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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零之有间小卖部》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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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平安宝贝
张东东是个大漏勺。
这件事在许多年之后, 张德凤一想起来,就会给大家说,张东东是个大漏勺。
对此评价, 张东东十分不同意, 她说自己保密了很多年了, 那天也是话赶话, 一紧张才说漏嘴的。
可当时的张东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甚至还重复了两遍, 直到邵女惊讶看着她问:“什么, 你姑姑谈恋爱了?真的?”
张东东这才意识过来, 自己闯了什么祸,只能梗着脖子不肯承认,“我,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知道,别问我。”
张东东说完, 就跑进自己房间躲着去了。
邵女在门口叮嘱她早点睡, 然后走向厨房。
厨房里, 张德凤和张德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张德凤问:“大哥,你有什么事, 说呗。”
“你先去叫你二哥。”德福说,“就说我叫他来着,他就来了。”
“叫他干什么?”张德凤摇摇头, “我不去。”
“去吧。把你二嫂也叫来,如果天天睡着了的话。”张德福想了想,“算了, 别叫了,只叫你二哥。”
邵女走到门口,正好听到这一句,然后站在门口对德福说:“你们聊吧,我先去休息了。”
“大嫂不用开会?”张德凤惊讶看着德福,“什么事啊,还不让大嫂来?那我们还开什么?”
“你先叫你二哥来。”张德福催德凤快走,“快点。”
张德凤念念叨叨的离开,走到邵女身边时,停下脚步问:“大嫂,究竟什么事啊。”
邵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去叫吧。”
德凤走了,邵女掀开竹帘看一眼德福:“我去睡了啊。”
张德福深深看一眼邵女,没有挽留。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邵女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了,所以想着避开。
张德福觉得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让邵女和橙花知道,和自己亲兄弟姐妹说这件事,他还觉得脸热,再面对张家的两个儿媳妇,他更想钻地缝了,于是道:“行,你先去休息吧。以后我再……”
张德福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摆摆手道:“算了,没事。”
张德凤再回来,苦着一张脸,掀开门帘对着德福无声道:“让我叫,烦死了。”
她不敢出声,只是无声抱怨。对着张德福做鬼脸,然后气呼呼地拉了个马扎坐下,离她二哥远远地。
张德柱好像几天不洗漱了,头发上都是汗,整个人透着一股酸臭的味道,穿了一件背心和大裤衩就来了,脚上还是煤厂发的塑胶拖鞋。
他跟在德凤后面进来,掀开门帘后,还没说话,身后就探出了魏橙花的头。
魏橙花往里看了一眼,见真的没有邵女,便小声道:“大嫂不在啊。”
“她去卧室休息了。”德福连忙说,“你去卧室找她。”
魏橙花眼睛眨了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张家会议,不是家庭会议。和她没关系,和张家的两个儿媳妇没有关系。
魏橙花便哦了一声,“那我去找大嫂说话。”
张德柱眯着眼睛,站在德福旁边,也不坐下,急躁问:“什么事啊,大半夜的。”
“你坐下。”德福抬头看他,“坐下说。”
张德柱皱着眉,只能先坐了。
“你大嫂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德福先开了个头。
“什么事?”德凤在一旁小声问。
“跟你没关系。”德福瞪她一眼,“什么都得插嘴,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想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张德凤道,“只要我愿意,明天也行。”
张德福当她在放屁,十分郁闷转头看德柱,“你怎么想的?你要是不去,你大嫂再找其他人,别耽误了事。”
张德柱低着脑袋,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在那里垂了半天的头,才发问:“煤厂是真的回不去了?”
张德福看着他,“第二批名单已经下来了。第三批我觉得很快就会拟定。你还想着能回去?再说,回去还能干什么?你知道现在工资降了多少了吗?”
