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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白玉微瑕
水榭本就与官家的殿阁相去不远。
如谢蕴料想那般, 不消一刻钟,官家匆匆而来。
一同过来的,还有身着鹅黄襦裙的福安公主, 小姑娘面色焦急, 只碍于规矩在,行在官家身后侧。
水榭中一片狼藉, 宫女跪了一地。
唯一还站着的容妃, 瞧见官家过来,一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样, 向前迎了两步, 微微俯身见礼,委屈喊:“陛下……”
嗓音婉转,当真余音绕梁,可惜官家没看她, 视线落在谢蕴膝下那刺眼的血污上,眉头紧锁, 厉声斥道:“闹什么?”
官家身边的跟着的大太监被示意, 连忙疾步过来, 弯着腰作势要扶谢蕴, 只是握着拂尘的手不及碰到她一片衣角, 倏地瞳孔一怔, 慌忙跪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官家不悦斥道。
跪得圆润的身子簌簌发抖, 刚要开口, 身边一道清淡姑娘音抢了先。
谢蕴就着跪姿行一大礼,沁出冷汗的额触在手背上, “回禀陛下,陛下方才赏民女的玉牌碎了。”
福安神色懵懂, 什么玉牌?
要不要跟戚钰说啊,可是它都碎了欸。
官家神色一凛,“毁坏御赐之物,你可知那是大不敬?”
身处帝王座,一句诘问让众人胆战心惊。
谢蕴神色语气却是未见起伏,“回陛下,民女知道,只是玉牌毁坏,与容妃娘娘有关。”
“你胡说!”不等话音落,容妃厉声反驳,声音尖锐刺耳,“分明是你故意栽赃陷害本宫!”
谢蕴却是抿唇不言了。
福安在旁边着急,小声道:“父皇,先让谢娘子起来吧,她流血了……”
官家沉沉‘嗯’了声,又吩咐人去宣太医。
福安急急跨入水榭,小心翼翼的将谢蕴从碎瓷片中扶起来。
旁边跪成一团的大太监极有眼色,适时递上了一只圆凳。
稍一动,谢蕴倒吸口凉气,额上又疼出一层冷汗来,唇脂都压不住发白的唇色。
福安在宫里见多了罚人的手段,但再见谢蕴这般,依旧禁不住红了眼眶。
呜呜呜……
她来晚了!
亏得戚钰还那般相信她,将谢姐姐的安危托付给她……
“仔细说来,怎么回事?”官家沉着脸色在榻上落座。
这是要追究的意思。
容妃神色一动,生怕谢蕴再说什么,抢先开口:“陛下,是妾身的不是,这位娘子路过水榭,妾身瞧着眼生,便将人请了来吃茶,谁知这位娘子不懂规矩,不给妾身行礼便罢了,趾高气扬的说,皇后娘娘在等她,竟是连一盏茶都吝啬的吃,妾身这才略施惩戒,教她跪下,是她自己跪在碎瓷上的,那玉牌也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碎的。”
她说着,面容委屈,作势要朝官家依偎去,却被官家冷冷瞥了一眼。
“那茶盏何故碎了?”官家冷声问。
容妃抓着衣角,期期艾艾道:“……妾身失手打碎了。”
小姑娘如此模样,便是可爱。
可妖妖娆娆的妃子这般作态,便是失仪。
官家顿时皱眉,厉声道:“站好!”
容妃如今双十年华,身后家族鼎盛,进宫便封了贵人,如今受官家盛宠,就连皇后都要避她风头,何时被这般呵斥过?
顿时,那双潋滟桃花眼中委屈出了金豆子。
谢蕴半垂着眼,余光瞥了眼,很快收回。
福安小公主站在她身侧,那双眼睛黏在了她受伤的双膝上,纯净的眸子里满是自责。
谢蕴不知这眼神为何,只当她是心疼她,伸手轻轻扯了扯小公主的衣角,朝她笑笑,示意自己无碍。
福安只觉得,谢姐姐实在心善,连她自责都会哄她!
水榭中跪着的宫女大气不敢出,给谢蕴引路的小宫女被官家点了名,顿时瘦弱的身子抖了抖,才颤着声,将方才的事一字不落的禀了。
水榭中,气氛沉静,针落可闻。
官家冷冷瞥向那华服锦绣的人,“你还有何话说?”
不曾受过这般冷待,容妃软了腿,跪在了他脚边,哭诉道:“陛下,妾身当真没有毁坏御赐之物,分明是她故意栽赃我的!”
福安小脑袋一扭,鼓着脸道:“容母妃,今日好像是你与谢娘子头回见吧,既无仇怨,人家为何要害你?”
“有!”容妃猛地抬头,“有的!我骂她了,我说她狐媚子!她定是心生怨愤,故意害我!”
谢蕴脸上不显,心里冷笑一声。
当真是蠢。
小宫女方才不敢说那句狐媚子的话,容妃竟是慌了阵脚,自个儿说了。
愚不可及。
小宫女咽咽唾沫,小声将那句‘狐媚子’说了一遍。
软榻上,官家的脸色沉得滴水。
男女本就易惹非议,这蠢货还这般说!
