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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败犬


第86章 败犬

  荀少琛对棉城行宫很熟悉。

  不止是棉城行宫, 他对楚国的好些行宫都熟悉。

  前世在他登基前,帝都榕城的皇宫已经被毁了,而他也没让人重新建造, 直接在其他行宫中登基, 并当皇宫使用。

  至于棉城行宫,因为靠近国界, 而前世他与重锐经常交战,所以他在棉城的时间也不短,后来甚至是直接在榕城行宫办公,所以对这里十分熟悉。

  不管是皇宫还是行宫, 都会有暗道和暗室,以备逃生之需, 而这些暗道暗室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只有皇族才知道。

  当初谢云贺将星儿托付给他时, 也将这些皇家秘密一并交给了他。

  毕竟, 谢云贺自己也知道, 年幼的弟妹什么都不懂,若是在那时就告诉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说漏嘴了, 于是只能将希望托付在他这个准驸马上。

  而他最后并没有将这些秘密还给星儿,因为她用不上这些暗道和暗室,只需要乖乖留在他身边。

  荀少琛坐在行宫一座楼阁的高处, 隐在阴影中, 俯视着这座他前世的皇宫之一,目光落在宫门前那群人上, 神情漠然。

  那是棉城太守找来的人, 在管事太监的指挥下, 给宫外大树的围栏刷上金漆,因为棉城太守听说重锐喜欢金子。

  棉城太守当然是紧张的,因为棉城是这和亲路途中楚国的最后一站,和亲公主要在这里整装,重新换上婚服,进行拜别国土的仪式,所以棉城的准备便十分重要。

  更不用说,这次的和亲公主是昭华公主,手中同时握着千机铁骑和神策军,和亲的对象更是千机铁骑的主帅,兼宣国皇帝,这一路上负责接待的驿站和行宫,谁也不敢怠慢他们。

  荀少琛心想,这些人也不过是白费功夫。

  他原也以为重锐会选在楚国成婚,毕竟那人一向不按常理做事,加上宣国那边也是这样宣称,所以之前他跟着去了榕城。

  前年燕国寿宴当晚,他与凌双对峙时,就知道那常乐公主在附近也看着他,只是当时他没太注意。

  后来他与钱若兮外出时,再次遇见那晋国公主,见她看着他的眼神,他就知道,这公主是喜欢他了。

  那眼神,和星儿当初说喜欢他时,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他知道,这常乐公主一定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哪怕他已经被宣国楚国共同通缉,而晋国如今又着急讨好宣国。

  可后来的事情走向表明,重锐也不过是凡夫俗子,根本没打算在楚国成婚。

  荀少琛轻哼一声,眼中闪过鄙夷。

  说得那样好听,不也还是要在宣国皇宫成礼?

  他知道,星儿会穿着婚服从榕城皇宫出发,虽然他不是第一个看见她穿嫁衣的人,有点可惜,但原本嫁娶时,第一眼看到新娘穿着嫁衣的,本就不是新郎。

  没关系,礼还没成,他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只有拜过天地了,才算是真正的成亲。

  嫁衣首饰繁复,穿着不易,重量不轻,即便是普通的和亲公主,也会在出城后下一个驿站就换回便装,等差不多到了目的地时,才重新穿回正式的礼服。

  而重锐必然是不会让星儿多受累半刻钟的,说不定一出城,就先停下来让星儿换回轻便的衣裳。

  荀少琛一想到那情形,便忍不住握紧拳头。

  重锐已经看到星儿穿嫁衣的模样了。

  一想到那个情形,荀少琛的嫉妒像荆棘一样疯狂抽长,将他整颗心脏都包裹勒紧,刺得它鲜血淋漓。

  没关系……没关系,重锐等不到与星儿拜天地的那天了,星儿是他荀少琛的,重锐也不过是替他将星儿送过来,是送嫁路上的马夫。

  星儿在车中,重锐在车外开路,仅此而已。

  不像他,他前世是将星儿养在行宫——各个行宫都有他为她精心准备的房间,而他在各地微服出巡时,也会带上她,与她一同在马车中。

  在马车外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群臣的明君,是百姓的战神,为楚国殚精竭虑,忧国忧民,即便出巡也是为了体察民情,甚至在路途中也不放松,在马车内批阅奏章。

