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地鸡毛

第113章 一地鸡毛

　　“你这不是骗婚吗？”

　　“就是啊！彩礼TM都是借的。我女儿嫁进来, 是不是要跟你们一起还债？”

　　“说好的房子连影儿都没有。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白棠几人站在大杂院的门口，就听到二院那里传来一阵阵吵闹声。吵架的内容听着就让人头皮一紧。

　　骗婚、还债、房子，这些关键词组合到一起会让人觉得很窒息。

　　二院的院子里, 到处挂着红色的绸带。这样喜庆的场面中，却有两方人马正在对峙。对峙双方正是今天结亲的两家人。

　　杂乱的争吵声中, 白棠直接抓住正在看热闹的练大妈。问道：“到底出啥事儿呢？我们在饭店左等右等, 都没见主家过来？”

　　练大妈满脸无语地说道：“还不是那个王小明。之前庞建波这小子把新娘子接回家里。刚准备宣读语录的时候，王小明已经拉着女方家的亲戚在说话。本来大伙儿都忙着看热闹。也没人注意到他跟人家说啥。不少人都觉得他这是帮着大外甥讨好岳家呢！”

　　说到这里，练大妈都觉得王小明这人脑子有坑。这当舅舅的，居然毁了大外甥的姻缘。直接拉着女方家的亲戚，就开始说起大外甥家的情况。

　　什么彩礼钱不够, 有一百块是借他这老舅的。什么其实根本没准备婚房, 那都是骗人的。

　　这样的话一出, 人女方的亲戚能罢休？

　　这不，双方就吵了起来。

　　白棠听完后，看向躲在角落笑得阴恻恻的王小明, 简直不知道要说啥好了。

　　那头，争吵还在继续。

　　王小荷这会儿正努力让自己忍着，好声好气地跟亲家母解释。

　　“不是啊！我们没欠钱啊！那钱就是孩子他舅舅给的。今天是好日子，孩子的他舅舅那是喝了两口猫尿就瞎叨叨。你们别信他啊！”

　　对面的中年女人显然不怎么相信王小荷的话。但女儿拉着她的手, 让她别那么冲动, 先把事情清楚。中年女人只能按捺住满腔的怒火, 双手交叉在胸前：“说吧。今天不把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这婚是别结了。”

　　白棠在边上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还是练大妈悄悄跟她说, 她这才知道。原来王小荷居然还跟女方家里承诺, 结婚后就给小两口安排单独的住所。不会跟婆婆、弟弟、妹妹挤在扒拉正房里的。就是她不安排, 公婆那边也不会放任长子嫡孙没有单独的住处。

　　他们可还等着抱曾孙呢！

　　白棠听到这里, 不由地把目光看向人群中的黄大妈跟庞大爷。

　　两位老人家因为今天大孙子的喜事，都穿着一身新衣服。而两人手里牵着的则是庞志祖跟苏玲玲的女儿庞福宝。

　　至于庞家几个兄弟，包括王小荷的前夫庞志光，站位距离今天的新郎庞建波比较近。看那个样子，这当爹的、当叔叔的，也没有完全袖手旁观。

　　王小荷听到亲家的话，脸色一僵。接着艰难扯出一抹笑容，视线在整个二院打转。

　　“怎么，你还在想什么借口哄骗我们是吗？不是说他们小两口结婚后单独住吗？地方安排在哪里？”

　　中年女人这一声声质问，让王小荷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偏偏这个时候，角落站着的王小明还嫌不够热闹，火上浇油：“我都说了我姐这是骗你们的。只要今天嫁进来了，房子没有你们也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闭嘴……”

　　王小荷忍不住看着弟弟大骂起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上门要钱不成的弟弟，跟无赖一样赖在她家就算了。这几天见他没有开口要那一百块，王小荷还以为他是认了。

　　每次想把这人赶走，偏偏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说要赶他走，就威胁要把她家欠钱的事儿告诉亲家。

　　为了儿子的婚事能够顺利进行，王小荷这几天忍气吞声。只等着儿媳妇进门后，才腾出手收拾这个无良的弟弟。哪成想人家居然憋着那股坏水，一直到今天新娘子进门才爆发。

　　王小荷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前世把这个弟弟害死。为什么他三番两次来搅合自己的生活？

　　季春燕的事情已经让她离婚了。现在又跑来搅合她儿子的婚事？

　　要不是眼前的亲家母一副要说法的样子，王小荷觉得自己肯定现在动手，把这个弟弟给宰了。

　　“庞志光，你还想不想抱孙子呢？你儿子好好的婚事，都快被搅合了，还不赶紧把这搅屎棍打出去？”