张德柱终于抬起头,“那我去。”
德福长长舒了口气,“你大嫂不会亏了你的。你既然要干了,就好好干。咱们一家人往一处使劲,还怕活不下去?一会儿你自己去和你大嫂说一声,她很着急,还要订火车票,到时候我跟你们跑一趟。”
“去哪?”张德凤实在忍不住了,又问一句。
“南边。”张德福道:“你大嫂想去谈生意。”
“哇!”张德凤叫起来,“我大嫂越来越厉害了。大哥,就算第三批有你,你也不用怕啊。你看你家,电视洗衣机都有了,就差个冰箱了。再买个冰箱,就成了咱们生活区的第一家了。”
张德福白她一眼,“行了,不说别的了,我叫你们来,是说咱妈的事。”
一提到翟明翠的事,张德柱的脸色就不好了。
张德凤也是,突然开始局促起来,皱着眉,对张德福抱怨:“说这些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装不知道吧。”张德福看她一眼,“我们得表个态啊,否则这样下去,不得让人笑话死。整个生活区的人都在看咱们的笑话,你们知道不?”
“笑就笑呗。”张德柱说,“又不是没被笑过。”
“别的事能和这事比?”张德福道,“这算什么啊,这就不是让人家看笑话了,这是伤风败俗,你知道不知道!”
“我知道!”张德柱也跟着提高了音量,“我怎么不知道啊,可是能怎么办?你能把她绑家里,不让他们见面?他们现在几乎每天都要见面,不是早晨就是傍晚,每次还都带着天天去,回来我一看天天兜里的零食我就知道,恶心的我啊!”
张德柱说着,用力吸了一口痰,狠狠吐到了地上,然后抬脚去撵。
“二哥!”张德凤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你能不能别恶心我了。”
“行,我知道大家的态度了。反正就是全部反对呗。”张德福说:“只要咱们三个意见一致,就好说了。德凤,这件事交给你了。”
张德凤被德福突如其来的发言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大哥,你没说错名字吧。”
“就是你。”德福皱了皱眉,“这样的事,你想让谁去说?你二哥或者我去和咱妈说这件事,你觉得合适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张德凤立刻道,“大哥,我觉得你去说最合适。”
“这事就该你们女人去说。”张德柱在一旁道,“这些丑事,总不能让你大嫂二嫂去吧。咱们自己家的丑事,好意思让人家去说不?我都张不开这个嘴。”
“是,我和德柱一个意思。所以,这事你去说。我去或者德柱去,咱妈才会觉得没脸。”
张德凤在一旁听着,喃喃道:“这时候想起来我了,想起来我是这个家的人了。催我结婚的时候,你们可谁也没想着我是这个家的人。”
“行了。”张德福站起来,不想再谈这件事,“你回去和咱妈说就行了。”
张德福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对德凤说:“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别让咱妈没了面子。不要说的那么严重,就说,就说……”
张德福想了想,不知道要怎么措辞,便又道:“算了,你自己想吧。”
他抬腿离开厨房,张德柱也紧跟着往自己家走,张德凤最后一个起身,气的心肝肺儿疼,暗自抱怨:“这种事找上我了。这不是为难我吗,让我怎么说?”
那边橙花一直在邵女的卧室里呆着,仔仔细细把邵女家看了个遍,最后才说:“两边房子户型一样的,可你这边看起来就温馨多了,和我家完全不一样。”
“主要是我们后来又装了一遍。”邵女道,“咱妈那边的房子自住进去就没有动过。”
邵女说完,抬眼看向橙花,橙花一个恍然。
是啊,她刚刚说的不对,那边的房子说到底是翟明翠的。她和德柱也只能说是住在那里,并不是自己的家。
魏橙花尴尬地笑了笑,“我和德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只要肯干,很快的。”邵女说,“反正不能让德柱再这么在家里呆着了是准的。”
“嗯,我今天又和他说这件事了,他没反对,我觉得应该会去。”魏橙花说着,从窗户往外看出去,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便道:“你说他们在谈什么?开什么会还不让咱们听?”
*
汪子康许久没有来过小香港美发店了,自从牛丽来店里闹过几次,他就更不好意思来了。
附近的商户,没有不认识他的,即使从这条路上过,他也是能免则免。怕人对他指指点点。
虽然祁红字在牛丽来闹的时候,发了毒誓和汪子康没有什么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两人是正正经经的朋友,但是这样的毒誓谁会信呢?人家妈都来闹了,还不能说明问题?