  在马车内,他当然是批阅奏章的,只不过也同时做点别的。

  因为星儿总是学不乖的,他不得不用好每一刻,让她知道违逆他的后果,好好教她如何学得乖。

  所以,他出巡时也会带星儿一起,给她下软筋散,让她无力动弹,蒙着她的双眼,堵着她的声音,固定着她的手腕脚踝,然后将那些小玩意儿一样一样地给她用上。

  长路漫漫,车外山河破碎,没什么可看的,所以她就是他这一路上的消遣。他在御辇的一方车厢中,坐在案几前,支着下颌,欣赏着世上最漂亮的景致。

  他看那簌簌玉摇,展露小巧樱珠,看那花涧馨香,染透上好的翡翠,也听那婉转碎音,被勾得意动欲涌。

  她的这些全都独属于他的。

  他不过握着那玉杵轻轻一抽一入,便引出流不尽的花露,叫他都要对那死物生出些许嫉妒,然后他俯身在她耳边质问,是不是喜欢这死物,是选它还是他。

  若是她不选,他便用力捻着那含玉的花洙,看她瞬间如一张绷紧的弓,听她喉间细碎的哭音,等她溃败求桡。

  若是她选那死物,他便给她换上另一支的,将她填得更满,喂得更深,直到她吃不下为止,小脸哭得一塌糊涂,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热泪,却仍是漂亮至极。

  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只能选他。

  在她面前,他也不需要压抑着自己,想到什么就能做什么,不管给她倾注什么,不管是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只能全部受着。

  哪怕是嫉妒一个死物,在外人看来必然是不可能的,甚至是可笑的,可在她面前,他就能将不满表达出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荀少琛闭上眼,握着自己,脑中浮起少女戦粟着打开膝盖时的模样,耳边是她叫着他少琛哥哥时的声音,呼吸变得时轻时重:“星儿……”

  他不会将她交给重锐的。

  绝不。

  *

  千机铁骑返程路上。

  谢锦依掀起车帘,朝外面的少年喊了一声:“夏时。”

  夏时连忙控着马靠近马车:“殿下。”

  谢锦依问道:“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多远?”

  夏时:“不远了,殿下,大概不到半个时辰。”

  谢锦依苦着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你去问问重锐,能不能我们先过去,然后那些大箱小箱的,再留人慢慢送过去。”

  夏时:“……”

  他婉转地劝了劝:“殿下,那些可都是您的嫁妆啊。”

  谢锦依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我当然知道,这又不影响,我也没说不要啊。”

  夏时觉得,殿下的作风真是越来越像陛下了。

  于是,他只得上前往重锐那边过去。

  宣武帝和昭华公主给小天子撑腰、又将天机铁骑军师诸葛川留给小天子的事情,如今是无人不知。

  千机铁骑在宣国无处不在,而宣国和楚国接壤,若是将来有什么事情,昭华公主都能以摄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带着兵马入楚。

  重锐除了是宣国皇帝之外,本身就是千机铁骑的主帅,而千机铁骑归属昭华公主,这就意味着,昭华公主不仅能自己回去,还能带着重锐回去。

  这在楚国群臣眼中,自然就是“宣武帝狼子野心,对楚国必有所图”,但谁也不敢吭一声。

  更要命的是,虽然他们送走了千机铁骑,但神策军的新主帅,也是昭华公主选出来的,这在他们看来,神策军也算是落到昭华公主手中了。

  而地方各地虽然天高皇帝远,但不意味着离千机铁骑远,毕竟千机铁骑的行军速度简直不像人,若是昭华公主一声令下,千机铁骑游遍全楚国,将有意见的地方都收拾一遍,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宣武帝与昭华公主的这一趟返程,沿途各城都不敢掉以轻心,甚至在他们还未出发之前,各城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各城也收到了朝廷的命令,按照指示迎接,不能有所怠慢。

