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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八月十五
王观挨了好一顿家法, 谢蕴进去时,他刚用过药,趴在榻上, 面如纸色的睡着了。
谢蕴也未打搅, 将伤药放下,去兰芳园给王父王母请安。
二人皆神色不霁, 频频叹息。
昨日是担忧焦虑, 今日则是尘埃落定的伤心难过。
谢蕴不消问便也知结果如何。
王观自行事,便料到了今日。纵然伤了尊师亲长, 也自难停。
谢蕴深知, 半句不提此事,伴了半日,直至红日西斜才起身告辞。
半日气氛沉闷,谢蕴也不觉情绪低落。
马车晃晃悠悠片刻, 在自家门前停下。
谢蕴弯身下了马车,心想, 姑苏至邺都千里, 也不知她写回去安抚叔父的书信可送到了。
若是到了, 叔父会不会也这般伤怀。
思忖间, 跨过一道道拱墙月亮门, 回到了自己院里。
推开门时, 谢蕴还在想, 她是否要回家一趟, 书信不如亲闻,她……
软榻上, 小将军躺得十分没规矩,外裳脱了, 只一件中衣,脚上足袜也去了,贪凉敞着衣襟,露出大片胸膛,嘴里咬着半个苹果。
听见动静,他抬眼瞧来,顿时露出了笑,拖着调子道:“回来啦。”
谢蕴顿觉脸热,慌忙将门阖上,面色如常道:“窖中还有些冰,你若觉着热,便让人取来,何至于脱成这般模样。”
她边说,边将他扔到一旁的衣裳拿过去,示意他穿好。
戚钰翻身坐起,叼着没吃完的半个苹果,接了衣裳来穿,咔嚓咬一口,嘴上却不情不愿道:“我皮糙肉厚,哪里得用你那玉洁似的冰。”
谢蕴只当他浑说,半分不入耳,视线落在榻上的书卷上。
她还以为他是在看什么话本子,却没想,竟是一卷兵书。
察觉到她的视线,戚钰边系腰带,边大方道:“你若喜欢,便拿去吧,我的都是你的!”
这话熨帖,谢蕴被哄得弯了唇,倒也愿如他些意,“去酒楼用晚饭吗?”
戚钰将她拉进怀里抱着,又拿起那卷兵书来看,“不去,我从家里拿了些虾蟹来,都是宫里刚赏的,今晚先吃这些吧。”
谢蕴却是眼皮狠狠一跳,抬手便掐在他手臂上,又臊又窘:“你怎能这般荒唐……”
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她只怕落得个贪吃的名声。
戚钰被她掐得躲了躲,“我只是随口说了句,你喜欢吃这些,我娘便让我带来了……”
胳膊上又是一疼,他又赶忙解释:“我大嫂怀着身子不能吃这些寒凉之物,我哥爱吃不吃,我娘是公主,吃了这么些年也腻了,我爹都给她剥虾剥烦了,我将这些拿来,他还得多谢我……”
眼瞧着这话又将离谱,谢蕴羞红脸瞪他。
戚钰讨好的在她滚烫的脸上亲了下,“不是大事,送进宫里的虾蟹很大个儿,一会儿我剥给你吃,笑一个?”
还笑一个?!
谢蕴险些没给他一巴掌。
她端庄守礼的声名尽是被他挥霍没了!
不过,御赐之物……确实有些好吃……
王观父母在邺都只几日便离开了。
王观尚且躺着动不了,便是官署那边也告了假。
谢蕴替他将父母送出了城外,话别一番,终是叹气离去。
多少双眼睛盯着,王观脱离家族的消息不胫而走。
更有甚者,传言他已被除了族谱。
王观一脉,是王氏嫡系,他父母膝下更是只他一人,少年惊才绝艳,王氏一族当年有多欢喜,如今便有多悲痛。
王观一众族兄弟,论才学,无人高过他,是以家中长辈早已认定,他便是下一代家主。
如今这般,只让人痛心唏嘘。
不时传来消息,王氏族老病了几位。
但那身上似是长了万千眼睛的人,依旧无动于衷,独来独往。
气氛压抑又沉闷,谢蕴心里也压着块石头,有时梦里都会梦见,叔父痛心疾首的教训她,神色失望,惊醒时,又不免难过一场。
八月十五,中秋团圆。
十三时,官家便带着一众官员和宫妃去了南苑围猎。
南苑之行,晨间出发,傍晚方至。
戚钰身着铠甲,威风凛凛,上前给官家行礼,瞧见了行在御前的王观。
他今日着官服,红而艳,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白。
王观也瞧见了他,远远的朝他颔首。
戚钰却是边打量边上前,无所顾忌道:“听说你被赶出家门了?”
