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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秃毛孔雀
虽是心里如此想, 但戚钰两步追上去,一巴掌拍在谢蕴腰臀处,绷着脸教训道:“姑娘家家的, 说什么粗话?”
谢蕴脸热, 竟是气笑了,拧着一双细眉:“你有脸说我?!”
戚钰又拍她一下, 抬着下巴神色严肃, “服不服?”
到底是与她自幼受的教养不同,谢蕴樱唇动了几下, 憋屈的瞪他一眼, 闷不吭声的往前走。
“哟,你还闹脾气啦?”戚钰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打趣道。
谢蕴不理他,路上遇见一个丫鬟, 让她带着回自己的院子。
丫鬟偷偷瞧一眼身后跟着的郎君,出乎意料的, 跟了一路的戚钰倒是也没拦着。
前面戏台已散, 走近安置女客住的院落时, 隐约能听见人声。
戚钰停在光亮处, 规矩守礼道:“夜色已深, 谢娘子早些歇息, 招待不周之处, 还望海涵。”
又装人。
谢蕴对他这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自己却装不出娴静模样,冷笑一声, 转身离去。
身后戚钰笑眯眯,啧了声。
生气好呀, 既是能生他的气,便是将他放在了心尖儿上。
戚钰心满意足转身往回走,刚行几步,路遇几位夫人,他略一颔首见礼,扬长而去。
几位夫人对了对眼神,心照不宣的笑了。
翌日,戚钰练完枪,准备过来哄人时,却是人去院空。
丫鬟觑了眼她家二爷的脸色,又幽幽补了句,“谢娘子清晨时便去前面请殿下安了……”
戚钰意味不明的哼笑了声,往前面院子去。
日头已上来,一小段路,戚钰走得后背生了汗,心想,一会儿可带谢蕴去水榭玩儿。
只进去——
“哦,阿蕴已经走了。”永嘉公主尝了口新茶,语气悠然,又透着些看热闹的意思。
戚钰:“……”
不是玩儿捉迷藏,这是在躲着他啊。
小娘子。
永嘉公主将自己小儿子从脑袋打量至脚,也没想出阿蕴到底是瞧上了他哪处。
估摸着是,他那张脸吧。
她在阁时,不也心悦戚国公那张脸嘛,少年慕艾。
戚钰对上他娘探究的目光,撇嘴道:“连您儿媳妇儿都留不下,还瞧我。”
永嘉公主险些将盏中茶水泼他脸上,哪里来的这般大脸???
她毫不客气的拆穿道:“昨儿让你带阿蕴去看孔雀,你又是做了什么好事?自个儿举止不端惹人恼了,竟还有脸怨怪你娘?”
说罢,她哼了声,吩咐身边憋笑的嬷嬷,“收拾东西,让二公子滚蛋。”
嬷嬷:“……是。”
戚钰梗着脖子嫌弃的嚷嚷:“说得谁愿意留一般!”
说着,便扭身往外走,尤嫌不够的扬声又道一句——
“两只秃毛孔雀罢了,有什么好看的,也值得你显摆,你儿子比他英俊潇洒多了!”
永嘉公主:“……”
究竟是谁将他的脑子偷走了?
戚钰也没用人赶,自个儿驾着马往卫所去了。
本是告假三日,想着陪谢蕴在山庄玩儿两日,这倒好,将人气走了。
.
谢蕴回去时,听门房禀报,王观过来了。
昨儿才提起的人,今日便到了跟前,谢蕴抿唇笑了笑,吩咐人备饭,带着问月与听雪入了后院。
王观今日瞧着悠闲,没往桃花阁去看藏书,坐在院中树下吃西瓜。
谢蕴上前,故作行礼道:“见过王相公。”
王观撑着下颌笑看她,一手拿着瓜,点评道:“规矩有余,风韵不足。”
谢蕴哼了声,于他身侧坐下,也拿了块瓜吃。最适宜吃瓜的时节,咬一口,又水又甜。
吐出一颗西瓜籽,将瓜咽下,她才问:“这是长了什么见识?风韵二字竟也由你评说了?”
王观眉眼笑得温润,眸底却是冷嘲,“邺都有名的姐儿,我如今也算是都见过了。”
谢蕴眉梢一动,扭头瞧他。
王观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西瓜汁水,后背靠在藤椅上,悠悠道:“如今不过是加了‘参知政事’,便已如此了。”
谢蕴知他说什么。
官场中最是不少人情往来,今日你宴请,明日换作他,左不过是左右逢源,图权图利图官运亨通,门楣高涨,荣华永享。
王观身后有王氏,又是与当今宰相同师出谢氏,先前不敢多往来,如今官家稍和悦,便尽数凑了上来,有瞧得长远的,也不免猜想,宰相相公日后接替之人,是王观。
“伯母先前给我来信,问你在邺都如何。”谢蕴想起前几日的书信道,又问:“可要拿来给你看看?”