  如今楚国内的返程已走了大半,花的时间却比正常的多,也难怪有的人会觉得宣武帝不怀好意。

  然而,实际上,他们之所以行程这么慢,是因为陛下和殿下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便游山玩水去了。

  作为谢锦依的影卫队长,夏时有点发愁,但又不得不听她的。

  夏时也没想到,当初将谢锦依带出晏城后,自己不但能活下来,还得到了她的原谅。等他伤好后,她还让他成了影卫,但让他保留了夏时这个名字。

  自那时起,他就发誓,这辈子他会对殿下惟命是从。

  所以现在他也是听话地去问陛下了,只能希望陛下还记得要遵循礼制。

  然而,夏时忘了,自他们从宣国出发到这里的一刻,就已经是史无前例了。

  果然,重锐一听,马上调转马头,轻快地跑到马车旁,朝谢锦依拍了拍马鞍:“来啊殿下,小的这马儿,超稳的。”

  夏时:“……”

  夏时前世跟着重锐时,千机铁骑已经是只会杀戮的武器了,氛围与现在的天差地别,所以夏时一直也还未习惯。

  其他人反倒是早就习惯重锐这作风,对此见惯不怪,甚至还觉得这也挺好的。

  毕竟他们带着这嫁妆走不快,而陛下和殿下之前一直那么忙,都没时间好好休息放松,等回到宣国,陛下肯定又要忙得脚不沾地的,趁着现在和殿下去玩一下,不好吗?好得很!

  谢锦依原本还想将马车先喊停,然后再下车上马,可重锐却又离得更近,朝她伸出手,勾了勾手指:“跳过来,我接着你。”

  花铃抱着麦芽在谢锦依旁边,一听这话,还没开口劝说,谢锦依就攀着窗边踩了上去,又扶着重锐的手,借力一跳,重锐将人接住,谢锦依还真就稳稳地上去了。

  “先走一步了,你们到驿站时再喊我!”

  说着,重锐一夹马腹加速,霍风和夏时都带着人紧紧跟了上去。

  不用跟着送嫁妆的速度,自然就快很多了,重锐和谢锦依因此空出不少时间,一路上用这种方法又游了不少地方。

  一个月后,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棉城。

  *

  棉城太守提前就接到了信报,一大早就领着人在城门前迎接,亲自将千机铁骑众人一路送到了行宫,再由行宫的主事太监负责。

  之前一路上在入住驿站或行宫时,重锐和谢锦依都没有分房住,当然,为了不让外人对谢锦依说三道四,也是为了安全起见,院中或宫房中原来的人,都会被替换成他们自己的人。

  棉城没什么好玩的,于是重锐和谢锦依决定只停留一晚,第二天就离开。

  白天时谢锦依就坐了一天的马车,晚上半点都不困。而重锐则是她不困,他就更不困了,揽着她说悄悄话,一边说一边又开始不老实。

  谢锦依推了推他,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小声地说:“做什么呢!”

  重锐低笑着说:“跟兔兔打声招呼。”

  谢锦依:“……”

  重锐在她耳边像是说秘密一般:“兔兔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谢锦依:“……”

  重锐又摸了摸她的脸:“谢锦依,我们要成亲了,我好高兴。”

  谢锦依刚才被捏了又捏,身子都烫了起来,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我也是,我也很高兴。”

  重锐又笑着说:“以后咱们就不用偷晴了。”

  谢锦依捶了他一下:“什么偷晴,又胡说。”

  “就是爬殿下窗子,然后对殿下这样那样……”

  两人的说话声低了下去,只剩下呼吸绕缠的声音,间或难奈的抽气和叹息,而这些一点不落地传到了一墙之隔。

  荀少琛在暗室中,无声地握紧了拳头,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杀了重锐。

  原本,他是想着趁夜晚星儿入睡时动手,但没想到重锐竟然会跟着她。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两人会同过榻,甚至也不是没想过这两人在一起时会是什么情形,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亲耳听到他们歓好的声音。

  甚至,他几乎都能通过那高低缓重,想象出他们正在做什么。

  重锐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他的星儿?!