周围站着的文武官员顿时眼观鼻鼻观心的不出声了,耳朵却是竖起。
王观颔首苦笑,“连将军都听闻了,当真惭愧。”
戚钰手中握着把剑,视线落在一旁瞪自己的老爹,语气随意道:“我若做出这般欺师灭祖之事,只怕得断腿,你如今还能站着,已然很不错了,那伤药是太医院的,若是用完,只管去讨,我替你去与舅舅说。”
王观拱手道:“多谢将军。”
“不谢,一瓶伤药罢了。”戚钰摆摆手,随着他爹进了官家营帐。
此番出行,近卫军随行护驾,禁军巡防。
戚钰绷着脑袋做事,哪有半分围猎趣味,恨不得今日来,明日便回。
这些时日忙,他都好久没见谢蕴了,文人酸溜溜,每逢佳节倍思亲,不知她是想他还是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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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看我们捏的团圆果!”
“姑娘开心些嘛,一年只一次中秋!”
“听说今晚有灯会,姑娘,我们去逛逛!奴婢还没逛过呢!”
“去嘛去嘛!姑娘!”
谢蕴坐在石榴树下,一卷书好久未曾翻页了。
听雪与问月瞧在眼里,也不戳破,跟羌弥一起过来闹她。
谢蕴将书放下,淡声道:“家里也无事,你们问问其他人,若是愿意,便傍晚时一同去逛逛吧。”
听雪被羌弥怼了一肘子,蹭上来晃谢蕴手臂,撒娇道:“奴婢想跟姑娘一同逛嘛。”
终是禁不住她磨,谢蕴点了头。
傍晚,主仆几人刚准备出门,却是见门房急匆匆的过来了。
听雪出去将人拦在廊下,“何事禀报?”
“姑娘,宰相相公府上差人来报,相公不好了!”
轩窗撑起,声音入内。
谢蕴脑中如撞钟声,手中一枚白玉佩不觉坠了地,碎作几瓣。
马车在宰相府停下时,最后一缕日光消失了。
谢蕴从车上跳下来,门前立马有人迎了上来。
“父亲等姑娘许久了……”郎君双眼哭得红肿,不觉间手都在颤。
谢蕴喉间哽咽,一股股的酸涩泛起。
昨日她还收到了宰相府送来的节礼,也准备明日上门拜会,却未料得今日。
谢蕴随着去了后院,屋里已经跪着儿孙。
“父亲,谢家妹妹来了。”
“阿蕴……”苍老轻忽的声音从内传来。
谢蕴咽下喉间哽咽,快步入内。
帐中老人,瘦骨嶙峋,分明是与她叔父一般年纪,怎就苍老这许多呢?
压抑许久的泪,终是决堤。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膝行上前,握住了老人轻颤摇摇欲坠的手。
“好孩子……别哭……”
“今日唤你来,有两件事托你……”
谢蕴声音带着些哽咽:“师伯父但讲无妨,阿蕴定当从命。”
“今日我去了,无需告知先生,每年生辰贺礼及书信,我已备好,会让儿孙送去姑苏……此乃其一……其二,王观……告诉他,官家不愿、不愿政改……让他请出,告诉他韬光养晦,留得青山在……阿蕴,告诉他啊……师伯等不到他了……”
谢蕴眼泪喉间溢出一声呜咽,摇头,“他不会的……”
王观已众叛亲离,走至今日,断难回头。
宰相胸口起伏,攥着她的手很紧,从枕下拿出一封信,一枚牌子递给她,“阿蕴……若他执迷不悟,你、你拿着此物……代我去面见官家,官家会见你的,将这信呈上……”
“阿蕴,阿蕴……”老人声音切切,是惜才,也是舍不下。
他少年时师从谢氏,如今先生高寿,几十年间,在朝克己奉公,他没见过高祖高宗风采,却在先生赞不绝口的言辞中窥见一二。
高祖时,定江山。
如今朝堂,安社稷。
许多政令得改,他汲汲营营,失了少年心气,许多夜里也曾想,如今这般,便罢了。
待醒来,却依旧。
他深知官家谨慎,也知大权在握,官家不愿分给武将。
梁氏天下如何得的,百姓皆知。
兵权便是梁氏皇帝心中的刺。
官家想不明白,不过是心中有所仪仗,祖宗如此,他为何不可?