王观笑道:“不必,你俩说些体己话,让我瞧见,反倒不美。”
谢蕴想了想,终是不免担忧问:“你那手稿……”
“这些时日忙的便是这事”,王观也不藏着掖着,“正如先生所说,沉疴已久,想要肃清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那些手稿,我拿给了宰相相公看,稍改动后,上呈了官家。”
谢蕴一颗心被他这话吊到了嗓子眼,不敢开口,双眸紧盯着他瞧。
王观笑了笑,“官家倒未说什么,让政事堂数十位宰相、副宰先行商议,如今政事堂正争论不休呢,今日休沐,我便出来躲清闲了。”
谢蕴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看过他的手稿,自也知晓争论不休之缘由。
王观将自己在殿试时说的那些入了手稿,那时叔父都气得抽他了。
谢蕴不知他想了多久,才终于走到如今这步。该是恭贺的,可是她嗓子堵得慌,说不出来。
“你不怕吗?”少顷,谢蕴问。
王观侧首瞧着她笑,答得坦然:“怕啊,但不能退。”
谢蕴轻抿着唇未言语。
“此事终是要有人去做,为何不是我?”王观语气如常,似是在与她话家常。
“王氏与谢氏不同,谢氏授礼仪诗书,那些入朝为官的子弟,便是诗书下的刀,而王氏受供养,子弟世代为官,占了名,享了利,便要回馈。我出身王氏,授诗书于谢氏,此事便该我做。”
谢蕴垂着视线,眼角微湿,喉间压着酸涩。
她知道,他不是不畏严寒,而是不想再见路有冻死骨。
郢朝皇权集中,门阀根深,贵胄兴盛,王观想要动多少人的利益,便要受多少明枪冷箭。
他想撤了武将的掣肘,便是从官家手中夺权。他想取消蒙荫,便是撤走了世家子弟的青云梯。他想抬举寒门,便是与几大门阀世家反目,包括王氏。
这些他都清楚,可他义无反顾。
王观屈指撑着额角,斜眼打量她,瞧见那湿濡眼睫,似是好笑,语气悠然:“哭什么?我不是向死,而是朝生。”
他要革除弊病,要海晏河清,更要盛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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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王观许久未出现。
王家伯母送来的书信,谢蕴也半字不敢提他政改之事,对叔父、祖父的书信亦是如此。
戚钰也忙,端午将至,官家今年要去别苑狩猎庆佳节,点了禁军随行护驾,而戚钰所率的十三卫在其中,这些时日都忙着操练。
有时他实在想得慌,半夜会策马回来与谢蕴幽会,睡不了几个时辰,天亮之前再赶回去。
如此,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谢蕴劝了几次,戚钰左耳进右耳出,依旧我行我素。
在戚钰又一次回来,抱着她说话时累得睡着后,她没再给他开过门,也将窗关的严实。
戚钰在门外靠墙坐着凑合一宿,谢蕴在帐中也一夜未眠。
那日天亮前,他丢下一句‘走了’,之后便没再来过。
谢蕴不知他是生气闹脾气了,还是知道她不会给他开门识时务。
但总归心里空落落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中秋前。
政改第一刀,落在了门阀。
一时间,震惊朝野。
紧接着,宰相相公与王观,皆落于了口诛笔伐之下。
更有一位训斥过先帝的谏官,在朝堂上大骂王观,不孝不悌,不忠不信,合该收了牌子将其罢官。
王氏其他在朝之人,垂首不言。
五日后,昏黄落日时,谢蕴在城门前迎到了王观父母。
许是忧心的,二老神色疲倦。
谢蕴上前见了一礼,道:“三哥未得闲暇,我来接伯父伯母。”
王父闻言,哼了一声,面色不虞道:“那孽子是没脸来见我们吧!”
谢蕴笑着解释道:“三哥已让人备了酒菜,给伯父伯母接风洗尘,起风了,伯父伯母先上马车吧。”
说话间,她的视线越过众人,瞧见了那风尘仆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
许久未见,他就这般出现在了她面前。
谢蕴一时怔然,竟是难回神。
“阿蕴,一同上车来吧。”王夫人道。
谢蕴眸子微闪,霎时回神。
隔着进城的百姓,她不便过去寻一外男,不合规矩。自也不能让王观父母等她,又瞧一眼,转身随王夫人上了马车。
谢蕴未瞧见,那马上之人身形一僵。
王观肖母,眉眼间七分俊朗皆神似。
戚钰顿时沉了面色,瞧着那抹碧蓝色裙摆消失在车帘里。
跟在戚钰身侧的长随叹气,十分惋惜:“指挥使方才还不如亮牌子先进城呢,这样还能与谢娘子说上两句话,也能在她家人面前露个脸……”
家人?
戚钰冷笑一声,低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