所以汪子康也不来理发了,两人偶尔见面,也是在别处。
今天就是一个意外,汪子康下了班去批发市场转了一圈,想买点水果。他骑车进去,转了一圈,才发现开着门的商店很少,一问,都说早晨很早就开门了,一般不到中午呢,就休市了。
那老板十分健谈,见汪子康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就开玩笑道:“一看就是在家不管事的,没来过批发市场吧。都是家里老婆买?我们常年都是只上午开门,你竟然不知道。要想吃新鲜水果,明天一早赶早,来的稍晚一点,都没好的了。”
汪子康握着自行车把的手指,一根根泛着白,骨节处更加明显。
他紧紧用着力,这么多年,他没少吃了水果,竟然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可想而知,是谁在照顾他的一切。
汪子康只觉得双颊火烧一样,他对老板说了谢谢,转过头,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出了批发市场的大门,汪子康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见祁红正站在门口。
祁红看着汪子康,汪子康也看着她,两人站得远远地。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祁红开了口。
“我来买点水果。”汪子康看着她,“人家说只有早晨才卖,这一会儿都关门了。你呢,你来做什么?”
“我……”祁红犹豫了一下,“我来做衣服,这里有家裁缝店。”
祁红说完,往身后一指,汪子康跟着看过去,果然,有一家小裁缝店,上面还竖着牌子。
“哦。”汪子康问,“吃饭了吗?”
“还没。”
“那……”
汪子康正要说什么,就见一个老妇人从裁缝店走出来,一边走一边对祁红说:“我量完了,刚刚我问了,这里价钱不便宜啊。咦,这是?”
老人说着就看向汪子康,“你是?”
“姨,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祁红连忙介绍。
汪子康第一次见祁红和老人待在一起,便把自行车停好了,对老妇人道:“你好,我是祁红的朋友。正好遇见了。”
“哦。”老妇人死死盯着汪子康的脸,看了又看,最后脸上带着失望的神色,默默道:“不像不像。”
“什么?”汪子康没听清,还以为在和他说话。
老妇人一摆手,又用力摇了头,再次叹息:“不像,不是!”
汪子康诧异看向祁红,祁红面带歉意,小声说:“不好意思。”
“没事。”汪子康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对了,”祁红连忙说,“你的钱,我下个月一定还你。”
“没事,不着急。”
汪子康推上自行车要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妈妈。”
他连忙转头看去,一个小男孩从裁缝店跑出来,笑着扑向祁红。
祁红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用力推了下抱住她的祁梦玉,紧张道:“小、小玉,你怎么出来了?”
“我在里面等你,等得烦死了。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我饿了。”祁梦玉在一旁拉着祁红的手。
祁红垂着头,不敢再去看汪子康,汪子康此刻却像一尊石像一样,立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听祁红说过她有个儿子!
甚至,在一次两人交谈中,汪子康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都被祁红否认了。
他一直认为祁红年轻时遇人不淑,最多就是离过婚,但从来没有想过,她还有这么大一个孩子,而且还是男孩!
汪子康只觉得轰地一声,夏日里平地惊雷一般,在他耳膜处猛然炸裂!
“小玉,叫叔叔,这是汪叔叔……”
祁红的话还没说完,汪子康已经推上了自行车,轻轻摆摆手,“不用。”
他最后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那个孩子的眼睛。
汪子康不知道在一个孩子的眼睛里竟可以看出那么多的感情。
可是没有一个,是和善的。
可他又觉得那种眼神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汪子康已经听不清身后祁红在和他说什么了,他脑子里乱得狠,什么都听不到,也听不见,只觉得轰隆隆地,炸裂了他一切的幻想,好像一个城堡还没有来得及建,就完全坍塌了。
汪子康骑上车,浑浑噩噩地往家里走。
一直骑到他的三层小楼,失魂落魄的冲进房间的时候,打开门的那一刻,房间内的黑暗,瞬时淹没了他。
他把房门关上,往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就觉得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黑暗中,那盘节而上的楼梯,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脚步。
整整的三层楼房,能住下那么多地人,如今,却只有他一个孤零零住在这里。
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年过半百的人,身边竟一个人都没有。
汪子康坐在地上,他的眼镜随着不时流出的汗水滑下,眼镜摔在了自己的腿上,又慢慢滑到地上。
汪子康不戴眼镜,眼前便是一片昏暗。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模糊的视线下,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是刚刚那个叫小玉的男孩的眼神。
汪子康终于想起了,他在哪里见过那种眼神。
他看过汪洋的。
也看过乐眉的。
那种眼神像刀子一样刻进了他的心里,第一次让他终于明白了这片黑暗的原因。
……
“阿嚏!”