  荀少琛想走远一些,这样就不会听到这些声音了,可他的脚下仿佛生了根一样,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

  星儿她叫成那样,重锐就让她这般快乐?明明前世他也那样弄过,为何到他手上时就那般不情愿?!

  许久之后,在荀少琛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时,那些让他煎熬的声音终于渐渐停止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整夜,不曾合眼,时间像是停止了一般,过得特别漫长,长到足够他将与谢锦依的点点滴滴回忆了一次。

  等到外面再次响起声音时,他知道,差不多该是动手的时候了。

  *

  今天天一亮,花铃便来叫谢锦依起床。

  谢锦依昨夜被重锐闹了许久,起来时呵欠连连,又气又恼地踹了重锐一脚。

  今天有拜别国土仪式,随后就是离开楚国,所以谢锦依需要换回礼服。因为穿了礼服后诸多不便,所以不能喝太多水。

  荀少琛在暗室中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侍女们服侍谢锦依梳妆换婚服的声音。

  他用了一夜才平复的心情,又开始慢慢地激动起来。

  侍女们在夸星儿好看,星儿显然也很高兴,时不时就问一下她们重锐在做什么,有没有等急了。

  荀少琛心想,就这么着急嫁给重锐?

  他冷冷一笑,可惜了,星儿,上一世就是他的女人,这辈子也别想逃得掉。

  他在黑暗中慢慢走到石桌旁,拿起上面那套衣裳,换了起来。

  等换好之后,他又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侍女们的声音——

  “殿下,您现在房间等一下,吉时差不多了,奴婢们就在门外,待会儿刘嬷嬷会来带您出去。”

  “好。”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再往房门外走,是侍女们将星儿搀到榻上,然后留她一人在这里等着。

  荀少琛拧动机关,暗门无声地打开,房间内果然只有榻上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出手如电,将掌心上浸了药水的帕子,隔着红盖头覆了上去,药水瞬间浸透,少女身子一软,倒在他怀中。

  这只是让人失去力气的药,不会让人完全昏迷过去。而怀里的人显然惊慌了,叫不出声,也徒劳地挣扎着,即使使出了最大的力气,也推开不了他半分。

  荀少琛冷冷一笑,低声道:“星儿,没用的,还不如省着点力气。”

  说着,他将她打横抱起,退回暗室中,将机关重新开启,房间又回复了原样。

  地宫里千回百转,荀少琛抱着人走了许久,最后竟然走到了宫外。

  楚国的行宫多是依山傍水,这里的也一样。

  重新走出来后,荀少琛一身大红喜服也终于见了天日。

  他将怀中人放了下来,隔着红盖头与她额头相抵,着迷地抚了抚她的脸,哑着声道:“星儿,你该嫁的人是我才对。你忘了吗?你说的,长大了要做少琛哥哥的新娘子。”

  “那晚你看见我穿喜服的时候,你伤心了,我知道的。如今我这喜服便是为你穿的,你该开心才是。”

  “好了,吉时到了,我们行礼吧。”

  少女显然不愿意,却敌不过荀少琛的力气,荀少琛手臂像铁钳一样,紧紧圈着她,带着她一起朝山外跪下,又按着她伏倒在地。

  他缓缓地说:“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他之前将张奕穿过的衣服也带了过来,埋在此处,当作衣冠冢。因为张奕已经被挫骨扬灰了,又是他唯一的亲人,于是让张奕受他和星儿这一拜。

  “夫妻对拜。”

  三拜之后,荀少琛拉起地上的少女,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红盖头,然后脸色剧变,一道血气直冲头脑——

  这根本不是星儿!

  荀少琛马上撤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他刚才竟然跟一个陌生女人拜天地!