谢蕴面色寡淡,心里也无甚波澜。
她将事情闹大,便是将自己的声名踩在脚下,官家便是避嫌,日后也不会再宣诏她,以双膝之伤换日后不再进宫。
划算的。
太医受宣诏,来得很快,医正亲自拎着药箱过来。
官家免了他的行礼,让人将四周的帘子放下,带人避到了水榭外,里面只留了福安。
素白的裙子上,血污可怖,上面黏着碎渣瓷片,太医小心翼翼将那处衣裙剪开,露出狰狞伤口。
谢蕴深吸两口气,紧抿着唇忍着疼。
略一抬眼,却是见福安竟是哭了。
谢蕴是家中长姐,自幼管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此刻瞧着福安鼻头泛红,安安静静的掉眼泪,不免有些心软。
“别哭了,没多疼的。”谢蕴低声哄。
福安抹着眼泪摇头,“你不知道……”
她要被戚钰揍啦!
都怪沈琢,昨日非要去看宝华寺法会,今日才回来晚了。
膝盖薄,饶是如此,里面的碎瓷片也清理了小半个时辰,太医额前都出了汗,这才替她仔细上药,将伤口包扎好。
“这是伤药,这个是舒痕膏……”太医仔细叮嘱道。
白玉微瑕,总是让人可惜的。
“多谢。”谢蕴微微颔首。
衣衫不整,好在福安身边的丫鬟,早早便去她先前住着的宫殿,取了件秋日里遮凉的披风来,仔细给谢蕴穿好。
太医退出水榭,与官家禀报罢,便先退下了。
四周帘子卷起,谢蕴被一个力气大的宫女抱上了轿撵,一路送出宫门。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问月,听见动静扭头看来,霎时白了脸。
谢蕴与她使了眼色。
问月堪堪抿了唇,不发一言的替她掀开帘子。
动作间,难免扯到伤口,谢蕴吸了口气,才掀起一侧窗帘,与外面的大太监道:“替我多谢陛下恩典。”
“娘子放心,咱家定替娘子带到。”
“有劳公公。”
相互客气两句,马车先行。
出了皇城宫道,问月才低声问:“姑娘,伤哪儿了?”
生怕碰到她伤处,问月丝毫不敢碰她。
谢蕴后背靠着软枕,生生出了一层薄汗,唇也泛着白,“膝盖,无甚大事,不必紧张。”
她说着,却是想,好在戚钰这段时日忙的紧,无暇过来翻她墙。
纵然上了药,晌午用过饭,谢蕴歇晌时,还是起了热。
羌弥替她看罢,摇着脑袋去煎药。
虽说良药苦口,可这药也太苦了些。
谢蕴昏昏沉沉的想,不多时,又睡去。
戚钰过来时,就见屋子里掌了灯,榻上的人睡梦中都蹙着眉。
取了钗环,洗了唇脂,素净模样愈发显出脸色不好。
戚钰一腔怒火来,此时瞧着她这般模样,一肚子邪火散了个干净,只剩了心疼。
谢蕴醒来,已经三更天。
烛火摇曳,床边趴着一人。
睡着前想着的人,如今就这般瞧着她,谢蕴一时错愕,呆呆的张了张嘴,“你……”
戚钰伸出手,拇指蹭了蹭她干巴巴的唇,“可要喝水?”
谢蕴轻轻点点头,看着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来,扶着她稍坐起,温热的水喂到了她嘴边。
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肩胛骨抵着他跳动的心口,谢蕴微微张唇,就着他的手喝了一杯水。
“你何时来的?”谢蕴轻声问。
“一更天。”戚钰不咸不淡道,将她轻轻放着躺下,起身去将杯子放回去。
谢蕴上半身稍侧,指腹摩挲着锦被上的芙蓉绣花,又问:“你怎么不叫醒我?”
戚钰怎瞧不出她顾左右而言他,想她身上疼着,竟还有心思与他弯弯绕绕,他险些气笑了。
坐回到榻边,戚钰伸手,好不客气的捏了捏她的脸,直接戳穿了她的小心思,“念你有伤,等你好了再与你算账。”
算是缓刑。
谢蕴心里叹气,又不禁问:“你怎么知道的?”
若说巧合,那也太巧了些。
她今日刚伤了,他晚上便来了。
戚钰也不瞒她,“上次皇后宣你入宫后,我去找了福安。”
他说着,咬着后槽牙道:“那也是个不靠谱的,竟半分都指望不上。”
先前那些异样,顿时有了解释,谢蕴脸上露出些恍然来,不禁替福安说话:“与她没关系。”
刚说一句,谁料,戚钰竟是也点头,“知道,胆大包天的是你。”
谢蕴:“……”
似是自知理亏,她瞧着他的目光太过讨好,戚钰喉咙滚了滚,心下滚烫,伸手遮了她的眼,“睡觉,梦里倒是可以想想,要如何罚你。”
谢蕴心口猛跳一瞬,脸不觉开始发烫。
罚。
若是家法,便只有肃穆庄重。
可若是夫妻……
刚喝了水,竟突然有些口干。
素白小手掀开被子一角,软着声问:“你……你冷吗?”
眼睛被遮着,耳力倒是愈发的灵。
是以,听见那声低沉的嗤笑,谢蕴脖颈都染了绯色,听他慢条斯理道——
“竟是连美人计都会使了,很是长进呢。”
谢蕴:“……”
你也很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