　　庞志光这些年离婚后，都是住在罐头厂的单身宿舍大通铺。对于妻子，他没啥好留念的。但是儿子，是他血脉的延续。这人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父子情的。

　　听到王小荷的吩咐，虽然恼怒对方有个这样不省心的弟弟。但他还是上去，把王小明朝外头拖。一个人不够力气，还喊上老二、老三帮忙。至于老四，庞志光是不敢喊的，也喊不动。

　　这样的闹剧看得白棠瞪大双眼。简直是剧情一个接着一个，好像一眨眼就要错过。

　　而显然王小荷这个准亲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在看到王小明被庞家兄弟拖着往门外走的时候，她就发难：“呵呵，你弟弟是个难得有良心的好人。说了大实话，你们就恼羞成怒把人弄走是吧！我看你根本没有心给小夫妻安排住所。我好好一个女儿，还要跟你一大家子挤在半拉屋子。这样的委屈，我可舍不得让我女儿受。”

　　王小荷听到这话，又看到中年女人开始拖自己女儿走。立刻大声嚷嚷：“房子都准备好了。就在那……”

　　白棠顺着王小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好家伙！

　　王小荷指的屋子不是别人，正是牛大爷跟牛大妈居住的那间耳房。

　　两老人最近跟着儿子牛胜利住到了正房正中间的那间大屋子。所以耳房这些天的屋门都是关着的。

　　从外人的角度看过去，就像这耳房没有人居住一般。

　　这话说出口后，王小荷瞬间说话都流利了不少。

　　“这屋子以前是我们大院牛家住的。这不，人牛家儿子出息了。把老人接到大屋子出。这耳房空着也浪费。老两口就说把房子让给我儿子住。”

　　这话说得就跟真的一样。

　　但是，听在白棠这些知道内情的人耳中，就是一言难尽了。

　　没人能想到，王小荷居然那么会编故事。

　　牛大爷跟牛大妈都在现场站着。听到这话，刚想开口反驳。结果正好对上王小荷求助的目光。一时之间，难以开口。

　　生怕自己这一澄清，王小荷今天这儿媳妇就娶不上了。

　　王小荷看到这里，心中暗喜。果然，牛大爷、牛大妈这样的好人，肯定不会拆台的。

　　白棠、牛大姐等人都在这里，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见牛大爷、牛大妈没有开口反驳。刚想准备开口，耳边却听到一阵阵嘲讽的声音。

　　“哟，我怎么不知道这牛家的耳房，什么时候成了你庞家大孙子的婚房？”

　　声音很熟悉，白棠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只见徐大妈跟王小荷的亲家那样，双闭叉腰站在那，中气十足地大声道：“王小荷，你别欺负老牛两口子最笨老实，就这样糊弄人家。该是啥就是啥，可别骗婚啊！”

　　白棠听到这话，惊讶于徐大妈的改变。这样通透的话，是以前的徐大妈绝对说不出来的。

　　王小荷被徐大妈这一出仗义执言，弄得下不来台。

　　对面的中年女人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就要拉着女儿，招呼过来送亲的亲戚回家去。

　　庞大爷跟黄大妈这两位当爷爷、奶奶的，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儿子、大儿媳又不是个靠谱的。只能站出来打圆场。

　　“结婚是结两家的好。有啥就说啥，别给人画大饼。小荷，你这样给人家画大饼，就跟骗婚也没差的了。”

　　“这位同志，虽然我大孙子暂时没有房子。但他人还是不错的。等赚了钱，以后房子肯定会有的。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到底要怎么选择，最终是看你们。”

　　黄大妈没有一丝一毫偏颇自家人的意思，说起话来就跟调解员似的。

　　事情看到这里，大家都确定了王小荷家这独立的房子是拿不出来的。但是，人彩礼是实打实给了三百块的。

　　女方的母亲想拉姑娘走，但是被王小荷拦住。接着被王小荷一句退彩礼，弄得脚都抬不起。

　　因为她家确实是需要钱，彩礼才会要得这么高。现在给姑娘争取房子，也不过是想孩子过得自在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退彩礼，那是不可能的。