  他怒不可遏,抽剑直刺被甩到地上的少女。然而,还不等他将对方杀了,破空之声连道而来,他挥剑隔开利箭,退了几步,抬头看去。

  不用多说,荀少琛也知道自己中计了。

  重锐从不远处走了出来,身旁是被他牵着手的谢锦依,四周是宣、楚两国的影卫。

  荀少琛死死地看着谢锦依,本该穿着婚服的她,此时却是一身侍女的装扮。

  心念电转间,他已经明白了:之前在房间中,星儿的确也一直在,只是她与其他人调转了身份,让别人穿婚服,而她则扮作侍女,却仍是以公主的身份与其他人说话。

  而他只凭声音判断,自然就中计了。

  他竟然认错了人。

  “星儿,”荀少琛握紧了手中的秋水剑,喉间一片腥甜,“为何……为何!重锐根本配不上你!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放你娘的屁!”重锐很想装出一副轻蔑的、淡定的、胜利者的姿态,但发现自己忍不住,因为他早就想弄死这疯狗了,“老子不配谁配?老子最配!”

  他娘的,之前在别人跟前造他的谣,现在直接当着他的面说,真当他是死的?

  荀少琛仿佛听不到他的话,眼里只有谢锦依。

  谢锦依却根本没看他,正在无奈地安抚暴怒的重锐,她那牵着重锐的手,正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重锐的手背:“别听他的,只有你配。”

  荀少琛眼睛几乎滴血,握着秋水剑的指骨用力到微微泛白。

  “我知道只有我配,”重锐朝谢锦依说话时强行压着怒火,把声音降了下来,但仍是气,“那我也得骂,不然没机会了!”

  见荀少琛还目不转睛地看着谢锦依,重锐的怒火又噌地上去了,干脆将谢锦依拨到自己身后。

  他一脸嘲讽地朝荀少琛说:“荀狗,我就问问你,你能给谢锦依什么啊?他娘的你脸可真大!”

  “老子能把命都给她,你能吗?你他娘的这次还想要她的命!就你这样的还说什么给不给的,你就是吃她家米长大的你知不知道?”

  “还‘为什么’,你是心里真没数啊,那老子现在再跟你说一遍:她不喜欢你,她讨厌你,她连看你一眼都烦!她就喜欢老子,知道吗!”

  “整天觉得自己了不起,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比你有钱有势多了,老子以前就能在燕国横着走,你能吗?你还得看钱学朗那老东西的脸色!”

  “真他娘的笑死人了,就你还跟我比,整天贱民贱民的,往上数个十八代谁还不是个臭要饭的,就你这小白脸样儿你祖宗抢饭还不一定抢得过老子呢!”

  荀少琛脸色铁青,他本就不会这种泼妇一样的对骂,又听到谢锦依轻声道——

  “重锐,你说得对,把我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谢锦依从重锐背后站出来,看着荀少琛,一字一句地说:“荀少琛,郑以堃已经找到方法,可以让人失去一段记忆。”

  荀少琛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星儿,你什么意思?”

  谢锦依平静地说:“我会忘了你,彻底地忘了你,只会记得重锐。等你死了以后,史书上不会有任何关于南吴、李颂、荀少琛的记载,你会完完全全消失,不会与我同在史书上。”

  “不……”荀少琛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星儿你不能这样!”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他宁愿她恨他,这样他能在她心里占一席位置,即使他死了,他和她只见的牵绊也永远都会存在。他占有过她,拥有过她,她午夜梦回时,他理应入她的梦。

  可她要用药忘了他,甚至连唯一能证明他和她之间牵绊的史书都要篡改,就为了彻底切断她和他的关系!

  影卫们挡在谢锦依前面,重锐等这一刻也很久了,提刀上前跟荀少琛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碰撞,重锐习的刀法本就刚猛,剑道对上他,应当是避其锋芒,再找其破绽,若是正面对上则容易被断剑。

  可谢锦依已经转过身了,正在往外走。

  这一去,她便是换上婚服了。

  可新郎不是他荀少琛!

  荀少琛眼前一片血色,忽然听得“叮”的一声细响,秋水剑剑身生出一段裂纹,随后断成两截!

