,难以冲进去。”

  “那你怎么冲进去了?”拾九定定地看着他,被子下的手紧握成拳,才能勉强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他为什么会去救幼帝?

  幼帝是墨慎之的儿子,是杀了他父母的仇人的儿子!

  拾九嘴唇抖动着。

  若不知道他身世,她还不知道,原来楚逐竟是个傻子。

  他竟这么傻……

  楚逐却是郑重看着她:“他死了,你会恨我一辈子。我再也不想你恨我了。”

  拾九怔然,一滴泪悄然从眼角滑落。

  “况且,当时秦少安也准备冲进去——”楚逐拭去她眼角的泪,徐徐笑道,“那时我便在想,若是他为了救幼帝死了,你会念他一辈子。倒不如我死了,你念我一辈子。”

  拾九双眸顿张,一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觉胸口跳动着起伏着,脑中只有他的这句话。

  楚逐的指尖顺着她的眼角滑至脸颊,轻轻地触碰了一瞬,便如同不敢亵渎一般,收回了手。

  “好了,现在换我问你了。”他说,“我抱你上床时,发现你手臂有伤,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露出自己原本的样子,又为何会来到这里?是不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欺负了?”

  作者有话说:

  祝所有高考生旗开得胜胜胜胜胜胜胜胜,得偿所愿愿愿愿愿愿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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