官家不想改,王观坚持,到头来,便只有死路一条。
少年不畏惧,但他舍不得。
如今大厦未到将将倾时,来日未尝没有机会。
留得青山在……留得青山在啊……
床榻上的老人双眼泣泪,灰白的手颤着似是在抓什么。
谢蕴眼泪滴在手背,攥着那牌子的手湿黏黏的,深吸口气,终是轻轻点了头。
中秋夜,入仕三十载的宰相相公去了。
城中喜乐阵阵,府中悲鸣声声。
奏丧乐,挂丧幡,设灵台。
丧报送去南苑,据说官家身边的探花郎顿时晕厥。
未至返程日,官家仪仗回宫。
官道上,戚钰将那人拦下,牵着自己的马上前,“骑我的吧。”
王观双眼泛红血丝,深深看了他一眼,双手交叠,躬身行一大礼,“多谢。”
谢谢蕴吧。
戚钰摸了摸鼻子,扶起他,咕哝道:“别摔半路上,我还得让人去捡你。”
王观嘴唇干裂,未多说什么,道谢罢,翻身上马,驾马疾去。
丧礼第二日,谢蕴收到了叔父来信。
不如她所料那般雷霆大怒,叔父信中言辞温和。他说,他早便料到了。两年前殿试那日便知,迟早会有今日。
谢蕴泪湿衫,却不知是为谁哭的。
忽的,模糊视线里,出现了一道高大身影。
“你……”谢蕴红着眼,仰着头。
刚出声,那道身影走近,粗糙手指擦去她眼中泪。
“哭什么?”戚钰声音沙哑,手扶着她耳后摩挲。
心绪乱,几桩事压在心口,一时也不知从何处说起。
谢蕴摇摇头,泪眼朦胧的吐出一句:“好想你。”
眼瞧着面前的人眉眼漾出得意,浑话道:“我将你拴在裤腰带上吧!走哪儿都带着!这样你日日夜夜都能与我一处!”
谢蕴抿着唇抬眼瞪他。
这眼神姿态,娇得很,又藏着些委屈,只她不自知。
戚钰笑着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托着抱起。
谢蕴对这般姿势习惯得很好,只要不是撅着屁股被扛在肩上,怎样都行,她双手勾住他脖颈,一张脸埋在了他肩上。
“欸,别把鼻涕蹭我身上了!”戚钰装模作样的急忙喊。
话音刚路,肩膀就被掐了一下。
小姑娘劲儿不大,但他喊疼倒是起劲儿。
谢蕴丝毫不上当。
只不过,被他这一打岔,原本的难过好像散了些。
戚钰抱着她坐到榻上,自个儿靠着迎枕躺下,又伸手去拉那端坐的姑娘。
谢蕴被他扯得扑倒在他胸口。
戚钰顺势搂住她的腰,将人抱在身上趴着,声音喑哑:“给我抱会儿。”
谢蕴脸枕着他胸口,身子侧趴着,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身子随他呼吸间轻动。
手刚一动,想要抱他,便被他抓着握在掌心。
屋里很静,他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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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下葬那日,谢蕴也去了。
时隔几日,她见到了王观。
他本就伤未好透,如今瞧着,只怕风一吹便倒了。
丧礼后,谢蕴道:“走吧。”
王观神色木然,少顷,沉出口气,往外面瞧了眼,唇角艰难扯出个笑,“戚小将军,在外面等你。”
谢蕴‘嗯’了声,又说一遍:“走吧。”
王观笑着摇摇头,“明日有朝会,今日便不去你那儿了。”
谢蕴看着他,半晌后道:“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也知道,师伯临终前给你留了什么话。”
王观眼睛一颤,脸上的笑顿住,渐渐收了。
“三哥,明日朝会上,不会有人支持你的。”谢蕴微蹙眉,软了声道。
王观正视着她,哑声道:“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1]
谢蕴:“若真如此,你又何需蛰伏三年之久?”
谢蕴深吸口气,继而又道:“师伯临终之前托我两件事,一件是不可将他去世之事告知祖父,另一件便是你,他要你韬光养晦,要你自请出京。”
王观眼圈红了,脖颈青筋绷起,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愈发的嘶哑:“你知道的。”
父母命,他未从,如今半师之恩,他也不能退。
谢蕴目光垂落,朝外喊了声:“戚钰!”
外面等候片刻的人立马进来了,看看那个,又看看这个,问:“怎么?”
谢蕴:“带他一起回去。”
王观还未出声推拒,便被戚钰不甚情愿的‘勾肩搭背’带着朝外走去,文臣与武将的力气在此刻顷然展露。
谢蕴与主家告辞,随其后出来,吩咐了人去王观府上取朝服。
她行事妥帖,戚钰看得心口冒酸泡泡,强忍着没当着王观的面咬她一口。
谢蕴扫他一眼,有恃无恐的又吩咐问月,去王观住的屋子点安神香,巾帕热水备好。
戚钰咬牙。
真行。
回了府,三人沉默着用过饭,王观便去歇了。
戚钰坐着没动,一双眼紧紧盯着谢蕴,眸光危险。
谢蕴净了口,等丫鬟将桌上碗盏撤下,门关上,遮了一室漏光。
她方才起身,细腰微弯,在他脸上亲了下,无奈道:“醋什么?”