  重锐的刀去势未减,径直穿过了他的心口。

  荀少琛吐出一口鲜血,垂眼看着重锐那握着刀柄的手,心想:他不能死,他还要去追上星儿……

  她怎能忘了他?从她出生起,她的世界就一直有他!她是他的,她怎么能……

  重刀又入了一分,荀少琛终于站不住,跪在了地上,眼前一片模糊。他吃力地抬起头,少女的身影已经走远,而他眼前的那双脚也调转方向,要跟上她。

  重锐捅完刀后,心满意足,这正中心口,郑以堃来了都救不了。他正要将剩下的交给影卫,刚转过身,就感觉脚上一紧,低头一看,荀少琛竟然还拉着他。

  “把……把她还……还给我……”

  重锐真的要被气笑了:“荀狗,你真是临死都改不了——她不是你的,她从来就不是谁的,她是她自己的!”

  说着,他将自己的脚抽了回来,头也不会地往外走。

  荀少琛感到心口像被开了个洞口,风拼命往里灌,让他的力气飞速流逝,一阵一阵发冷,视野在慢慢变窄,直至消失,再也看不见星儿的身影……

  ……

  星儿是我的,明明就是我的。

  星儿别走,等等我。

  星儿别忘了我,恨我也好,别忘了我。

  ……

  荀少琛有时感觉自己在云里,魂魄好像都在飘在空中,有时又感觉自己在水里,全身闷沉,有时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好像化作了一粒尘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终于慢慢收拢,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

  “陛下?陛下,醒醒……”

  “陛下”?

  荀少琛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钱若兮,三十多岁时的钱若兮。

  荀少琛感到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脑中却阵阵眩晕,迫使他不得不扶了一下案桌,捂了捂额角。

  钱若兮连忙扶了扶他,一脸担心:“陛下,您这几天就没怎么休息,龙体要紧,歇两个时辰也好啊。”

  荀少琛根本听不进去她说什么,死死地盯着案桌上的奏折,目光落在奏折中的日期上。

  弘安二十二年。

  弘安,是他前世登基后用的年号。

  “镜子……”

  钱若兮还在温柔小意地劝着,一下子没听清,愣了一下:“陛下您说什么?”

  荀少琛不耐烦地推开她,猛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是朝门外咆哮道:“怀康!让人拿座镜子过来!”

  大太监怀康原本在御书房外守着,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家陛下这样暴跳如雷的声音,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了一声,赶紧让人搬了一座铜镜进来。

  荀少琛慢慢地转过头,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约莫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成熟儒雅,只是眼神有些阴鸷发狠。

  是梦吗?

  是这里是梦,还是那里是梦?

  荀少琛毫不犹豫地用手砸了一下铜镜,刚好将自己那四十多岁的容貌砸模糊了,手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钱若兮和怀康都被他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出。

  荀少琛根本没心思管他们,脑中一片混乱:这里不是梦。

  所以,星儿与重锐一起是梦吗?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星儿根本不可能会选择重锐!

  如果他真的重生了,如果星儿也真的重生了,如果他放弃复仇,愿意一心一意对星儿,星儿怎么可能不会选择他!

  荀少琛缓缓地抚上心口,想道:可为何心口这么痛呢?

  那真的只是梦吗?

  荀少琛忽然想起,在那个梦中,他重生后带着钱若兮去燕国,而钱若兮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事,他又不得不应付,被迫听了很多琐事。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钱若兮。

  钱若兮本就惴惴不安,被他这恶鬼般的眼神一看,差点腿都软了:“陛、陛下?”

  荀少琛哑着声问道:“钱若兮,你七岁那年,是不是去了天水湖,当时买了一个什么颜色的香囊?”

  钱若兮一愣,心想陛下怎么知道她去过天水湖?她也没跟他说过呀!

  然而,她也不敢问了,因为荀少琛看起来想吃了她,于是她赶紧回答道:“回陛下,是茜色……”

  话音未落,荀少琛就一脚踹翻了铜镜,撑着额头,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压抑地嘶吼。

  不是梦,那一切都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过,真的差点抓住了星儿!