　　但结婚，好像也不是很想。

　　事情就僵持到了这里，最后还是庞家四个兄弟也说会帮着小两口重新租个屋子单过。这才把事情圆过去。

　　等所有人齐聚到国营饭店，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钟。

　　本来十二点的宴席，硬生生拖到了下午两点钟。正常这个时间点，国营饭店都要关门的了。

　　要不是这家饭店的经理跟大厨，跟庞大爷的关系比较好，肯定早就甩脸子把门给关了，不做这一单生意了。

　　不过饶是有庞大爷的面子，这一餐吃得也是差强人意。

　　白棠一家跟牛家一家人坐在同一桌，看着桌上上来的冷菜，有点下不去筷子。这些菜如果在中午十二点上的时候，肯定是热腾腾的。但耽搁了两个小时，凉了不说。现在已经开始入夏了，气温身高。白棠都看到有一盆青菜都黄了。

　　看到这里，夫妻两人索性让两个孩子别吃。准备再坐五分钟，就起身走人。去外头的私人饭馆吃饭。

　　席上牛家人也是这样的打算。大家干笑着说些话，但肚子却饿得咕噜咕噜叫。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讲究的。

　　特别是女方家里的亲戚，菜一上桌，那叫个风缠云卷，光盘行动。反正一盘盘菜都被他们扫空了。

　　白棠注意到这些人都不是来吃席的。菜一上来，就拼命往自己带的碗里装。有些人不讲究，牛皮纸袋都用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桌的一个大婶，看到他们这一桌没有动过筷子。立刻不客气地问道：“哟，你们是吃饱了吗？”

　　话一说完，不等他们这一桌的人反应，大妈已经端走了桌上唯一的一盘酸菜红烧肉。

　　那个动作敏捷得白棠嘴角抽了抽。

　　他们是不会吃这一桌的菜，甚至不会打包带走。但是，这大婶也太不给面子了些。

　　牛大妈跟牛大姐已经开口数落那个大婶了。但这并不妨碍对方的动作。

　　他们也不可能真上手去抢对方手里端着的盘子。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索性一起起身朝外头走去。

　　他们这才刚离开座位，桌上的那些饭菜就被周围虎视眈眈的人群给抢了一空。甚至，没抢到的人，还对着抢到的人大骂起来。

　　这阵仗，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白棠担心两娃看太多这些不好的东西，拉着他们赶紧往外头走。一边走一边故意问孩子要吃啥。现在就去吃。

　　团子、圆子听到妈妈的话，就嚷着要去吃烤鸭。不说他们，就是陆家的维维小朋友，听到烤鸭，也嚷着要去吃。

　　于是，白棠一家索性跟牛家、陆家一起朝着烤鸭店走去。

　　混乱的一餐吃完后，一家人紧赶慢赶回到四合院，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这个时候，帮工们已经从席面上离开，过来上班。正在那叽叽喳喳讨论今天的婚宴。

　　说的最多的，就是王小明这个当舅舅的过于狠心。还有就是席面上的冷菜冷饭了。

　　白棠一过来，邱大妈就问道：“你们怎么那么早就走呢？”

　　白棠他们这一桌靠门口，坐里面的人确实没有发现他们离开。还是后面女方的亲戚吵架太凶，他们看过去才发现，那一桌已经空了。

　　白棠直接找了个板凳坐下，跟着帮工们一起用小刀刮生姜。这些生姜是做卤味的材料。

　　最近卤味卖的太火爆了。光是生姜、蒜头这些材料，都要花费不少时间处理。好在其他香料都是直接在药店买的成品。挑拣清洗就能用了。不然，白棠怀疑自己都要被调料给累垮。

　　“我们肚子饿啊！家里孩子不能吃生冷的。桌上的菜色太凉了，索性去外头吃。”

　　练大妈听到这话，点点头：“那是。孩子的脾胃弱，是不能吃生冷的。别说，我今天也不敢吃那些肉菜。还有那条鱼，哎哟我的那个乖乖哟！那鱼嫣儿吧唧的，我可不敢吃。怕吃了拉肚子。”

　　白棠想到席上那一条翻着白眼儿的蒸鱼，也觉得这东西不新鲜。

　　可不是嘛！

　　白棠他们在这里处理着食材的时候，忽然就有个帮工伸手捂住肚子。

　　接着就跑厕所去了。

　　前院这里为了方便以前来小饭馆的客人，是在门口那块地方，专门做了一间厕所的。

　　结果这人刚进去不久，就又有一个帮工捂着肚子，朝着厕所那喊道：“有那么快吗？我肚子也疼。”

　　白棠刚看到这里，还没觉得怎样。

　　但是当第三个、第四个人捂着肚子，喊着要上厕所的时候，白棠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她这里，不算两个另外请来，只上早班的白案师傅。一共就四个工厂那边的女工，还有邱大妈跟孙大妈。