汪乐眉坐在自行车的后座,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她拉拉邵萍的衣角,问:“妈,你说是不是有人想我了?要不然我怎么会打喷嚏。”
邵萍踩着自行车,“你是不是吹电扇吹多了?流鼻涕吗?”
“我没感冒。”汪乐眉说,“肯定不是感冒。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感冒呢?”
“夏天也会感冒啊。”邵萍提醒她,“你不要贪凉,总是对着风扇吹,小心把脸吹歪了。”
汪乐眉觉得她妈肯定又是吓唬她,便说:“妈,你老吓唬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也知道。”邵萍说,“一会儿到了你姥姥家,别胡说八道,知道了吧。”
“我知道。我保证一句话也不说。”汪乐眉问,“小姨是不是也去啊?”
“嗯。”邵萍点点头,“今天两家见面,你小姨肯定会去的。”
“那也不一定。”汪乐眉道:“我小姨可不像你,她说不见我姥姥,肯定就不见,和你不一样,你说不见,两天你都撑不住。”
“好了。”邵萍说,“谁叫我是老大。你小姨也不是不管你姥姥,最近的药不都是你小姨给买的。她只是没出面,让我送过去而已。”
“也是。”汪乐眉想了想,说:“我怎么都觉得,还是女儿好。看你和我小姨,对我姥姥多好啊。妈,你放心,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还有,我小姨就有福气了,她有四个女儿呢!”
“嗯,以后啊,就看你和东东她们了。”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里。
乐眉从自行车上下来,先跑回家,“姥姥,我来了。”
迎接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张东东。
张东东从客厅出来,张开双臂喊:“乐眉姐姐。”
“东东?你怎么来了?”汪乐眉喜出望外,“妈妈,东东也来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也跟着来了,想见你呗。”张东东拍拍自己的口袋,小声说:“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张东东说着话,看见邵萍推着车子进来,连忙叫:“大姨。”
邵萍笑道:“你是不是又长个了?怎么感觉才几天没见你,你又窜了几厘米?”
张东东抿着嘴笑,然后挎上邵萍的手臂,凑近了小声道:“大姨,你去看看吧,我未来的舅妈,一点都不好看。”
邵萍在张东东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小点声,别让你姥姥听见,要不然又该骂你了。”
“也不知道我舅舅看上她哪里了。我姥姥刚刚还在屋里说呢,说她什么都没有,家还不是本地的。什么什么的,她也不管我那舅妈脸都拉长了,还一直说,气得我妈在一旁只翻白眼。”
“你姥姥可真是。”邵萍气个半死,“行了,你们俩玩,我进去了。”
邵萍走进客厅,就笑着对大家说:“对不起,我来晚了,又接了孩子放学。”
她说完,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小姑娘,旁边还有一个比这个姑娘大一些的女人。
“这是思嘉吧。”邵萍朝女孩走去,“第一次见面,你好。以前总是听邵兵提起你,还没见过呢。”
霍思嘉红着脸,立刻站起来,看向邵萍,“大姐,你好。”
“坐坐,快坐。”邵萍说完看向旁边的女人,“这是?”
霍思嘉立刻介绍,“大姐,这是我嫂子。”
霍思嘉是个苦命的,还没成年父母就都没了。幸好有个已经结婚的大哥,就一直跟着大哥住。旁边坐着的就是霍思嘉的大嫂,很精明强干一个人,长相也是那一挂的,稍有距离感,不好亲近的面相。
“这是邵兵的大姐啊。”朱学凤坐着对邵萍说,“哎呀,听说过你好多次了,第一次见,早就说要见面了,可这俩孩子,都不当回事。我就说,咱们是女孩子,熬不得的,可思嘉不听啊。也是太单纯了。真是的,快把我急死了,家里的门槛都被说媒的踩破了,可偏偏……”
朱学凤的话戛然而止,不再说了,捂着嘴笑了笑。
邵萍惊诧中瞥了一眼邵女,邵女正坐在对面,看见她的窘迫,偷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