  可他竟然输给了重锐!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

  一夕之间,弘安帝性情大变。

  原来出了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突然间变得阴沉不定,开始让人在各地寻找高僧和道士。扆崋

  刚开始只是偶尔不早朝,后来次数越来越多,甚至直接将政事都交给了近臣安排。

  群臣请见,大太监怀康不是说陛下在禅房,就是在炼丹室,再不就是在睡觉,以至于群臣有时候甚至两三个月才能见上他一次。

  渐渐地,朝中原来被压制的世家势力,纷纷复发,各方斗得你死我活,牵连地方,以至于百姓的日子渐渐过得艰难了。

  当初那个为国为民的战神皇帝消失了,民间流言四起,有人说弘安帝被下降头了,有人说弘安帝已经死了,现在宫里头那个根本就是假货等等。

  而这一切,荀少琛都毫不关心。

  他想再次重生,重生到他还没给星儿下蛊毒的时候:那时他的身份还没暴露,他也还没将星儿送去燕国,星儿还不认识重锐,还在一心一意地等着嫁给他这个少琛哥哥!

  可为何……为何这些所谓得道高僧、道士都如此不中用!竟然到现在还没能让他重生!

  荀少琛阴沉着脸,再次服下一颗丹药,步履有些虚浮,身形微晃地走到铜镜前,一抬起眼,瞳仁剧烈一缩——

  白头发!

  荀少琛低吼一声,拿起手边的东西砸向铜镜,将镜中的人影砸得变形模糊。

  他怎么能长白头发?他是星儿的少琛哥哥,他不能长白头发!他的星儿还是那样年轻漂亮,他的年纪怎能比她越来越大!

  他经常能梦到星儿。

  最开始是他死的那天,星儿与重锐回到宣国成婚了,然后是两人婚后的日子。他想见星儿,不想见到重锐,可他看到的,却总是他们在一起时的画面。

  星儿果真忘了他,她将重锐当做年幼时就开始陪伴她的人,所有人都感叹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叫他重锐哥哥,用最柔最软最娇的声音叫重锐哥哥,换来重锐无度的索取,却又乖巧地承受了。

  荀少琛愤怒不已:重锐这卑鄙无耻的贱民!不但偷走了他的星儿,还偷走了他的身份!这一切本该都是他的!

  怀康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早就习惯了,陛下这些年来一天不砸个几次东西才稀奇呢!

  睡醒后必砸的,照镜子后必砸的,就连听完花大钱请来的高僧讲完道理,也要砸,这几乎是宫里头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若不是他每天贴身伺候陛下,连他都要怀疑,陛下真的被人偷偷换掉了。

  可事实就是陛下是本人,但谁能想到,当初有儒将之称的荀大将军,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呢?

  现在许多大人私下都在后悔,说要是早知道有今日,谁会拥立他?本以为他会成为一代传奇帝皇,谁知道现在会是这个鬼样子!

  大人们就连这些话都敢说了,也不怕陛下来找他们麻烦——不过确实也是,陛下现在什么都不管,就连各地接连有人造反了,陛下都像是听不到一样。

  唉,现在这日子,还不知道能撑多,看来,他也要像其他人一样,提前准备好钱财细软,有个万一就马上逃命去咯!

  作者有话说:

  熬了个通宵写的这章,后面就是大婚番外了,现在在文案标个正文完结,最近作息很混乱,打工时都要打瞌睡了,严重影响工作效率,等我休息休息再继续更,预计周末更新吧。

  这章有些内容来不及写了,因为赶着上班所以在作话简单概括一下:1、小公主没有消除记忆;2、荀狗回到前世梦见的那些部分是真的,部分是他自己想象的;3、在大纲中荀狗是死了又死,但一直只能重生在文里这个弘安二十二年,每次死法不一样,因为他已经变成了暴君。——这些就不单独写进正文了哈,大家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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