　　结果就六个人，有四个人都喊着要上厕所。

　　不用说，肯定是吃了啥不干净的。

　　这些人看着很着急，有些还能忍到去外头的公厕，因为前院的厕所被占用了。有些忍不了的，白棠让人去了后院的厕所。

　　后院的厕所因为是家里人用的，里面有很多私人物品。但紧急情况下，白棠也没法儿讲究太多。

　　反正等这些人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夕阳西下。

　　“我看她们肯定是食物中毒了。”

　　唯二幸存的人，是邱大妈跟练大妈。这两位大妈今天席上不敢多吃。所以这会儿好好的。而那些中招的人，无一例外，统统都吃了很多。

　　白棠也觉得是这样。但是这种事情没有证据暂时不能多说，免得人家国营饭店背锅。

　　只叮嘱那几个拉肚子的去医院瞧瞧。当然，练大妈跟邱大妈这两位也跟着过去照顾。

　　人都走了后，白棠回到后院，跟何天成抱怨道：“也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这样？”

　　何天成听到可能出现食物中毒，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这个喜事，咋就办成这个样儿？

　　——

　　大杂院那已经人仰马翻了。

　　这一次婚宴，王小荷为了多收礼金，一条胡同的人都请了。虽然有人不会去，但去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这就造成了一个麻烦。

　　那就是——胡同的公厕不够用啦！

　　有人能忍住，就跑到其他胡同的公厕去解决。有人忍不住，直接在家里，找个痰盂或者木盆，就地解决。

　　反正啥情况都有出现。

　　这一个傍晚到晚上，整条胡同好像被一种古怪的气味包裹住了。

　　其他胡同的人都在那骂。当然不是骂啥，主要是他们的公厕被隔壁胡同的人给占了。

　　公厕也是有坑位的。坑位都没了，他们要上也没法儿上啊。最后，这些人也被迫回到家里。用家里的痰盂或者木盆解决问题了。

　　——

　　等到第二天一早，白棠听着练大妈几个人抱怨昨晚的盛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手里的包子不香了。

　　别说她了，就是练大妈几个帮工，都觉得自己身上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最后，白棠简直有点不忍直视了。

　　干脆让大家要是觉得不舒服，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再回来。

　　于是，在这一天。白棠的早餐店跟卤肉店，都推迟了营业的时间。

　　自然，被顾客抱怨了一通。但是即使再抱怨，顾客该买的还是会买。而且，还抱怨白棠家卖的数量太少了。

　　白棠笑着说道：“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就好了。”

　　“哎，白老板。你是不知道。听说城东有一条胡同的人，全都拉肚子了。说是那啥叫食物中毒。”

　　“是啊！我也不知道原来吃的还会中毒。说是吃了不新鲜的东西。”

　　“所以，咱觉得你家有冰箱。东西肯定新鲜，以后就来你这里买吃食。”

　　顾客这话，得到不少人的赞同。大伙儿热热闹闹说着那条胡同的事儿。

　　什么包圆了附近几个公厕。什么那条胡同的臭味一直没散。什么医院都被那条胡同的人挤满了。

　　反正说啥的人都有。

　　白棠听到这些，简直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她总不能插嘴，说那条胡同，是她以前住的地方。出事的人里面，就有她的老邻居吧。不止是她的老邻居，还是卖吃食给他们的帮工。

　　白棠觉得这个话说出来，估计有人要打自己了。

　　只能僵笑着听顾客们的议论，直到大家讨论完，心满意足地离开为止。

　　送走了这一波客人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咋好看。

　　这种包圆公厕的名声，他们还真的不想要啊！

　　别说她们这里，就是大杂院那一片，今天都很多人在议论这个事情。

　　很多人都没遇到过什么食物中毒。乍一听到，都好奇得不行。要不是大杂院那条胡同太臭了，他们怕是早冲过去看热闹了。

　　而大杂院里，其实也十分不平静。

　　昨天赶走的王小明回来就不说了，就是昨天结婚的庞建波跟媳妇，两个新人双双拉得手软脚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至于新娘子的娘家人，吃得更多。纷纷都送去医院上吊瓶了。反正，这婚结的那叫一地鸡毛。

　　“都怪你妈闹事。不然我们早早去国营饭店吃饭。那时候食材都是新鲜的，肯定不会拉肚子。”

　　“都是你妈的错。要不是她骗人，我妈会心疼我闹事啊？”

　　“你妈心疼你？心疼你就不会让你嫁给我了。三百块的彩礼啊！她是心疼那三百块。”

　　“你说什么？我娘家人那么多都进医院了。医药费你家一定要负责。”

　　“付个屁？”

　　王小荷站在门口，听着儿子儿媳妇的吵架，忽然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没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