戚钰不抱她,酸溜溜问:“你对你兄长都这般好?”
谢蕴神色诚挚:“我对日后夫君更好。”
“……”
这话是在哄他。
戚钰冷哼一声,傲娇道:“没感觉到。”
谢蕴也不恼,伸手去牵他的,问:“要歇晌吗?”
不歇的是傻子!
戚钰恶狠狠的将她打横抱起,往内室去,理直气壮的赖在了她的床上。
谢蕴推推他,“将外裳脱了。”
他今日亲自挖了土,身上难免沾了些。
戚钰也知道,但偏要曲解她的意思,边飞快的扯去腰带,边叭叭儿道:“承认吧,你就是馋我身子,要我抱,要我亲,如今还得给你暖床,却吝啬给我一个名分……”
谢蕴取下头上的白花,垂着眼捏在手里,踟躇片刻,低声道:“你我之事,我还没与叔父叔母禀报……”
戚钰:“……你就没想与我真心实意是吧?”
他说着,起了身,要将脱去的外裳套上。
那一瞬间眼中的难过太过明显,谢蕴心口也疼了一下,慌忙伸手拉他。
“做戏让我疼着你,哄着你?”戚钰冷笑一声,侧着脸问。
谢蕴被他的语气刺痛,睫翼颤了颤,深吸口气,语气如常道:“我不确信你会喜欢我多久。”
她愿意与他试一试,但也不敢沉溺于此。
她知道他们的许多过往,而那些冷待,戚钰都不知道。
戚钰拨开她的手,冷声道:“老子不喜欢你,会乐意跟你回来窝在这屁大点儿地方?”
他说罢,阔步出了屋。
戚钰有点难过。
“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看看了……她不信我喜欢她。”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她最是骄傲,不屑说谎。”
“你说我要如何做,才能让她相信我是真心实意的?”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过热烈,她才不会相信长久?”
床上的人盯着青灰帐子,无奈又无语,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床头喝酒?我会以为我死了。”
戚钰屈着条腿,坐在他床边脚踏上,灌了口酒,很是无辜,“是你自己不喝的。”
王观瞪着帐子。
心想,怕他往地上洒一点,说:来,敬你。
半个时辰后,主院里传来动静。
屋里谢蕴抱膝坐在床上,自戚钰负气走了,便这般坐着。
“姑娘,二爷喝醉了,郎君让人将他送了回来。”外面问月道。
谢蕴怔了片刻,这才起身穿鞋,“将他扶去榻上吧。”
问月应了一声。
两个小厮将烂醉如泥的人扶进来放到榻上,垂着眼退下了。
门关上,谢蕴从内室出来。
戚钰侧身躺着,双眸紧闭,呼吸声重,浑身酒气。
谢蕴站在榻边瞧他片刻,转身去湿了帕子,过来放轻动作替他擦干净手和脸。
此时也不计较那沾了土的外裳会弄脏她的软榻,弯腰想替他脱靴,却是被躲了开。
“会臭。”戚钰红着眼道。
他不知何时醒了,就这样看着她。
“无妨。”谢蕴声音很轻,再次伸手。
戚钰坐起身来,自己脱了靴,扔到一旁。
两人间气氛沉寂。
谢蕴垂着眼站着,问:“可要喝水?”
戚钰将外裳脱了,拍拍面前的空地儿,“过来歇晌。”
谢蕴一滴泪啪嗒落在地上,喉咙滚了滚,勉强咽下呜咽。
她委屈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又落两滴泪。
戚钰伸手来牵她,低声道:“我又不逼你,做什么哭?”
谢蕴摇摇头,被他搂进了怀里。
榻上只有迎枕,不算宽敞的位置,两人抱着。
“歇一会儿,晚上用过饭我便得走了。”戚钰在她耳边嘀咕。
谢蕴闭了闭眼,伸手默默抱住了他。
有些事心照不宣,她不戳破他装醉酒,他也不计较方才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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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相公去世后,前些日子沸沸扬扬的政改之事,犹如昙花一现。
新的宰相,官家还未抉择。
朝堂之上,纵观风云。
王观孤立无援。
原本宰相相公在世时推行的政令,如今个个儿推诿,更遑论新的政令。
饶是如此,王观也在坚持。
朝会之上,有人上奏,言辞激烈,要将王观罢官。有人劝阻,道是将其外放便可。
向来翩翩君子,如今却是在朝与言官争论不休,有失风度。
官家发怒,争论休止。
但翌日朝会,依旧如此。
傍晚时,谢蕴登门,来了王观府上。
他瘦了许多,如今失意是真的,伤怀也是真的。
“来劝我?”王观抬头问。
院子里树叶被风吹动,这时节,添了几分秋凉。
谢蕴晃了晃手里酒壶,“来找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